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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遇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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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外邊的風沙停了,四周一忽兒變得非常清靜。常樂推開木窗,見外邊曙光微露,天色轉亮,對英揚說:「風停啦!」便走出屋外去。
英揚亦走出去,見葡萄架上鋪了一層微黃細沙,不禁心上中寒:「大漠險峰!冰蓮火蠍!談何容易!」
常樂和英揚吃過早飯,英揚拿了一些乾糧,準備出門。常樂遙指西北的天邊,說:「你穿過這綠洲,向西北走,大概在沙漠中走三天,便見樹木青蔥,那裡是天山山腳。」
英揚點點頭,說:「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把冰蓮拿回來!」
常樂郤說:「不要緊的!千萬不要勉強!人生得一知己,已是死而無憾了。」
英揚拜別常樂,一個人上路去。他知道路途險惡,但心裡郤是輕鬆了,他不再是漫無目的,活著也有一點意思。他走了不到半里,見前方有一群人朝著常樂的土屋走去,細看之下,他們是一群漢裝女子,有道有俗,他們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腳上還叮叮噹噹的響著。英揚心想:「他們穿了鐵銬麼?」
這時候,一個男人在叫罵:「快走!別拖延!」接著是颼颼的鞭聲。
英揚覺得這蒼老的聲音很熟悉,心中大驚:「是天地護法!」他馬上提步,往回路走去。英揚輕功不凡,兩個箭步,便跑到白楊樹叢中,心想:「那群女子是什麼人呢?怎會給天地護法捉住?若是兩人看見樂妹天生麗質,獸性大發,那便不堪設想。我還是先暗中保護樂妹的土屋,萬事容後再算!」
英揚輕身躲到樹上,見天地護法押住那群女子走過。他們一行共有八人,當中年紀最長的是個約四十來歲的女道人,其他的大多三十餘,還有一個只有六歲的女孩,除了那小女孩外,全都戴著手銬和腳鐐,狀甚可憐。
天地護法將各人帶到葡萄園前,一掌將他們推倒在地上,南宮驅厲色說:「別亂動!你們走不了!」兩人轉身走進常樂的土屋中。
英揚心下大急,他繞到屋後,爬到窗前,靜觀其變。他正巧與那群女子各處土屋的兩旁,沒有給他們見到。英揚從窗外看去,見天地護法向常樂作了個揖。常樂把兩人奉如上賓,請兩人坐了下來。英揚心中奇怪:「難道樂妹是拜刀教的人?」
盧翔恭敬地說:「常姑娘,一別兩月,身體可好?」
「還好!兩位要辦的事早已辦妥了嗎?」
盧翔說:「托姑娘的福,我們已將峨嵋餘孽一網成擒,可向教主交待。」
英揚心上一寒:「峨嵋餘孽?難道他們就是我要找的人……原來……常樂也是個妖女!」
常樂郤皺了眉頭,沒有說話。
盧翔說:「我們還有一事,請姑娘幫忙。」
常樂說:「請說吧!」
盧翔拿出一本陳舊的古書,交到常樂手中,說:「常姑娘,你久居西域,可有見過這書中的畫?」
常樂接過書,喃喃說:「鬼舞劍譜……這是什麼東西?」
英揚更感錯愕。
常樂翻開書頁,唸道:「故城夢,見鬼舞魅影,劍女如飛天。落霞銷,人跡杳,雪灑壞壁,揮鐵隨仙飄。欲忘情,洗前事,此恨難捨,腸斷舞劍時。魔道生,苦纏心,阿難如來解困,渡我出荒漠,澤我雨露恩。仙無情,鬼無義,誰欲破網,忘情至上。」常樂細想了一會,說:「我沒有看過這東西。」
英揚心中卜卜地跳,他想馬上把鬼舞搶回,但想到常樂的安危,又不敢妄動。這時候,那個小女孩繞過屋背,見英揚站在那裡,便眼晶晶的看著他,郤沒有說話。
英揚瞥見那女孩,只能揮揮手,示意叫他離開。那女孩沒有離開,還向英揚走去,扯著他的衣角,像在說:「隨我來吧!」
英揚在此緊急關頭,怎能走開,幸好天地護法一心看著常樂,沒有管那小女孩的行蹤。
這時候,常樂細看那一幅怪畫,叫了一聲,說:「這是什麼古城?」
盧翔靜聽常樂說話,但他的手掌郤轉青,提到丹田之上,架起太陰封心之勢。英揚見狀,心知不妙。英揚無暇思索,縱身拔劍向天地護法刺去,他身旁的女孩竟環抱他的腰肢,隨他撲出。天地護法忽見窗外有人拔劍飛出,不由得嚇了一跳,閃身向後躲避。
英揚長劍刺出,把天地護法嚇退,便馬上抓緊常樂,破門飛出土屋外,跑到那群峨嵋弟子跟前。他向眾人看了一眼,不禁心酸,但稍稍遲疑,天地護法亦隨即殺到。這時候,常樂臉色鐵青,手中還拿著那一本鬼舞劍譜。
南宮驅喝道:「姓白的臭小子!你竟還活著,快把那鬼舞劍譜和姓常的交出來。」
英揚反罵說:「魔教畜生,你們要書仍可忍,竟還要取命。」
常樂恍然大悟,才知道盧翔剛才要殺他滅口。
盧翔冷冷說:「白園主,你不如乖乖跟我們返回拜刀教,我們對這姑娘還可手下留情。」
英揚怒吼道:「妄想!」
盧翔嘴角牽起一絲邪笑,說:「白園主對這如花似玉的姑娘如此憐惜,一定不願看著他死去,若白園主知道這一群女子的來歷,更必定不惜代價,要保得他們安全。」說時,盧翔手中的鐵扇已慢慢張開。
英揚心裡明白,伸手把那仍緊抱自己的小女孩輕輕放回地上,說:「小寶,你乖!你到常阿姨那裡去。」那女孩雖已被嚇得臉白如紙,但仍乖乖的走向常樂那裡。常樂把他帶到膝前。英揚轉臉向天地護法說:「我姓白的不會讓你們胡來!」
南宮驅大笑說:「不愧為璧園園主,更不愧是峨嵋的傳人,果然不同凡響!」他向地上的女子說:「你們總算有福,可以看到峨嵋的最後一位傳人。白英揚,這一位道姑,就是你的大師伯屠君靜。」
這群女子瞠目結舌,驚道:「峨嵋傳人!」
英揚向眾女點點頭,說:「晚輩白英揚,我母親是甄春雨。各位師伯師叔,對不起!」說罷,一個欠身,鐵劍架在胸前,並從丹田起勁,灌注手足,劍身登時嗡嗡作響。他向兩人說:「來吧!新仇舊恨,我們一併算清。」
盧翔見英揚運勁,顯然已治好太陰掌的寒毒。他對身邊的南宮驅說:「老馬,這小子跟姓常的在一起,已把身上的寒毒治好,你要小心。」
常樂對英揚說:「英揚!你一定打敗這兩個狗賊,保得我們這群婦孺安好。」
南宮驅勃然大怒,喝道:「臭婆娘,去死吧!」揮掌向常樂打去。
英揚手腕一轉,鐵劍破空而出,旋到南宮驅面前,英揚叫道:「樂妹,快帶那孩子離開。」
常樂手執鬼舞劍譜,拖著那小女孩,拔腿就跑,那女孩哭叫道:「叔叔!叔叔!」
盧翔見常樂懷著鬼舞離去,立刻縱身躍起,欲把他擒下,豈料英揚已追到跟前,鐵扇頃刻回旋,與鐵劍相抵,發出鏗鏘一聲。南宮驅不怠慢,判官筆瞬即亮出,殺到英揚臉前。英揚回身避開,心想:「我以一敵二,不能急進,否則,必定會筋疲力盡。我只要纏著他們,讓常樂走得遠一些。」
盧翔與南宮驅郤沒有英揚的耐性,他們見常樂愈走愈遠,心下大急。南宮驅一心要幹掉英揚,判官筆一點,竟被英揚輕身避過,郤是差點戳在盧翔身上。南宮驅想追上常樂,但走不了兩步,英揚的鐵劍又殺到身旁。盧翔也按捺不住,喝道:「我先幹掉你這小子!」兩人不再追捕常樂,目光射到英揚身上,登時殺機四起。轉瞬間,鐵扇官筆疾飛向英揚的左右兩方。英揚邁開游仙步,配以快劍護身,叮叮噹噹的響起了數十聲,好容易才逃出天地護法的扇筆陣。
英揚剛剛躲開,喘了一口氣,心想:「這樣下去,我捱不了多久!」他忽然想起華山宋嘗辛的一番話:「上善若水,常處其下。」又記起在少林寺中以峨嵋劍法,跟夏南枝纏鬥了好一陣子。英揚隨即收歛劍招,聚氣於田,手腳頓時變得如柳絮一樣,柔弱無力。
地上那群女子看得眼睛發亮,當中那年老道姑叫道:「峨嵋劍法!他真是春雨的孩子。」其他女弟子見到英揚翩然身影,手舞長劍的姿態,儼如先祖禪清師太,他們不期然跪在地上,哭說:「師父,我們等得好苦!」
峨嵋游仙步和劍法,皆道派武功上乘之品,先人不懂箇中奧妙,強行化柔為剛,急於求勝,與道派武學背道而馳,才弄巧成拙。英揚起初亦恥於這一套武功,但經宋道長點化,才略懂其中真義。今天英揚面對兩大高手,不奢求勝利,不急不躁,寧取下風,正合道家真義。他的身與劍渾然如水,縱然是千刀萬刃亦攻不下。
天地護法連攻了十多招,鬥得汗流浹背,仍不得寸進,佔不上半分便宜。兩人總像是打在棉花一樣,全沒有法子。盧翔叫南宮驅道:「老馬,別急躁!」天護法心思較細,記得當日在少林寺,英揚曾以同樣劍式,苦纏了夏教主好一陣子。況且,那個時候,英揚身受重傷,觀目下情勢,非要鬥上百招,不能定勝負。
三人又鬥了數十招,拖延了整整一個時辰,南宮驅已是氣喘如牛,盧翔亦已臉色帶赤,只有英揚還氣定神閒,呼吸勻暢。英揚心想:「大概樂妹已走得遠了,可是還有師伯師叔們。讓我把他們引得遠一些,讓他們可伺機脫身。」英揚向二人笑說:「狗奴才,你們喘噓噓的,別再打了。我找樂妹去,你們休息一會吧!」說罷,英揚如箭一般往樹林走去。
南宮驅見狀,大怒,忘記了盧翔的勸告,抽身以判官筆疾刺向英揚,盧翔在後忙叫道:「老馬,別去!」
英揚感到背後有勁風撲來,知南宮驅似全力出擊,心裡忽而閃過一個念頭,腳尖往地上一點,身形飄至半空,鐵劍隨手臂下擺,繪了半邊太極,鐵劍揮出,碰到官筆上。不知那來的勁度,兩件兵器相擊,發出轟然巨響,只見官筆脫手飛出,還斷成兩截。南宮驅的身體亦彈至十尺之外,虎口爆裂。
盧翔失聲而叫:「華山摘星一式!」
英揚亦感愕然,剛才不過心到劍出,竟有這意想不到的威力,自己亦難以置信。英揚沒有再想,只說:「老烏龜,怕了嗎?」又輕身走到樹林內。
南宮驅雖然失掉兵器,右手受創,身體郤有護身氣勁保住,沒有被轟傷,他又邊罵邊追,叫道:「臭小子,別跑!」
盧翔眉頭一皺,惟有緊隨他之後,追入樹林。
土屋外忽然間變得靜悄悄的,只是遠處仍傳來幾聲清脆的兵刃交擊聲。
屠君靜說:「真是皇天有眼!峨嵋還有一個能繼承衣缽的弟子。」
一位中年俗家女子說:「大師姐,他是九師姐的後人,這些年來,怎麼九師姐不來找我們?」
「婉淑!九師妹一定有他的苦衷,他教出了一個這樣的孩子,已是不負師父的重托。我們得此傳人,亦不枉這二十年的期望。」這老道姑正是甄春雨的同門大師姐屠君靜,當日跌下山坡,僥倖活下來,他帶著從峨嵋山逃出來的小師妹,出走西域。
婉淑聞言,亦點頭稱是。
君靜長長嘆息,說:「可惜我們身中三丈散功香的毒,否則也能助白師侄一臂,還有小雪和那姓常的女子,不知現在怎麼樣?」
婉淑眼眶一紅,說:「小雪是婉珍的孩子,才六歲,便逢此劫數。妹子在天之靈,亦會怨我這個大姐保護不力。」孫婉淑和孫婉珍是同輩中年紀最小的姐妹。那小女孩是孫婉珍的女兒。他們遠出西域之時,婉珍才十三歲,後來長居異域,與一胡人男子誕下一女,可惜女兒出世之後,婉珍便因病辭世,屠君靜和孫婉淑把女孩領回,取一個漢名叫孫采雪。
君靜亦難忍一腔熱淚,說:「我們死了不打緊,反正也是苟且於人世,但是……白師侄和小雪……」他說不下去,各人亦泣不成聲。
這時候,地上忽然傳來「格格」的聲音。屠君靜細心看去,在不遠處竟有一片木板被輕輕推起,地下伸出了一雙小手,繼而是一張小臉蛋,正是孫采雪。
婉淑大喜說:「小雪!」
小雪身上的衣服濕透,立即迎著婉淑那裡走去,叫說:「姨娘,快去救常阿姨!」
屠君靜聞言,立即奮力爬起身來,一搖一晃的往小雪那裡走去,見地上有一個洞,大小約能給一人通過,他俯身看去,見地下站了一個瘦弱女子,還聽得潺潺水聲,猛然驚醒,說:「是坎兒水井!」
原來剛才常樂帶著小雪走了以後,常樂心知自己走不遠,又掛念英揚的安危,便爬到一口坎兒水井之下。坎兒井是西域部落掘井的方法。西域大漠風沙,日頭高掛,仍能養活許多綠洲,全仗雪山的積雪溶化,流進地底,形縱橫交錯的水道。胡人在地面挖了一個一個的洞,取水灌溉作食。這些地下水道更像蛛網一樣,互相連繫。人從一口井走下去,可從另一口井走出來。常樂爬進一口井下,靜觀井外情形,忽見英揚與天地護法在頭上掠過,靈機一動,從水道裡走回自己的土屋下。
常樂從井下叫說:「前輩,救我!」
屠君靜立刻把手上的鐵鍊垂到洞下,他使盡九牛二虎之力,小雪也在一旁幫忙,終於把常樂拖了上來,屠君靜力盡倒地。常樂從腰以下,半身濕透。
屠君靜問道:「常姑娘,你沒事了嗎?」
常樂躬身還謝,說:「前輩,英揚有難,請各位去救他。」
屠君靜說:「常姑娘對白師侄情深義重,脫了身還要回來,可是我們無力出手……」
「我不是不想走,但自知走不多遠。前輩說無力出手,是否因為身中奇毒?」常樂鑑貌辨色,已知他們中了毒。
屠君靜說:「是三丈散功香!」
常樂一笑,說:「這倒也難不了我!但我救了你們之後,你們一定要救英揚脫險。」
屠君靜仰天而笑,說:「他是我峨嵋門人,竟要外人替他說話,真是荒謬!」
「好吧!我們擊掌為誓!」常樂不肯信人。屠君靜立刻舉起右手,「啪啪啪」的與常樂相擊三下,手上的鐵鍊子還錚錚作響。
常樂立刻走進土屋內,不一會,便提著一個玉瓶子出來,給他們各人派了一顆黑丸子,叫他們服下。
屠君靜一行人吃下解藥,不消一炷香的光景,漸覺氣血舒暢,功力恢復過來,屠君靜試提真氣,果然已有八分,他拜謝常樂,說:「我現在便去找白師侄,請姑娘好好照顧小雪。」
他們被鐵鏈扣著,仍搶著衝進樹林去。可是,忽然間,林內傳來陣陣蒼老的笑聲,叫道:「哈……你們不必走了,全都逃不了哩!」天護法竟又從樹林中鑽出來。
天護法盧翔心思極細,他知道英揚在使調虎離山之計,便中途折返。他見常樂也在那裡,心中大喜,便縱身撲向常樂。
倏忽,一條身影從後趕來,抓住常樂的背心,往別處彈開。盧翔撲個空,恨恨地說:「白英揚,別老是與我為難。」
英揚放下常樂,說:「我仍可跟你們鬥上數百回合,你要捉拿這裡的人,就得先問問我。」
這時候,南宮驅也趕回來,峨嵋那幾位女弟子紛紛走到英揚身邊。屠君靜說:「白師侄,這裡由我們把持,你把常姑娘和小雪帶走。」
英揚叫了一聲:「師伯!」他輕輕轉身,揮了幾劍,鐵劍到處,鐵鍊便應聲而斷。英揚再說:「你們走吧!」
屠君靜那有理睬,呼了一聲:「峨嵋弟子聽令,大家殺上!」孫婉淑一行六人向前衝去,把天地護法團團圍住,並以鐵鍊子為兵刃,與他們決一死戰。
屠君靜又把小雪喚來,囑咐說:「小雪,快快跪下,拜白師侄為師,以後要乖乖聽師父的說話,別再胡鬧,你聽見了沒有?」
小雪見君靜神情肅穆,當下跪了下來,「咚咚咚」的叩了三個響頭,叫了聲:「師父!」
英揚那料得屠君靜這樣做,一時間啞了嘴巴,只說:「起來!」
屠君靜對英揚說:「我們把小雪交托給你,峨嵋以後就依靠你們師徒二人。」說罷,輕身躍入戰圈。
英揚叫了一聲:「師伯!」兩行眼淚已流到腮邊。
屠君靜邊打邊叫道:「我們老了,不中用,死了也不要緊,只要峨嵋弟子仍活著,總有復興的一天。快走!」
常樂拉著英揚,說:「英揚,快帶我們走吧!」
英揚萬分不願,但心裡倒也明白他們的用意,惟有向眾人抱拳鞠躬,辭別屠君靜和各位師叔,然後背著常樂,抱著小雪,拔足向西方疾走而去。
英揚心中沒有別的念頭,只記得還要替常樂找尋冰蓮火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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