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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冰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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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揚背著小雪,帶著常樂,趕緊往西北走去,他們進入沙漠地帶,幸虧常樂久居西域,懂得觀日辦位,不致迷途,亦懂得尋找水源。三人拼命前行,走了大半天,皆疲倦得幾欲睡倒,尤以常樂的身體最差。英揚放下小雪,改而背起常樂,繼續前行。小雪年紀小小,郤也吃得苦頭,他拉著英揚的衣角,緊緊跟隨。
夜來,斗轉星移,英揚把常樂放下,三人露宿於荒野中的幾棵胡楊樹下。小雪已累得倒頭睡去,英揚和常樂仰觀天上繁星,各有所思。常樂問道:「英揚,你究竟是什麼人?」回想起今天的事,常樂始終是耿耿於懷。
英揚的心沉了下來,說:「我又害了大家……」英揚心知屠君靜一行人多半是凶多吉少,不禁慘然下淚,說:「我本來只是個農家孩子,但生下來郤要光復峨嵋……」他把身世說了一遍,每到傷心處,淚水便流不停。「我肩負光復峨嵋的重任,投身璧園,害得璧園家破人亡。我四處奔走,遠出西域,只為求一線生機,但反而害了更多人。可是……我不能再往回路走,否則,我真想永遠是個農家孩子。」
常樂追問:「你又怎會給拜刀教追殺?」
英揚被常樂一問,往事又湧上心頭。韓念、小虛和水如煙的影子又復現眼前。英揚拭乾淚水,把前事細細道來。三人硬闖拜刀教,小虛身故,韓念拒婚,及至夏儂身懷六甲,韓念捨他而去。英揚的神情漸漸低沉。
常樂聽罷,竟然淡然一笑,說:「世事真奇妙!若不是夏儂看上你,你或許活不到今天,但你偏偏又是個女子,還跟那韓念……說實在的,韓念拋棄你,你也不必如此想念他。」
英揚默然無語,但要他忘記韓念,真是談何容易。
常樂掏出鬼舞劍譜,交還給英揚,說:「這劍譜還你!」
英揚接過劍譜,說:「這書有什麼特別?總教世人鬥過你死我活!」
常樂說:「這書上繪了一座西域廢城,石馬、石象,全是西域神物,你們久居中土,對這些東西不熟悉,那也不稀奇。若我沒有看錯,這城池早在沙漠中煙沒。」
英揚看著常樂,滿腹疑團,忍不住問道:「你怎會交上拜刀教的人?」
常樂說:「常家與鐵劍莊素有交情,夏教主認識姓常的,有什麼稀奇?他們來求問於我,關於這一幅西域的城圖,亦不足為怪。但我沒有想過,夏教主竟如此心狠手辣,要置我於死地。我將鬼舞劍譜交還給你,再不要捲入你們的鬥爭中。」
英揚心感慚愧,只說:「還是你們的性命為重!」
* * *
晨光初露,三人立刻繼續前行。一路上,天色漸清,熱浪漸減,常樂口中的沙漠之途,終於結束,眼前綠野青蔥,遠處白皚皚的雪峰映在日光之下,三人像進了仙境一般。常樂見這情景,哼起歌來,唱道:「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英揚豁然開朗,對兩人說:「這裡風景真美!若能長居於此,亦不失為人間樂事。」
常樂說:「這裡是天山山麓,現在夏末秋初,天氣還好,到了冬天,便冷得怕人。我們還是快點找些糧水,便往山上去。」
小雪也扯著英揚的衣角,叫道:「師父!那裡有炊煙,有些叔叔嬸嬸紮了帳篷,睡得舒舒服服哩!」小雪自小在西域出生,一直追隨屠君靜四處奔走,比起常樂和英揚更懂得這種牧民的生活。
英揚說:「小雪,你帶路吧!」
小雪帶著英揚和常樂走了不久,果然見一群胡人領著羊馬,三人向他們討了一些麵餅、馬奶,便朝著雪峰那裡走去。一路上,常樂採了些草藥,浸在馬奶之內,來維持生命。
他們越攀越高,路亦越走越險。英揚背著常樂,一手拖著小雪,他掏出鐵劍,插在土地之中,穩住身體,小雪拚命拉住英揚的手,雖然是有點踉蹌,但仍走得穩健。也沒有算過走了多久,四周漸變荒蕪,一片亂石,向前看是一張雪幕。英揚向雪峰上看去,只感那是絕路,只有回路的份兒。
常樂見這情境,不禁搖頭,說:「還是回去吧!」
英揚咬咬牙,對二人說:「我要以游仙步法,登上雪山。樂妹,你捉緊我,千萬不要放手。小雪,來!不要害怕,替我拿著劍。」說罷,他把劍回鞘,交給小雪,然後一手把他抱起。小雪乖乖一躍,小手抱住長劍。英揚對二人一笑,說:「好!來了!」
英揚身負兩個人的性命,他邁步向雪峰上走去。他在那雪壁上一步一躍的跳上去,好容易才攀到壁頂。在嚴寒的雪嶺上,英揚額上的汗水仍像豆一樣大。
常樂的臉龐冷得發白,但一顆熱淚郤滴到腮邊。他本來冷冰冰的臉孔,竟掛著一串一串的熱淚。小雪看見了,問道:「常阿姨,你為什麼哭了?」
常樂幽幽說:「我從來只會等死,從沒有想過自己可以走出大漠……現在,我知道我要活下去……因為我還可以走更遠的路。」
英揚似被道出心聲,亦不禁掉下淚來。
三人之中,小雪最堅強,他說:「你們不要哭!我們還要上山哩!」
常樂拭乾淚,說:「讓我下來吧!我自己可以走路!」便從英揚的背上下來,踏在雪地上,緩緩向雪峰繼續走去。
他們走在雪中,常樂的雙腿幾被冷得發麻,雪水一直滲進他的襪子裡,髮鬢上也沾上了白泥。那積雪越走越深,淹在膝蓋之上。常樂一失足,倒在雪中,雪上便多了一個大身洞。英揚把他拉上來,說:「你可以嗎?」
常樂抿嘴一笑,不發一語,他拾起一雪球,便往英揚的臉上擲去,英揚冷不防他有此一著,吃個正著。小雪從英揚的背上下來,那積雪已及他的小腰。小雪又把一個雪球擲向英揚的身上。英揚被兩人合擊,竟無還手之力。三個苦海孤兒在雪峰上樂呵呵的大笑起來。
小雪忽然叫道:「看啊!那是什麼?」他遙指高處一點晶瑩發亮的東西。
英揚往上看去,見是一株像小冰雹的東西,不足為奇,但再看清楚一點,那小冰雹中心含著幾條黃蕊,英揚叫道:「冰蓮!冰蓮!」
常樂亦往向上望,看見那一片片透明如冰的花瓣,微黃的花蕊,正是父母窮一生所尋找的冰蓮。常樂喜道:「真是冰蓮!」
那株冰蓮生長在奇險的雪峰上,三人雖然能仰視,但郤有一種高不可攀之勢。英揚忖度了一會,說:「你們在這裡等我!我馬上就會回來!」
常樂郤拉住英揚的衣袖說:「還是不要上去了!太危險了!」
英揚對他一笑,說:「別怕!看我的!」說罷,轉身便往雪峰上走去,他踩著積雪,提氣輕身,但那雪仍深得蓋過他的膝蓋,他恃仗蓋世輕功,但走起路來也殊不容易,情勢之險,不免一步一驚心,比之當日身懸斷劍崖,猶有過之。
英揚心裡再沒有想些什麼,他一劍插入雪中,一手抓著冰塊,也懶管得雙手雙腳冷得發麻,一心一意只往上爬,他知道自己稍有差池,就會摔得粉身碎骨,但這也不要緊,常樂和小雪不懂武功,勢必在這雪嶺上活活餓死,只有摘取冰蓮,安然下山,大家才會有明天。他攀了半個時辰,一手抓著峰頂的石塊,一騰身,那棵冰亮剔透的鮮花已在腳下。英揚心下大喜,他立刻採下它,竟見它在日光中閃閃生輝。他握著冰蓮,向山下的常樂和小雪揮手。但剎那間,英揚臉色驟變,他看見山下不單站了兩人,而是多了兩位殺氣騰騰的老者。
英揚大驚失色,叫說:「天地護法!」
盧翔喊道:「白園主!久違了!」這一聲「久違了」在雪峰上轟然回響,像有十數人在呼應。盧翔的鐵扇架在常樂的脖子上,南宮驅則一手抓住小雪。
小雪在南宮驅的掌中掙扎,叫說:「師父!師父!」
盧翔叫道:「白園主!下來吧!我們好好的談一談!」
英揚沒有回答,把冰蓮放在懷裡,再摸出懷中的鬼舞劍譜,「嘶」的一聲,把書本撕毀,手一揚,鬼舞劍譜便飄散在雪峰上。這一下子的變化,連天地護法也愕然。盧翔自恃武功蓋世,見那鬼舞散在雪地上,便急不及待縱身躍起,往雪峰上走去,孰知這一段路積雪極深,加上山路崎嶇,走起路來殊不容易。至此,常樂與小雪落在南宮驅手中。
英揚見狀,立刻拔足躍起,把鐵劍墊在腳底,左足踏著劍鞘,右足踏著劍柄,沿著山坡,順勢滑下,速度愈來愈快,俯衝而下,直逼向南宮驅。
小雪與常樂乍驚乍喜,反是南宮驅臉色大變,急行赤炎掌勁,準備向英揚轟去。盧翔亦不禁回首一看,但見鬼舞已被風吹散,沒法抽身回去,只叫道:「老馬!你要小心!」
南宮驅試提赤炎烈火勁,郤覺得有點異樣,但眼前白英揚已經殺到,再沒有思索的餘地。英揚左足把鐵劍輕輕挑起,身形躍上半空,長劍出鞘,他雙手握劍,劍從上壓下,逼向南宮驅。南宮驅稍一遲疑,英揚的劍氣已近在眉睫。他見勢成騎虎,把常樂與小雪推開,衣袖急轉,赤炎掌勁隨即揮出,以擋住英的劍勢。英揚攻了三招,也被南宮驅卸去威力。南宮驅手無寸鐵,但那一身赤炎內勁和掌法,亦非比尋常。英揚撲個空,給南宮驅轉守為攻,一路空手入白刃的擒拿法,左右搶攻,想奪去英揚手中的鐵劍。英揚一反手,以劍氣護身,南宮驅亦無從得手,畢竟是天地合一,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二人拆了十多招,仍勝負未分。
常樂心知形勢不妙,若他強行留下,不單無濟於事,反會使英揚分心,惟有硬著頭皮,帶小雪下山。上山容易下山難,但常樂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有步步為營。
英揚瞥見常樂下山,心中寬了許多,想著:「我死了,他們必死無異,只有保住小命,大家才有希望。」
南宮驅的赤炎掌往英揚的中門打去,英揚閃身後退,但覺耳後生風,原來鐵扇已迎頭劈來。英揚手中鐵劍回轉,向鐵扇撥去。一聲清脆的劍擊聲,鐵扇往外飛去,但又逕自回旋,重回到天護法手中。
盧翔臉色鐵青,太陰神功已提至極點,他怒道:「小子!你把聖書毀了!」原來剛才盧翔急忙去收拾那飄散的書頁,但奈何山上風急,把那鬼舞給吹散,無法再取回。他登時怒火中燒,罵道:「小子!納命來!」盧翔「颼」的一聲,把鐵扇收起。
英揚沒有回答,只是斜了他一眼。
盧翔把雙掌提至胸前,冷然說:「武林中人只知道天地護法兵刃了得,其實,最厲害的並非鐵扇官筆,而是太陰赤炎雙掌。今天你能死在這裡,亦算不枉此生了。」
英揚聞言,已見一條身影攻到身旁。英揚立刻以快劍護身。他見眼前人影郤一分為二,天地護法分取左右,驟似太極分兩儀,英揚覺得左邊劇熱,右邊劇寒,惟有縱身躍起,避過二人的合擊。英揚心想:「長此下去,我必死無疑!」目下已見南宮驅攻到,惟有腳踏游仙步法,拖延一下。英揚想著:「再不能拖延下去,我先行引二人上雪峰上去。」他想到這裡,即拔腿就跑,向雪峰上走去,兩護法緊緊跟隨。三人愈跑愈高,雪峰上積雪更深,天氣奇寒,常人多已撐不下去。三人武功極高,才能在絕嶺上追逐。
天護法喝了一聲,說:「別跑!」縱身撲起,雙掌青氣大盛,向英揚打去。英揚狂揮了幾劍,弄得山上雪花亂墜,把天護法逼回。三人又鬥了幾招,打個平手,但英揚已感到筋疲力竭。
英揚定下心神,觀二人情狀,天護法愈戰愈勇,地護法郤恰恰相反,本來赤紅的雙掌變得暗淡失色。英揚心想:「難道大雪峰上寒氣太盛,南宮驅所練的至陽內功,已失天時地利。好吧!我把命兒作賭注。」
英揚劍鋒急轉,劍尖直指盧翔,他像瘋了一般,千百劍影向盧翔射出,再不理會身後的南宮驅,頓時破綻大露。南宮驅見狀,心中大喜,雖知自己的功力大減,仍不顧一切,揮掌向英揚的背心打去。果然,砰的一聲,南宮驅打在英揚的背上。南宮驅一舉得手,正想高聲大笑,可是,他還未笑得一聲,忽覺胸口一寒,即見鐵劍戳穿心房。英揚反手一劍,刺中南宮驅的要害。英揚咬緊牙根,從南宮驅身上抽出鐵劍,立即抱頭滾下山峰去。
南宮驅慘叫了一聲,鮮血濺滿了雪地。盧翔手足無措,也管不得追趕英揚,只是扶著南宮驅,叫道:「老馬!別動!」兩人向來共同進退,今見同伴受重創,天護法亦難掩傷痛之情,但二人所練的內家心法截然不同,他對南宮驅所受的傷,實無能為力。在這奇寒的山峰上,南宮驅的至陽真氣不斷外洩,他的身體在雪地中顫抖了一會,終於氣絕。
盧翔仰天狂呼:「小子!出來!」這一聲號叫震動天地,但英揚已滾到山下。
忽然,盧翔頭上發出轟然巨響,盧翔回身一看,雪峰上的積雪像爆裂一樣,似巨浪般從山上覆蓋下來。瞬間,地動天移,四周雷聲大作,雪崩之勢,如鬼哭神號一般。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大地又回復平靜。常樂和小雪站在山下,遠看這天崩地裂的情景,呆了好一會兒。常樂驚魂甫定,兩行淚涔涔而下,哀哭說:「英揚……英揚……出來吧!你不要跟他們陪葬……」
小雪邊哭邊叫說:「師父!師父!」他在茫茫雪海中,再看不見半個人影。
常樂拭乾淚水,便回身向雪峰上走去,叫道:「英揚!英揚!我知道你不會死的。」
「常阿姨!」小雪拉著常樂,怕他的身體支撐不了。
常樂爬了兩步,摔了一交,弄得滿身是雪,但奮力撐起,繼續向上。小雪也緊緊抓住他衣衫,跟在他的身後。
常樂叫道:「英揚!你這個硬骨頭……你這個短命鬼……你起來吧!你怎能拋下我們?」常樂泣不成聲。
小雪扁扁小嘴,也哭起來,忽然,小雪看見一點亮光,叫道:「阿姨!你看!」
常樂拭乾淚水,看見不遠處有一點銀光,雪堆中伸出半段劍身,還在微微晃動。常樂見狀,大喜,急急趨前,見雪堆中豎出五隻指頭,他連忙把積雪撥開。他挖了好一陣子,連雙手也幾要冷得麻痺,小雪也爬上前來,積雪幾及他的小腰。終於,雪堆下露出一張冷白的臉,儼然便是英揚。
常樂把他扶起,淚水奪眶而出,他搖動英揚軟弱的身體,叫道:「英揚!醒來吧!」
小雪也叫說:「師父!醒醒呀!」
英揚的眉頭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眼睛,說:「我還在……你們不要再咒罵我了!」
常樂和小雪皆喜不自勝,常樂從腰間掏出一顆藥丸,餵到英揚嘴裡,說:「你不能死!」
英揚也從懷中取出那一梱晶瑩剔透的冰蓮,交到常樂手中,說:「給你!」又從雪中強行撐起。
小雪連忙攙扶,說:「師父!我們走吧!」
英揚對小雪一笑,又對常樂說:「你可以嗎?」
常樂撫著冰蓮,傲然說:「怎會不成!」他把冰蓮塞進皮囊裡,三人便一同步下雪山。
英揚想起方才的情景,不禁捏一把汗。原來英揚觀天地護法二人的情狀,忖度地護法南宮驅在奇寒的雪峰上,不能使出赤炎烈火經的威力,本來天地合一,當可置英揚於死地,但其一失勢。英揚深明自己無法兼顧天地二人,惟有背城借一,放棄對南宮驅的防範,只逼退盧翔,硬吃一記赤炎掌,伺機而動。英揚心想只要不死在赤炎掌下,便有取勝的機會。
英揚的背心仍隱隱作痛,皮肉像被火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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