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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火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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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了半天,遠離了雪線,再走了一天,終於到得山腳,投宿於胡人的帳篷中。小雪和常樂疲憊不堪,在暖暖的帳中睡去。深夜時份,英揚走出野外,看著遙遠星空,腦中盡是故人的影子。他劍隨心動,翩然身影在星光下掩映。
他們休息了幾天,備了糧水,決意再向沙漠進發,尋找火蠍。這時候,秋意漸濃,天山一帶,已感到寒意。他們向南走去,逐步進入沙漠之中。戈壁灘中,天氣更見反覆,白晝烈日當空,晚間寒風凜冽,郤不見火蠍的蹤跡。他們在沙漠中瞎摸,勞而無功。過了一個來月,他們來到戈壁南端,前路茫茫,恰巧見一隊胡人騎駱駝經過,他們一群人浩浩蕩蕩,緩步而行。
三人馬上走上前去,常樂以胡語問其中一個老人,說了一大遍,聽得英揚都糊塗了,但見常樂臉露喜色。小雪自小在西域長大,亦懂得胡語,他對英揚說:「常阿姨得救了!他們說那種火蠍在沙漠中央的一所破城中出現過,可是……現在快到冬天,牠們大概都躲藏起來。」
英揚喜不自勝,常樂回頭對他說:「英揚,我們要找一片地方安身,待過了冬天,才能走進大漠,這裡天氣太壞,等到驚蟄過後,蟲蟻盡出,再去也不遲。」
英揚深知此間陰晴不定,天氣難測,便說:「好吧!只要你撐持住,我們就等到過了冬天,春天再來吧!」
常樂說:「自從我走出了小綠洲,就知道自已能活到八十歲。」常樂又回頭跟那胡支吾了一會。英揚又是一頭霧水。
小雪機靈聰慧,向英揚說:「師父!常阿姨請他們帶我們一起哩!老人家說不成,他們糧水不足……當中還有一個病人。」
這時候,常樂被帶往看一個小孩子,這小孩臉色慘白,躺在父親的背上。
小雪續對英揚說:「阿姨要為那孩子治病,還說若能醫治他,就請他們帶著我們一起過冬。」只見那老胡人點點頭。
常樂讓孩子躺了下來,又往他的脈門探去。他從腰間掏出三支銀針,刺向孩子耳朵上,再拿出一顆黑丸,給孩子吃掉。常樂不愧是名醫之後,三招兩式,那孩子吐了兩口寒痰,臉色好轉,還能站起身來。一群人高興得互相抱頭,老胡人急向常樂拜謝。
小雪喜道:「常阿姨真了得!我們可以跟隨他們過冬了。」
英揚與常樂相視而笑,常樂說:「我也有一點本領。」
三人隨著這群胡人,到于闐一帶住下來,準備渡過嚴冬。
西域的冬天雖然寒冷,但郤安寧恬靜。英揚還記得去年冬天,他和韓念在逃避拜刀教的追捕,一路上得韓念的照顧,但大哥一句「我怎會對一個村女動情」,便隨夏儂回拜刀教去,所有恩情在一息間幻滅,再沒有可留戀的東西,一切如過眼雲煙。英揚每想到此,都不禁心碎。
英揚過了一個平靜的冬天,沒有母親的苛責,沒有韓念的負情,他跟隨胡人過游牧生活。有空的時候,便跟常樂學寫字,也會把峨嵋劍法傳授給小雪。小雪生性聰明,總不用費許多心思,便把一些入門功夫學得頭頭是道。英揚不是嚴師,從沒有責難小雪,英揚心想:「小雪年紀尚小,是讀書的時候,不應受這些武人之苦。」
安樂的日子過得容易,不知不覺間己到了春天,大地生機重現。三人別過安閒的生活,再闖荒漠。胡人臨別之時,送了一隻瘦驢和滿袋的糧水給他們。臨行前,老胡人對常樂說:「火蠍在沙漠中的一個破城出沒,傳說中,古時龜茲故城就在那裡,你們要處處小心。那裡的風沙很大,往往使人迷途,許多老練的旅人也不敢走近。」老人又說:「願真神保祐!」
小雪與英揚亦拜別各人。常樂和小雪坐到驢子背上,英揚便牽著驢子,往大漠中心走去。
三人在沙漠中走了七天,茫無頭緒,而且糧水將盡,英揚開始有點擔心。眼下已是第七天的黃昏,大漠又刮起風沙,打到各人的身上。風捲黃沙,來去匆匆,不過一炷香的時分,但三人已是覺得非常難受。
常樂按捺不住,喪氣地說:「別再找了!火蠍也不會出現,回去吧!」
英揚沉住氣,拿著皮囊,交到常樂手中,說:「我們出生入死,現在只差這一點點,總不能就此放棄。你忍耐一下。」
常樂無奈地喝了一口,說:「我只是不想大家為我受苦,這半年來,我還能用藥來拖延住。看來也可以撐下去,實在不要再苦了大家。」
英揚說:「這半年來,我見你每一次病發,都絞痛得厲害,你怎能這樣苦撐下去?我不能死,但你也不能死!」
小雪也說:「常阿姨,我一點也不辛苦,你看!老胡伯伯給我織了一個小蟲網,他說用這網子一下就可以把火蠍捉住。」
常樂撫著雪的小臉蛋,輕輕一笑。
這時候,沙漠中又吹起一陣風,風中竟傳來一張聲音,說:「冰蓮火蠍……哈哈哈……找不著了……哈哈……」
這聲音夾著風聲打來,敲得英揚心中發毛。英揚緊握鐵劍,叫道:「天護法,你還好嗎?」
「白園主……太驚喜了嗎?我找得你可苦了……」遠處一點黑影如箭般向英揚衝來,倏忽,一條身影立於英揚眼前。他一臉青氣,正是天護法盧翔,可是他鬚髮皆已白如霜雪,以他五十之歲,竟在短短數月間,變得如此蒼老。
英揚不禁驚呼一聲,常樂更衝口問道:「怎會如此?」
盧翔冷然一笑,說:「我當日活埋在雪山中,郤是焉知非福,竟讓我練成太陰掌的最高境界,說來,我也要感謝白園主。」
英揚定下心神,把常樂和小雪拉到身後,淡然對盧翔說:「天護法,當日我殺了地護法,你不能怨我,你我今日同處大漠之中,無須再自相殘殺,以往恩怨,一筆勾銷算了。」
天護法郤說:「我心裡只有一件事,就是把你的人頭帶回拜刀教。我跟許多卑鄙小人不一樣,我說一是一。園主破了我們天地合一,我深深不忿,我一定要跟你一決生死。」
英揚橫了盧翔一眼,說:「我能破解你們天地合一,今天剩下一個天護法,我會害怕麼?」
盧翔打從心裡笑了,一雙眼如電光般掠過英揚的臉上。他將雙掌提到胸前,一道青暈從掌心透出。
英揚亦不怠慢,將鐵劍出鞘。常樂帶著小雪,退了幾步,叫說:「英揚,你要小心!」
常樂的話還沒有說完,已見天護法撲到英揚那裡,掌心的青暈破空而出,射到英揚那裡,英揚覺一股寒氣襲來,馬上提劍一擋,青暈撞向劍身,寒氣從劍身轉來,英揚立即感到全身冰冷,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天護法冷笑說:「白園主不愧是一代少俠!」說罷,又向英揚的中門攻來。
英揚吃過太陰封心掌的苦頭,自是步步為營,不敢輕敵,架起鬼舞劍法的陣勢。他幻化數百劍影,護著身體。長劍在英揚手中轉了幾圈,便轉守為攻,逼得盧翔退了兩步。盧翔面對鬼舞劍法,一時間沒法破解,但太陰掌鋒仍打得風塵漫漫。
鐵劍刺向盧翔的各大穴位,英揚務必速戰速決,但孰知盧翔的功力果然大進。兩人掌來劍往,鬥了不下百招,日落西山,寒夜將降,盧翔的威力有增無減,他邊打邊狂笑,說:「要冷一點,冷一點更好!」
英揚自忖:「他漸得天時,恐怕入夜之後,我鬥不過他,但茫茫大漠,我沒有退路。」英揚還沒有想得通透,太陰掌又攻到臉前,他急忙回劍護身。到此,鬼舞劍法已處於守勢。
常樂和小雪站於一旁,只有光著急的份兒,眼見英揚漸處下風,也無能為力。小雪見夜色漸濃,在暗紅的天色下,他忽見不遠處有一點紅光,這紅光甚是耀眼,細看之下,竟是一只小紅蟲。
小雪驚呼說:「火蠍!是火蠍啊!」
小雪這一驚叫,把沙漠中的人都嚇一跳。英揚回頭一看,急道:「小雪,快把火蠍捉住!」英揚稍一分神,便給天護法有機可乘,太陰掌狠狠打到英揚肩上,英揚哼了一聲,退了三步,吐了一口血。英揚驚魂甫定,即把寒氣從左掌心的勞宮穴逼出,這寒氣散出,頓時化成縷縷青煙。
常樂和小雪見英揚受創,無不驚叫起來,但英揚只是緊握鐵劍,架於胸前,叫道:「小雪,快去!」
小雪聽得師父一聲訓示,急忙向那紅蟲撲去。小紅蟲受敵,便往地下竄去,沒了蹤影。小雪心想:「火蠍一定怕了師父的劍氣,好!我追!」便拔足向前走去,一心一意要完成師父的吩咐。
常樂見小雪到處亂跑,忙在後頭追趕,喊道:「小雪,別走遠!會迷路的!」
英揚不敢再分神,心想:「但願你們平安!」英揚專心一致,去應付盧翔愈來愈猛烈的攻勢。英揚用劍愈來愈快,太陰掌亦綿密如雨,英揚幾已無招架之力。
忽然,天上風雲驟變,月色黯淡下來,四周沙塵滾起,一片灰茫茫,漫天風沙翻起。
常樂心中一寒,暗叫:「這一場風沙非同小可!我們幾個……」想到這裡,大風已呼嘯而來,仿如鬼哭神號。常樂叫道:「小雪!回來……」但他再站不穩,黃沙已塞進他的五孔中,他再沒有開口說話。
遠處傳來一陣慘叫:「師父……」這聲音飄往遠方。
常樂急叫:「小雪……吹走……」可是,他還未說完,身體也被扯到半空。「英……揚……」
英揚和盧翔也被風沙吹得沒法再鬥下去。兩人紮緊馬步,用千斤錘的功力,釘死在地上。英揚聽得常樂和小雪的呼叫,頓時心亂如麻,不知所措,只想:「你們不能死!」他立刻收回腳下氣勁,並以游仙步法,向他們那方追去,但他邁開一步,身體已被捲至半空。
盧翔在茫茫沙海中,看不清前方的事情,只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身體牢牢釘在地上,不敢動彈。
英揚被吹到半空,仍很清醒,見沙塵中有一個人影,便極力擺動身雙臂,他一撥,身軀即順應風向,禦風而行,他急向那人影撲去,他含住劍,伸盡雙臂,把常樂一手拉住,再將他一抱入懷。
常樂已被嚇得暈倒過去,可是風沙還沒有停頓,他緊緊抱住常樂,隨風意而飛行。忽然,風慢下來,沙塵緩緩的飄回地上,英揚郤急促從半空墮下。他勉強穩住身體,終於跌到沙丘上。英揚腳踏軟沙,才不致受傷,是時,常樂仍在英揚懷中,沒有醒轉。
英揚輕拍常樂的臉頰,並用真氣從他的靈台穴轉入。常樂漸漸醒轉,見英揚還在,心中很高興,喜道:「英揚,你沒事……小雪呢?」
英揚臉色一沉,才想起小雪,說:「小雪?他……不見了……」
常樂聞言,當下臉容變色,雙手緊握咽喉,全身抽搐,號叫說:「小雪……小雪……」
英揚見狀,心神大亂,他知道常樂的頑疾復發,命在頃刻,當下從常樂腰間解下援命的藥,給常樂服下,叫道:「樂妹!你怎麼樣?」
平日常樂服下解藥,也可舒緩下來,但這一次郤全無用處。常樂在地上滾動慘叫。英揚心神更亂。常樂自知命不久矣,一雙眼睛滲滿淚水,一字一音的說:「英……揚……快……找……小……雪!」常樂氣息微弱,但在英揚耳裡,郤如雷轟一般。
英揚狂叫道:「我不會讓你死!」便往常樂的靈台,膻中、大包、神庭、身柱各個大穴打去。常樂即昏迷不醒。英揚立刻把常樂拉到背上,撐起身子,說:「我們去找小雪!」英揚剛站起來,即見月色下一塊大土頭,像是一座破土城,但已經被風蝕了一大片。他向大土頭走去,走了不久,便來到土頭前,他嚇然發覺地上有一只小花鞋,他驚呼說:「是小雪的!」
「小雪!小雪!」英揚在曠野中呼叫:「小雪!」
他叫了好一陣子,郤聽不到回音。忽然他在黑夜中看到一點極微小的紅光,心想:「火蠍!」便撲上前去,但走不了一步,整個人竟跌到一深坑之中,這像是個無底的地洞,他奮力平衡,仍不免跌得胸口疼痛,常樂在他背上,還幸沒有大礙。那顆紅光在黑漆漆的地方,份外顯得明亮。在那火蠍的光芒中,照見一個小女孩子,那人正是小雪。小雪昏倒在那裡,手中拿著一個小網,網中便是那發光的小蟲。
英揚馬上趨前去。他一撫小雪的鼻息,還有活氣,便立刻把真氣輸入小雪體內,小雪吐了一血,英揚即從常樂懷中取出一顆藥丸,餵給小雪。然後,他聽見小雪叫道:「師父……」
小雪這一聲「師父」,在深坑中惹來幾十聲回響。英揚心想:「這是什麼地方?這地方很空曠啊!」可是,在黑暗中,他看不見前路。
小雪提起小紅蟲,交給英揚,說:「給常阿姨的……」
英揚應了一聲,便往常樂的身邊摸回去,他摸在地上,觸到一枝乾透的東西。「是柴枝!」英揚立刻從身上掏出火石,把柴枝燃亮。四周頓時一片光明。英揚放眼看去,這裡像一個偌大的殿堂,柱樑牆壁,皆用白石所造,好不壯觀。小雪見狀,不禁嘩然。殿內擺放了精功雕成的白象、白馬,還有石椅子、石桌子,這些石器上皆刻了迴紋,和怪狀的野獸。
這時候,忽然傳來了一陣慘叫聲,常樂又衝開了身上的穴道,發狂的號叫。
小雪不顧身上的創傷,便跑到常樂身邊,說:「阿姨,別怕!我們找到火蠍啦!」
英揚立刻把火蠍握死,放進皮囊中,與冰蓮混合,又立刻把藥給常樂喝下。小雪和英揚凝神守候在常樂的身旁,等著等著,過了半個時辰,常樂終於醒轉。
英揚喜形於色,說:「樂妹,你醒來了!」
常樂對二人微微一笑,說:「我沒事了……」他短短一句話,釋去了半生的憂慮。
小雪本來蹲在常樂身邊,郤疲倦得躺在常樂懷中,輕聲說:「太好了!」
英揚說:「你們都安然無恙,我就安心了。」
常樂抱著小雪,感動得珠淚橫流,嗚咽說:「真感謝你們!」
英揚說:「這地方也很隱蔽,我們就在這裡歇息,避開盧翔。」
常樂應了一聲,拭乾淚水,還顧四周,見身處一廢棄的宮殿中,殿中畫棟雕樑,柴火照在石壁上,映出淡淡黃暈。他心裡好生奇怪,問英揚說:「這是什麼地方?」
英揚皺眉,說:「我也不知道。」
常樂細心看去,見牆上有些古怪圖紋,他唸道:「黃沙白嶺,善馬神駒……神人並駕……吾國龜茲!」他臉色有異,沉吟道:「吾國龜茲……龜茲古城!」
英揚看不懂這些古怪文字,只是搔搔頭,問:「什麼……龜茲?」
常樂說:「快把牆壁上的柴枝都亮起。」英揚便在殿中走了一圈,用柴火把四周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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