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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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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西群山環抱,拜刀嶺上風光依舊,斷劍崖的紫蘭開得特別燦爛,它們迎著朝陽,展露華彩。斷劍崖上坐了一個魁偉漢子,他凝神遠望,倚在那片白石碑前。
這漢子臉容冷俊,眼神充滿落魄之情。
一位年輕姑娘走到這漢子跟前,匆匆對他說:「少爺!教主有請!」
那漢子應了一聲,隨著那丫環走回拜刀教無痕堂上去。
無痕堂上,那「金刀無痕」四字仍高掛在堂中。空蕩蕩的大堂盡處,站了一位灰髮長者。這長者身穿金絲華服,一派皇者風範。他睨了漢子一眼,說:「念兒,你過來!」
那漢子正是韓念。韓念走上前去,恭敬說對長者說:「岳丈大人,你找念兒有要事嗎?」
夏南枝緩緩轉身,一雙鷹目流向韓念,他微牽嘴角,傲然一笑,說:「念兒,你替我剷除了銅鼓幫,我還沒有賞你。你告訴我,你想要些什麼?」
「念兒不敢!」韓念只是淡然一笑。
夏南枝見他一貫的冷漠,也不覺得奇怪,只說:「那也罷了!」
韓念無語,仍舊站在那裡。
夏南枝走到韓念身邊,低聲問道:「可有你小弟的消息?」
韓念眉頭一動,反問說:「岳丈大人,為什麼忽然提起他去了?」
夏南枝斜了韓念一眼,又是一笑,說:「天地護法失蹤多年,我派人四出尋訪,也沒有他們的消息,我相信他們已死在高人手下。」
「你在說那失蹤多年的白英揚嗎?」
「恐怕只有白園主才有這種能耐!」
韓念聞言,心中暗喜,忖道:「英揚還在人世……」即說道:「岳丈大人,你是有白英揚的消息嗎?」
夏南枝說:「我以為他會來找你呢?」
「我與璧園早無瓜葛,姓白的怎會來找我?」
「可是,我聽說他已經回來了。」
韓念心頭一怔,立刻不敢說話。
夏南枝續說:「江湖上有一個傳言,說有個姓白的騎驢客從西域回歸中土,還打傷了幾個土匪。有幾個拜刀教弟子見過他,他的形貌就像是十年前的璧園園主白英揚。」
韓念乍驚乍喜,自從王橋一別,十年來是第一次聽到英揚的消息。他強裝冷靜,漫不經意的說:「西域!他怎會遠出西域?」
夏南枝一揚他濃濃的眉毛,瞪著韓念說:「還是別管他了,他早晚是我階下之囚。念兒,最近可有到香居去?」
韓念聽到「香居」二字,即強顏笑說:「岳丈大人,我……」
夏南枝長長嘆了口氣,說:「你跟儂兒成婚十載了,為什麼老是不咬弦?兩夫妻會有什麼談不攏的事情嗎?念兒,你要遷就一下。」
韓念無言以對,只說:「岳丈大人,我會做的了。」
夏南枝無奈的搖搖頭,揮揮手,示意叫韓念離開。
韓念拱手辭退,步出無痕堂,他心內雀躍,心想:「英揚沒有死去,他還活著……十年間,岳丈四出查探……儂兒明查暗訪……到今天,他終於回來了。」
是夜,韓念輾轉反側,不能成眠,從西院走出來,看見漫天的星星,不期然想起當日與英揚在王橋鎮上的一夜。韓念自從王橋返回拜刀教,一直獨居於西院的廂房,甚少到香居去。韓念摸出腰間的綠玉蝴蝶,這玉珮晶亮通透。韓念拿著玉珮,又想到自己在小樓拒婚,不禁心生悔意。
這時候,西院中傳來陣陣輕盈的步聲。韓念聽得清楚,郤毫不動容,自管把玩那一片玉蝴蝶。一陣奇香撲鼻而來,夏儂翩然而至。
他看見韓念站在院子中,便緩步走近,對他說:「念哥,這麼晚了,還沒有睡去嗎?」
韓念看見這一位西院稀客,即收起玉蝴蝶,回頭對儂兒一笑,說:「你也沒有睡去,那是什麼原因?」
夏儂向韓念送了一個秋波,輕顰淺笑,說:「這是什麼東西?」
韓念反問:「什麼東西?」
夏儂直指韓念的腰間,說:「那一片綠玉珮!」
「儂兒,你從不喜歡玉珮,改日我送你一枝金釵。」
夏儂淡然問:「這是那一家女子的信物?竟叫韓念少爺日夕思念?我真想見一見他,看他是怎生模樣?」
韓念強笑說:「儂兒,你傻什麼?」韓念聽得夏儂這驚心動魄的說話,心中悔疚,說道:「儂兒,這些年來,我冷落了你。對不起!」但一想起英揚,又無法去親近夏儂。
夏儂幽幽說:「念哥,何必介意!紅顏薄命,怨不了誰。」夏儂輕嘆了一聲,續說道:「念哥,你記得我們初邂逅的日子嗎?那時候,張夢虛、白英揚和你三人硬闖香居,將我挾持。」
韓念的心意和夏儂並無兩樣,說道:「我怎會忘記!」
「你小弟一副硬性子,不懂世事,至今十年了,他會不會懂事一點?」
韓念想起英揚,禁不住嘆息說:「小虛不在了,英揚也失蹤多年,我怎會知道他現在怎生模樣?你我共處十載,我了解你也不多,更何況是英揚?」
夏儂冷然一笑,說:「你不了解我嗎?你只是不屑而已。我的好夫君,世上那一女子可以把你的心留住。就連我這拜刀聖女,你亦不屑一顧。你我十年間裝著是夫妻,郤形同陌路……共處十載!哈……」
韓念面對這共處十載的妻子,竟無法開腔說話。
夏儂別過臉來,不去看韓念,說道:「你我的結合,本就是一個錯誤,只是我爹賞識你,才將我下嫁給你。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說是天大笑話才對。」
韓念對夏儂的怨怒,只有深感遺憾,並無他想。
夏儂拭乾淚水,對韓念說:「你知道白英揚身在何處嗎?」
韓念搖頭,說:「我怎會知道呢?」
夏儂說:「你把他帶回來吧。」夏儂慨然說:「當今天下,除了你韓念一人之外,恐怕已沒有人能請得白園主了。天地護法一去不返,四位堂主皆不是他的敵手。除了爹爹之外,只得你有這份本領。可是爹一心要幹掉他,我郤要他活著。你把白英揚帶來見我。」夏儂當下把頭上金釵拔下,交給韓念,說:「你拿著這金釵,在危難之時,或許可替你解厄。」
韓念一時不知所措,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夏儂說:「你知道的!你不要恨我!」
韓念苦笑說:「儂兒,你真是這樣記掛他嗎?」韓念接過金釵,心想:「我不能說實話,若我把英揚的身世告訴你,恐怕你也要把他殺了。」
夏儂說:「我還有一件東西送給你。」他拍拍手掌,一位丫環從院外進來,手中拿著一個像劍一樣長的包袱。
韓念接過包袱,打開一看,竟見是仙飄劍,不禁驚呼一聲:「儂兒!」
夏儂說:「你帶著它吧!它有點用處的。你馬上離開,要迴避我拜刀教的使者,記住,速去速回。」
韓念與夏儂相對無語。兩人相處十載,只換得兩個無奈的眼神。夏儂別過臉來,低頭不語,他輕輕揚手,示意叫韓念離開。韓念拜別夏儂,連夜離開拜刀教。
* * *
韓念策馬揚鞭,不分晝夜,依著秦嶺北端,向東走去。
「人海茫茫……英揚,你到底在那裡?」韓念惦記英揚,心中只有他那傻呼呼的笑容。不知不覺間,他返抵澄城。
一別經年,澄城的風光無異。韓念買了一片白米糕,向那老頭一笑,說:「老伯,你不認得我了!」
老頭兒撫撫腦袋,咧嘴一笑,說:「怎會不認得?只是不敢認你,怕你忘了我啦!還有那跟著你尾巴的傻小子呢?」
「傻小子?」
老伯勞勞叨叨的說:「那傻小子再不傻了!」
這時候,城中傳來一陣刀劍聲,韓念眉心一皺,馬上走上前去。韓念趨前一看,見一女子苦拼三大漢。這女子一身素淨,頭戴白花,像是穿著白喪服一般。他一劍刺去,馬上把三大漢逼得退了幾步。
白衣女子怒斥道:「拜刀教惡賊,受死吧!」颼颼兩聲,女子又發了兩招。
一灰袍大漢冷笑說:「花拳繡腿!還是乖乖的跟著我吧!」
女子咬咬牙,揮劍向三人攻去。三人見女子攻來,即閃身避開。灰袍漢見女子劍勢已老,便一手扣住他的手腕,還向他的臉一摸,笑說:「真是滑不留手!」
女子一反身,一掌打在灰袍漢的身上。灰袍漢叫了一聲,便給那女子掙脫。女子走了兩個碎步,繞到灰袍漢身後,一劍刺在他的肩上。灰袍漢稍一遲緩,便給刺個正著,肩上血流如注。他掩住傷口,呼左右道:「臭丫頭!我們走!」三人落荒而逃。
白衣女子把劍收回,向三人吐了一口濃痰,便向韓念這邊走來。韓念看得清楚,女子二十五、六的年紀,圓圓杏眼,兩頰緋紅,就是分別多年的李田田。當日璧園家眷被屠殺,只有女眷倖存, 田田是其中之一。
田田見韓念站在眼前,一時臉容變色,不知所言。兩人對望了好一陣子,田田才說:「公子爺!」
韓念與璧園家眷一別十載,今番重逢李飛的小女兒,真是百般滋味縈迴心間。韓念說:「田田妹子,你好嗎?家裡的人好嗎?」
田田瞥見韓念手中的仙飄劍,前塵往事湧上心頭。田田定下心神,只答:「托大少爺的福,家中各人尚好!」
「玉保婆婆好嗎?」
「趙管家很好……」田田睨著韓念,說:「公子爺,你剛過路嗎?你要到那裡去?」
「我想回家中看看。」
田田臉色一沉,不置可否。
韓念心想:「也許英揚已經回園!」便說:「我久別家園,想回家看望一下。」
田田冷然答說:「璧園無甚改變,只是冷清了一點……少爺此番歸來,可有要事?」
韓念自知愧對家中上下,對田田的冷漠眼光,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說:「我想拜祭一下亡父。」
「老園主在天之靈,亦好生安慰!公子爺千里歸來,我們這些下人有失遠迎,請公子爺見諒!」田田當下拱手作禮,叫一聲:「公子爺,請!」
兩人取回馬匹,即飛奔回園。這時候,街角走出一位青袍漢子,他瞥了韓念一眼,郤沒有說話。他身邊一位少女說:「師父,這白米糕很好吃!」
青袍漢說:「小雪,你慢慢吃!吃完了,我們就拜祭韓園主去,然後便到山東。」
韓念與田田策馬回園,一路上,田田沒有說話,只是冷著臉孔。韓念偷看這位妹子一眼,還記得小時候,田田總愛胡亂罵人,但今番重逢,田田身上散著一股傲氣,那嬌憨的意態已蕩然無存。
韓念忽然心上一寒:「不過短短十年,田田已變成了另一個人。」
馬步飛揚,璧園漸現眼前,大門前那一雙對聯仍在,寫著:「君子無罪懷璧其罪,英雄無淚喪志其淚。」
韓念下馬,看見那台階、草木竟無改變,跟以往一般模樣。一位馬夫走上前來,向田田說:「李管家,你回來了!」這馬夫甚是年輕,只有二十上下的年紀。他見田田身後的翩翩公子,問道:「李管家,這一位是璧園的貴客嗎?」
田田說:「小張,這不是什麼貴客,他是璧園的公子爺韓念。來!快來叩見公子爺。」
小張聽得田田這樣說話,打量了韓念一會,叩拜說:「公子爺,小人有失遠迎,請見諒!」
韓念無奈一笑,說:「我真是對這地方太生疏了。」
小張把兩人的馬匹拉到馬房去。韓念與田田從大門進去,內院種滿了娘親最愛的菊花,韓念環目四顧,見園中景物依舊,正如田田所說:「無甚改變,只是冷清了一點。」
韓念走到麟隱廳,郤見廳中一角奉了一副靈位,上面寫著:「璧園家眷十三口之靈位」。韓念心頭一陣悸動,一腔酸氣湧上鼻頭,眼眶一濕,韓念吸了一口氣,把眼淚往肚中吞回。韓念幽幽嘆說:「小虛……一別十年……」
田田淡然說:「當日璧園男丁一十三人苦戰拜刀教,無一倖存。家中各人已相數死盡,一共一十三人。」
韓念站不穩妥,扶住桌子,慘然說:「小虛……我們還沒有好好的喝過一頓!」
田田輕聲斥罵:「假惺惺!」
韓念聽在耳裡,痛在心上。他沒有作聲,亦沒有怪責田田。他對著這一片木頭,心中無限愧疚,一時間,只想請求他們原諒自己。
「念兒……」
韓念回頭一看,見一個老婦從後居出來,即衝上前去,跪到地上,叫說:「玉保婆婆!」
趙玉保已是年近古稀,他看見韓念,一時老淚縱橫,說不出話來。他想把韓念扶起,但韓念郤死命跪在那裡,哀哀說:「對不起……對不起……」
趙玉保輕拍韓念的肩膀,說:「孩子,回到家裡,幹什麼還哭哭啼啼呢?這不是我念兒的所為呀!」
韓念一拭臉上淚水,站起身來,細意看著玉保。玉保輕撫韓念的臉頰。兩人久別重逢,恍若隔世。玉保對韓念一笑,說:「傻孩子,你長大了,老成持重了!」
韓念說:「玉保婆婆,你身體好嗎?」
「我很好,還可以跟你比試武功!」
韓念看見趙玉保,心中寬了很多。韓念說:「我想去拜祭爹!」
玉保說:「我陪你去吧!」
兩人往山丘上走去。韓念默然上路,只覺心中的苦惱層層生加深,步伐亦愈來愈沉重。他走到那竹籬之前,只見那竹籬上的藤蔓糾纏不清,仿如自己心中的思緒。他推開小扇門,小園中那片冷白的墓碑仍呆立著,白石上仍寫著:「義父韓文忠、韓門聶氏之墓」幾個大字。當日自己斷然拒婚的情境歷歷在目,今天已是人去樓空。
韓念推開竹門,小樓中的桌子、椅子整齊的放在那裡,牆上還掛滿了字畫,當中一幅寫著:「風月夜,幾處舊蹤跡。忍思憶,千回望斷,永作天涯隔。留不得,恨好花易謝,只在頃刻。」
他記得自己親手把這字畫摧毀,但今日郤給修補好了。他禁不住低聲嘆說:「驚鴻一瞥,天涯頃刻。小樓依舊在,故人不復來。」
趙玉保聽見韓念低聲嘆息,往日傲氣蕩然無存,暗地替他難過,說道:「念兒,分別多年,怎會如此多愁善感去了?」
韓念苦笑說:「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如今識盡,郤又欲語還休。」
「為誰苦惱去了?今日韓念貴為拜刀教乘龍快婿,文通武略,妻子貌勝天仙,羨煞旁人,還有什麼教念兒長嗟短嘆去了?」玉保雖然疼惜韓念,但一時也禁不住對他冷嘲熱諷。
韓念知玉保言下之意,只說:「我……我沒什麼……」又問道:「玉保婆婆,英揚……英揚有沒有回來?」
「你是奉夏教主之命,要追捕他嗎?」
韓念臉上一沉,說:「玉保婆婆,連你也惱恨念兒了,我又怎會加害英揚呢?」說時,眼神閃爍,流露無限憐惜之意。
玉保冷笑了一聲,說:「我以為你爹做了大錯事,你會學得聰明一些,但想不到你做得比他更錯。」
韓念撫著那一幅字畫,無言以對。
玉保說:「白英揚也許死了,也許嫁了,你為什麼要記掛他?你自己也成了親,一切事如過眼雲煙,不談也罷。」
韓念說:「玉保婆婆,我做錯了!可是,我只想見他一面,我想知道他活得可好。」
「那又與你何干?你不是斷然拒婚了嗎?還心甘情願娶那拜刀聖女……財勢、權位、美人,你已盡得……你還貪戀些什麼?」
「玉保婆婆,你也這樣看待念兒嗎?」
「念兒……算了吧!一切已成定局。」
「只要我找到他,一切事情也可重新開始。」
玉保長長的嘆了口氣,說:「你真的這樣想嗎?」
韓念對玉保強顏一笑,說:「世人以為韓念寡情薄倖,我也以為韓念寡情薄倖,但並非如此。玉保婆婆,你以為韓文忠多情,其實,韓念跟他不相伯仲。韓文忠做錯的,我比他更錯,但是,我比他幸運,因為我的妻子仍活著。」
玉保輕撫韓念的臂膀,淡然一笑,說:「但願如此!」
「玉保婆婆,你真的不知道英揚在那裡嗎?」
玉保無奈地搖頭,說:「白英揚是生是死,我也不知道。」
「他不到璧園,又到得那裡?」
「別想了!你回璧園休息一下吧!」
韓念郤說:「我今夜想留在這小樓裡。」
玉保一笑,便離開了。小樓中剩下韓念一人,獨對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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