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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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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谷說:「鬼舞劍法,名不虛傳!白園主的修為已達當年水神聶宓的境界,甚或是猶有過之,真不知是可喜,還是可悲?」
宋嘗辛說:「當年白園主心無城府,怎麼今日郤如此深藏?魔道二分,園主已捨道入魔?」
英揚無奈,咳嗽了一聲,說:「魔道生,苦纏心,仙無情,鬼無義,誰欲破網,忘情至上。」
虛谷合什,說:「魔由心生,是佛是魔只是一念之間,園主要多多保重。」
韓念見他們比試,覺得英揚的招式改變了許多,如今聽他們說來,更覺不安。
虛谷說:「佛道兩家殊途同歸,郤必與魔相違,既然如此。我們二人聯手,與園主一較高下吧。」
韓念跳出來,說:「兩位前輩,以二敵一,未免勝之不武。」
英揚淡淡然說:「佛、道、魔到底如何區分?我靈性所限,想不通透,能領教兩位前輩高招,已是我畢生榮幸。大哥,兩位前輩原想以畢生絕學傳我,只可惜英揚福薄,無緣再領悟兩位高招。大哥,請你靜心細看,也許對你有更大裨益。」
韓念至今才知兩位高人的心意,他無奈笑說:「英揚,你別太操勞,要適可而止。」
英揚點道還禮,一個欠身,已飄至山峰的一株老松上,他張開雙臂,清風從他衣袂間吹過,愈顯得他消瘦。他向虛谷與宋嘗辛一笑,說:「來吧!」
虛谷提起易筋經的氣勁,輕身一躍,一式三十六路的掌法,打向英揚去。英揚手中竹笛幻化多道劍芒,與虛谷的掌鋒相纏。虛谷掌心到處,必感到一道寒氣相抵而來。他出掌快如雷電,打得山峰上松針亂舞,但仍沒有得著。
韓念歎為觀止,說:「當日的水揚波一式,是輕柔的劍招,今在英揚手中,郤是如魔似幻,恰如水中狂濤,要把人吞噬。」
霍地,宋嘗辛從後頭攻來,一招搶月劍,向英揚背心刺去。英揚感到背後有勁風襲來,立刻腳前一點,身軀懸空,竹笛子在半空一轉,即化作幾十度銀光,銀光一到,空中便結了一枝霜雪,那幾十枝冰霜,夾著勁風,打到虛谷和宋嘗辛的頭上。英揚的招式一氣呵成,沒有讓兩人有剎那喘息的機會。虛谷衣袖狂舞,宋嘗辛手繪太極,分隔英揚的攻勢。英揚翻身後躍,趾尖觸地,騰身再起,又是一輪緩急無序、亂人心智的攻勢。
虛谷的易筋經功力再昇一層,但面對這些不入正道的劍法,也無從入手,只有招架的份兒。宋嘗辛以退為進,以靜制動,但要佔上上風,亦是未有半分把握。
三人相鬥三百多招,互有攻守,仍未能分出勝負。韓念見他們鬥得精彩,也看得癡了,不知不覺已屆黃昏。山間餘暉殘照,天上彩雲變色,但三人仍無倦意,在山峰上左右騰飛。倏忽,英揚一劍向宋嘗辛刺去。這一招又快又狠,似全不留餘地。
虛谷驚叫:「糟糕!」
英揚眼中青光一閃,臉上泛過一絲邪氣,似已不受控制,直向宋道長刺去。宋道長見英揚撲來,立刻還以摘星一式。二人兩劍一抵,發出轟然一響。
韓念叫道:「英揚,小心!」
白英揚聽得這叫聲,即硬生生把竹笛收回,但一雙手像不受控制,竹笛反向自己的肩頭刺去。英揚哀號一聲,肩頭已染滿鮮血。
宋道長見狀,立刻扔掉手中松枝,走到英揚身旁。虛谷與韓念亦急不及待,跑到英揚那裡。只見英揚跪在地上,竹笛仍插在肩上。
韓念扶住英揚,慌張問道:「英揚,你怎麼樣?」
英揚咬緊牙關,手上使勁,把長笛拔出,登時血流如注。英揚這才鬆一口氣,他用手點穴,封住肩上大脈。英揚一臉灰氣,眼神迷茫。
虛谷嘆說:「白園主,你真是不能自控嗎?」
英揚緩緩站起,對二人說:「剛才一劍,必要飲人鮮血,才能收回。我怕誤傷兩位,所以把劍鋒回轉。」
虛谷說:「阿彌陀佛!劍雖是魔劍,但人依然十年未變。白園主,苦海無邊,惟佛是岸。」
英揚茫然說:「我多年不敢用劍,用劍不過三招,就是怕劍出不能自控,誤傷無辜。」英揚又咳嗽了幾聲,說:「我只受輕傷,兩位不必擔心。」
宋嘗辛察看英揚傷勢,長長嘆了口氣,說:「白園主,要拋開心中雜念,才可離魔入道啊!」
英揚眼帶淚光,慘然說:「心無雜念!我久居西域,亦是為了摒除雜念,無奈我修為太差,恐怕到死也無法揮去這心魔。」英揚偷偷看了韓念一眼,又撫胸嘆息。
韓念見英揚這般情狀,心中好痛好痛,只想將他一抱入懷,保他安好,但他走到英揚臉前,看見他冷白臉龐,和那厭世的目光,竟又說不出話來。
虛谷心裡明白,只嘆一句:「人之大患,在看不清一個情字!」
宋嘗辛不明所以,聽得一榻糊塗,只說:「老和尚,你胡說些什麼!別再說戇話了,還是想個辦法,替園主解除魔瘴吧!」
虛谷說:「魔由心生!惟有園主心清如鏡,才能得道。」
英揚無奈說:「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怎能練得心清如鏡?」
韓念按捺不住,即對英揚說:「英揚,你到底生了什麼病?怎會變成這個樣子?看你!你哭笑不得,老在折騰自己,是為了什麼原因?你要哭便哭吧!你要怨恨我,便打我罵我吧!」
英揚思海翻騰,說:「魔道生……鬼舞劍法……遇魔愈魔……」英揚說到這裡,驟感體內氣血逆流,血絲由他口角滴出。英揚吐了一口血,馬上坐到地上,閉目養神。他臉上一陣赤、一陣青的,非常難看。
虛谷三人見狀,皆十分憂慮。虛谷立刻往英揚的脈門探去,覺得他脈象紊亂,緩急無序。虛谷心想:「我如何幫得白園主渡厄?」他坐到英揚身旁,誦讀般若心經口訣,唸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宋嘗辛與韓念沒能助英揚難厄,只有坐到一旁,靜心候著。宋嘗辛氣定神閒,在聆聽虛谷所唸的般若心經,偶然也和應吟誦。韓念郤無法安靜下來,他一直凝視那臉容瘦損的英揚,心中忐忑不安。
他們各自打坐,就在山峰上渡過一個晚上,直到晨鶯高歌,山間猿聲四起,英揚才緩緩站起身來,向虛谷和宋嘗辛叩拜說:「兩位前輩,英揚已經好轉。讓兩位操心了。」
韓念驚跳起來,見英揚臉上全無血色,冷白如紙。韓念目眩神迷,他昨夜想了一堆說話,如今見英揚,又是一句說話也說不出來,只說:「英揚,你沒事了吧!」
英揚答說:「英揚尚好!」又對虛谷兩人說:「我們出來已久,我想回去看看他們。兩位前輩,他日再向兩位討教。」
虛谷和宋嘗辛答說:「好吧!」但見英揚臉無人色,兩人也心中難過。
四人各展所長,躍到山下。他們步回金頂大殿。四人踏進殿內,嚇然發覺殿堂已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殿前的雜草已被除去,殿內的祭壇上還奉了幾柱清香。可是,殿內郤空無一人。
英揚叫道:「小雪!田田!」他等了一會兒,郤也沒有聽得回應。
虛谷站了一會,忽感內息不調,喊道:「糟糕!三丈散功香!」
英揚馬上把香火弄熄,但殿中早已瀰漫三丈散功香的氣味。四人急忙跳出殿外,坐到地上,運行內功,驅除體內香毒。這時候,殿內傳出陣陣笑聲。殿後走出一大群人,走在前邊的正是拜刀教四大堂主──陳安安、周卓、秦三娘和何元吉。他們身後還有一群拜刀弟子。
秦三娘年過四十,但徐娘半老,風韻猶存。他腰間依然配著一條響尾鞭,他高聲笑說:「白園主,久違了!啊呀!還有韓念少爺,虛谷大師和宋道長。失敬!失敬!」
英揚冷然不語,還在閉目養神。韓念強作鎮定,說:「秦堂主,你也來湊熱鬧嗎?等一會兒我備些酒菜,與各位共醉。」
何元吉咧嘴而笑,說:「大少爺,我們倒不如到洛陽城去喝個暢快,屆時左擁右抱,風流快活,比起這些山野破廟,真是天淵之別。大少爺,你回到我們這裡,我們好好的談一談。」
韓念心知何元吉在使離間之計,他想起當日在王橋鎮遺下英揚,才有十年之別。韓念咬咬牙,寧願與英揚同死,也不再說半句讓英揚傷心的話。韓念傲然說道:「廢話少說!四位遠道而來,也是為了我小弟之事,可是,你不必心存奢望,連天地護法也辦不到的事情,就憑你們這幾個窩囊嗎?」
周卓恨恨的說:「我早該殺了這小子,今日竟成了拜刀教的大患。」
秦三娘收歛笑容,橫了英揚一眼,說:「這個傢伙害得我奔波了十年,我真恨不得把他吃掉,吐出來,再餵給畜牲去。」
陳安安對眾人說:「你們稍安無燥,我們四堂此行,是要拿姓白的人頭回拜刀教,好向教主覆命去。若你們能捉一個活的,教主更是重重有賞。」
韓念聽得陳安安一言,立刻走到英揚身邊,對他說:「我們就死在一起吧!大哥以後不會再捨棄你。」
眾弟子立刻把英揚四人團團圍住。虛谷見拜刀教來勢洶洶,想試提內勁,但真氣一到膻中穴,即停滯不前,只覺四肢無力,身體又軟軟的倒下。宋嘗辛想用道派的柔弱勝水的武功,但碰上三丈散功香,亦無用武之地。兩人向英揚看去,只覺他氣定神閒,全無慌亂的神色。眼見大夥兒走近,韓念不禁臉色一沉。眾人來到英揚跟前,正想揮刀劈去,郤忽然聽得幾聲慘叫,首排拜刀弟子竟紛紛倒地。他們的咽喉慘被戮破,鮮血濺滿地上。後邊的弟子見情勢有異,立刻止住腳步。人叢中有一條黑身影持劍站立,竟是英揚。眾人大驚,即往回路走去。
秦三娘也為之失色,陳安安、周卓和何元吉當下臉如死灰,啞口無言。
英揚淡然說:「四位堂主,一別十年,你們還是視門下如草芥,要他們身先土卒。唉!你們要捉姓白的,便親自動手吧!」英揚久居西域,與西華陀常樂作伴,常樂為他配了許多藥品。英揚吃得多了,也變得百毒不侵。三丈散功香也攔阻不了他。
秦三娘定下心神,強顏笑說:「白園主果然厲害,我們真小覷閣下了。幸好……我們還有這些人在手上。」他重重擊掌,殿內跑出了黑山五鬼,他們還拉著小雪,田田,一清和葉以常。三娘笑說:「白園主向來重情重義,大概也不會眼巴巴看著他們死去。這樣吧!園主自廢武功,乖乖投降,我們便放過你的好徒兒。」
小雪叫道:「師父!救我!救我!」
韓念看著小雪,見他拚命掙扎,叫苦連天,心想:「小雪最愛英揚,怎會要英揚冒死救他?」
韓念低聲對英揚說:「英揚,切勿衝動!」
英揚眉心一皺,叫說:「小雪……」但他見身旁的虛谷大師和宋道長,便又不敢妄動。
何元吉見英揚木無表情的站著,再叫說:「白園主,若你不快快立定主意,我先殺你的小愛徒。」當下執著小雪的頭髮,五指抓著小雪的咽喉。
英揚心中難過,只說:「小雪,你不要惱恨師父,我不能看著大師三人落在拜刀教手中。若你遭逢不幸,我便替你報仇好了。」
小雪在何元吉魔掌中,淒然喊道:「師父……救我!師父!你不能見死不救!你忘了嗎?我和常阿姨在大雪山上替你佈下陷阱,幫你殺掉天地護法……在大沙漠中,我和阿姨也救過你啊!你今天郤見死不救……師父……看在阿姨的臉上,你救救我吧!」
英揚聽得小雪胡說八道,心頭一陣迷惘。他心想:「小雪!你為什麼胡言亂語去了?天地護法……大漠雪峰……」英揚猛然記得當年在西域的苦難的日子。常樂說過若英揚一死,他們性命堪虞,所以必須先保得自己安好。英揚驚醒,小雪在勸自己千萬不要投降。英揚即冷著臉孔,不再動心念。
韓念見英揚冷淡如故,也安心了點兒,只見田田在高聲叫道:「師父!你別聽小雪胡說八道,你千萬不要投降。我寧願一死,請你替我跟小虛報仇。」田田身中三丈散功香的毒,功力盡失,仍竭盡嗓門,死命叫罵。
何元吉被這兩女子叫喊得頭昏腦脹,厲聲說:「白園主,我給你一炷香的時候,你好好想一想。時候一到,你徒兒便人頭下地。」
陳安安叫道:「拜刀弟子,退到殿中去。」眾人退下,並燃起一炷清香。
英揚不理不睬,再次坐到地上,對虛谷二人說:「我只有一炷香的光景,恐怕無法救你們三個人,若果大師與道長無異議,我先替大哥解毒。」
虛谷說:「我們年事已高,生死也是早晚之間的事。你先救韓施主吧。」
宋道長也說:「白園主,請便!」
英揚立刻把掌心貼到韓念的背心,他鼓盡氣勁,為韓念推宮過血。韓念郤說:「你不要為我擔心!你不要虛耗真力,保存實力要緊。」
英揚淡然說:「大哥,我這條小命是大哥一力救回,我無法報答,難道連這種小事也不讓我為你效勞嗎?」英揚的真氣源源不絕,可惜英揚使勁三分,韓念身上的毒也沒有解去半分。英揚大感疑惑,方才自己輕易解毒,但現在竟對韓念束手無策。他不知道自己受常樂料理多時,已是百毒不侵,但韓念郤沒有這份能耐。
小雪遙見師父替師伯驅毒,心想:「不妙!這樣下去,師父會耗盡元氣。」他緊皺眉頭,忽然心生一計,即叫苦說:「啊呀!已經過了半炷香啦!師父還呆坐在那裡,我可真要命葬這空山之中?」
秦三娘橫了他一眼,喝道:「你師父不要你,也怨不了誰,只怪你有眼無珠。」
小雪當下哭說:「你們要的是那姓白的,可不是我這一條小命啊!那姓白的,與我非親非故,他的事,與我無關啊!」
「別吵了!吵死了!」
小雪叫說:「我真是有眼無珠……嗚……姓白沒有良心……還說什麼俠骨仁心……」
田田見小雪出言不順,即罵道:「師姐,你怎能如此貪生怕死?」
小雪哭得更悽厲,說道:「我還年輕啊!那像你……人老珠黃……才拜到峨嵋門下當道姑,我還有很多享福的日子……」
田田怒不可遏,吼道:「你胡說八道!你再胡說,我就……我就打你!」
「打呀!打呀!你連指頭也動彈不得,看你怎樣打我?」
秦三娘給煩死了,喝了一聲:「別吵!」便往二人臉上打了一掌。
何元吉郤拉著秦三娘的手,說:「秦堂主,不要跟這些孩子動氣。這女娃兒也蠻可愛的,我們也不該糟蹋他的小命。」何元吉對著小雪,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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