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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歸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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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空,強光射進英揚的眼裡,英揚輕閉雙目,便見十年來的往事──娘親逝世,二牛和喜兒哭哭啼啼的道別……硬闖拜刀教……小樓拒婚……小虛之死……和半生孤獨坎坷的歷程。這一陣子,百般滋味湧上心頭,英揚嘆說:「我一生奔波……不過想找一個歸宿……但一丈竹貌醜又沒有教養,怎配得起你……唉……不如死去……我能安心死去嗎?」
英揚仍聽得韓念的低泣聲,韓念在他耳邊說:「英揚,我跟在你後邊,你安心去吧!」
英揚聽得韓念的說話,不禁悲從中來,說:「蒼天啊!怎麼不讓我就此死去?」他流下一顆眼淚,緩緩再張開眼睛,但見頭上紅日依舊。這日頭的光芒沒有改變過,這蒼天沒有因為他的憂傷而垂淚,英揚再瞥見夏儂的兩根白髮。「美人白骨?再過幾個十年,我便和大嫂一般模樣……還不是化作塵土。」他想到這裡,忽覺肩上一鬆,壓在心頭的悶氣倏忽蕩然無存,整個人飄飄然,輕如鴻毛,本來紊亂的內息瞬間暢行無阻,逕自運行了七大周天。內息每走一圈,英揚身上的痛楚便減輕一分,而眼中神采亦增一分。
韓念抱著英揚,感到他軟軟的身軀漸轉強壯,本來微弱的氣息復轉勻暢。韓念且驚且喜,急問:「英揚,你怎麼樣?」
英揚凝視夏儂和韓念,微微笑說:「大嫂,你貌勝天仙,可是……可是美醜乃天命,又何足掛齒!」他又自言自語,說:「對了!是美是醜,又何足掛齒!」說罷,便從韓念的懷中站了起來。
這一下子的突變,教崖上各人瞠目結舌,韓念喜形於色,夏南枝父女不知所措,只有虛谷一人冷靜如昔。
英揚站起身來,撫著胸口,走到虛谷大師和宋嘗辛道長臉前,對兩人說:「我半生漂泊,為了尋得歸宿……可是……四海為家也好,閉關自守也好,天大地大,只要是此心安處,那怕沒有容身之所……兩位前輩,我說得對嗎?」
虛谷點頭稱是,說:「白園主,你已大徹大悟!阿彌陀佛!鬼舞之魔再沒能牽制你了!」
英揚低頭,靦腆一笑,說:「嗯!我覺得心平如鏡,再無雜念!」那少年戇憨之情,復現臉上。
宋道長說:「白園主脫離魔障,實在可喜可賀!」
虛谷問:「園主怎會忽然開悟?」
英揚搔搔首,淺淺一笑,說:「日出月沒,斗轉星移,天地運行不息,人間苦樂,不過是過眼雲煙,我這十年又算是什麼?又何足介懷?剛才我閉上眼睛,即百感交雜,好不淒涼,但張開眼睛,見天空依舊,紅日依舊,便豁然開朗!我不過是蒼海一粟,我的痛苦又算是什麼!」
英揚說罷,吐了一口氣,提手解開自己頭上的書生巾,讓一頭秀髮飄揚於空中,還撕破一只衣袖,讓一條玉臂展露人前。英揚雪白的臂膀,在日光下閃閃生光。他對山上眾人說:「我本來是農家女,一心想要尋得歸宿,相夫教子,過平淡的生活,不過,我自出生以來,就沒有這樣的福份,我這一隻手只懂得用劍,所以,我一直很憂傷,悲嘆自己不幸的人生。不過,我再不難過了,因為我知道,我比許多人更懂得珍惜世間的情愛,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
眾人哇然失聲,說:「怎會是個女的?」
田田與小雪跟英揚相處多年,還不知箇中秘密,他們看見英揚的廬山真面目,禁不住叫道:「師父,他是我師父?」
常樂與李靈相視而笑,常樂說道:「英揚終於衝破了心中樊籬,我真替他高興!」他轉臉向小雪說:「小雪,你知道嗎?你師父是我的生死之交,我們相依為命,患難與共,郤不是你心中所想的天生一對!我最想他得到幸福,朋友之義,就在於此!」
小雪向常樂一笑,說:「阿姨!我一直當你們是我父母……不過,現在我也很高興,因為我知道師父的終生幸福,是繫於師伯身上。」
夏儂聽得小雪的說話,即呆住了,他痴痴搖頭,說:「不會的……這不是真的……我在做夢……這不過一場噩夢!」
韓念從口袋中掏出那一片綠玉蝴蝶,嘆了口氣,說:「儂兒,這是真的!」
夏儂瞪著韓念,似怒非怒,一張臉郤蒼白如紙,說道:「念哥!你一直在等的人,就是他!」
韓念無語。
白英揚在山崖上,正與夏南枝遙遙對峙。夏南枝驚異之餘,定下心神,即狂妄大笑,對英揚說:「白姑娘!你亦真厲害!我萬料不到……終日與我為敵的,竟是一個小丫頭。我夏南枝也懂得憐香惜玉,你嫁我作繼室,便可享盡榮華!」
英揚一臉素淨,淡然說:「夏教主何必出言侮辱我!我已經看透了!今天一戰,還未分勝負哩!我倒有一個提議,倒不如夏教主退出江湖,安享天年,我就回鄉耕田,與世無爭,大家息了干戈,豈不人間樂事?」
夏南枝笑破肚皮,說:「你劍已離手,還逞什麼強?你不投降,就別怪我辣手摧花!」
英揚說:「這話還說得早哩!不過,我真的不想傷害你!」
韓念走到英揚身邊,與他肩並肩,說道:「英揚,我來幫你!」
英揚搖頭說:「你怎能與岳丈為敵?你畢竟是他的賢婿,總不能做這大逆不道的事!」
夏南枝高舉金刀,向英揚劈去。英揚見他來勢洶洶,立刻把韓念推開。英揚手無寸鐵,形勢甚是凶險。英揚站在那裡,一只手擺在胸前,注目向仙飄劍看去。那一雙眼睛如像會閃出電光。英揚心動、氣動,那仙飄劍即被他心念所感,亦隨之震動。仙飄劍獨自在崖邊,嗡嗡作響,緩緩從石隙縫中移出。
夏南枝追到英揚面門前,英揚即閃身逃避,他一動身,便輕輕避過夏南枝的刀芒。夏南枝驚見英揚的飄忽身影,仿如鬼魅一般。他再追了幾步,仍無所得,只見身後的仙飄劍受英揚的真氣所感,已被緩緩拖出。夏南枝心知若仙飄劍重返英揚手中,那便極為不利。但是,他此刻要傷英揚,亦是談何容易。
夏南枝叫了一聲:「好!我先斷仙飄!」便轉身向崖邊走去,還揮舞金刀,直向那緩緩移動的仙飄劍斬去。
英揚雙手合什,把那心念之力提至最高峰。
一道金光橫掃,一道銀光衝天。兩股驚世的肅殺之氣在這山頭翻覆,打得四周雜草亂飛、花葉狂舞。
英揚舉手張目,喝叫:「劍!刑天!刑天一擊!」
一忽間,仙飄劍轉勢,直刺向夏南枝那裡。
夏儂見父親勢危,驚呼道:「璧園園主!你已奪我丈夫,你要放過我父親!」
英揚聞言,心念一鬆,那仙飄劍的勢頭大減。夏南枝一笑,脫離劍氣的封鎖,便轉身向英揚揮刀一招,以他心力之巔,全力斬殺英揚。
韓念一驚,馬上撲去把英揚護住,說:「我替你受這一刀!」
在千鈞一髮間,斷劍崖下跳出一條鬼影。這惡鬼衣衫襤褸,披頭散髮,活脫脫從幽冥界中出來一般。這惡鬼的猙獰臉目,直把周遭的人都嚇得呆了。他一出谷,見那仙飄劍的寒光,又斜了夏南枝一眼,便伸盡那獨臂,一手執住仙飄。惡鬼一嘯,直刺到夏南枝那裡。夏南枝窮盡心力,只想要殺掉英揚,那料得還有這一隻惡鬼。惡鬼追到夏南枝身後,一劍刺穿他的背心。夏南枝哀號一聲,仙飄劍已破胸而出,他回頭一看,驚惶失色,呼道:「莊主……」
那惡鬼笑說:「你還記……得我這個……莊主!我足足……爬了三十年……哈哈……」
韓念瞳孔放大,看得清楚,這惡鬼就是祖父韓天。韓念見祖父終於從谷底爬出,高興地叫道:「祖父大人!」
夏南枝狂吼一聲,即反手握刀,全力一拍,把金刀直貫穿自己的身體,還把身後那韓天的身體也刺破,夏南枝垂死一擊,勁力到處,兩人即飛撞到那斷劍崖的石壁上,還釘死在那「劍」字之上。兩條身體懸在那一刀一劍之上。
夏南枝奄奄一息,說:「這是我的……拜刀教!」
韓天仰天狂笑,說道:「狗奴才……放屁……你還在放狗屁……」
兩人顫抖了一會兒,便先後氣絕。兩代梟雄,同死於斷劍崖上。
虛谷見兩人情狀,禁不住長長嘆氣說:「阿彌陀佛……」
韓念把英揚扶著,另一方,郤聽得一聲慘叫。韓念和英揚一同看去,見夏儂扯下頭上的金步搖,在山上瘋瘋癲癲的狂叫。夏儂搖搖晃晃,那一頭雲鬢亂披肩上,眼中神彩全失,他在山崖上叫囂,還唱起歌來:「飛瓊伴侶,偶別珠宮……偶別珠宮……未返神仙行綴……取次梳妝,尋常言語……有得幾多株麗……哈哈……擬把名花比,恐旁人笑我……哈哈……談何容易……哈哈……」
英揚記得這是水如煙的小曲,心中悼念水如煙之餘,亦對夏儂動了慈心,便轉臉對韓念說:「你去吧!他畢竟是你的妻子!」
韓念無言以對,長長嘆息,往夏儂的身邊走去。
* * *
夏日炎炎,老君山上一片翠綠。
一個男子獨自在山間走過,他跑出樹林,即見一片稻田。正是農忙時候,許多農家在那田中灌水翻土。這男子一身亮麗布衣,看來不是農戶。
他往那零星散佈的農舍看去,輕嘆了一聲:「那木魚呢?」
他走下山去,到一所農舍前,即停下腳步。他見門前有幾個小孩子在玩耍,還有一位年過古稀的老嫗坐著。這男子愁眉苦臉,暗地嘆說:「這一家人我都不認識,他們搬家了嗎?」
男子走到農舍內,問小孩子說:「這裡有一位叫白英揚的人嗎?」
小孩子們相對望了一眼,撫撫小腦袋,說:「白英揚……不知道……」
男子長長嘆息,低下頭來。
小孩問這陌生人說:「你叫什麼名字?你找那個白英揚是什麼模樣?」
男子說:「我叫韓念!白英揚是我妻子,他……」這位稀客便是韓念。韓念想到英揚,一時間竟說不出他是什麼模樣,只說:「我妻子秀外慧中,宅心仁厚……」
「啊呀……這到底是什麼模樣?你的妻子……我們沒有見過什麼妻子……」小孩子呱呱叫,吵吵鬧鬧,爭相答話。
韓念無奈一笑。
一個小孩見韓念手拿著佩劍,便拿出一枝竹笛,敲打韓念,說:「你這個用劍的傢伙,我們來比試比試!」小孩指指劃劃,在韓念面前手舞足蹈。
韓念一見竹笛,即喜上眉稍,說:「小寶,你這竹笛從何而來?」
小孩扁扁小嘴,說:「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韓念笑說:「你告訴我,我教你耍一招!」
小孩想了想,說:「也好!這竹笛子是阿細姨給我的!」
韓念一聽這個名字,即喜道:「阿細姨!阿細姨!他在那裡?」
「奶奶,有人要找阿細姨!」小孩叫道:「奶奶!」
那老婦皺著眉,他耳朵不靈,問道:「小羊頭,你說什麼?」
小羊頭高聲叫說:「這個人要找阿細姨!」
老婦說:「阿細……嗯……又有人來找他嗎?」老婦看了韓念一眼,對小羊頭說:「你帶他去吧!」
小羊頭對韓念說:「你來!」便拖著韓念的手,一直往對面的小山坡上跑去。
韓念緊隨小羊頭,一顆心竟不禁撲通亂跳。
小羊頭和韓念走過一個小山頭,便看見半山上有一間小茅廬。茅廬之上豎立著一條木魚。風一吹過,木魚便逕自旋轉。韓念看著木魚,心中五味雜陳。韓念心想:「英揚當日看見這條木魚,就像我今天這樣的心情嗎?」
小羊頭遙指那茅廬,說:「阿細姨就住在那裡!」
韓念別過小羊頭,獨自往茅廬走去。他走到屋前,見屋前的小院中坐了一雙男女。兩人容貌出眾,氣質高雅。他們相對而坐,正在下棋。
「樂妹,你要小心啦!」
「不對!不對!你又欺負我!我不走這一步。重來!重來!」
「樂妹,舉手不回真君子啊!」
「誰人要做君子?你做你的君子吧,我不過是小女子,才不做君子!重來!重來!」
「樂妹……你真是……」
常樂嬉戲間,看見屋外站了一個男子。常樂呆了一會,對韓念一笑,說:「韓念……」
韓念向他拱手行禮,說道:「常姑娘,很久沒見了,你好嗎?」
那男子回頭一看,見是韓念,高興得站了起來,說:「韓公子,你好嗎?」
韓念看見這男子,原來是李靈。韓念看見李靈,也很高興,說道:「李莊主,你也在!」
李靈走到韓念臉前,說:「你來找……」李靈正要開口說話,郤給常樂拉住。
常樂問道:「韓公子爺,怎麼只得你一個人?韓夫人沒有來嗎?」
韓念淡然說道:「儂兒?他已進了清靜庵!」
常樂有點驚訝,說道:「清靜庵?他……」
「他說……他看破了……所以到清靜庵削髮去!」韓念說時,臉上帶點無奈的神色。
常樂嘆了一聲,說:「夏姑娘真了得!他受了重大打擊,瘋了半年,便能重新做人!我也得佩服他!」
韓念問常樂說:「常姑娘,英揚呢?」
李靈和常樂相視而笑,李靈說:「他在屋後,正忙著哩!」
韓念大喜,一雙眼睛當下亮起來,他拱手向兩人說:「謝謝!」他扔下佩劍,便直往屋後走去。他走到屋後,見這裡原來是廚間。他看見一個矮小農婦蹲在門前。
農婦一邊摘菜苗子,一邊大聲叫道:「阿細!你要先把水煮開了,再把土豆子放進去。如果那鍋水沒煮開,你就費勁兒去了!你要把柴火點燃,放一鍋水,再剁碎土豆子……你知道嗎?」
韓念看著這農婦,正是喜兒。喜兒見一男子站在臉前,不禁抬頭一看。喜兒見是韓念,當下眉開眼笑,他喜孜孜的,郤沒有說話,站了起來,指一指廚間,便悄悄的離開。
韓念走到廚間的門前,見裡面一個熟識背影。這人身穿粗布衣,頭上綁了辮子,在忙得不可開交。那人在喃喃自語,說:「要先把柴火點燃……再把土豆子剁碎……」他猶豫了一會,心生一計,提一提手,一道真氣從掌心透出,灶下的柴枝「吱嚓」一聲,即燒起來。「土豆子……土豆……」他拿起刀,手腕一轉,刀子在空中一翻,即連綿向土豆斬去,那一手刀法,活脫脫是小劍客的劍招。那人還在暗地笑說:「這些小武功也管用!」
韓念笑意盈盈,敲敲門。
那人沒有回頭,只叫道:「你們不要再催促我了……早知道我這功夫最差勁,你們李大莊主、李夫人真是天大面子,能吃得這一口飯……不過,你們要厚道一點,千萬不要挑剔我的廚藝!否則,我可會天天到李家莊白吃喝!」
韓念咳嗽了一聲,說:「也給我添一碗米,可以嗎?」
那人聽得這聲音,當下呆住。半晌,他放下刀子,用衣袖拭乾眼中淚水,再把頭髮撥好,才轉身對韓念說:「大哥……」
韓念說:「英揚,讓你久等了!」
英揚當下撲進韓念的懷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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