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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我,消融的夏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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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魔法師從上面直直地凝視著我。
即使是這樣,我依舊看不到黑袍之下他的真面目。我活動眼球,原來如此,這裡是魔法師棲息的暗巷。小聲地嘆了口氣,我抬起上半身。
「感覺怎樣呢?重生君。」一點也感受不到關心之意的問候。「你應該沒忘了自己不能聽到那個名字吧。」
「當然沒忘。」我拭去額頭上的一層薄汗。「她為什麼還會記得?」
「重生君啊,那個名字確實從『這個世界的紀錄』上消失掉了。」魔法師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但凡事總有例外,我就是其中之一。」
「你的意思是,她變成跟你一樣的魔法師?」
「不,她變成了比我更加低劣的東西。」低劣。這是我第一次聽他這樣形容自己。「她是被喚醒的怪物……」
「你說被喚醒?」我轉過頭看著魔法師。照他這樣講,難不成……
「I entsprechen dem Willen des Astral.」魔法師的聲音在說出這段話那瞬間變得陰鬱而低沉,跟我一個月前聽到的幾乎一樣。
我順應星芒的意志。
「沒死光嗎?」
「顯然是沒有。」魔法師看似無奈地聳肩。「虧我一路從歐陸追殺他們到這裡來啊,居然還有漏網之魚。真是的,原來『千魔契約』也會失誤啊。」
「……」很明顯地在諷刺自己,我暫時閉上眼。「你不出面嗎?就像你一個月前所做的一樣。」
「不,重生君這次可能要由你去阻止他們了。」
「為什麼?」
「哈。」他笑了。「因為她指名要找你不是嗎?」
「這並不構成你不出手的理由。」
魔法師無語,我睜開眼,盯著黑袍下方的他。
「哼。」他冷笑一聲。「你只有在這種時候特別精明呢。若要我來說,重生君,她會變成這樣都是你造成的,所以你應該負起責任去阻止她。」
「是嗎?」
「是啊。」
「我知道了,我會去阻止她。」我站起來,拍去身上的灰塵。「不管她要做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後的魔法師大笑,就像是發瘋一樣地大笑。「很好……很好啊!這樣才是重生君,這樣才是那個值得我救的男孩。」
他看著我,一點鮮紅光芒在遮住面容的黑暗之下閃爍。
「讓我來幫你吧。」
如此說完後,魔法師又笑了。
*
人生就是這樣,永遠都在你不曉得的時候來個大轉彎。
我也是這樣。在這個漫長,彷彿沒有盡頭的夏天,我因為跟魔法師們過於有緣,而擁有了不死之身。
詳細的情形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因為這樣而不會死去、不會生病也不會被記住。我的本名,XXX連同我的人生一同被剝奪了。這個名字已經不存在於這世間,我身上的所有證件、學籍資料以及公文中的我的名字都消失了。
所以魔法師叫我為重生君。
名為重生;但卻無限接近死亡。
這就是我。
世界很殘酷,這我早就知道了。殘酷到,它不承認XXX這個名字曾經存在過,換句話說,XXX這名字之所以會被遺忘,是因為世界本身修正力影響的關係。這個修正的力量強大到,我只要聽到XXX就會嚴重地頭暈目眩,即將昏倒。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脆弱且不堪一擊。是這樣嗎?不禁對自己的思想提出了反駁,脆弱且不堪一擊的,是我自己吧。
我晃了晃腦袋,將視線注意在眼前的景色。
黏糊糊的不明液體散落在暈倒的行人們身上,放眼望去,漆黑的霧包圍了這整個區域。越過許多逐漸邁向死亡的行人,我來到了這片詛咒區域的中心點。
她站在那裡。
「你終於來啦。」她說:「可惜我已經餓了,所以先開動了。」她攤開雙手,無奈地說道。
「我在問妳一次。」我跟她相距約三公尺左右的距離。「妳到底是誰?」
對於我的問題,她先是沉默。然後才開口:「我是葉媛萱。」
「那麼,我就姑且稱妳為葉媛萱。」我調整姿勢,將重心放在右腳上。「妳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她重複這字詞,漆黑的霧氣在她的手指間流轉。「不知道。」
「不知道?」這次換我驚訝地重複她的話。「那妳為什麼要展開這種結界呢?」
「我餓了。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好餓啊,但我不管我怎麼吃都吃不飽。」她露出恍惚的表情。「吶,是不是,我吃掉你就能填飽這饑餓感呢?」
下一瞬間。
我被撲倒在地。
犯人自然是葉媛萱。
她將我推倒在地,讓我的後腦杓直直地撞上馬路。忍著在腦中迴盪的強烈衝擊力,我看著她。無神的眼珠直直地盯著我,不論是長相還是那雙美瞳都跟我一個月前認識的葉媛萱無異。
但是。
但是,回憶中的她是即使害怕也會鼓勵他人的人。
是我曾經喜歡過的;也是我必須了斷的對象。
「所以啊。」
我對著她說:
「妳還是……繼續在我的回憶中,展露那張笑臉吧。」
我用魔法師給我的匕首,刺進她的胸膛。
她張開嘴,似乎想說些什麼。然而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就像是被夏日的豔陽照耀的冰一般,她化為漆黑的霧無聲地消溶於夜色之中。而這片結界也因為術者的消亡而解除了。
我躺在地上,仰望著無星的夜空莫約一分鐘。我抬起上半身,揉著疼痛不已的後腦杓,真是的,我明明就不適合這種近戰的工作啊。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我接起電話。
「喲。」魔法師那輕快而極具特色的聲音從傳了過來。「我這邊解決了喔。」
「我這邊也是,順利解決。」
「哈哈,果然不愧是重生君。」除了魔法師的聲音外,還有男人的慘叫聲當作背景。「好啦,你那邊的就讓國家權力去處理吧。快走吧,除非你又想被請去喝茶。」
說完,魔法師逕自掛斷電話。
我收起手機,狼狽不已地站起來。
腦袋不禁思考。
我那時殺死她是正確的事情嗎?
不管有什麼理由,殺人就是不對的。我才是那個最該去死的人。
想到這裡,就覺得魔法師說得沒錯。我早在一個月前就死了,就在親手殺死她的那一瞬間,我的心就已經死去了。
在這個過於漫長,宛若一生的夏日之中,
十九歲的我已消溶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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