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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妹妹、陰謀與夏天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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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看似正常的世界下方,還隱藏著許多我們所不知道的世界。
例如以殺人為業十個殺手機關相互鼎立抗衡的殺手世界。
例如扭曲真理甚至為了研究而殺人操弄奇蹟的魔法師世界。
然後。例如他和她存活的以血脈傳承的三院管轄的異能者世界。
那個青年,柯建旭。異能者管轄機關兩儀院『陽』屬之柯氏下任當家,家中的長子,下面還有一位妹妹。柯氏所傳承的異能為『斬擊』,顧名思義就是能空手斬斷物體的異能。
根據異能者千年以來不變的傳統,當家上任就得馬上結婚。
而新娘子,就是自己的姊姊或妹妹。
沒錯。為了延續藉由血脈所傳承的異能,異能者讓自己的孩子們亂倫,藉以生下同樣擁有異能的後代。為了達到這一點,兄妹、姊弟會被拆散,將其中一方逐出家族好讓他們建立起男女之愛。
他說過,異能是藉由血脈傳承的詛咒。
而這份詛咒的實體,現在降臨到他身上了。
嘆了口氣。我將呈現金黃色的蛋包覆蓋在炒飯上,然後為久候多時的妹妹端上她的午餐。真的不是我誇張形容,我端上蛋包飯那一刻她雙眼發亮,我彷彿能在她眼中看到閃爍的星空。
「呀呼!」她高舉雙手歡呼。「謝謝哥哥。」
「……嗯。」對於那笑容,我遲疑了一下。但我立即意識到自己應該適當地給予笑容,於是我笑著說:「吃吧。」
妹妹高興地點點頭,隨即很不淑女地開動。
這對她來說,實在是殘酷的事。
一方面知道對象是自己的親生哥哥;另一方面卻又無可救藥地愛上他。所以她才會將他人認為是『自己的哥哥』,而不是那個自己『愛上的哥哥』。
這是種逃避啊。
但對於擁有這種人生的她,我實在沒有辦法說出口。
「嗯?」察覺到我的視線,妹妹略為擔心的看著我。「怎麼了?哥哥,妳怎麼不吃呢?」
「不,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事……情?是什麼事情可以讓哥哥這麼擔心呢?」妹妹有些戰戰兢兢地問:「難不成……是父親說的……那件事?」
我搖搖頭,「不是。」我停頓了一下。「不是的。」然後我拿起湯匙,挖了口蛋包飯送進口中。
妹妹突然安靜下來。我看著她,她的臉上盡是驚恐之情。
怎麼了?一股暴風雨前的寧靜刺激著我的神經,我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拍拍她的肩膀,沒有反應。搖晃她的身軀,同樣沒有反應。我嚥了口口水,開始準備後退。
可是為時已晚。
「啊。」以此為開頭,她宛如發瘋似地起身發狂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間。
我能感覺到從她身上爆出一陣力量,無數風切聲隨即嘯過耳邊,我不禁反射性地擺出防禦姿勢。即使如此,我依舊為那股力量所波及而被狠狠地甩到身後的牆上。
在哭。
她在哭啊。
我撐起眼皮,只見妹妹軟弱無力地趴伏在乳白磁磚上哭泣著。移動視線,映入視野中的是一片狼藉不堪的廚房景象。就像帶有無數利刃的暴風剛肆虐過一般,廚房內沒有一樣物品是完整的。冰箱連同內部的食材被斬成不均等的三大塊、餐桌幾乎被斬得看不出原樣、流理臺也損傷慘重,水龍頭被削去一半,水嘩啦嘩啦地流出來,就連牆壁與地板上的乳白磁磚也佈滿了宛若鋒銳刀劍狠狠劃過的深痕。
柯氏傳承的異能,『斬擊』。
真是恐怖的破壞力啊。不過現在不是讚嘆這個的時候,我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被甩到牆上時那道貫穿身體的衝擊力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確認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外傷,看來我連異能也免疫了。
我從廢墟中站起來,跨過一堆木塊與食物的殘渣,來到妹妹身邊。
「別哭了。」我試著抱起她,可是基於她的反抗沒有成功。「不是那件事。不是的,真的不是。我只是在想著跟朋友的約定而已。」
妹妹抬起頭,整張臉都是淚水。
「真的嗎?」妹妹瞪大眼睛。「真的只是……在想著跟朋友的約定嗎?」
「嗯。」我說:「對呀。所以沒事的,妳看,不論是父親還是母親都不在這裡啊。所以沒事的,不會有人逼妳、也不會有人打妳。這裡,只有我喔。」
「嗯。」妹妹終於破涕為笑,她伸出雙手繞過我的後頸,接著整個人貼上來。「這裡只有哥哥跟我。」她說:「哥哥會保護我吧?」
對於這個問題。
我答不上來。
但是,如果、如果我回答會。那麼是不是代表她就能從那個詛咒中解脫呢?我不禁想起來,那個青年最後是這麼問我的。
「你能替我保護她嗎?」
對於這個問題,我理所當然地沒有回答他。
可是,現在。
我想我能說也只有一個答案了吧。
「我會保護妳的。」
不是對著青年,而是對著妹妹,我說出了這個答案。
妹妹最後在我的懷中睡著了。
雖然有想揉揉她臉頰的衝動,但要是因此弄醒她的話也不是什麼好事。因此我忍著那股衝動,將妹妹安置在我的床上。輕輕替她蓋上小毯子,希望她在夢中能暫時免於現實的困擾。如此衷心祈禱後,我找出我的手機。
撥打那個號碼,在電話聲嘟到第三聲時他接起電話。
「你終於還是打過來了。」電話另一端的柯建旭如是說。「你想清楚了嗎?」
「當然。」我說:「我決定跟你一起去──」
「──去見你們的父親。」
「……」短暫地沉默後,妹妹真正的哥哥說:「那麼,等下在我說的地方等我,然後就一起去見我家的臭老爹吧。」
「好。」他說出集合的地點,在確認無誤後我掛掉電話。
接下來,就是這次事件的重點了。
十分鐘後,我在集合地點與柯建旭碰面。
在如此炎熱的夏天,他還多穿了一件黑外套。這傢伙,難不成是腦子燒壞了?我一面暗想著一面抬起手跟他打招呼。
「我妹呢?」一開口就是妹妹,真是受不了啊。
「發洩了一頓,在睡呢。」
「你沒事?」他疑惑地看著我。「沒有受傷?」
「沒有。」我照實回答。
「是這樣啊。」他仔細地打量我全身上下,像是在確認我說得是否屬實。「原來如此。」
總覺得有點不妙。剛剛那樣是不是間接洩漏了自己的不死性?一想到這裡我立即開口:「別聊了,我們快點把事情處理完吧。」
「……嗯。」他點點頭。「說得也是。」
他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報出我們的所在地後掛斷。不到一分鐘,一輛計程車在我們面前停下。
「上車吧。」說完,他打開後座車門坐進去。我猶豫了一下,才跟著坐進去。
「你想去哪裡?」中年的計程車司機大叔問道。
「我要去見見我家的臭老爹。」
「是的。」計程車司機排檔,踩下油門。車子先是緩速前進,接著加速。
約莫三十分鐘後,我們抵達了目的地。
在下車前,柯建旭從皮包中拿出一張一千元紙鈔。
「免找了。」
計程車司機點點頭,收下紙鈔。「還請萬事小心。」大叔說:「當家還在氣頭上呢。」
下任當家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地下車。見狀,我也從我這邊下車。用力甩上車門後,計程車就這樣沿著狹窄的小巷開走了。
「這就是你家?」我問著柯建旭。而他只是無奈地聳肩,回以我一個沒辦法的眼神。
眼前的,是一座近似寺廟的大建築物。有一座樓梯直直地通往寺廟二樓,柯建旭走在前頭,我則跟在他後面。
在走到寬闊的梯段平台時,有個女孩子站在那裡。
「荊蕪。」
「少爺。」女孩子,也就是柯建旭口中的荊蕪面無表情地說:「老爺有事找您。」
「我知道,因為我剛好也有事情要找他。」柯建旭露出了輕浮的笑容。「是關於妹妹還有我要接下一任當家的事呢。」
「嗚。」荊蕪的身子很明顯地抖了一下。「請問那又如何?」
「妳問我又如何?」柯建旭靠近荊蕪,在她身邊繞圈。「那妳又如何呢?小荊蕪?妳希望我當上當家嗎?」然後停在她身後,左手摸著她的頭頂。
「當然希望!」荊蕪先是大聲地回答,但接下來的聲音有若細蚊。「當、當然也希望您跟小姐……結婚。」
「其實妳不願意吧。」
「沒、沒有這回事!」
「是嗎?」靠近她的耳旁,柯建旭說了些什麼。然後露出一抹笑容。「這樣就皆大歡喜了吧。好了,別阻擋我跟他前進。妳就在這裡,聽我的好消息吧。」
他示意繼續往上,我點點頭跟上他。途中我回頭看了一下,只見那名為荊蕪的少女默默地跪在那裡哭泣。
他不可能沒注意到。
「她算是我的青梅竹馬。」柯建旭在最後一階停了下來,他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一般不帶任何情感地說著。我沒有提問,只是聽完了這個故事。從中,我得知了這傢伙的過去,還有那無法回應她的心情。
「如果可以的話──」以此為結尾,柯建旭第一次在我面前認真地說:「──我希望這個詛咒就在這裡結束。」
對此。
對此,我如此回應他。
「如果這個希望能實現就好了呢。」
是啊。他聲如細蚊地說道,然後,他一口氣推開那扇朱紅大門。
「是這樣啊。」
上古魔法師在聽我說完後點點頭,黑袍之下盡是一片黑暗。
「那麼。」魔法師突然興致盎然地問我。「重生君,對於自己被捲入這件事。看過這個世界的黑暗與污穢後,你有什麼感想?」
「感想啊……」
我抬頭從小巷中仰望天空。
回想這幾天來的事。一開始是突然出現的妹妹,然後是異能者還有親哥哥。
而這最後的最後,都停在柯建旭在自己父親面前用匕首劃破自己的喉嚨的那一刻。
「活著啊,就是盡量少知道一些事吧。」
聽完我的感想後,魔法師一陣爆笑。
「你現在才體會到這道理啊,重生君。」魔法師死命地忍住笑。我說啊,你要笑就乾脆一次笑完吧。
「這不是你很久之前就該知道嗎。」魔法師如是說後話題一轉。「那妹妹呢?」
「還在我家,不過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經死掉的消息。」
「還打算趕她走?」
「不。」我搖搖頭。摸著自己真正的心情,這次我口吐真言。「我希望她留下來。」
「所以呢?」魔法師試探性地問道。這傢伙,根本就知道我為什麼要來了吧。
「我希望她能成為我的妹妹。」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個回答我中意。那麼,重生君喲,你知道的吧?所謂的奇蹟──」
「──就是不被他人知曉的秘密。」我接下去說完這句話。
我不知道魔法師會用怎樣的手段處理這件事;而我也不想知道。
跟魔法師說完再見後離開暗巷。
八月的晴空清澈湛藍無比,我的暑假已過完一半。
這個夏天,大概是我目前為止十九年的人生中最令人討厭的夏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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