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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節 洛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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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冷顫,將我驚醒,天空已經魚肚白。
我欲起身,但是頭卻痛得緊,往自己身上一摸,自己的外袍已經不見了,在伸手往自己懷裡探去:「糟了!」如晴天霹靂般,我的碎銀早就不再身上,趕緊站起來看,望著四方,卻只是做早市的人正在準備買賣,我才發現我倚在一棵榕樹下。
我空無一物,連佩劍也被偷走,還好只是尋常的佩劍。
只能說入江湖淺,一下山就著了道。
師娘說過:「美麗的人不能太相信。」經過這一次,果然是至理名言。
我回到了下塌的客棧,只見著大師兄早已在門口焦慮地等著我,一看到我邋遢的衣著與頹廢的眼神,忙問:「你…你到哪裡去了,怎麼整夜不在?」
我垂著頭,哀聲回答:「大…大師哥,我對不住你,我著了別人的道,身上的東西都被偷了。」
「都被偷了?師娘給的銀子跟你的佩劍都被偷了?」
我只能懺悔,默默的點了頭。
大師兄也只能苦笑回答:「幸好八景圖沒有給你帶在身上,不然我們就功虧一簣了。」
「師兄,對不起。」
「沒甚麼對不起的,你初入江湖自然不懂江湖險惡,幸好的是人沒事,人沒事就好。我去衣店幫你買件袍子,跟還你一把佩劍,免得路上著涼了。」師兄拍拍我的肩膀,幫我把衣服上的髒污掃掉,對著我溫言道:「好了,沒事就好。快去收收行囊吧,東西買買準備趕路了。」
自從著道之後,大師兄把我看得更緊了,幾乎讓我很少有單身出門的機會,整天面對大師兄這塊木頭是讓我有點悶得慌。
大師兄也知道我的難處,但是有一就有二,受師父之託要他好好看好我,自然不敢放我再犯第二次錯。
上次遇到的可能算是好的人,如果還有下次,可能就是連命都搭上了。
在官道上走了半個月,總算從岷山到了洛陽。
洛陽,十三朝古都,千年之城。人稱「千年帝都,華夏聖城,文明之源,天下之中。絲路起點,運河中樞,牡丹花都,山水之城。三代創世,魏晉風流,漢唐雄風,宋家文氣。」孕育出不少文才俠客,江北四姓中的徐氏家族基本地便在這千年帝都中屹立不搖。
雖然政治中心早已東移,甚至還遭受了戰火的摧殘,但是久違的和平氣息迅速地染上了這個千年王城,洛水河岸,牡丹盛開,文人居在旁邊文雅賞花。
這裡的女孩,個個彷彿沾染了文才的氣息,就像洛水河畔的牡丹綻放著,默默的與我們擦身而過,但也有不少人回頭望著我們。
「大師哥,你看這些洛陽姑娘都在望著你啊。」
「師弟你說笑了,你如此俊俏,若是將牡丹放置在你髮髻之中,不比這些姑娘差呢。」
「不不,我如此嬴弱。她們自然是仰慕大師兄你雄壯威武的風采,看你持劍向西,便知你是武功蓋世大俠。若聽得你的名號,便傾心仰慕你。正所謂:「劍如百花」,劍招如百花撩亂。劍宗後人之首,非楚大齊莫屬。」
「我聽你在胡說八道。」大師兄被我哄著一直咯咯笑著,指著眼前偌大的府邸:「那便是徐家了。」
看著眼前深不見底的大宅,我讚道:「果然是江北四姓。」
大師兄到徐宅的門口,敲了徐宅的銅環。不到片刻,便有人出來應門,是一位小書僮:「閣下是?」
「在下是蜀山劍派劍宗後人,楚大齊。我身旁是在下的師弟,獨孤雲。奉家師仲亦心之命持禮前來拜會徐家家主,懇請相見。」
「你等等。」小書僮迅速地跑回了宅內,沒多久大宅門開,出來的卻不是徐家家主徐自成,卻是一個少年郎,年紀似二十五歲上下,面如冠玉,身穿青衣,渾身上下說不出的雍容華貴。
「在下徐氏自成的兒子,柳絮。素聞「劍如百花」楚大齊是劍宗俊秀,百聞不如一見!」他的聲音低沉而好聽,給人的感覺莊重卻不恃強,果然是名門之後,對著我輕聲言道:「至於獨孤兄弟,請恕敝人失禮,想必年紀輕少卻能讓仲老收入門牆,自然是俊材之一。」
他叫我兄弟?如此名門居然跟我稱兄道弟,想起之前在培城被人當成狗在養,如今被一位名門之後攬成兄弟,真是天壤之別。
甚麼是名門,這就是名門。
「徐少多禮,大齊江湖歷練不多,「劍如百花」只是百先生給的贅稱罷了。」他轉頭示意我將八景圖呈上:「此乃家師贈與家主的岷山八景,望徐少能收下。」
「如此厚禮,徐少不敢接。家父已經等候多時,請隨我至大廳,屆時在由楚兄弟將八景圖親自呈上,不知如何?」
「自然甚好。」大師兄便手持木盒隨著徐柳絮入了大宅,入了大宅左彎右拐,過了將近五分仍然沒有走到大廳,我對徐柳絮問:「此大宅,怎麼會如此深,走了這麼久還沒到大廳?」
「洛陽雖是千年王城,但過去卻遭逢不少戰火,上祖為了避災,特意修了這個宅子百次,只願能在抵擋戰亂的時候派上用場。」
「哈哈哈哈…」徐柳絮話還沒完,笑聲已經從遠方而來。徐柳絮笑說:「看來家父是親自出來迎接二位了。」
徐柳絮話才剛落,只見一位身穿紫袍,相貌英偉,眉如臥蠶,長鬚至頸的人迎向我們,他的笑聲迴盪在整個徐家大宅中,大師兄暗自稱讚:「好深的內力!」
「父親,蜀山劍派仲先生派了他二人弟子前來回禮了。」徐柳絮恭敬的說道,並向父親介紹我們:「前面這位,父親也是有耳聞了,「劍如百花」楚大齊,楚兄弟。另一位是仲先生新進的弟子,獨孤雲,獨孤兄弟。」
「劍如百花,名不虛傳!」徐自成拍著大師兄的肩膀,看來是有用上了內勁,但大師兄穩如泰山,只深深一揖說:「晚輩拜見徐自成家主。」
「果然是仲先生的高徒!」徐自成讚道,目光飄在我身上:「獨孤雲,莫非是…」
我又得解釋一遍:「晚輩與獨孤家族毫無干係。」
徐自成哈哈大笑:「那也沒差,徐某與獨孤家無冤無仇,有沒有干係也是沒有極大的關係。哈哈哈…仲先生當真福氣,一位是劍宗後人,內力強勁。一位雖是入門淺,可相貌出眾啊。」
可惜,不是稱讚我的武功而是稱讚我的相貌。
「徐家主言重了。」大師兄呈上了八景圖:「此次奉家師之命奉上岷山八景圖一幅,為酬謝在秦川八派中,徐家主對於蜀山劍派的大力幫忙。」
「小事一件,秦川自然與我洛水僅僅百里之遙,順勢幫忙也是應該。」徐自成看著徐柳絮打開了木盒,緩緩展出了八景圖,圖中水墨恰到好出,八景鬼斧神工,看來是出自岷山當地名家之手。
徐自成、徐柳絮生於千年王城,自幼沾染花都的藝術氣息,對於品畫自然有自己的見解。徐自成讚道:「好畫,好畫。我雖不擅書畫,可這一筆一束,卻是格外令人省思啊,比起洛陽畫家多了點霸氣。」
「這是家師請岷山當地名家所繪,若是徐家主喜歡,晚輩定會留意,待家主壽宴之時獻上良圖一幅。」
「好!好!」徐自成將圖收回木盒:「今日你們贈禮,老夫很喜歡。但卻無以回報,只能設宴回贈。」
「甚是榮幸!」
徐自成招呼著自己家人:「來啊!擺宴!」
只見著眾人迅速的將酒席擺上,徐自成甚至召了自家的家小們出來陪宴,對他們一一介紹我們的來歷。
徐柳絮的基因果真優良,父親英偉,母親也是十足的洛陽美人一枚。聽說也是琴詩書畫才女,出生於洛陽名家,也難怪徐柳絮對於藝術的了解程度會這麼深奧。
徐柳絮的妹妹也是一個美人,也備受寵愛。百曉生評他們兩兄妹一為「王城少君」,一為「澗河之仙」。武功在洛陽自然是年少者榜首,善琴、善書畫。
「你們到洛陽來,還有甚麼計畫?」徐自成飲了一口酒,問道。
「此事一下,便是要回岷山了。但是家師仍有私事未了,所以要晚輩在洛陽多待幾日?」
徐自成眼睛一亮,向椅上一靠,問:「願聞其詳。」
「此時正逢洛陽百生評選,家師希望讓我小師弟進玉宇軒給百先生一見。」
徐柳絮尋思一陣,問:「評季已到,屆時玉宇軒門口已是人山人海,你要如何進門?單憑閣下名號,恐怕也是要在外久候幾日,又如何及時回岷山?」
大師兄蹙眉道:「若是運勢不佳,那就等明年春天了。」他望著我說:「我這小師弟也落得跟我那兩個師弟一般下場,我也不寄望可以得到上詞,但只希望能入百先生法眼即可。」
徐柳絮的妹妹,人稱「澗河之仙」的徐葶蔓饒有興趣問了:「為何會求入百先生法眼?不是已經要參加評季了嗎?」
我臉一紅,說:「我們岷山四個師兄弟自小要好,有四友之號。」
徐自成哈哈大笑,他說:「江南有四友,善詩、琴、書、畫。仲先生門下也善此道?」
「是劍、醫、廚、柴。」我尷尬的解釋:「晚輩不才,習得蜀山劍法卻不精於其三十六路。唯獨對劈柴此事專精。」
語畢,席間眾人哈哈大笑。
徐葶蔓不愧是人稱洛陽首花的美女,語笑嫣然之間自然是把我跟大師兄給吸引住了,但她也落落大方不介意我們的眼光,徐柳絮奉上一酒說:「不問江湖武功是誰高,只問岷山四友是誰俊!乾!」
我們默默吞下了這一口酒,徐柳絮說:「徐家雖是人稱江北四姓,但那都是江湖給的稱呼。其實自韃子北上之後,我們已對朝廷、對武林沒甚麼興趣。幸之,我們身處在西方的洛陽,自然與江南江北之間的爭鬥全權不問。」
徐自成點頭說:「但願這江湖之火,不會燒在我們身上。」
「我們盤據洛陽,只不過是保個名聲,並且維持河洛的平靜罷了。但如果這把火燃燒道我們千年王城之中,我們自然不能退縮。我身為徐家少爺,自然要替徐家挺身而出,才不枉洛陽徐家名聲!」只見徐柳絮言詞激慨,彷彿有一場江湖血雨要臨頭了。
徐葶蔓對身旁的我眨眼輕聲說:「我哥哥常常這般,彷彿要去報效國家、投筆從戎似的,望你不會介意。」
「徐大哥如此雄心壯志,果真是洛水男兒,一個少英雄。」
徐葶蔓嘆聲:「唉,你們男人是否都這般呢,對於打打殺殺如此仰慕?」
『你喜歡殺人嗎』
這話我問過另外一個人,後來那個人不知所蹤了。
因為他,我才投入師父門下。因為他,我才展開眼界。
但,那日之問今日換臨到身上,卻讓我言詞大窘。
「怎麼,我問錯問題了嗎?」徐葶蔓以為失態了,趕緊跟我道歉:「跟你抱歉啦,讓你回答這麼難問的問題。」
「不是,唉,我入師門三年,卻是一事未成。實在是愧對師父的教悔。」
「你信不信機遇?」
「機遇?」
徐葶蔓輕聲道:「人生除了天賦以外,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努力,再來就是機遇了。千古英雄,如沒有把握機遇的話,何來英雄之說?太祖皇帝若無把握機遇的話,何來此朝之有?」
我不自覺地輕握她的手腕說:「謝謝啦!你這般話著實讓我好受。也許我在等待甚麼,只是那日未來而已。」
徐葶蔓臉一紅,雖說是澗河之仙,卻沒遇過有人如此直接。特別是如此俊美的男子!她緩緩地把手收了回來,淡淡地說:「雖然不能妄自菲薄,但也不能太自付才是。我的兄長…」她的眼光飄向了自己的兄長:「他有時候就是自付了。」
「若我能似他…我也會如此吧?」我淡然地回答。
「如果…你們真的要見百生的話,我可以幫忙。我們洛陽徐氏,跟玉宇軒也算是有點交情,至少若是我哥哥出馬,應該不會讓你太過於久候。」
我遲疑了一下,望著與徐家父子相談盛歡的大師兄,心思卻飄至了岷山,想起了日理萬機的師父,一旦下山過久,常常下山的師父便要延誤處理事情的時機,更何況大師兄是岷山仰賴的二當家。
我輕輕一拱,對著徐葶蔓說:「那只好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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