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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節 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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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百曉生形容過任若玥這個人:『…我沒看過天資這麼驚奇之人,不管是你師兄,也許過了十年,她甚至可以跟你師父互別苗頭,喔不…是超越…直達天際,如神仙般,也只有神仙可以打敗她。』
眼前的傾城傾國之人就是他口中的謫仙,也是未來武林的主宰人物之一。而我只是個劈柴好手,憑甚麼挑戰她?
只見任若玥頜首看著我,認出我是上次在玉宇軒的小師弟,雖然有肌膚之親稍微親切,但是更是嚴陣以待。
師父駁斥了我的想法:「你…你瘋了嗎?憑你的功夫去挑戰人家?」
我沒有回師父的話。
是吧,我瘋了吧。
其實自從我逃出葉家開始,我就沒有正常過。上次在白馬寺,其實我也是想要得到心靈的救贖,可滿天神佛卻沒給我反映。
換來的僅是一絲莊嚴的微笑。
是原諒,還是敷衍?
對於葉家,我是百分百的愧疚,畢竟是他們撿我回來,將我養大的。無論有甚麼不對,都是我殺了他們。
還有培城的捕快,雖然非死在我的手上,但追根究柢,他們的命是算在我的背上的。
其實在岷山上的世界很快樂,師父、師娘就像我的親爹娘一樣,完全把我視如己出,我還挺捨不得的。
但是每當我望見這紅色信物,便想起了那一天。
雨聲不絕於耳。
即使我想斬斷信物,卻仍有思念讓我無法狠心斬斷。
「師父,讓我去吧。」我看著站在場中的佳人,她也眸子也望著我,沒有一絲感情,只有一點憐憫,似乎看穿了我的恐懼。我說:「也許不一定會贏,但是劍宗豈可如此被汙辱?」
師娘拉住我的手,央求說:「你師兄他們有無相真氣護體,自然是受傷沒關係。但現在你體中毫無內力可言,若你出手…如果那位是沒有打算手下留情的話,是會死的。」
「師娘,你相信機遇嗎?」我說,師娘愣住看著我,我嘴角噙住了一朵微笑:「白曉生說我是世間上最難得之人,因為我的機遇遠超過我自己想像。我以前不相信,但是在這山嵐之中,在雨中,我思考過後,彷彿冥冥之中就是有一把手拉著我。因此我才會到蜀山,投入岷山門下。若今日是機遇的終點,那只是還天一個債而已。」
我甩開了師娘的手,與師父眼光接觸。
師父只默默說一句:「泱泱岷江,峨峨蜀山…你既是蜀山劍宗的孩兒,便不該受我們阻擋。」
「謝師父。」
「切記,若打不過就放手吧。」師父的言語之中有一絲欣慰。
他的眼神充滿著憐惜,如果說越崈茗是不知天高地厚,田鶴是嚥不下這口氣,大師兄是遲疑,而我便是從容就義。
「是。」我目光一轉,反手抓了我的劍,起身望在眼前的絕色麗人身上,緩緩走入場中:「劍宗岷山,獨孤雲,拜請師姐賜教。」言詞擲地有聲,沒有絲毫的顫抖
任若玥冷若冰霜的看著我說:「喔?你是劍宗最後一張牌嗎?是否在你之後便沒人要上前討教了?」謫仙有點不悅,因為面對連三人的車輪戰讓她有點焦燥了起來。
李素柔知道這是自己徒弟的第一次比試,自然是緊張大於雀躍,但看她連挫三位劍宗徒弟是大為激賞,心想當真沒有收錯徒弟。面對眼前默默無名的我,自然是沒有甚麼防範之心。
「小徒只是劍宗末座,入岷山三年沒有學過任何蜀山劍術,可能要請師姐失望了。」
眾人輕蔑了看了我,只想如此人才豈敢出來叫陣?
「但是看師姐連挫我三位師兄,更是逼著他們傷重退場,只好挺身上場。」
任若玥側目而視,淡淡地說:「自古勝者為王,若是自身修為不如人家,受傷自然是難免的,難道你以為這是單純的比試?」
「這本來就是單純的比試了。」我嘴角露出了一絲笑著說:「師姐沒聽見宗懋師兄所說的,此次點到為止。可師姐從第一關到第三關下手卻是越來越重,彷彿要滅了整個劍宗似的…」
任若玥沒說話,冷冷地看著我。
「奪劍,只是比劍。師姐看我弱冠毫無縛雞之力,自然是大有輕蔑不說,可能也想跟我奪劍是丟了自己的名吧?師姐,你就大發慈悲跟我鬥一場吧?」
任若玥莞爾了,但隨即回復正常:「我沒有說不跟師弟對招啊?」
「可這對招,卻不是普通拚殺。有幾個條件,還望師姐採納。」
眾人莞爾了,不可思議的看著台上。
成不群拉著師父的衣袍,說:「你教出的好徒弟,居然比劍還敢提出理由。」
「比劍,不是靠手,是靠這裡。」師父淡淡的擺脫了成不群的手,比著自己的頭腦說。
外頭頓時驟雨狂風,完全平靜不下,甚至容不起這世間。
眾人的眼光只停留在眼前這兩人身上。
「宗懋,你對這兩人的想法如何。」宗澤方才見任若玥連敗三位劍宗好手,心中大為激賞,頗有延攬之意。見我居然面敵而不懼,甚至顧自上台,也是心中敬佩。
宗懋頓了一頓,回答說:「回師父話,任若玥不愧為謫仙之名,李師叔的嫡傳弟子。方才與眾師兄弟過招已經展出的過人的劍才。至於另外這個徒弟麼…請恕徒弟不懂視人。」
「如果我們把任若玥攬於宗家之下,你覺得如何?」
「回師父,任若玥自小入李師叔門下,不知道您要該如何延攬她?」
「有很多方法。」宗澤的嘴角浮現詭異的微笑:「例如,你娶了她也不失一個辦法。」他望著宗懋俊美的臉孔說。
宗懋愣了一下,隨即懂了師父的意思。
任若玥今日連敗三位劍宗好手,而僅僅在弱冠之年取得了師姐們無法得到的高度,日後掌管氣脈的,恐怕也是她。
若宗懋可以將她娶來,不就是宗家與氣脈合體之意。
宗懋噙著一抹放蕩不拘的微笑,幽暗深邃的眸子更深了:「多謝師父深意。」手上按著清明劍更緊了,他知道眼前的這位小徒弟可能撐不了五招便會倒地,到時候便是他出手的時刻。
場中二人目不轉睛的看著對方。
任若玥冷笑一下,燈光之下,她的絕色容貌更為深刻:「哼!對招還有條件的,你是否忒低估我們氣脈了?」
我泰若自如地說:「喔不,小徒豈敢?師姐你也看到了,我師父只有收四個徒弟,一個徒弟被你擊成重傷,另外兩個徒弟根本不敢持劍。只剩下我假著師父餘威在此杵立與妳對陣,妳也看到我師娘的表情了,她甚至覺得我會死在這個場地上?妳說,讓我這一個根本不會劍術的人去傷了劍宗與氣脈的感情,這樣好嗎?」
眾人啼笑皆非。
任若玥看過師父對付過不少人,也剛剛獨自對上三人,但她從沒看過如此無賴的對手。她回頭望著李素柔,只見李素柔悄然的點頭,隨即回頭說:「那便依你。」
李素柔心底想,即使是千百個理由,還是不能夠掩飾我們倆實力差距過大的事實。
「其一,師姐不可使用內功,去欺負我內功不擅之人。二,師姐說過,只有有緣人能使妳拔劍,那如果我是那有緣人,師姐就算輸了。如何?」
任若玥冷若冰霜的看著我說:「不用內力要怎麼跟你打?」
「師姐,我們是蜀山劍派啊!本因用劍招來決勝負,若是以內力取勝,那何必練劍招呢?師姐一個巴掌就可以把我打死在牆壁上了啊!」
任若玥沒看過如此無禮之徒,先前在玉宇軒的時候還道我是一位好師弟,今日一見才知道我是一名無賴。
我本來就是個無賴。
「那好,便依你。」任若玥心想蜀山劍招精妙以學得周全,況且還有氣脈的劍法還沒使出,對付一個不知道如何使劍的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落水未乾謫仙師姐,請賜招。」
「你!」任若玥大怒,舉劍便向捲襲而來我,我目光見紫影閃處,似有一道劍光往自己腹中砍來,趕緊隔開了,腳步瞬間跳開了戰鬥圈。
任若玥不待我落地,又是三劍劈來,我用奇異的步伐閃過了這三劍,雖是難看,但很受用。
師娘拉著師父的衣袖:「你看雲兒這步伐…」
師父看著我的步伐,默默不語。
我左閃右躲,心知與她硬碰只會將破綻展露給她,幸好每日挑水與勤練劍癡所教我的功夫,讓我閃躲技巧已經出神入化,也讓對手憤憤難平。
「獨孤雲!你給我接招!」任若玥完全沒有謫仙儀態,招數也越來越殺,甚至狠辣到可以取我項上人頭。
尋常的蜀山劍法雖然我不熟練,但是見過了劍法自然就知道下招是甚麼。
我看了任若玥與師兄對拆的幾招之中,大略可以猜出她的劍路。
雖然只能知道大略,假如是一般高手便能直點破綻而逼任若玥罷手,但是因為我沒內力,加上我自己的劍法更是普普,只能依照預料到劍法招式先行閃躲。
看著她粉臉微怒,我知道我封她內力是正確之舉。
畢竟才十七歲的年紀,怎能將紫青雙儀與蜀山劍法同時修練到出神入化?
我逼她無法出內力,自然是將她的得意修為給封住了,現在的問題是要如何封住的她的劍招,又或者怎麼逼她拔劍?
又或許逼她使出紫青雙儀?
但如果她真的拔劍使出紫青雙儀的話,即使劍宗勝出,她也是在暴怒之餘使出劍招,我自身的生命就毫無懸念的亡於她的劍下。
既然熟知她的招數,那就依她的招數模式去做防禦吧,待她憤怒之餘,便會有極大破綻讓我這個普通再也不能普通的劍客去破招。
只見她順手使出一招,我便隨意一撥,一來一往之間,反而不像在比劍,而是在宴客之中的劍舞。
雖然我步伐奇異,但是卻是動無常則,而任若玥的步伐卻是似洛神般翩若驚鴻,若往若還之間卻像極了兩者對舞。
任若玥自然是怒不可遏,如果她願意,她可以直接使出紫青雙儀殺翻對面這個調戲自己的師弟。
但我卻不一樣的感覺,世間上有多少機會可以與洛神謫仙舞劍?見她螓首蛾眉之間雖然有點岔怒,卻讓我想起了那一個人。
手中的紅線仍然在空中飄動著。
有人說初戀是難以忘懷的,即使對方對你毫無意願,但是你卻是能死心塌地的愛著她。
就像月亮很遠,但是你還是寧願為了月亮而犧牲自己,只願能過奈何橋時可以成仙飛往天際。
霎那間,那個人與眼前之人眼神重疊了。
明知兩人其實根本不是同一位人,但是此時此景卻給我如此深刻的感覺。
也許曾經在某人身上找尋到似曾相似的影子,執著的結果,是將那朵花瓣最後一絲香氣,讓它飄散,淡淡地讓它再也不在。
如果她知道是我殺了她的家人,她會恨我嗎?
如果知道其實我會殺了他們,是因為他們言語汙辱了她。
但她會諒解嘛。
隨手又是回去一劍。
看似輕鬆寫意。
我的雙眼空洞,目光到底,卻沒有跟我的對手對焦,使出來的已經是蜀山劍法精華。
蜀山劍法三十七路已全部了然於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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