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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節 凡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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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岷江。
岷江寬約千丈,水勢平緩,岸邊因為最近下雨,稍微混濁。除了靠著岸邊的地方有些水波,難得其餘水面靜如明鏡。
四月風瑟瑟吹來,船頭逐波蕩漾,船家們在難得雨停的夜晚釣起了魚。
師兄木訥,自然被當成活寶在耍,氣脈諸女們在前頭鬧哄哄的詢問岷山的故事,他們對於我之前所說的岷山四友的故事十分好奇,拉著大師兄一直問著收徒弟的經過,以及被百曉生評定失敗的經驗。
「說嘛,到底你是怎麼被選上的。」魏清她們哪有一點仙子的模樣,彷彿就像吸血魔王睜大眼睛望著自己的獵物問道。
大師兄木訥的摸著頭說,他極少有在這種眾星拱月的場合出現,渾身有點飄然:「我…我本是水上人家…幫忙家裡捕魚的。」
女孩們的銀鈴笑聲響起:「怪不得皮膚這麼黑呢,原來你以前是水上打魚的。」
大師兄尷尬笑了一下:「對…對不住。」
魏清啐道:「你對不住甚麼呢,有甚麼好對的…這條船唯一能救我們的就是你呢!」
諸姝們點頭,面面相看著對方,自知如果大水來到自己是一定滅頂的。
「師父看到了我捕魚,但是我的身子相較了他人是相當瘦弱,便起了憐憫之心,居然連上清宮面試都不用便問我是否要上岷山,我哪知道岷山是哪裡?但是師父堅定的眼神告訴我那是一處你不需要擔心的地方。我稟明了父母,我家窮,我有十二個姐姐哥哥,他們也養不起我,所以便讓我帶走了。」
諸姝相覩,知道多半在場的人都有如此哀戚的背景,默默的點了頭。
魏清說:「可你現在是劍俠之一了,你家人都沒引以為傲?」
「我家人根本不淌武俠這個渾水的,哪知道我現在功成名就?我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回家鄉看一下了…」
氣脈裡面有人開始啜泣,想必也是想家的人物。
魏清啐道:「真是的,誰讓你講這麼哀戚的話題?還不趕快說說你兩位師弟怎麼被百曉生排擠好了。」
「唉,那也是這般的天氣,我們到了洛陽,沒想到兩位師弟才進了玉宇軒大門,還沒進書房就被退貨了,連百生的臉都沒見到…」
眾人又是哄然大笑。
「我師弟一個拿著金針,一位那著廚包,被誤認為是來當玉宇軒的大廚與大夫,頓時犯了人家大忌,就被人家攆開了…」
而師父與李素柔兩人就在旁邊聊起了氣脈與劍宗以前的往事,兩個老頭完全沒受到旁邊鬧哄哄的影響,也沒去阻止他們,獨自的賞月聊起了峨眉與岷山的百年恩怨。
李素柔不討厭師父,師父從以前入門就是如此淡泊過活,默默的做自己的事情,李素柔甚至覺得師父真的是一個好人。
僅此而已。
前頭鬧哄哄,我坐在船尾一口一口淺酌船家提供的小酒,上次在鎮上被一個妖女弄到酒醉在酒樓旁讓我十分氣憤,之後在洛陽徐家開始嘗試這味,雖不是愛上飲酒但是卻享受這種淺酌的感覺。
本來想請船工一同聊天,但他們卻以前方行程險峻,還是早日休息為由便下了船艙休息。
「在喝酒?」
一個細膩聲在我耳際響起,回頭一看是任若玥在我身後,此時的她已經脫掉了帽子,秀麗絕倫的臉又露在我的面前,在月光照射之下顯得更加美麗。
「嗯。」我頓了一下,望著她的雙眸問道:「你沒陪師姐他們去欺負我師哥?」
任若玥看著船首的方向,淡淡地說:「我不喜歡忒太吵的場合。」
「嘖嘖,那你與我真不合。」我淡淡的微笑。
「那你怎麼會獨自在這裡賞月,喝悶酒?」任若月又問。
「今夜不是我的夜晚,況且人都有寂寞之心,今天只是感到特別寂寞而已。」我看著我手中的酒杯,在看著天上難得清晰的月亮,微笑道。
「你是一個很奇妙的人。」任若玥看著我的雙瞳,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小姐,你知道一直看著一個男人是很危險的嗎?」我迎向她的眼睛問。
「我雖然沒有獨自下山,但是我追隨師父在外久了,我看過很多雙眼睛,沒有人跟你一樣。」任若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彷彿她看人無數。
「想必在下是有著一雙像朝露一樣清澈的眼睛,似鷹一樣,伺動而驅天下。」我故意打哈哈道。
任若玥啐道:「你還道你在喝悶酒呢,卻沒一句好話。」
「你明知我是個無賴,那還來打攪我?」我又乾了一杯。
任若玥沒有接我的話望著我手上的紅線不知怎麼,心底竟起了一陣漣漪,一個念頭壓下,心內一煩,只吩咐:「喂!說個故事聽聽。」
我看著她有點惱的眼神,蹙眉問道:「還道你是九天仙子呢,洛水謫仙。居然會露出凡人神態?」
「我出身官宦之家,我父親是南京右副都御使,自幼便是小姐,今日我以任家小姐身分跟你求個故事,請問難嗎?」任若玥看著我質疑問。
「是…是,原來是副都御使小姐,如此高攀我這位說書的,那我只好獻醜了。」我趕緊請他坐在船邊。
只見夜風瑟瑟,在我身邊的佳人卻是風吹仙袂飄飄舉。
她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我,如此傾國的佳人望著我,也屬難得,我臉上一紅,尷尬地低下頭。
我想了半响,為了哄眼前佳人,頭腦著實地把在培城縣的戲略過一遍,說「三國」女孩鐵定是不愛的,自然是放棄。
思緒一動,便學起培城縣說書段子,捏細了嗓音說:「…只見那老夫人命令張生上京趕考……如能蟾宮折桂成為狀元,便真的把鶯鶯許配與他…」
「這是西廂記,況且你要演老旦,也點個鼻子吧。可以唱個新曲嗎?」任若玥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故事,我也訕訕無趣。
「就妳最聰明,叫我說故事卻又戳破我的底。」我無奈說道。
任若玥眼光迷離地說:「是…那請你說一本更特別的書好麼?」
我吸了一口涼風,看著眼前不安分的聽眾。
見她如此難纏,我只好隨手糊弄一個故事給他:「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高昌國國王有一個獨生女兒。公主年輕美貌,聰敏善良,被國王視為掌上明珠。有一年夏天,公主上山打獵,闖進了這個荒山溝,沒想到被眾狼為難,這時有一位英俊勇武的小夥子,拯救了他。兩人一見鍾情,傾心相愛。青年隨著公主回國向國王求親…」
是個很古老的故事,記得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故事也稀鬆平常,結局甚歡,本來想要直接講到結局,卻被眼前伊人擋了下來。
任若玥眼睛放光,看來這個故事他並未聽過:「結果兩人就這樣子在一起了?」
我心想,如果這樣子讓你猜中,老子當說書的幹嘛?我嘆了一口氣說:「可是國王提出苛刻的條件刁難他,要他三年之內在山裡鑿出一千個洞窟。」
任若玥掩口驚呼:「甚麼!一千個洞穴?即使武功再強的人也無法三年之內鑿出一千的洞窟啊!」
謫仙現在完全是個凡人身分,但她清澈明亮的瞳孔放光著,彎彎的柳眉,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著,期待著我的故事。
但是如此美人卻比起我隨意捻來說的故事更吸引人。
我心想:『老子給你一弄,整個寂寞的心都心煩如躁。』
我長長嘆了一口氣:「青年應允之後回到家鄉,便在荒山溝的懸崖峭壁上日夜不停地開山鑿洞,只盼三年之後得以見到公主娶得嬌妻。但是,當他鑿了九百九十九個洞窟時,不幸積勞成疾,累死山中。」
我看著她的睫毛慢慢垂下,心想怎麼講個這麼不歡樂的故事,但是又不能硬扯下去,只好淡淡的了結她:「…消息傳到公主耳旁,她痛不欲生,立即趕到死者身邊,抱屍大哭。眼淚化成了一塊千淚泉。這股長年滴不盡的泉水,隨著河流飄向了西方的大海,只盼她在天空的情郎可以看見…」
「所以公主沒有殉情?」她思索了一下,又問。
「我不知道,故事沒有說。」我聳肩。
她望著月光,長嘆了一口氣,雙手扶著船緣說:「為什麼流傳千古的故事都是如此悲劇呢,西廂記也是,你的故事也是。」
我心底偷笑,你又知道這是甚麼偉大古老的故事了,但是臉上正色說:「如果不悲傷令人哀戚,就不會有人傳下去告誡後世的情人了。」
但心底卻是竊笑,哪來的告誡?天底下還不是一堆情人你儂我儂。
任若玥輕輕唱道:「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
「這是?」我丈二摸不清頭腦。
任若玥淡淡微笑,解釋說:「這是西廂記的詞,你懂得如何說故事,卻不知道內文了?」
我搔搔頭,苦笑說:「我也是看店內說書的講三國,這西廂偶爾才講一次,我還道是個沒落故事呢…沒想到妳居然熟的很。」
任若玥看著船後的夜色下的浪花,喃喃說道:「從小我爹就愛教人唱戲,西廂記自然是聽了不下百次了。」她卻沒有指出西廂記的前身鶯鶯歌,戲內的男人完全不一般的樣。
看著她雙目瞧著船後的浪花出了神,我也沒有接甚麼話。
「容貌漂亮的男人女人都不值得相信。」她回頭默默地看著我。
「論容貌,自然我不如妳。還好我不敢對妳忒過放心。」我輕蔑的笑了。
我們兩個都莞爾了。
船前的聲響逐漸低落,想必是乏了開始收攤了,任若玥說:「好了,既然時候不早了你就早點休息吧,我也睏了。」
就這樣子船緩緩地過了三天,轉眼間就經過了白帝城、巫峽等奇景,從未從長江出山蜀山劍派諸子們嘖嘖稱奇。
出了西陵峽之後,灘險流急峽長狀況逐漸減少,我們也知道離西川越來越遠,準備要進入長江中游,我有時候隨著師姊們拌嘴,有時候伺候師父喝酒也是忙得不亦樂乎,甚至還跟師父學著作畫,不小心在他的圖上多畫了一筆丹青結果被他差點用墨汁潑滿全身。
李素柔本來就不是一個善於表露感情之人,但是看著我與師姊師兄的互動也是呵呵大笑。
正因為此,有時候看我在船後練劍的時候也會指導一些法門,甚至不吝嗇的給我一些練氣的建議。
「師叔,不如妳把紫青雙儀順便傳給我吧?」
「可以啊,欲練神功,揮刀自宮。」李素柔盯著我的腹部「呵呵」冷笑起來。害我心底有點毛毛的。
只好冒著冷汗繼續練我的劍法。
任若玥倒是那次夜晚之後,僅偶爾會出來陪我們聊天,大多數她都在廂房裡練氣或是看書,聽說她帶了三四本書在身上,還有幾枚金針用來練刺繡用。小時候在培城時常聽隔壁老王的母親罵她媳婦不懂繡花針上功夫,若看她看到任若玥這位大家閨秀,只怕也會嘖嘖稱奇,武功高強又會持家,簡直是家有一寶萬事均已。
幾天下來,師父說我的劍術也有大成,身體的內功也逐漸培養起來,雖然面對江湖人士還是有夾著尾巴跑的可能性,但是欺負一般混混倒也不是個問題。
問題是我沒事去弄混混幹嘛,不要被混混打跑就好了。
轉眼之間已經到了荊州地界,在幾日之後,氣脈諸姝就要下船南下福州,奇怪的是,如此遊歷,居然一封有關宗家與劍宗的消息都沒有,師父與李素柔不禁蹙眉了起來。
「不是局勢凶險,就是大安。」師父看著燭火說道。
「師兄,明日便抵達荊州,不如我提前下船趕往福州看看?」
「如妳下荊州在南下,恐怕遠水也救不了近火,不如觀望幾天看看,搞不好消息是傳到洞庭湖那邊的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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