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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節 執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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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福州的路其實不遠,如果趕車的話只要七天就到了,但是巴卻執意要慢慢玩去福州。
夏雪桐本身也是遊玩之徒,自然陪著巴到處逛逛,而月君就讓他們到處溜搭。
月君看過俗世的人,自然對玩樂沒甚麼興趣。他與巴個性投合,但終究年紀差了幾十歲,巴的玩樂之心他不是不懂,只是有時候累了乏了自然是有點懶惰。
幸好夏雪桐也是遊玩之途,兩個年輕人就結伴每到一個城鎮就溜下來玩樂探索。
本來巴是打算也抓我下去的,但是月君不肯,他對於我還是有那麼一點期望。只是他的武功路數與我實在相差太遠,我們只能相談而已。
我也不諱言的把自己的故事告訴他,我覺得我的故事也不是勵志的故事,只是一個孤兒殺了自己家主然後入西川當劈柴高手而已。
月君看著我的眼神忽地有點改變,他長嘆一口氣說:「人生百態,均是一場苦難。」
我苦笑的看著他:「那為何不享受當下呢。」
「對!」他喝了巴昨日買給他的酒:「今朝有酒今朝醉。」他醉心於琴道,隨意了單手撥起了琴弦,雅興之心大起。
「可惜我不會舞劍,否則就能與你相奏了。」
「哈哈,我們第一次見面之時,你還是拿木凳禦敵呢,怎不能樹枝舞劍。」月君饒有興趣的看著我,說:「其實不懂琴簫也是能融入音樂的,你輕輕敲著地上就是一種音律了。」
「恐怕不入月君法耳吧?」
「音律,是給自己享受的。」月君看著我說:「誰說節奏不是一個好的樂器?豐富收割之時,唯有鼓者可震撼人心。你順著我的琴弦伴奏,敲打你的節奏。」
只見月君緩慢的彈奏著抒情的曲調,我也輕輕地用手者敲打著車緣,忽然他的琴聲大作,月君急促的音逼迫著我加快拍打的速度,甚至我也開始有了打擊的變化,我的嘴角上揚,與享受月君、夏雪桐、巴三人的合奏是不同的感覺,我深吸一口氣,初打拍子的緊張心情慢慢放鬆下來。但絲毫不失去那種感覺、韻味,繼續伴隨的月君演奏。直到最後一個尾音結束都是全神貫注的,身心皆融入曲中。
曲畢半响,月君看著我,微笑地對我說:「是否有感受到了?」
「的確,那是與人說話不同感覺。」
「音樂就是一種語言,不需去想,只需細膩的體會。」月君淺酌了一杯,彈琴的手指搓著,像是要把汗水搓乾:「但願後人可以忘記我的功夫,卻能記得我彈琴的美妙即可。」
「若使劍術也能似擊鼓般容易就好了。」我看著我自己微顫的雙手,淡淡地說:「也許可以領悟到甚麼東西…」
「擊劍,就是一種節奏。」月君乾完他手上的酒,緩緩地說:「節奏控制你的吐納,吐納控制你的氣息,氣息交流血液,串流整個八脈。知天命者,甚至可以藉由自我節奏控制自己,一提氣便能日行千里,連擊百人。」
我看著月君,問:「所以我要學習吐納?」
「雖然你的內功不行,但是你的底子卻是不凡,若你仍掌握氣息吐納,隨著你的年歲增長,也是一位不同凡響的孩子啊。」月君逼進了我,我們兩個的距離不到五公分,甚至可以聞到彼此的氣息。
看著他半白的頭髮,清澈的眼睛,不算俊美的容顏卻有著文才斐斐的吸引力。反之,他也在觀察我,看得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很複雜,跟你的故事一樣。但是我看到三個字。」
「哪三個字?」
「活下去。」他返回他自己的座位,淡淡地說:「對於生命的執著。」
我苦笑,澀聲的說:「可是,我是個殺人兇手。」
月君看著我,啞然的失笑了。良久,他淡淡地說:「誰不是呢?」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
「我受命入世殺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人,更不要講那個逼我入世的那位了,如今處於高高在上作為江湖名人榜的頭兩位,他們殺的人更是天上的星辰都數不清了。我們都是殺人兇手。」
「可我不願…」
「你是為了執著而殺人。」月君看著我清澈的雙目說:「我看見了你的執著,也看見了你的本性。你不是我,也不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就算某日你獲得如我或是夏雪桐的殺人方法,你卻是不屑使用。」
月君嘆道:「可惜啊!如果我能將武功盡數傳授給你就好,你必能達到我所無法遙望的高度。可是你出身蜀山劍派,武功路數非我一派,若我傳與你,便是害你,就跟那位上官一樣啊。」
「上官!?」
「無論替正道做了多少事,只要一失足,便是人人喊宰的羔羊。」月君冷笑:「你們正道中人,有他做人乾淨嗎?呵呵。」
「可是他弒師殺弟…」雖然上官對我有恩,而且我深信他不是眾人所傳的那種殺人魔王,但故事字字是真。
月君冷笑看著我,緩緩地說:「其實事情真假你又知道了?若凡事隨風起舞,不就只是一枝搖擺的花兒嗎?脆弱而輕易鼓動。」
「月君,莫非你知道實情?」我眼睛放光問道。
月君搖頭,撫摸著琴緣,噙上一抹微笑淡淡的說:「我不知道,這世上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上官他自己,另一個我不能說。」
我沒回話,心思卻飄在培城,如果當年沒有遇到上官,我究竟會怎麼樣呢。
月君看著我複雜的眼神,只到上官的事情牽絆著我,只淡淡地說:「如果你認識他的話,只要相信他在你心目中是甚麼樣的人就好了。」
那他在我心目中就是好人還是惡人呢?
如果他是好人,在風雨之中救出了我,又指點了明路讓我入了蜀山。雖然我劍術不濟,卻在岷山有著不同以往的好生活。
但如果他是壞人呢?不說他弒師殺弟,就說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是在殺了人之後投靠自己的。更不用說逃出葉府之後在培城外瞬間殺了官府的人。
「你們在對談甚麼啊?」一陣聒噪的聲傳進了車廂,原來是巴帶著夏雪桐回來了。
月君看著巴一臉欣喜的模樣,他柔聲問道:「你們去看了甚麼。」
「西域吞火秀。」巴的眼睛放光了:「我沒想到一生中會看到這麼刺激的把戲了,他真的把火吞道嘴巴裡。」
「不就是個把戲嗎?瞧妳如此興奮的。」
巴拉著夏雪桐的衣袖到她的前頭,著急地說:「不信你問夏大哥!我說過程真是緊張刺激,緊湊的讓我出一生汗呢。」
夏雪桐苦笑說:「吞火的把戲的確是讓我驚訝一陣,畢竟我生在崑崙與南昌也沒有這個運氣看到這麼奇特的表演。不過我覺得是有點誇大些。」
巴搓著夏雪桐的肩頭說,賭氣說:「不知道是誰看到蒙眼飛刀秀的時候還驚呼了三聲呢!」
月君笑了:「夏兄弟,你也是在江湖行走的人了,居然會被蒙眼飛到這個把戲擺佈?」
「哈哈哈,平常殺人的時候可能沒有顧慮的對方的感受。今日看那個無辜路人被抓去當人質被蒙眼射飛刀,我瞧的心倒是怪不踏實的。」
「哈哈哈…沒想到夏兄弟居然也會有體恤之心。」
巴進來了車廂,拉著月君的手腕說:「我說啊,今晚就不要趕車了吧,不如就入住這個小城鎮吧,我看這裡夜裡應該頗熱鬧的,我們就今晚在這逛一圈,你說好不。」
月君制止了巴的話語:「欸!你忘了獨孤小弟也要趕著入福州找自己的師父嗎,如果耽擱了就是一大罪惡了。」
巴嘟著嘴瞧著我,我知道我不表態不行了,連忙道:「月君!小弟已經流落江南幾天了,也不缺今晚。不如就在這個城鎮打尖兒吧。」
月君苦笑,看著巴得意的表情,捏著她的小鼻頭說:「妳啊,甚麼不會,就會欺負人家小兄弟。」他對前頭等候已久的馬伕說:「車伕啊!今日在此休息,可以嗎?」
馬伕也是識道之人,連忙哈腰說:「當然可以,客官趕緊找家客棧住吧,不然這城鎮這麼熱鬧,恐怕入夜連住的地方都難落腳。」
月君將一錠銀子丟給了馬伕,吩咐道:「這差就交給你了,三間房,一間給你。餘下的錢就賞你了。」
「是!」
只見馬伕迅速的帶我們入鎮,隨意找一間看起來乾淨的客棧入住了。
「浩然堂,你這客棧名也頗霸氣啊?」月君看著頭上的匾額問著浩然堂的掌櫃。
掌櫃見月君雖然行事低調,但是穿著中也是可以發現一些貴客端倪,連忙說:「此匾額是蘇州唐家家主賜的,小的不敢私藏,便把匾額掛在客棧的外門,讓大家都能欣賞到唐家先生的字跡啊。」
月君看著浩然堂三字的字體乃草書之點畫屬連,書寫簡便省約,線條中縈帶絲連,流暢如浪波、綵帶。行雲流水之間確有實勁引力,連聲讚道:「好!好!不愧是書法超然者,蘇州唐家,文才武德雙全。」
「是啊,客官果然是識字之人,不少文人為了這匾特地來入住小館呢,但各個看著匾額上的字不知評論甚麼。客官明眼識字,自然與那些迂腐才士不同。」
夏雪桐笑著:「大哥,如果你真的愛唐家家主的字跡,我去南昌給你取來就是。我家主子可賜我許多字帖,但我雖熟知音律卻對字畫不了了。」
巴在旁邊對夏雪桐輕聲說:「桃花庵主,字帖次之,最著名的還是他的畫作。」
夏雪桐只能摸摸頭說:「小弟只知道殺人與音律,字畫就真的不涉獵了。」
月君又問掌櫃:「這城鎮我看還是很熱鬧的,不知道這是何處?」
「這裡是常山縣,在前頭點就是衢州城。這裡啊自古便是交通要道了,四省通衢,不少打尖的人進衢州之前都選擇在常山入宿呢。」掌櫃恭敬的說:「今晚燈火通明,可能是有廟會之類的,閣下可以體驗一下常山的美好呢。」
夏雪桐問道:「你說外面那道湖叫甚麼來著?」
「東明湖呢,人說:『偷移西子歲,暗竊虎丘屏』,客官可以在湖畔賞湖,跟白日相較,卻是有不同滋味呢。」
巴聽到有湖畔可以賞湖,就拉著月君往外去了。
「是芙蓉!」在一片燈火通明的市集之中,巴看到了在杵立在湖中零落的芙蓉。
夏雪桐嘆道:「可惜,現在已經轉為秋季,芙蓉也漸漸少了。」
月君輕輕念道:「覽百卉之英茂,無斯華之獨靈。凡物先華而後實,獨此華實齊生。百節疏通,萬竅玲瓏,亭亭物華,出於淤泥而不染,花中之君子也。」
月君是才華通識之人,他的幾句小詞就讓旁邊路過的女子心折不已。他所散發的文才與愛琴成痴的性格,可能是他的最大的致命吸引力吧?
巴仰慕的看著他,攬著他的手道:「我們可以摘嗎?」
「不可以。」月君肅然道:「芙蓉高貴,雖已飄零,但未發為菡萏,已發為芙蓉,豈可隨便動手?」
「月君,似乎你很尊敬芙蓉?」
「我尊敬的是花,還有人…」月君看著水中飄渺的芙蓉倒影說:「這是個習慣了,我早已供芙蓉為天國湖岸之花,人間湖畔之君。」
巴看月君意有所指,問:「你說的人…是誰?」
月君啞然說:「我…不配提她。」
「你以前的情人。」
月君握住了巴的雙手,澀聲道:「我怎麼會提到我以前的女人呢?那位芙蓉是位極尊貴的人物,豈是我這等凡子可以高攀?雖然年紀與你們三位相仿,卻手握大權…」月君啞然了。
在燈火照射下,湖岸反射了整個小鎮的面貌,在旁邊排了不少攤販叫賣著,而購買者操著各地的口音互相交談著,完全就是一個各地人的大熔爐。
巴也沒有讓月君攪和了她的興致,到處看看買買,而月君有求必應。看他們攬在一起模樣,讓我著實羨慕。
「夏大哥,你有相好嗎?」
夏雪桐看著我,問:「你問這做甚麼?」
「我是挺羨慕眼前這對璧人的,隨意問問而已。」
「你也知道月君是位淫賊,他做的事情不過是位高等淫賊該做的事情罷了。」夏雪桐看著旁邊攤子胡亂回答。
「可是…月君卻不像是隨意敷衍…」我看著前面這對情人,對夏雪桐問:「這不是重點,我在問你呢。」
夏雪桐笑了:「你怎麼跟婆娘一樣三八?」
「我…」
「我看你是情竇初開吧?」夏雪桐說。
「我看你才奇怪,莫非…」我看著夏雪桐俊美的臉,他這人平時頗為古怪,除了音律之外很少談到其他事情,難道他…
「我不是。」夏雪桐斬釘截鐵地說。
「喔…」我故意拉長了音。
「我曾經有位心儀的對象。」
「喔?」
「但,我殺了她。」
我看著眼前同樣也是殺人不扎眼的夏雪桐。
「他是我入世的阻礙,我不得不殺。」
「你愛殺人嗎?」
夏雪桐淡淡地說:「這只是我入世能盡的微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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