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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節 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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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過後,彷彿已走的冬天又回來了,檔不住的冷,使的原本以及熄滅的火爐又生起了火,我便在灶房開始磨起了菜刀。
其實我不會磨刀的,是李爸掏看到我一直砍著鈍的斧頭,搖搖頭才教我如何磨刀的小訣竅。
葉天難得來到了我旁邊看我做甚麼。
也沒少些譏笑。
「你總是如此…阿狗,從不反抗,跟真的狗一樣。」他格外的清醒,也懶得花力氣鞭打我。「你以為我會揍你嗎?我不會,我只是用言語慢慢羞辱你而已。」
我默默地沒有說話。
「如果我是你我早就逃走了,我何必在這裡受到無盡的虐待。你不會真的怕官府抓逃人嗎?」
他拍著我的頭,「打我啊?殺我啊?告我啊?反正你就是葉家的一條狗!」他瞪著我說,惡狠狠地說:「我知道你為什麼不逃了,你在想葉桑?」
我看著他。
「憑你?」
他哼的一聲。
「一條狗,人家叫你人名就愛上人家了啊,告訴你,葉桑,不是你能愛的,藥不是我們同姓,也許我們早就是親家了啊。」
「少爺,我要磨刀,很危險,請遠離。」我淡淡地說。
「你看那俏臉,那酥胸,摸起來一定很彈手。其實你也不用肖想了,他已經跟了我了。」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手上的信物,「倒是很不錯嘛,我看我要了。」他欲拔起我的信物,但是我不肯,兩個互相拉扯。
信物就這樣子斷了。
我的千萬縷神經就頓時崩裂,我冷冷地看著他。
葉天抓著我的信物,慢慢地綁上在自己的手腕上:「沒想到這信物看似平凡卻是如此高貴啊,真是可惜戴在一個畜生身上呢…」
「啊啊啊啊!」我當場嘶吼,一刀直接戳進了他的心窩上。
也許是力勁小了,居然戳歪了,他當場倒地掙扎,一直喘氣著。我默默地拿起了在他手上的信物,惡狠狠地瞪著他:「你再說一次看看?」
「天啊,你做了甚麼!」葉夫人跟葉培進來尖叫了,葉培憤怒地指著我:「你這逆賊,居然敢殺我小兒?我要你償命!」
也許是劈柴劈慣了,我順勢抽起了在葉青身上的的菜刀瞬間砍了葉培八刀,也沒有放過欲逃離現場的葉夫人。
愣了。
第一次殺人,一次殺死了三個。
李爸掏聽到淒厲的叫聲進來的時候只看到我滿身是血的站在灶房中央,旁邊是主人的屍體。他驚恐地看著我跟我手上的刀:「狗…狗…先生請饒命…」
「你快逃。」我的聲音異常平靜。「官府會來抓我,你跟這件事沒干係。」
李爸掏順勢就跑去,連一眼都沒看我一眼,也沒道別。
就這樣子,又一人離開了我的生命之中。
我滿身是血走進了柴房。劍癡大哥看到了我皺了眉頭:「你殺人了。」
我默默的點頭。
「都殺了。但放走了兩個。」我無奈地笑了。
劍癡知道大事不妙,「你知道你老爺的家當在哪裡嗎?」劍癡大哥急問。
「在書房裡。」
他拉著我的衣袖,我帶他進到了書房,我隨意拿了百兩銀子給他。他看著我滿身血汙,不方便外出,搭著我的肩膀道:「你趕快換件乾淨的衣服,我出去買馬跟糧食,等下就回來。」
他換上了葉老爺的長袍,便往外奔去,只剩下我默默的看著三位屍體們默默不語。
即使他們對我如何,畢竟過去十餘年是他們養育我到大,我卻因為一件物品而殺了他們。
天空又是一記響雷,春雨「樺」的一聲降了下來。是滿天神佛的天譴?還是天神的觸怒?
默默看著火在燃燒,在撇了一眼三具死屍,我下了一個決定。
我緩緩地把三個屍體拖到了院中,任滿天春雨降下,拿起了鏟子開始挖了一個坑洞。
等到劍癡大哥回來了的時候,我已插了一記樹枝在他們掩埋的地方。他吃驚:「你埋了他們?」
我回頭望著他,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順著稚嫩的臉龐而下,顫抖的說:「我…我不是故意要殺了他們的…我…我不應該這樣…」我的右手仍然握緊了斷掉的信物:「我只是不要他拿走我最珍貴的東西…」
劍癡放下了馬的韁繩,他走了過來抱住了我,細聲地說:「不要想了…是非是錯,你長大就會知道。劍癡大哥無法給你答案…」他放開了我,將手搭在我的肩上:「但你悔悟之心代表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我的天啊…你居然親手埋了他們。」
「葉桑小姐…會討厭我嗎?」
劍癡笑了,不知道是笑我的單純,還是我的稚嫩的心思,他說:「不會的,只因為你做了你該做的事情,他不會怨你的。」
「真的?」
「走,帶些衣物,我們往西。」他抓起了我,我們迅速了打包好了簡單的衣物,便駕出了縣西,往西方駛去。
一場陣雨,來的快去得也快。入夜後已轉陰天,劍癡生起了篝火,曬乾了衣物,他是習慣在野宿的浪人了,而我雖然是個孤兒,但也是在大家庭內生活了十餘年,好在平日做些活兒身強體壯,面對短短一夜仍然可以接受。
我看著篝火愣住了神,「啪」的一聲,一把佩劍扔到了我的旁邊。
「起來,讓我看看你的武藝。」
我望著劍癡大哥,默默地拿起了劍。
「我不願逼你拿起劍,可你殺了人,勢必接受了這個命運。」他看著我的舉劍的架式:「挺胸,別跟個娘兒們似的。」
他用劍將我的手逼高:「起始的姿勢很重要,你將劍護著胸口,馬步蹲低。這是有鳳來儀!是一個基本的防禦的起手式!」
看我準備了就向我走了過來,兩把劍相擊的力道讓我差點站不直,好強的勁力!
「護住你的下盤,動你的腳!」他將身軀靠近了我的身體,用空手的胳膊頂住的我的心窩:「你記住,劍鬥不限於劍本身。」他站穩,對著我說:「我不會教你劍招,但是基本的保護自己你是要懂的。你以後就如此踩著方位面敵,敵退我進,敵進我退。」他腳下踩的方位看似毫無章法,卻是速度奇快。
他拉起了坐在地上的我,叫我再度拾起了劍:「若我這樣子逼你,你該如何退卻?」只見他左腳向前,我便自然反射右腳向後,只見他的右腳要又踏上我走的下步:「並非你走錯,而是我早已知道你下一個動作。腳步並不是一昧閃躲,而是預測敵人的下個招數,在施行殺招!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這十六個字你記住了?」
我默背了幾次,抬頭問他:「劍癡大哥,是你寫的詞?」
「是曹子建寫的,你聽的三國就有這段?」
「曹操的兒子沒想到也是個高手。」
劍癡笑了:「不知他是否是高人,但是他的字詞卻讓後來高人所悟,讓我的師父教我的。」
「這步法就是這麼簡單?」
「不簡單,他還牽扯到八卦身形。一旦學成,你內力不滿之人不但能閃躲極快,且能在戰鬥中自保自己,若你有強勁內力,不僅日行千里,縱橫十步,且又能不動如山,立地而抗敵。」
「所以你可以教給我全套嗎?」
劍癡搖頭:「我也參詳不了了,他只是步法的一部分,到最後是一種直覺而不是踏方位般的單純。」
「是嗎…」
「你記住,天下沒有使不完的劍法,凡是劍法必有破綻。天劍之下,為快不破,不管日後是否有學會武功,早晨之上,找沾露珠之葉,將手放置在葉子下面。在露珠落下之時快速的抽離單手,若你能練出手勁,即使沒有練出個劍法來,卻也是在江湖行走安寧了。」
「劍癡大哥,你劍法高超,不能收留我嗎?」
「我已經答應了師傅,有生之年不收徒弟…」
霎那,遠方一陣長嘯,一隊人馬舉著火把來到了我們二人的面前,他們著裝著黑色的官服,手裡拿著刀望著我們。帶頭的人留了絡腮鬍,雙眼如鷹,默默的看著劍癡。
他上前拱手道:「劍客先生您好,我是培城縣捕快溫誼,後面都是我的兄弟,前來緝拿兇手歸案。」
「甚麼兇手?」劍癡將劍插在地上表示善意,一道篝火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牆隔住了兩人。
「葉家的兇手!」溫誼手指著我:「那個小男孩,身為奴僕卻殺了自己的主人,我得拿他回去受到審判。」
劍癡看著我,我默默地跟他說:「他說也是真的,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真的嗎?」他斜眼看著溫誼。
「念在閣下為一位劍客,私藏罪犯我溫誼就吞了,但是殺人兇手必須繩之以法。」
「如果我不讓呢?」劍癡冷冷地看著溫誼。
「天理昭彰,莫為一人害了自己。」
「你信天,我也信天。」劍癡手默默的按上了劍柄:「那就讓天決定的吧。」
「也罷。」溫誼拔出了刀,後方了十位衛士也拔出了刀。
當劍離地的霎那,劍癡連影子都看不到的破空而出,在月光下,如鬼魅般的瞬間砍倒溫誼左側人馬一人。
溫誼大驚,呼嘯著人馬:「來人,擺陣擒賊!」話未落,三人又頓時被砍下馬,如同驟然的強風一般,瞬間左側人馬全軍覆沒。
右側人馬與溫誼形成一陣,打算以劍陣對抗劍癡。
這是唯一一次看到劍癡立定的時候,他的嘴角泛起了冷笑,彷彿一切已經在掌握之中。身形一彈,目空一切,因為一切對他而言已經是虛無。
他的劍法,如鬼魅,如舞蹈。我看過街上的大漢決鬥,卻是用蠻力作相抗,我沒看過如此陰柔的劍法,以及如此迅速的殺招,一切猶如他所精準計算般的連環動作。
只剩下溫誼了,溫誼看著劍癡手下握著那把在月光下反光然沾滿血的劍,才醒悟一件事:「你是…你是…」語未畢,在一陣血花之中,溫誼此人已不存在這個世界上。
「你要埋掉他們嗎?」劍癡看著我,很難想像殺了人之後可以如此冷靜。
我默默點頭:「死者為大,我…我怕我睡不著。」
「那你去埋,我烤饅頭。」
隔日,我發覺劍癡已經比我早起。當他看到我起身之後,遞給我一顆饅頭:「今日是我們最後一天相聚…」
我顫聲道:「劍癡大哥…莫非…我錯了甚麼事情嗎?」
「不怪你,只是昨日我殺死培縣捕快,今日培縣定會上報朝廷,整個州都會找尋你我二人,你是小孩,不會引起懷疑。可我…我是註定會被發現的。」
「可是你劍法如此高明。」
「亦會有力盡之時,我不能連累你。」
「可我現在孤身一人,我該去哪裡呢?」
劍癡沉思一會:「只能這樣了。」
我看著他默默不語。
「你往西走,直到他們換了一個腔調,再往北走,當他們的腔調又截然不同的時候你就找到你的目的地了。」
「那是哪裡?」
「蜀山劍派,也差不多該到那時候了吧…唉。」他惋惜了一聲:「小兄弟,那是我唯一能給你的一條路,若也不能,那命運就在你的手裡了。記住,家裡的事情甚麼都不能說。」
「那我能說甚麼?」
「你只能告訴人家你的姓名,從今以後,你不叫阿狗,你孤獨一人,你姓獨孤,你叫小雨,可小雨太悲傷了,就喚作雲吧。」
「獨孤雲嗎?」
他將他的佩劍給了我:「這把劍從我闖江湖之後便跟著我,我詛咒了他,我不願讓他繼續蒙塵,就送給你吧!」
「這…我不能收。」
「我們相識也是緣分,我感激你救了我。記住你善良的本質。劍是凶器,劍術乃殺人之術,這是不變的事實,可殺人的本質是為何希望你能記清楚。記住葉家、溫誼這些人,你是為何埋葬他們的。當個好俠客。」他輕拍我的頭:「這是約定,若你辜負我,我定會殺了你。」他的頭欺身到我耳際,淡淡只說了三個字。
「活下去。」
我看著他,他的微笑很像一個大男孩,就像大雨過後的陽光一樣燦爛。
是啊,只有活下去才能見到葉桑。
就這樣子,一個人就這樣離開了我的目光之中,但我知道這位改變我生命的貴人有朝一日,還是會出現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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