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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節 問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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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間,我可以感覺到西川郡城中人群的喧擾。在岷山上雨聲的煩躁,風聲的呼嘯。
卻永遠靜不下心來聽聽自己心裡真正的聲音。
在夢中,我卻能感受得到大海的波動,如奔騰之流散到了我的奇經八脈。
也許凡事都不像閉上眼輕輕聆聽這麼簡單?也或許,已經讓心底那個喧擾成為唯一的主流聲音,為影響自己行為的唯一干擾。
興許,要等到世間一片漆黑,只有空氣在耳邊呢喃的時候。我才可以緩緩畫出那抽象的存在。
但當我畫出的時候心中千縷思緒的時候,只有一陣天崩地裂,是諸天神佛的天譴,只因我強吞日月的野心已被昭彰在天光之下?還是那些仍沒過奈何的孤魂野鬼像我索命?
電光火石之間,「唆」的一聲,我睜開了眼。
眼前映上的則是宗俊圓滾滾憨厚的臉。
我心底暗罵:「操你媽的,差點親上去了。」
但我嘴上仍呵呵笑說,說著連我都會臉紅的謊:「三師兄極好的雅興,在如此緊張時刻居然從容不迫,只想跟小弟面對面的說早安,師弟佩服佩服。」
宗俊觀察著我,讓我心中毛毛的,說是這人沒有宗懋的恃才傲物,莫非只是單單對我而已?
宗俊望著我的臉,稱讚說:「你生的很美啊,某種角度看,比二師兄更美呢。」
我心中毛骨悚然吋生,雞皮疙瘩冒起,嘴巴乾笑著說:「那是師兄謬讚了,宗家宗繼眉目之間有英氣,劍術又是了得,我怎麼與其相較。」
宗俊點頭,認真說道:「也是,像二師兄一點就懂得人才,我也是沒見過,聽說氣脈也有相似的人才,你有耳聞嗎?」
我心底竊笑,這宗俊是否真的被宗澤雪藏太久,不僅對江湖的世事不太了然,甚至對派內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我回答:「師兄是在詢問氣脈任若玥師姊嗎?人真的是長的天生麗質,怎麼說呢…像仙女一般。但是武功我就不清楚了,但想必是宗家的宗繼仍高出一籌吧。」
宗俊趕緊回答說道:「也是,二師兄這等人才應該也是百年難得一見,難怪被人稱為國士無雙。」
「師兄沒有被評定過嗎?」
「師父說我太過於軟弱,不願意放我下山去洛陽評定。不然我滿想下山會會這一位百曉生的。」宗俊略有所思的頓了一下,半响才說:「對啦,我是來拿你去上清宮的。」
這人倒是真的一位活寶,一大早等著我自然醒,卻是奉師命拿我去審判。如此單純人才,世間也是少有。難怪宗澤不願意放他下山,只怕他下山會比我第一次下山去洛陽還要悽慘。
見我梳洗完畢,宗俊對我說道:「轎子已經替你準備好了,上去吧。」
我望著門外,前日載我上後山的黑轎又出現在眼前,我笑說:「不是吧,又是轎子,師兄你是怕我腳軟上不了上清宮麼?」
「這是師命,我不敢違逆。」宗俊正色說道。
「那只好逆來順受了。」我掀開了簾子,說:「希望你們這此可以抬穩一點,上次搖搖晃晃的,害我差點吐了滿轎一地,怪噁心的。」
轎夫沒想到我一個待罪之人居然還可以這麼頤和氣使。
宗俊也笑了,他此生沒看過這麼坦蕩的人,吩咐著外門徒弟說:「聽到了沒,岷山的四當家吩咐呢,你們老實小心點。」
一路上,宗俊陪我東扯西聊,他對於山下的事情只有好奇,我便將我少少的下山採辦經驗分享給他聽,王城洛陽、左海福州,讓他滿路聽的津津有味,直到上清宮前。
宗俊掀開了簾子讓我下轎,我看到眼前已被白雪覆蓋的上清宮,卻一絲興奮都沒有。
在這裡結識了師父,入了岷山。
再一次過來的時候被任若玥打傷,差點喪命。
這一次呢,又是如何?
我走到宮門口,只見宗俊止住不動,我好奇問他:「師兄,不隨我進去?」
「師父有命,除非是首座、山主或是受到特許之人,才可上殿。」
意思是讓我自己走進去了麼。
宗俊衝著我笑道:「師弟,你放心吧,我相信仲師叔會保住你的。」
我回頭看著他憨厚的笑容,他是個有福氣之人,諸天神佛會保佑他的。
我獨自走進了長廊,到了盡頭,身子一暖,我已經站在諸位師長之前。
結交妖逆是一門大事,再經由劍宗首座成不群的喧染,已經變成蜀山必須裁決的大事。
我站立在三脈之主、五山之首面前。
只見中間上方正是蜀山劍派掌門宗澤,隨侍在他身旁的是蜀山宗家之宗繼宗懋。
左手側為劍宗首座龍門山成不群與他的首徒田鶴,岷山師父與師娘,西岭雪山凌瀟澳。
右手側為氣脈首座峨嵋山琴無暇與她的弟子魏清,螺髻山李素柔,蒙頂山梅紫霞。
任若玥此行沒有跟師叔一同上山實在是奇怪栽也,但是我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可以去想這些。
宗澤看見諸位已經到齊,揚聲宣布今日的要事:「今日,受劍宗首座,龍門山主,成不群之託,審理岷山仲師弟門下弟子獨孤雲結交妖逆一事。在此,宗澤感謝諸位山主前來一同商議這位小徒弟的罪行。」
成不群躺在椅子之上,手搭在椅背之上,輕蔑地說:「此子惡劣,居然結交范月君此等惡賊。幸此惡賊在福州已經正法,否則我們蜀山則是出了一逆天而行的叛徒。」
宗澤沉聲問道:「獨孤雲,你知罪麼?」
仰頭看著高高在上的宗家之主,一派之掌門,我只淡淡地說了三個字:「我有罪。」
毫無疑問地承認罪行,諸位山主看著我,怎麼有如此視死如歸之心。
「你知道,認罪等於承認你結交妖逆,那我就有清理門戶之理。」
「一切交託給諸天神佛,我獨孤雲只是盡我的良心去做我的每一件事情。」
「慢!」出聲的不是師父,而是李素柔,她說:「我不認同。」
眾人看著她,她站了起來說:「老實說,本來我對劍宗也沒甚麼好感。上次奪劍之際,更是在上清宮看到某人威逼著仲師兄的讓位的事情,著實讓我感到痛心。然而,對這位徒弟,我選擇相信他。」
「此子做了甚麼事情,何以讓螺髻山主李師妹求情?」宗澤再問。
「當日在長江遇到水難,此子寧願拋棄自己生命也要救回諸位師長姊回岸,甚至連差點失蹤的小徒也救回來了。更因此差點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如此大義之人,怎可輕言誅殺?」
「搞不好只是邪教妖人一貫手法。」坐在她斜對角的成不群冷笑道。
李素柔狠瞪成不群,疾聲問:「那你的意思是說我被蒙蔽了喔?你問魏清,當時情況如何。」
琴無暇轉頭柔聲問站在他身後的魏清:「清兒,妳師叔所言,妳能否再詳細說明?」
「是。」魏清站上前頭,昂首解釋:「當日我等不識水性,大難之時,若不是岷山楚大齊師兄與獨孤雲師弟,恐怕早已滅頂。獨孤師弟甚至自願殿後,看顧所有上岸的師姊們,當得知任若玥師妹失蹤的消息,更是奮不顧身回頭去救,甚至差點被大水淹死。」
「如此俠義心腸,你怎麼能說他是邪魔妖孽?」李素柔厲聲反問成不群。
「也許當日他尚未識得范月君,也許他還未被道心種魔。」成不群狡辯的回答。
宗澤輕咳了一聲,正色問我:「獨孤雲,你是之後才認識范月君的麼?」
「回掌門,是。」
只見殿上眾人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小徒與范月君相識七日,更是欣賞他的為人。」我一字並未隱瞞,直接在諸人面前表明心跡。
「混帳!」成不群拱手對著宗澤言詞強硬地說:「掌門明察,此人入魔已深,居然言道范君為一個正義之士!」
「我有說他是正義之士麼?」我冷笑回應。
「無禮,在首座面前,最好看好你的禮數!」宗澤對我責令。
師父見是自己的說話之機,趕緊插話說:「小徒當日回來之後,師弟已經察覺他與范月君的交情非比常人,更是嚴厲的斥責了他,並處罰了他。這件事情首座、宗繼與李師妹是看到的。」
成不群厲聲回道:「若是短短一天罰跪就能贖回他的罪孽的話,何來地獄輪迴之有?」
李素柔冷笑,淡淡地問:「請問劍宗首座,睿智的龍首山之主,是誰殺了范月君?」
成不群被這句話塞的說不出話來。
「請問宗繼,是誰殺了范月君?」李素柔又問宗懋。
宗懋沒想到這場激烈的辯論會找上他,他正身低頭恭敬回道:「回師父、李師叔,是…是獨孤師弟一劍刺死了范月君。」
眾人的目光全部指向了我。
蒙頂山主梅紫霞愕然,她說:「你…你居然有身手可以殺得了范月君…」
宗懋解釋說:「不過,當時范月君氣勢已衰,並未防禦師弟的全力一劍。」
「可范月君將功力傳給了這個小子!」成不群拍桌說。
李素柔冷笑回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閣下是羨慕呢,還是忌妒?」
她的一句話,讓在場的人不盡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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