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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節 柴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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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嵩山雲霧之中的少林寺,始建於北魏孝文帝時期。魏書記載:「又有西域沙門名跋陀,有道業,深為高祖所敬信。詔於少室山陰立少林寺而居之,供給衣供。」前朝唐太宗時任秦王受十三神僧相助而大敗王世充,繼而有美名「十三棍僧救唐王」之謂。從此便以「禪宗祖廷,天下第一名剎」之譽,成為名副其實的武林泰山北斗。
繼達摩大師自南朝而北上,傳至今日,已過千年。
抵達嵩山之時已經半月之後,我一直默默地跟隨眼前的寡言大師圓覺,悄悄上了嵩山。
雖已入冬,但尚未下雪,只見少林自嵩山之下至山門人人均習武為慣,特別是用棍居多。不少俗家弟子雖然未進山門,卻練的比自己在岷山還要勤勞。
一入山門,冷風颼颼,身子骨卻縮了起來。
進了山門,大多數就是少林內門弟子,他們穿著單薄的衣服,在殿外練武,個個練到汗流浹背,臉都紅通的,與我瑟瑟的縮起身子的模樣自然是威武許多。
往遠方一眺,俗稱嵩山派的書院弟子均在崧陽之巔練武,崇武風氣極盛。
若是將其與我們岷山甚至整個劍宗相較,那還真是對前者不好意思了。一句話,人家是泰山北斗,自然不是浪得虛名。
一路上寡言的圓覺轉頭過來,鈴杖一響,他對我溫言說道:「方丈閉關而不見客,太師伯身子最近也欠安,也不好擾他。你雖是客,但也是待罪之身,自然在避居之中要做些事情。」
我望著左側禪林,一群僧人將手掌放置火烤的沙盤之中,如此來回練習,滾熟的沙子隨著熱氣濺了出來。而這群僧人卻咬牙卻不出聲,彷彿沒感受到熱沙的溫度。我驚呼道:「這不會就是我要做的工作吧?」
圓覺笑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但隨即他又斂了笑容,淡淡說道:「他們練的是少林的七十二絕技之一,自幼便開時練習,早已習慣如此溫度。恆者有心,若練成者其掌力滔滔,千人也不敵。但我答應貴派掌門,不能傳授少林內家武功與你,自然與你無關。」
「呼。」我重重地放鬆了一口氣。原來折磨自己也是少林一門高深功夫,果然是武學巔峰之地,自然不容低估了。
「但是,勞重粗活之類的,你一律不可免去。」圓覺漠然地說。
奇怪,我不是被禁閉嗎?還要做勞動。
我問圓覺:「莫非劈柴嗎?」隨即我自信滿滿,自豪地說:「圓覺大師你可說中了,說到劈柴,恐怕全少林都無法跟我比。」
圓覺驚訝的說:「你為何如此肯定?」
「岷山四友,乃精於劍醫廚柴。」講到「醫」字,突然想起了二師兄,心底倒是生了思念之情,不知道他近來可好,是否有將信傳於洛陽?
回過神繼續解釋道:「這柴字呢,自然就是在下我了。」
又是一陣秋風掃過,涼風瑟瑟。
圓覺點頭,他的僧袍袈裟在風頭之中飄揚,淡淡的說:「那好吧,少林劈柴的活就交給你吧。每日十五棵樹,不得馬虎。」他回頭吩咐:「圓性,你帶著他去後山吧,劈柴的事情就交給這位施主了。你在路上與他講解少林禁忌,不得怠慢,知道麼?」
方丈閉關,達摩院之首了尋大師身體欠安,雖說還有其他前輩大師,但他自幼入寺,被寺內大師們所看重。自然眼下處理少林大小事便落在眼前這位寡言僧人身上。
「是。」方字臉的僧人圓性點頭,對著我冷冷地說:「施主,這邊請。」
只見他指著地方是山門的方向,我問:「你的意思是,出…少林?」
圓性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自顧自的往山下漫步而去。他溫言的說:「少林內門弟子,每日須劈柴挑水。可主要的劈柴工作還是由劈柴房負責。」我隨著圓性出了山門。
山門之外,又是另一種風景。山下五里地方,也是招待俗人的村落之一,規模雖小,但是也頗為莊嚴。
但圓性還是繼續帶我往下走。
他說:「師兄已經算是對你客氣,若是劈柴房之人,每日須劈二十棵樹方可休息…」
我們走路一處森林,伐木之聲屢屢響起,我心想:「二十棵有甚麼了不起?」
「少林劈柴房的人,大多數為俗家弟子,曾也有內門弟子但都早已散去。即然都是俗人,你與他們自然是聊得來的。」圓性嘴角帶有竊笑,我不解是何之意。
他繼續說道:「但即使是俗家弟子,也不可以觸犯少林門規,違者輕則杖罰,重則逐寺。當然,施主是受罰之人,若是逐寺的話,我也不知道貴派會有甚麼罰則來處罰施主。」
難道又要殺了我嗎,我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點頭。
圓性又講解了少林的門規:「少林是佛門正派,無論僧俗,皆要求弟子為人處世必須行的端、坐得正,不能有半點不軌。不得偷雞摸狗,傷風敗俗。須尊師重道,入孝出悌,不得同門相殘,忤逆不孝;須廣結善緣,慈悲為懷,不得惹事生非,恃強凌弱。你雖是外人,但是一但犯錯也是當作少林人犯錯為處。」
我們漫步到一個廣無人煙的地方,只有一棟小屋,而冉冉的煙隨著煙囪竄了出來。
「這裡就是柴房。」
我無奈的笑一笑,柴房啊柴房,在福州、蜀山都是與你做伴。劈柴謫仙果然名不虛傳,劈柴永世陪伴。
打開了柴房的門,卻見人去樓空,只有柴火仍然燃燒著。
「眾人還趕著今日的功課,若是遲交付功課便是法杖十下,所以沒人敢馬虎。」圓性看著左側的併床,冷然的說:「你的東西就放這吧,如果沒事的話就享受一下難得的清閒,因為明天日出之後,就有得你受的。」
我放了自己的衣物,只見圓性一刻都不想待在這,雙手合十稱句佛後就離開了自己的眼前,我躺著塌上,看著柴火燃燒著,似乎就跟在外工作的那些俗家弟子一般,沒有辦法靜止。
「天,今年要數多少個指頭才能結束?」
月亮悄悄地爬上了天,只見門房打開了,進來卻是十幾位漢子,他們聲音從門外就可以聽見了,吵吵鬧鬧亂哄哄,成群人一進門便是一陣汗臭味撲鼻而來,只見他們驚訝的眼神,儼然是也瞧見了我。
「唷!你是新來的啊?」一道聲音沸反盈天震的我的耳朵極痛,只見其中一位高大漢子居中,調侃的看著我:「快來幫爺抓背。」
他的調侃使眾人轟笑,看來他們對於個頭比較瘦弱的人十分沒有同情心。倒以為人多勢眾所以對方好欺負了。
我冷然地看著他。
「你叫甚麼名字?」高大漢子又問了。
我冷冷地回答:「獨孤雲。」
眾人納悶了一會兒,身材嬴弱,眉目清秀的人怎麼可能會被發來劈柴房?只見高大漢子身後一位鼠頭少年怪聲怪氣地說:「周參大哥,我今天上山聽說一位蜀山劍派的人被罰來禁閉了,他的名號便是獨孤雲,莫非就是眼前這人?」
「從蜀山派來禁閉的?少林與蜀山又是甚麼干係,而禁閉與劈柴有何關係?」周參人高馬大,但也是頭腦不太靈光,搔頭不解地問。
我懶的回答他所有的問題,其中原委恐怕三日也無法跟眼前劈柴大漢說完。我只回答:「圓覺大師要我做每日功課,一日要我劈十五棵樹。」
「十五棵樹?哈哈哈!」周參仰頭大笑,聲音響徹雲霄,對著我說:「這位蜀山派來的爺,您不是被罰禁閉嗎?怎麼還能被圓覺大師優待僅伐十五棵樹而已呢?」
如此狂妄的口氣,莫非這是名動天下的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水準?還尚未入門脾氣便宗家差不多一樣高傲無禮。
我看著周參的細目,眼前大漢生的倒也英武,怎不去考的武狀元報效國家,跑到少林山下劈柴?我冷然笑道:「你們少林俗派弟子,講話卻比我蜀山劍派宗家的口氣大了些。」
周參的細目頓時放大了一倍有餘,顯然他是被我的言詞激怒了,他咄咄的向我逼來,對我喝道:「做了旁派的內門弟子倒是拿翹了嘛,看我怎麼收拾你!」
鼠頭少年拉住了他,緊張地對著的周參道:「大哥,此人不好惹。聽…聽說他殺了邪教的光明右使!」
「管他殺的是白色還是黑色!」
只見他拳頭破空而出揮過來帶有七分勁力,我眼見拳勁向己而來,本想側身略避開這一道勁式。但是沒想到正好我背脊已碰上牆壁,無處可躲。難為我生於蜀山劍派劍宗,本命練劍,若論拳腳招式,即使是宗繼宗懋在場也不一定有把握可以與其一敵。
我自發性地欲用右手硬是去隔開這一拳,卻感覺丹田氣血上湧,如火山噴發之勢不可擋,眼前迷濛,一全看作兩拳,整個人頭昏眼花,居然是無法思考如何去擋此勢。
砰的一聲,這平平無奇的一拳剛好擊中我的胸口,我氣海一窒,卻是連呼吸都覺得困難,身子踉踉蹌蹌向後退,當場撞壁,「哇」的一聲,吐血一口鮮血。
周參沒想到自己的拳勢居然是如此強大,喃喃的念道:「格老子的,沒想到我的拳經過多年劈柴之後,已經勢勁這般厲害。」
已一個外家子弟來說,他的一拳雖然平平無奇,卻是紮根基武功極深了。但今夜不是他的拳厲害,而是我的氣息完全不穩,但我也不敢接話。
畢竟在培城的十三年的生活之中,讓我知道現今的我不能用強,否則連一個月的禁閉都活不過去。
周參身旁的同黨當場歡呼,他們知道自己的大哥孔武有力,又身形高大,論打拳很少遇到敵手,今日連他派的「高手」都給擊倒了,可是大大的替柴房吐了一口氣,也證明自己某日也能與他一般。
周參得意得很,見自己拳勢居然是如此強勁,自己的身份也拿大了。見我瘦弱又一拳被擊倒,自然也把我小看了,他命令我說:「去拿飯!」
我摸著我發腫的胸口,平復了氣息,隨著幾個小的少年,往門外而去疾步而去。
夜中,路上幾乎一點光芒都沒有,在山路中疾行倒是怪可怕的,幸好隨行的幾位少年已經熟門熟路,一路上倒是相談愉快。
「你當真…殺了…那個大魔頭范月君?」其中一個少年問我。
我心底一沉,殺人的罪惡感又湧上心頭。但嘴巴只冷冷回應:「沒有當真不當真,殺人就殺了有甚麼好當真的?」
「可是你剛剛連一拳都擋不住!」我旁邊的另外一個少年吃驚道,他聽過我一劍殺死他們所謂的大魔頭范月君的傳說。
即使少林代表正派與邪教帝釋神教談和,但是正邪之念早已在世間之人種下了種子。正邪之間的仇恨與觀念,不是一時就能化解的。
「他是你們的頭頭不是嗎,少林武學絕頂天下,即使是一個俗門弟子也不容小看。我僅是一位小小蜀山劍派的小徒弟又怎敵得過那位大哥的一拳呢?」我隨意信口雌黃回應,心想,如果你們遇到別說是宗懋了,連大師兄一劍都能將你們全部屠殺光。
聽到我的奉承,那位少年得意的點頭說道:「也是,本來我們都是仰慕周參大哥的,他的拳打的真是極妙。如果他剃度為入門弟子,想必早已經是委以重任了。」
少林派的入門弟子麼?
圓覺雖然寡言自傲,但是受過了戒律,讓他也不敢自滿。圓性雖然口氣有點討厭,但也不敢特意昂首居功。這兩人雖然年紀輕輕,但豈是隨意一位俗家弟子可以挑戰的起的。
少林戒律很重,僧俗與內外家弟子,雖然都通稱少林派人,但實際身份還是有別,除非俗人與外家弟子獲得方丈特許,否則不能隨意進入寺內。
我們在山門外領了齋飯,只見打飯的看見了我,驚訝地問我:「閣下不是應該在寺內受戒麼,怎麼會在這裡幫人打飯?」
我望著打飯的人問:「閣下知道我?」
「當然知道啊,蜀山劍派劍宗弟子獨孤雲,一劍刺殺了邪教光明右使范月君,人人早已傳遍江湖,還道你是位與宗懋同位的英雄呢,你受戒來寺,早已傳開了少林。不管僧俗都想見你呢。」
我只能苦笑,誰不知我受戒卻是被霸凌。若我真能有一劍殺死范月君的能力,還會讓周參如此得意麼。
「是麼?不知閣下的名號是?」
打飯倒是特別親切,他雙手合十的說:「阿彌陀佛,在下普使,是少林的打飯菜的俗家弟子。少林寺兩千多名僧俗每日的三餐伙食,都是咱們一手包辦的。」普使自豪地說。
我看他講話倒是親切,對於少林徒弟總算是生了一點好意。
「實話跟你說,圓覺大師遣我去柴房伐柴,說是要懺悔的罪孽。」
普使驚訝地說:「閣下殺了光明右使,居然是需要做苦勞的一個罪孽?」
「阿彌陀佛。」我學著他們少林僧人的佛號說:「即使是殺惡人,也是殺人之罪啊。」
「閣下真是菩薩心腸,在下真的對閣下仰慕至極。」
普使被我哄得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他哪知道我在柴房居然被一群傢伙欺負。甚麼少年英雄?胚!
我隨著其他少年們帶著飯菜回到了柴房,對著周參恭敬的遞上了飯菜。
周參瞥了我一眼,顧自吃了一口齋飯,問:「怎麼,不賭氣了啊?」
我知道面對眼前頭腦簡單之人,必須巧言巧語避過災難,就跟當年在葉家苟延殘喘一樣:「周大哥一拳打醒了我,才知道原來山外有人,天外有天。」
真是令人羞愧,當年出走培城縣,只道自己獲得自由,不用再說這些噁心骯髒的話語,沒想到今天又被迫得故技重施。
周參頭腦簡單,得意滿滿,自然沒去思考我腦中的千縷思緒。只見他龍吟虎嘯的得意笑道:「哼!果然是西川挑樑小丑,見過世面的,果真是識大體。以後飯菜就讓你跟著挑。」
我忍著滿肚子的怒火看著眼前的小丑,心想葉家三人都被我殺死,若某日我有機會可以一劍殺你,我也不會意外。
「自然是聽大哥的,今年還看大哥的臉色吃飯呢。」
周參更是得寸進尺,對著我吩咐道:「小子,你雖然受戒,但每日僅劈十五棵樹也忒值了吧?不然從今以後你就擔我的份,每日二十五棵樹!」
「二十五棵?」我驚呼:「多…多了十棵樹?」
「二十五棵不單是我,還有我下面的兄弟。」他鼻孔出氣,只見眾人稱他聖明,猶如方丈再世,他獰笑的指著他們對我指示說:「他們都也是你的哥哥呢。」
我看著眼前幾個鼠輩,心中大為光火,心底暗道:「格老子的,少爺伺候姓周的一人就夠麻煩,居然還要幫你們這些年紀與我相仿的鼠輩伐木?」
心中怒火激增,日月真氣從右手腕竄起,如潮水湧入心脈,讓我氣息一窒,差點頭昏眼花,吸了一口氣,才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諸位哥哥們。
既然目前技不如人,只好先忍氣吞聲再說,只能待某日遇見圓覺大師再慢慢訴苦,請他將我調離柴房,我寧可去打飯,也不要在這鳥窩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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