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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節 芙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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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風肅然,五里坡上冷風颼颼,一對孤男寡女走在外頭,旼兒卻是不敢跟上來。
「昨日…你怎麼會知道有人要襲擊我?」陣陣冷風讓趙妘媃身子一縮,瑟瑟地抓著我的胳膊不放,很少有與女生的肌膚之親讓我臉一紅。
我對著她笑道:「你要感謝周參,若不是他帶那些人離開了房間,不然在周遭如此不安靜的情況之下,我的六識亦不會這麼敏感。」
「周參?」趙妘媃思考了一下,一個大個子閃過了她的腦海,她想起她的模樣,噗哧一笑,問:「是昨日那個抱著自家兄弟哭得不能自我的那位漢子?」
「是。」我點頭說道,望著她嫣然一笑的模樣,低聲說:「妳不要笑,死的也是我家兄弟,我也很悲傷。」
趙妘媃收斂了自己的笑容,突然思緒萬千湧上心頭,卻沒有繼續問下去。
我害怕是因為我剛剛的指責而讓她噤聲,心中充滿歉意卻又不敢開口,只好岔開話題問道:「那你怎麼知道昨日的黑衣人不是與你們同夥的?」
趙妘媃方才醒悟過來,望著我釋出善意的眼神,只微笑說:「不是我聰明,是昨日的切口才讓我醒覺他不是我教中人。」
「切口?」我納悶地看著她。
趙妘媃嘴角一揚,想起了甚麼,淡淡地說:「落花蕩漾愁空樹。這詞是我們神教中人遇到對方的切口。」
我思緒一動,「落花蕩漾愁空樹」一詞好似在何處聽過,怔怔卻想不起來,只能摸著發燙的腦門去回憶,一邊對著趙妘媃推理說道:「所以如果對方錯答這句話,便不是神教中人。」
趙妘媃點頭回答說道:「正是。」
我放棄了思考,因為完全沒辦法回想下句的接詞,只好訕訕地又問:「那下一句是甚麼?」
趙妘媃納悶地望著我,好奇地我怎麼會如此地想要知悉一切,奇問道:「你問這個做甚?」
我囁嚅一聲,總不能告訴她我忘了這詞的來歷吧?思緒一轉,卻想到一個尷尬地回答,倒也沒有花時間躊躇便繼續回答:「我怕。只怕哪日需要的時候,才可以馬上說得出口,不然我這小命不就不保?」
趙妘媃瞪大眼睛看著我,卻沒想到我想的這麼遙遠,她莞爾,我也隨之大笑,她睜著眼睛,言詞頗有弦外之音,她對我說:「如果閣下對於神教有興趣的話,渘渘自然會教你。」
「不能,我獨孤雲甚麼事情都敢做,就是不敢做叛徒。」我沒有轉念太多,腦袋想到甚麼便回答出來,說完「啊」的一聲,才想到我身旁的人是帝釋之女,這句話恐怕會招惹她的怨氣。
果不其然,趙妘媃板著臉孔,輕輕推開了我的身子,皺眉看著我,沉聲問道:「怎麼樣?做我們神教的子弟就是你所謂的叛徒。」
我的心一下子墜了下去,臉色變的慘白,我見她的神色鐵青,讓我不得不好好的對她好言好語:「唉唷!您是大人就不要跟小人計較口舌之過了…」
趙妘媃雖然臉上不滿,但是心底卻是暗自地偷笑,嘴巴卻沒有留情面,低聲罵道:「看我敢不敢殺死你!」
我心中一凜,想起昨日她不言不語之中殺死了眾多要暗殺她的黑衣人,自然在他口中所謂的殺人之語決不是狂言,我臉色泛白,雙手一縮,自然是不太敢跟她靠近。
「怎了?獨孤大俠也會怕一介女流?」
我歎了一口氣,面對眼前板著臉孔的傾國絕色,自己卻也不知道該如何跟她說笑,只得咀嚼了一些過了思緒的話說道:「我怕。妳昨日一言不發便殺了人,而且還是將人勒死,我這人最怕做吊死鬼了,一做吊死鬼,師父師娘都認不得。」
趙妘媃噗哧一聲笑了,我心底放下一塊大石,她拱著手說道:「不敢不敢,閣下有日月真氣護體,自然是殺不死了。」她身子又緊靠過來,翻起了我右手的袖子,我一愣之下,她望著我手上的淡淡斑駁,眼光柔和,她說:「況且,你是神功的唯一傳人,我兄長他沒有徒弟或兒子,這神功自然以後只有你能驅使。」
「妳兄長?」我遲疑一會,方才醒悟她所言兄長,自然指的是帝釋神教教主。
「你做為帝釋教主的唯一傳人,自然是與神教萬千羈絆說不清了。」趙妘媃想起昨日我雖然劍法凌亂,卻在日月神功護體之下隨意殺翻了不少人,更是救了她,臉一紅說道。
我抬起了右手,看著手上的陣陣斑駁,心底歎了一口氣,才知道為什麼陸銘會對我如此器重的原因,心想:「看來我與神教理不清剪還亂。」我垂下了頭,想起了范月君,我問趙妘媃:「范大哥他…在帝釋神教也是如此器重嗎?」
「他是神教光明右使,誰敢對他不敬?但他似乎厭倦了一切。」趙妘媃彷彿可以看到范月君在眼前般的思念,那個曾經在神教中光芒萬丈的那位光明右使。她柔聲又說:「他是我看過最完美的人之一,無論是功夫的造詣還是曲律的深度,他死了,連我兄長得不勝唏噓…甚至大大鼓舞了與正道主戰的派系人馬,聽說他在死前是與你在一起的?」
「是。」我黯然神傷,他與巴的感情歷歷在目,那熊熊大火又在我心中燃燒著,面光彷彿可以感受到那灼熱的溫度,以及耀眼的青光,我心下黯然。
趙妘媃望著我,暗送秋波,輕聲問道:「那你可以跟我說說,范月君他最後這段路的故事嗎?」
我眼睛望著崧陽山嵐,吞了一口唾沫,那場大火彷彿就像烙印烙在心上,永遠不滅,就上手上的斑駁一般。
我仍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道火光,甚至還有它的溫度。
「我…我跟他相識是在一個客棧裡,他救了我。」瑟瑟的涼風吹醒了我:「他還教我音律…」當下一五一十地把范月君最後一段時光告訴了趙妘媃。
趙妘媃蹙眉,卻藉著我的話語看見了一切,她心下黯然,甚至有點惱火。她垂手在背後,繼續問:「他會不會死得很孤單?」
我想起了巴,兩人雖後來未拜堂,卻永遠的在天際之上比翼雙飛,我搖頭回答:「不會,因為他在死前遇到了他一生的知己。」
「那就好。」趙妘媃歎了一口氣,眼神迷濛,不知道在想甚麼。
忽地,我眼睛一亮,看到山崖旁,逆境之中生出了一朵花,驚喜說道:「是山芙蓉!沒想到在這個厥冷寒境,居然還是有芙蓉生長。」
趙妘媃望著那朵芙蓉,語調雖柔,但是言詞卻如此剛硬,說:「自然是有的,芙蓉乃是出淤泥而不染,自然不會被世間萬物所羈絆,即使是寒天,也無法讓它低頭。」
趙妘媃不懼山崖天險,優雅地漫步的走到了芙蓉之前,彎了柳腰,小心翼翼地摘朵下來。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她,在這種冬雪與冬雨飄零的季節,任何能存活下來的生物都是令人佩服的,她卻一聲不響地扼殺了長在山壁之中,一直苟延殘喘的芙蓉。
她目光一閃,望著愕然的我不語地望著她,淡笑了一記,低聲問道:「你是覺得可惜,是吧?」
我點了點頭。
她淡淡笑了:「我是帝釋之女,亦是芙蓉,自然這山芙蓉能死在我手上自然也是萬幸。」只見她冷然道,將花放在鼻子旁邊嗅了一嗅。
芙蓉?
「莫非…范大哥所說的芙蓉是妳?」想起了范月君當時在常山的蕩氣迴腸般的尊敬芙蓉一詞,望著眼前傾國絕色,又不失英氣的美女問道。
「你在說甚麼?」趙妘媃望著我迷濛的目光,不解我的意思。
「天國湖岸之花,人間湖畔之君。」我輕念這句當日范月君對於芙蓉尊敬之詞,心中悵然若失,眼眶卻是差點落下了淚水。
趙妘媃眼光望著我,淡淡地微笑,她知道心底想著范月君這號人物,到了我的面前輕輕地拍了我的頭,感傷的說:「這是他的詞沒錯。」
我感傷的眸子映入了她絕色臉孔,又說:「所以,百曉生所說的芙蓉,也是妳。」
「我是芙蓉,無庸置疑。」趙妘媃拭了濕潤眼眶的淚,只淡淡說道:「水華芙蓉,是他起的。我也很喜歡,從此之後,無論正道神教,都是這樣子尊稱我。」
我暗自讚許百曉生的文才,無論是「洛水謫仙」,或是「水華芙蓉」,甚至是自己一文不值的「千人一面」,都是有典故有些意思存在。我點頭微笑地說:「芙蓉聽起來也比甚麼帝釋之女親近許多。」
「你…是故意要招惹我生氣麼?」趙妘媃又板起了臉孔,嘴上雖硬,卻自己先笑了,她掩著自己的小嘴說道:「他們那些登徒子都會莫名其妙地尊敬我,可你卻不然。」
我吐了舌頭,摸著自己的頭說:「師父說過如果我會死,也會死在自己的嘴巴下。」
「你師父一定是位半仙。」趙妘媃說完自己先笑了,我也笑了。
「小姐!」只見丫鬟旼兒著急地從我後面疾步了過來。
「怎麼了旼兒?這麼慌張的。客人在這裡,妳這不是失禮了麼。」趙妘媃望著自己的丫鬟,似乎不悅她的失禮而低聲斥責。
旼兒唯唯諾諾地低頭對我道歉:「小的…小的失禮了。」她見我沒有責怪之意,便抬起來頭,對著趙妘媃石破天驚地說道:「方丈…方丈已經出關了!」
趙妘媃看著眼前丫鬟,顯然眼前之事出了她的意外,她本來想說方丈應該是明日才出關,沒下才一個下午便真的出關了。她低聲問:「妳確定方丈已經出關了?」
旼兒瞪大了眼睛繼續說道:「千真萬確!方丈方才才出關的,也聽見了小姐昨日遇襲的事情,方丈說,這件事情是少林大大不對。」
趙妘媃冷笑,言詞倒是強硬。她說:「這是當然了,哪有主人閉關,客人受到冷淡對待,還被襲擊的道理?」
我側目看著眼前絕代佳人,心想:「你也過於失禮,方丈已明言他在閉關,誰叫妳要這時候拜訪他?」
「那方丈人呢?」趙妘媃心念一動。
旼兒回道:「正在大殿等著您呢,圓覺大師已經在山門外候著呢。」
「好。」趙妘媃嘴角噙著一絲微笑,轉頭過來問著我:「喂,你見過少林寺的方丈大師沒有?」
我搖頭:「當然沒有了,我來至少林時,他就閉關至今了。」
她淡淡笑了,問我:「想不想看一看他的廬山真面目?」
我蹙眉,雖然心底有千百個不願,但是也只能客氣地做推遲。歎了一口氣,說道:「不好吧,我今為待罪之身,他們說過我不能隨意進入山門之內。」
趙妘媃看我萬般不願,只有冷笑:「甚麼,居然有蜀山劍派的客人來少室山卻得山門而不入的情況?」
她看我沒說話,自然知道我沒有在騙她。
「那你陪我去如何?」趙妘媃眸子一亮,試探問道。
「陪妳?」我支支吾吾的說:「不太好吧?」
趙妘媃的柔情與言詞似乎無法推拖,她挽住了我的手,低聲說:「沒有甚麼是不可以的,你身懷我教絕世神功,本來就應該隨我入見。」
回到了五里坡,只見一幫武僧已經排好陣勢,圓覺被簇擁於其中。
「圓覺大師。」趙妘媃雙手合十道:「讓你久等,是澐渘失禮了。」
圓覺雙手合十,正色說:「施主能四處看著少室山的風景,自然是少林之福。」他目光轉向我,才發現我一直在趙妘媃身旁,想起了昨日的頂撞,甚是不悅。
我沒有說話,對於眼前的僧人我自然是一點感情都沒有。
趙妘媃低聲問道:「方丈在寺內候著麼?」
圓覺欠身回答:「方丈已經在殿內候著,正等著施主的光臨,施主是否要等山下的神教群眾上山,才會入寺?」
趙妘媃搖頭:「不用了,讓方丈久候,便是我等之罪過了。」
「阿彌陀佛,施主好心腸。」
趙妘媃拉著我的衣襟,對著圓覺要求:「但是我要他入內。」
「施主,這…」圓覺驚訝的看著我。
趙妘媃甚是不滿,她沉聲問道:「怎麼,你們不讓我隨身有人照顧,這下我尋著一位人手,你們卻還是阻攔麼?」
圓覺雙手合十,低頭回答:「施主見諒,此人負罪來少林,實在不宜進少林。」
趙妘媃噙了一嘴冷笑:「他有何罪之有?」
「這個…」圓覺囁嚅一聲,卻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趙妘媃毫無放過圓覺之念,嘴巴猶如連珠炮般傾巢而出,連聲說道:「他是負罪之人,那僅於蜀山之上。在你少林眼中他還是客,你卻阻擾他上山,這樣子不就負了方丈之意?口舌無情,少林在蜀山等人眼中會怎樣,我想你應該不想聽到。」
圓覺雖是少林年輕一輩中,難得的人才之一。但是論口舌、氣勢,卻拿眼前這位芙蓉不得。他歎了一口氣,只得與眼前之人妥協:「既然是芙蓉之意,少林也不好阻擾。」
趙妘媃欠身回答:「多謝大師諒解,澐渘在此行禮了。」
山門內鐘聲大響,卻是如此沉穩,只見圓覺回頭望山門方向一下,再正面對趙妘媃一揖說道:「施主有禮,看來是方丈已準備好要見您了。」
趙妘媃望著天空高掛著的太陽,忽地涼風靜止了,樹木也停了被吹襲的腳步。一切時間彷彿靜止不動般地寧靜。
霎那,一陣瑟瑟的涼風撫過了秀髮。
她受兄長之命參訪少林,其實她對於和平與戰爭一事沒甚麼感覺,見兄長雖然弱冠繼位,但接掌了大權之後,居然一反自己祖父、父親的策略,主動與正派修好,讓她感覺有點愕然。
自己兄長自然承受極大的壓力,數次面對守舊的威脅,甚至用他流的血威脅他,他仍不為所動,那些人咄咄逼人的面孔,讓她無法遺忘:「汝之血乃是皇族之血,若安分守己,與正派修好,便是便愧對地下九泉安眠之祖宗。」
兄長沒有說甚麼話,趙妘媃知道他已經身心俱疲,自年少弱冠變成了武林第一人,至今也十五載了。而日月神功對他身心靈的蠶食,讓他幾乎看不見每日的日出。
趙妘媃心思一動,看著眼前的男子,自然甚麼話都得要好說,他已繼承了范月君之力,成為神教唯一傳人,自然也是自己日後必須拉攏的對象。
圓覺身為少林未來第一人,心思極微縝密,怎麼會看不出趙妘媃之心思?
但他日前一直壓抑著我,不讓我出山,僅為他認為日子未到。
何謂日子?
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他只知道,眼前這位眼中對自己充滿不屑的男子便是方丈、太師伯所器重的人物,他深知,能讓方丈器重的不僅是他的人品,甚至是他右手上的斑駁。
若是不然,他也不用千里迢迢上青城山將其救下。
我卻不知道眼前一僧一俗正在打我的主意。只是看他們臉色凝重地看著山門之內,思緒卻是萬千。
風又起,手上紅線飄動。
似呢喃之語,帶來了三個字。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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