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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節 焚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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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尋搖頭:「那時候的他與我,並不是光芒萬丈的那個人。」
他的心念一動,回到了十五年前,當他還是山上的一名得道高僧,卻在山下寥寥無幾的人知道他的名號,那時候已經有一個人,名洞天下,他是多麼的年輕,便率領正道大軍邁入水華淵,差點滅了帝釋神教的聖火。
我與任若玥不知道他的心思,只道他在想念起時光的殘酷。
左海的風鹹鹹地,彷彿可以聞到海濱之處。
我歎了一口氣,問:「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大師昨日手持方丈大師的信要救下范月君的原因?」
了尋點頭,回答說:「我們也知道神教內部鬥爭激烈,他們能答應教主摒棄恩怨也只是權宜之計罷了,只要有任何導火線,他們就會撕毀過往和平的一切。到時候又是一場大難,而我們就犯下了滔天罪過了…」了尋回頭,仰頭望著已經焦黑的柱子:「范月君義氣凜然,宋巴也是一枚英雌,老僧只是感覺可惜,與他們倆相識不過一個時辰。阿彌陀佛。」
任若玥問:「所以大師便在火柱底下為他二人超渡祈福?」
了因回答:「施主明理,只望他二人下輩子能破鏡重圓,共譜一曲。」
我心底感激莫名,能在正邪之間不受影響,單單只有眼前了尋大師一人,我跪下叩首道:「多謝大師替他們誦經送行,我想,他們應該會感激大師的恩情的。」
「施主宅心仁厚,老僧終於知道為什麼范月君會將功力盡傳於你了。阿彌陀佛,日後如有需要老僧與少林的地方,老僧一定義不容辭幫忙。」
我舉起我的右手,只見淺淺斑駁一片,知道這是讓我一早頭目暈眩的原因。了尋細目一瞧,只歎息正色說:「獨孤施主,你可以好好小心。」
任若玥也見到了我右手的疤痕,這是昨日便留下的,她問:「大師,這傷疤是…?」
「日月真氣,也就是神教鎮教之寶,日月神功。傳說中凝聚九陽之力,強行吞下山河日月。內力毫無籓界,無窮無盡,即使平凡手法藉由真氣也能使出絕大力道。且內力護體成金剛不壞之軀,若能習得內功經法,便能打通任督二脈,並貫穿百脈,任何凡招使用後威力大增。該怎麼說呢…是個霸道的心法…」
涼風吹了過去,我打個縮了一下身子,卻是無法細想接下來的話語。
「霸道?」任若玥奇問道。
「因強行催動自身本能,以強勁發之攻擊,理所當然會受到內力反噬。使用的內力越強,便會自殘越重,直到命絕。古云:『欲吞日月者,當受諸天神佛之制裁。』范月君是如此,他死時,全身斑駁如山,毒血已蔓延周身大穴。毒血腐蝕不僅心智,且肉體也。」了尋望著我的右手,溫言說道:「施主尚未使用此功,但是真氣遊走全身,這毒血也開始蔓延你的手臂,我想…這是個詛咒吧。」
我苦笑了,這麼說這手上的傷痕將會追隨我直到我過世,也許還不能平靜的過世,而是肉體被腐蝕而亡。
「饒是如此,武林中人對於此功雖然云云邪門武功,但心底卻是對此武功仰慕不已。因為只要習得此功,便能入江湖榜前十…甚至武林至尊。當今的榜首,就是使得日月神功,十六歲便大敗進犯帝釋神教的正道中人,奠定至今仍不敗的基礎。」
在遠處,一道聲響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師父!」只見我們身後有個方臉僧人著急地跑了過來:「原來您老在這裡打禪機,讓我們找的好苦啊。」
「覺慈,怎麼了?」了尋回頭啞著聲問道。
覺慈欠身說道:「宋施主請您過去大廳,說要為昨日的事情與您賠罪呢。」
「嘖!生死有命,有甚麼好賠罪。獨孤施主,還望你多多保重,任施主,可要妳好好對妳徒弟祈福啊。」只見他步伐闌珊的隨著覺慈離開了火柱,離開前還不忘了回頭望著柱子,口裡不知道喃喃念著甚麼,手搓著佛珠久久不能自我。
我苦笑,任若玥拍著我的肩頭說:「生死由天,我也沒甚麼話好安慰你。」她低頭望著我有右手上的傷疤與紅線:「可你答應我不要自暴自棄,沒人會希望看到你這樣子,就連徐小姐也不會想看到你如此…」
這絕色麗人沒想到心思會這麼縝密道胡思亂想。
「妳不要誤會我們兩個的關係。」我極力撇清。
任若玥只淡淡一笑,我卻不知道她笑容的含意為何。遠方,只見一人白衣似雪,貌如青玉的俊俏臉龐,手持玉簫,身後揹著一件物事緩緩接近著柱子,身後跟著一位僕人。
「夏雪桐。」我冷冷地望著他。
「獨孤雲。」
「公子萬福。」我定睛一瞧,原來說話的是小翠,小翠驚訝著任若玥的傾國美貌,暗自打量著眼前之人與我的關係。
我藉著任若玥的身子正了身,想起他昨日在李士實身邊相伴,沉聲地問:「你是寧王的人?」
「我從入世以來就是寧王屬下。」
「那怎麼你沒提起過?」
「范月君也從未提起過他是邪教右使。」
我的目光犀利,冷冷地說:「那麼,你覺得他是該死了喔。」
「該死。」
難怪那日他會躲在客棧不出,原來也是怕與邪教勾結傷了他的名聲。
我冷笑說道:「人家說官場不是狼就是狗,果真如此。」
夏雪桐沒有顧我輕蔑的眼光,低下身卸下了他背在後面的物件,打開了黑布,原來是一把琴,他看著我:「你跟了我們這麼多日,會彈琴嗎?」
我默默搖頭。
他將目光遷至我身旁的任若玥:「任小姐,您會撫琴嗎?」
任若玥被他犀利的眼神揪住了,她盈盈回答:「略懂。」
「那好。」夏雪桐把琴推至任若玥腳前:「勞煩任小姐大駕了。」
任若玥看著我,我向她點了頭。
她坐了下來,撫了一曲小調,琴聲幽響清磔磔,如細水般令人沉醉。夏雪桐讚道:「好!果然是世家之後。」他拿起了簫,放至嘴邊,沉吟說:「就來一段渭城曲。」
任若玥思慮了一會,便開始撫起了前奏,悠揚的琴聲有如窮岩深谷,宛然千峰競秀,萬壑爭流,巍巍洋洋。夏雪桐也開始吹起了簫,只見琴蕭合奏,當場頓時充滿悲壯氣氛。
此曲在我耳中卻是如此熟悉,那日的記憶似昨日猶新,我低聲唱和:「渭城朝雨,一霎挹輕塵。更灑遍客舍青青,弄柔凝,千縷柳色新。更灑遍客舍青青,千縷柳色新。休煩惱,勸君更盡一杯酒,人生會少,自古富貴功名有定分。莫遣容儀瘦損。休煩惱,勸君更盡一杯酒,只恐怕西出陽關,舊遊如夢,眼前無故人。」雖然只有聽過一次,卻是如此驚鴻一耳,那曲的滄桑,詞的訣別自然是當日與今日的感覺全人不同。
小翠殷殷淚水流下,昨日她並不在場,但從夏雪桐的嘴巴中知道自己的主人是怎麼樣被折磨至死。
一曲畢,夏雪桐放下自身的簫,嘴角浮起微笑地說:「沒想到你記性如此好,只聽過一遍,便如此滾瓜爛熟。」
任若玥看著我,似乎沒想過我居然會出口成章將渭城曲完完全全的背誦出來,臉上也浮出了嘉獎的微笑。
「我佩服他,我敬愛他,我甚至認為世上唯一可以與我合奏的只有他。但他該死。」夏雪桐仰望著眼前的擎天之柱,蓋住了東昇的日出。
我顫抖著望著眼前不算高大的面如冠玉的英挺男子,顫聲問道:「那日你為何不說任何話,只要你跟李士實說一句話,以寧王的旨意搞不好可以赦免他的死。」
夏雪桐苦笑搖頭,淡淡地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李士實是寧王的代表,他的一舉一動代表寧王,他不會因為我的話而讓寧王難做人。」他摸著焦黑的柱子說,澀聲說:「我曾經認為入世就是要殺人,殺人也是可以拯救這個蒼生的唯一道理。這是為什麼我屈居於寧王之下,他曾經讓我看過那個美好,我也甘願用鮮血換回他口中的美好…誰知道這變成我的枷鎖,一但你選了一個立場站定了,那就是你的牽絆。我沒有你的好心,也沒有你對於正邪之間的超然看法。今日,明日,明年,當我遇到范月君這件事情的時候,我還是覺得他該殺。因為惡人必死。」
我不知道是怎樣的過去可以讓夏雪桐如此的執意的要貫徹他的正邪之分,但我知道他雖然口中喃喃念著他的正義,卻不捨一個好友的離去。
我輕輕撫摸著眼前柱子的軀幹,只見我輕輕一撫,眼前的斑駁隨即剝落。回憶飄至昨日無情的火焰,吞食了一個含苞待放的少女,而那位少女卻無捨地離開,完全沒有回頭。
「燒了這把琴吧。」夏雪桐說。我回頭望著夏雪桐,只見著夏雪桐站了起來,毅然地說:「昨日范月君保全不了他的屍首,但前日我卻留下了他的琴。就以琴代身,惦記他與巴的離去。」小翠拿出了火摺子遞給了夏雪桐,他點燃了它,並且望著我。
我歎了一口氣,接裹了火摺子,緩緩地走向了范月君的愛琴,聽他說過,這把琴如同他的命。陪伴他走過了不少孤寂,也許也是這把琴完成它最後的使命了。
任若玥站了起來,我看著她絕美的臉龐都是遲疑,我知道她沒經歷過我與范月君等人的時光,自然是不解為什麼我們會如此哀痛。我對她說:「妳不用參與,沒關係。」
任若玥看著我,猶如黑暗中的皎潔明月,淡淡笑說:「也許我不懂你們的情誼,但是我佩服宋姑娘,她有我沒有的膽量。如果我有遇到如她遇到的愛情,我也不會讓它平白流失的。」
我對她點頭微笑,將火燃了琴身。只見著琴身緩緩地被火噬住,逐漸變成灰燼。我、夏雪桐、任若玥、小翠雙手合十,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心思,向著隨風而散的塵埃喃喃念著我們心中所想的,只望這些灰燼可以將我們的祈禱帶向西方,讓他們聽到。
「他們是在一起的。」我看著眼前的塵埃,淡淡地說。
「你怎麼知道?」夏雪桐問。
我微笑不語,夏雪桐也沒說話,小翠也沒說話。
夏雪桐望著蔚藍的天空,一望無際的天邊捲著一朵雲彩,他說:「時候不早了,昨日李士實早日離開了左海,我也不便久留。」
我低聲地問:「小翠呢,你要把她帶在身邊?」
小翠眉目清秀的目光望著夏雪桐一眼,殷殷期盼著他能帶他出去左海這個煉獄。夏雪桐歎了一口氣對我說:「不然要把她送還宋義麼?那可比火燒還痛苦。」
我點頭,拉著小翠,暗自地說:「你可要好好照顧夏雪桐,他殺人不眨眼,仇家也多。」
小翠哽咽的點頭,心底默唸的還是她的主人。
我摸著她的頭,低聲安慰道:「別哭了,我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我拭去她的淚水,低聲央求說:「當清明雨的刀鞘,不要讓他再胡亂殺人了。」
小翠獨自望著夏雪桐,暗自說:「他…他不會聽我的,況且他武功那麼高強…」
我指著火柱,對著小翠說:「你看到火柱上的范月君了麼,他也曾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到最後他還是難逃一劫…」我憂心忡忡地看著那位俊美男子。
小翠望著火柱,點頭。
夏雪桐不知道我們在呢喃甚麼,但他走到我的面前,在我懷中塞了一件物事。我用手去感覺,只感覺是一張皮,我顫聲說:「你把…古卷給我做甚?」
夏雪桐搖頭,望著任若玥示意我噤聲,悄悄在我耳邊說:「這東西帶回南昌,於我無益處,更會招惹更多殺機。若是讓你帶走,至少它會沉靜一會。」
我無奈說道:「你瘋了麼?范大哥將它交給你便是依賴你的功夫而保護它,交給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又甚麼用處。」
「有些事情,不是功夫高就能有好結果的。」夏雪桐淡淡微笑。
我將物件握實了,放在自己的懷中。
他與小翠就這樣子默默地離開了我與任若玥。我看著任若玥吐著舌頭說:「不好意思,一大早就把你牽拖到這麼多事情來。」
「非我所願,但是我看見了很多。」
「你講話可以不要這麼淡泊好嗎,人生還是很美好的。」
「你不是氣血瘀窒,還聽了你得個詛咒,怎麼還是可以如此心嚮未來?」
「因為,他們都跟我說過,活下去。」
「活下去?」
我輕輕拍了眼前謫仙的頭。她瞪大眼睛看著我,好歹她是我的師姐,我怎麼可以如此無禮,我吐吐舌頭:「師父也起床了吧?該吃早飯了…我好餓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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