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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節 偏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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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不想多留福州一晚,也不願意與成不群相處一天。當天中午,便打算自行帶著我們回去岷山。宋義仍虛情假意的強留一晚,但師父早已看透了他的敷衍。
「仲先生仍執意回西川,那宋某也不好強意留人。」
師父一揖,恭敬地說:「這幾日福州宋家的招待,仲某沒齒難忘,只可惜敝人留在岷山的時間極少,而最近來信說河洛有變,敝派掌門希望我回岷山一趟好好處理這件事情。」
「仲先生雖然已經退下了劍宗首座,但是也是不忘替蜀山掌門分憂,宋某真是敬佩。」無意中瞥了我一眼,壓低聲音說道:「說到此,家賊難防,還請仲先生多多留意…」
宋義的聲音雖然壓得極低,但是我自從得了范月君的功力之後,內力大增,他講的每一個字卻是真切地聽得清楚。我無奈地看了遠方一眼,看來我回西川之後,諸位對我的眼光又是另一個顏色。
師父沒有回甚麼,他也毋須回甚麼。
徐葶蔓對我則是離情依依,說我沒感覺都是錯的。這時候的感覺已經不是經驗上的問題,而是那種隔了一道牆,卻無法阻隔你倆的距離的微妙氛圍。
特別是在范月君臨死前一指向她索命,但她最後卻是撲倒在我身上。
即使知道我武功普普,卻仍然相信我會保護她。即使我不能保護她,也寧願死在我的懷中。
「我要你回去寫信給我。」她吩咐道,眼神充滿期待:「你說過,你回岷山就會讀到信的。」
「我說…」我低聲在她耳際旁呢喃:「妳不怕你兄長阻擾妳?畢竟我與邪教的淵源不淺了,特別是我還被傳授了特別邪門的功力。」
「我不怕,命是我自己的。巴選擇了她的道路,我也有理由選擇我的。」
徐葶蔓與宋巴雖然小時候見過幾面,幾乎回憶都快淡掉了。但昨日見到巴坦然面對死亡,也給她一種勇氣。
然而我很矛盾。
范月君自然不用說,是我一劍將他刺死。巴的死與我有關,若不是我執意入福州,也許她與范月君此刻還在江南逍遙,更不要說還是受到被慘忍折磨至死的紅蓮之刑。
我抿了自己的乾唇,從身上蠢蠢欲動的真氣流漫在全身就知道,我的身體已經開始在習慣范月君功力,雖然身體仍是感覺頭重腳輕,卻漸漸的舒服許多。
這身功力是范月君用生命換給我的,是一個機遇,也是種詛咒。
還記得范月君曾經對我提過:『可惜啊!如果我能將武功盡數傳授給你就好,你必能達到我所無法遙望的高度。可是你出身蜀山劍派,武功路數非我一派,若我傳與你,便是害你,就跟那位上官一樣啊。』今日武功傳了,但也跟那位上官一樣,開始受到諸位的懷疑。
就連師父,也不一定相信我。
「我沒有妳想像的那麼好。跟我親密的人都死了,我的家人、范月君、宋巴,他們都是死在我的羈絆之下。」我對徐葶蔓說。
徐葶蔓摸著我的頭:「我相信你。就像給予你紅線的那人一樣。」
給我紅線那人,葉桑?她應該恨死我了吧。
「你為什麼總是對自己不太相信?」徐葶蔓問。
「因為我本來就不該存在。」
「你平常不是這樣子的人。」
我苦笑:「可的確在內心中的我就是如此喪氣的人,我怕失去一切,但是我卻阻止不了自己失去一切。」
「你是在內疚。」徐葶蔓安慰我道:「若你不在,天也會收回他們性命。只是機遇不同罷了。你要聽著,你不能再這樣子下去,你現在擁有的比他們更多,你唯一的辦法就是背著他們的命走下去。」
「活下去嗎?」我喃喃念道。
徐葶蔓拍拍我的肩:「總之,不要再想下去了,你現在今非昔比,不再是那個岷山四友那個單單只會劈柴的小徒弟了。」她嫣然一笑:「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個蓋世英雄,踩著七彩雲彩來洛陽…找我。」
她隱瞞了令她心動的詞,我也沒有理會。
「妳保重。」
徐葶蔓的出乎意料地靠近我的耳邊,輕輕的在我的臉龐上吻了一際:「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我驚訝著看著眼前的秀麗佳人,才知道令我牽掛的人不只一人。
遠方徐柳絮的眼神十分難看,徐葶蔓動作如此之大,連正在遠方與任若玥攀談的徐柳絮都望到了,更別說離我十分近的師父了。
師父遊得自在,大師兄掩面偷笑,宋義滿面怒容。
我的眼神飄向徐柳絮旁的任若玥,任若玥也看到了那一幕,她的眼神還是淡淡的毫無感情,氣脈打算再休息一天離去,她正好抓到徐柳絮愕然的霎那飄然離去。
「走吧,到岷山還遠呢。」師父催促。
大師兄偷笑,拍拍我的肩頭,低聲說:「別在那邊離情依依了,你回蜀山還有得受呢。」
的確,成不群今早就說好要將我交與宗家處置,如果弄不好的話就一命嗚呼了。
離開了宋家,只見著福州城西大街還是熱鬧不已,我對於我的家鄉還有一絲留念,如果能不隨師父回西川而待在這裡也是不錯。
更別說回去西川其實是在等死。
只見市集上堆滿了人,賣吃的賣喝的都有,還有賣雜耍戲子的。
師父駐足了一場戲班子之前,只見他們正在一齣昨日才剛上演的大戲。
一個男扮女裝的瘦弱漢子被綁在一條木棍上,下面的戲班子正股著腮幫子吹氣,只見瘦弱漢子假意的呻吟著說:「好熱啊哥哥,快救我啊范哥哥。」
只見著遠方的「范月君」悲苦嘶吼著:「妹子,你等會,這群人要我的古卷。但我不能給他們!」
在旁「成不群」的說:「咱們蜀山鼠窩在西方幾十年就是等這刻,來啊,奪取古卷,讓他們看看咱們川人的厲害!」
一旁的「蜀山徒弟」齊聲大叫說:「看我們兇勇姿態,準備入中原奪江南,武林一統指日可待,蜀山老祖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假宋義則龜在「火柱」的後面,假意流汗著,只見「范月君」被蜀山眾人擊倒,最後拼命嘶吼:「你們別取我的肝!喝我的血啊!我的功力都給你們啦!」
只見一個柔弱男子從「范月君」的身上取出他的肝,大肆吃著:「我取得邪教的功力啦!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我哭笑不得。
師父則是沒說話,但他滿臉怒容。大師兄知道師父真切的憤怒了,過來替師父搥背說:「這是人家道的偏劇,師父就別看了。」
「這叫甚麼?這叫以訛傳訛!現在江南武林就會把我們當作是要南下取江南,千秋萬載,一統江湖了!」
「昨日傳的事情,怎麼今日就會有人演出?」我道:「不會是有人從中作梗,打算將假的事情傳出去吧?」
「不管怎麼樣,咱蜀山劍派百餘年的名譽,就這樣子毀於一個偏劇手裡。」師父拍著手背說痛心疾首地說:「痛心啊!」
我沒有說出我的懷疑,昨日大門緊鎖,就算外頭民眾打算瞧熱鬧也不得要領。看那假宋義沒有昨日真宋義毅然的樣子,我僅覺得這件事情有點不單純。
大師兄看著我放空的眼神,用手肘子推了我一把,提醒我要哄一下師父。
我趕緊走到師父面前,低頭說:「師父,徒弟不孝,讓你蒙莫大冤屈了。」
「我個人冤屈不打緊,可冤的可是百年的劍宗啊。十年前,上官一案已經讓我們一落千丈,今天若是在我手下發生這件事情,叫我怎麼面對列祖列宗啊?」
「師父您放心,這件事情是成不群拍案的,冤有頭債有主,這筆帳自然是落到了他的頭上。」
「混帳!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話,成不群的位置是我傳給他的,若他害了劍宗一脈,也是我識人不清。還有,你莫如此失禮,成不群是你的師叔,你別忘了他的身分以及地位!」
我尷尬地低頭說:「是。」
「我問你,你恨成不群嗎?」師父問。
我望著師父的眼神,說:「不恨。」
「說實話。」
「稍微…」我其實不會恨成不群,他雖然處處阻擾我。但是他是因為他自己的龍門弟子,比起葉家幾乎身心靈的虐待,他已經算是好人了。
「你還記得蜀山門規嗎。」
「記得,一,欺師滅祖,不敬宗長。二,恃強凌弱,亂殺無辜。三,姦淫好色,調戲婦女。四,同道相妒,自相殘殺。五為,濫交匪類,勾結妖邪,為五大戒。」
「你這次下山已經犯了一戒,自然少不了懲處。為師希望你不要將錯就錯,做了欺師滅祖的行為,否則就是天理不容了。
「是。」
看著一陣慌亂的劇碼,師父有點厭惡,他說:「就是告訴你一個道理而已。你做了壞事,但不致死。如果他們敢拿你怎麼樣,師父就算拚了命也會與師娘保了你,你知道嗎?」
「謝謝師父。」我看著師父崇高的臉,心底隱約出現了感激。從小我就沒有了父親,若真的有父親這般的人物的話,不是蕭十一,就是眼前的師父了。
「天時不早了,在晚點,就上不了雪寶頂了,走吧。」
上到了雪寶頂已經是兩個月後了,師娘領著二師兄與三師兄欣喜的迎接著我們。
「前幾天岷山下了場大雪,我在想你們能不能上得來呢。」師娘握住了我與大師兄的手:「好險,神佛保佑,你們終於回家了。」
家。
是啊,在這裡待了三年,雖然每日劈柴,但,這裡還是我的家。
我哽咽了起來,哭聲說:「師娘,此次下山,遇見了好多事情。讓我實在是不再想下山了。」
師娘摸著我的頭說:「傻孩子,你的人生還長,怎麼能不下山呢。」
師父問師兄們說:「你們有收到我的信了嗎?」
二師兄拱手說:「師父的信早在一個月前便收到了,看小師弟雖然現在沒甚麼大礙,但是聽得出來氣息繁亂,看來真氣仍四處亂竄,只是隱疾未發而已。」
入了房間,師父、師娘等人圍在我與二師兄的身旁,我伸出了我的右手,只見身上傷痕逐漸明顯,師娘蹙眉,說:「怎麼有這麼霸道的真氣?」
二師兄很快的點了我周身大穴:「由於我要用金針扎你的身體,怕你的真氣強勁反彈金針,所以我只能暫且點了你的穴道。師弟,你千萬不要見怪。
我苦笑搖頭,二師兄順勢點了我的啞穴,只怕等下金針扎入苦不堪言。
二師兄在我右手上面把脈,只見神門、大陵兩穴真氣有如洪水般湧出,二師兄額頭冒汗,左手迅速搭上三枚金針往我右手扎去,只見金針抖動,我苦不堪言,眼神泛紅,右手毒氣蔓延更快,斑駁越來越深。
師娘拉著二師兄說:「怎麼他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二師兄看到我眼神脹紅,心道不妙,趕緊將我身上所有金針撤掉,解開我周身大穴。只見我當場噴血,師父大驚,在我背上迅速點兩道穴道,二師兄疾呼:「師父,使不得!」師父一臉疑惑的看著二師兄。
二師兄著急說:「現在小師弟的氣息太足,若您再強壓他穴道的氣息,只會讓真氣護體,氣息流動更快!」
「那怎麼辦?」
二師兄站了起來,在房間內疾步三圈,頭上盡是汗水,道:「只能走這招險棋了。師父,若您不棄,只能用您的內力強壓小師弟內的真氣續命。」
「用我的內力…你方才不是說雲兒體內氣忒足嗎?」
「小師弟的真氣,實屬邪教一脈,若師父能用純中至正的無相真氣相壓,也許可以暫時克制住真氣的竄動…」二師兄沉吟了一會:「不過,這都是臆測,如果不妙的話…不僅會耗費師父大大的精力,還有小師弟會氣足爆炸而死。」
師娘驚呼,拉著二師兄的衣袖急問:「難道只有這步棋可以走嗎?」
「一切只能續命,因為師弟的身體實在是太贏弱。一但體內真氣反彈起來,將無相真氣視為外來敵人,那就會神功護體。師弟的毒血會更迅速流向各個經脈,加速詛咒的進行…」
「不管了,救人要緊。」師父 吩咐:「大齊、小凡,快將雲兒扶到床上,我來輸力。」
只見大師兄與三師兄合力將我扶至床上,師父迅速打坐,念起法訣,雙長擊出我的背部,一股強勁的暖流由外而至。
我的右手有強烈的劇痛,全身的真氣串氣至背後厥陰俞穴,全身猶如快爆炸般權力抵擋師父的真氣。
師娘看師父雙手發抖,準備搭在師父肩上助師父一臂之力,卻被師父喝止:「師姐讓開,你敵不過這霸道力量的。」
只見我的顫抖到了一個時辰總算稍緩,兩個時辰之後總算停止,三個時辰之後,師父的手才離開了我。
我虛弱的說:「多謝師父。」
「不用謝,你是師父的徒弟,就是我半個兒子。救兒子,天經地義,有甚麼好謝的?」師父接過了師娘的茶,喫了一口說:「只是,你這股真氣,我只能壓制不能逼出。一但你的真氣獲得突破之法,你又會恢復從前的模樣。」
師娘擦了我的汗,她柔聲的說:「雲兒,以後你不要再練氣了。」
我仰頭望著師娘,心底說不出的苦楚。
「我說過,我不會在意你的武功高低,只在意你做人的修為。如果你執著於武功高低,而喪了性命,那不是很不值嗎?」師父問。
「難道要我劈柴一輩子?」
「天造你出來,一定有你的意義存在。在你發現你降生的意義之前,別把你的性命搭上。」
我沉默地看著自己的手臂,雖然我討厭手上的傷疤,卻也有想過,擁有天下如此霸道的真氣,我可能會成為蜀山劍宗難得一見的天才,甚至稱霸江湖。
我也是會有野心的。
可是師父的一句話粉碎了我的想法。
我的身體太贏弱,如果強練氣,只是在折損自己的生命,有必要為了天下強弱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嗎?
應該說,這樣子值得嗎?
我想我現在不懂,但是以後就會懂得。
「師父,信來了。」大師兄從書僮中收起了剛到的傳書。
「是誰寄的?天山派?秦川八派?」
大師兄看了屬名,頓了一頓,歎了一口氣說:「蜀山劍派掌門拜書。」
「該來的還是會來。」師父望著我。
我的心在顫抖,畢竟剛剛生死攸關,我才剛逃了出來,現在又接了判決手書。我才一位十六歲少年,又能懂得在命運交關中做甚麼?
「別怕,我會保住你。」師父接過了信,獨自拆開來,迅速了讀了一遍,他對我說:「明日要你下山實在太辛苦,掌門說要親自接見三脈,要謹慎處理你的事情。你後日陪我上青城吧?」
「師父有命,弟子一定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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