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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峽谷惡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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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美麗的羽毛啊,竟會有人棄之如敝履。」
荒谷之中,齊淨羽渾身傷痕累累,躺在地上動彈不得,此時尋聲望去,卻見一道黑影立於眼前。
「你…是誰…?」
黑影道:「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再活一次?」
「什麼…意思…?」
黑影又道:「來,成為朕的毒羽吧。」
雖處戰場之上,但往事依然一幕幕的劃過腦海,齊淨羽輕撫臉上傷疤,這一舉動並不算隱蔽,在場的眾人都將此行為收入眼中,包括齊胤楓。
「那時戰況之慘烈…唯一僅存的念頭,就是活下去!為了活,我們全力而為、不留餘力,因為只要一鬆懈,可能就是命喪當場!」
「但就算如此…還是…」
「每個人身上都已被鮮血染紅,早已分不清是隊友的還是自己的,我們一直死撐著,為的…就是等人來救我們,身邊的夥伴相繼倒下,四個…三個…兩個…到最後,只剩我一人,卻還是無人到來!」
「你懂嗎?那種希望…變為絕望的感覺!!!」
齊胤楓是個凡人,也有喜怒哀樂,面對殺父之仇他大悲也大怒,意欲一劍斬殺齊淨羽而後外,但那撫摸傷疤的舉動讓他回憶起齊淨羽先前的所有話語,他開始思考,換作是自己,如果受到父親的背叛,又如何自處?面對必死之局,又是怎樣的心情?一念至此,齊胤楓迷茫了,同情、悲傷、憤怒,心情已變的五味雜陳。
一時間,淨羽、胤楓,兩位齊家人皆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齊淨羽率先脫離,將心中回憶放在一邊,沉默之間,掌中鐵扇再度大開。
「來吧。」
夜明與蕭燃彼此相識一眼,似達成一種無形的默契,夜明身形一動,首發先攻,快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虛斬數下,但見對方不為所動,夜明便一刀實斬,刀光疾行,齊淨羽依然神態飄逸,鐵扇合攏,扇尖對著來勢洶湧的快刀輕輕一點,那股異樣之感再度浮現於夜明心頭,而後那一刀就偏移數吋,刀落空處。
一擊失效,夜明並無失落或憤怒,反而無比平靜,整個人向後急退一步,保持安全距離後便停住身形、嚴守以待,絲毫不露出任何破綻,同一時間,在夜明那一刀落空,而後急退之時,呼的一聲響,蕭燃的攻擊已破空而至,槍頭之上還燃燒著熊熊烈炎,槍勢勢若雷霆,向著齊淨羽腹部襲去,齊淨羽淡然一笑,體態優雅的側身迴避,繞火之槍平貼著他的腹部劃過,但卻毫髮無傷,僅槍上點點火星噴濺至衣上罷了。
見到自己自信的一擊完全無功,蕭燃心感詫異,因此身形也稍稍一頓,這麼一瞬,齊淨羽的鐵扇已由下至上輕挑,長槍被鐵扇生生挑離,連帶蕭燃身形一陣不穩,隨後鐵扇扇面大開,對著蕭燃斜斬而下,就在蕭燃將要負傷之際,鏘的一聲,夜明已一刀直入蕭燃與鐵扇之間,擋下了這一扇,而蕭燃也趕緊穩定身形,之後快步飛退,與齊淨羽保持兩丈距離。
齊淨羽也不追擊,只是淡道:「不夠,還遠遠不夠。」
夜明眉頭微皺,蕭燃卻問道:「什麼不夠?」
齊淨羽輕笑道:「你們的實力,還不夠。」
毫不掩飾的輕視之語在兩人耳間迴盪,蕭燃心性率直,一聽之下怒火大起,重哼一聲便提槍再進,完全忘記方才差點受傷的教訓,夜明心中暗嘆,隨即跟上。
蕭燃長槍挾帶千鈞之力,風聲呼嘯,聲勢攝人,但齊淨羽依然平淡面對,鐵扇一挑一帶,長槍猛擊便落於空處,而夜明尋得這一隙,舉刀攻向齊淨羽,時間雖是恰到好處,但卻換來相同的結果,鐵扇輕揮,那異樣之感又再度出現,夜明見攻擊又要落空,整隻右臂彷若無骨,突兀的反折,將被偏離的刀勢硬生生的回轉,再向著齊淨羽落去!
這一刀來的豪無預兆,齊淨羽驚覺之下,知道手上之扇是無法回防了,只好作勢側身迴避,卻不料夜明刀勢猛然一止,左手一抬,連帶著蕭然一同飛退,遠離戰圈。
「你…」
齊淨羽有些訝異的看著夜明,夜明那反折的一刀,那強硬的轉折,換作是普通人,手臂就算沒廢也會疼痛異常、無法再用,然而對方卻如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齊淨羽只覺夜明越發深不可測,行為總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我懂了。」
夜明似明悟了什麼一般,目中疑惑盡去,原先映入眼中的身影也變得清晰,不再是那麼的晦澀難明。
「卸力!」
自從出了雨豐村後,黑龍明夜便傳授了夜明一門功夫,而這門功夫,就是夜龍族的身法─飄渺體,其名正是有著飄渺難以捉摸之意,此身法有著三大要訣,分別是「反應、柔軟、卸力」,只單憑藉此法,夜明就幾乎立於不敗之地,在防禦方面可靠柔軟的身軀、迅捷的反應躲避,或是用玄妙的卸力之法卸開攻擊,總能讓敵人吃盡苦頭。
方才交手中,夜明心中那異樣之感就來自「卸力」,齊淨羽的鐵扇一挑一帶,所用方法與夜明的卸力之技幾乎相同,以往都是夜明使用卸力將敵人弄得苦不堪言,然而這次卻是他被卸力,一種他最熟悉但自身卻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加上齊淨羽的攻勢實在太快太急,讓夜明根本無暇使用卸力之法,也無暇思考,所以他只能直來直往的攻防,任憑那異樣感覺在心中不斷迴盪,直到方才交手結束後才讓他徹底醒悟。
領悟此點,夜明氣勢陡然一變,對面的齊淨羽立馬察覺,夜明先前的鋒芒畢露之感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稍弱一線的柔滑圓潤之意,對此齊淨羽絲毫沒有輕視之意,反而面色更加凝重,他知曉,這其中的變化並不是變弱了,而是一種昇華。
「好可怕的戰鬥才能!」齊淨羽心中暗道,對於夜明的評價又更加提升了。
「啊!」
「嗚哇!」
忽然,一陣慘叫哀嚎聲從前方兩百名士兵中傳出,只見齊胤楓不斷揮舞著清楓劍,劍鋒所至之處,便是一條條趙國士兵的生命被收割,齊胤楓一邊出劍,一邊高喊道:「夜明!蕭燃!今日事不可為,要退了!」
夜明頷首輕點,並對著蕭燃道:「你去助齊胤楓,我隨後跟上。」
蕭燃一驚:「你想幹嘛?」
夜明單刀直指齊淨羽,道:「我來阻他一陣!」
蕭燃也不再多言,轉身就隨著齊胤楓一起衝殺,而齊淨羽看著離去的蕭燃,直到其身影沒入士兵群後,才將視線轉回夜明身上,笑道:「方才你二人都奈何不了我,此時只有你一人,這樣好嗎?」
夜明大刀斜於身前,傲然道:「試試便知!」
齊淨羽淡然一笑,隨即身形一閃,只一瞬就已至夜明眼前,兩人甫一接觸,便是刀光扇影不斷,齊淨羽久攻不下,哈的一聲又是遞出一扇,眼見鐵扇鋒刃將臨,夜明舉刀橫擋,卻不料扇鋒一轉,改作橫掃,夜明目中驚芒一閃,靠著過人反應,將橫舉之刀改為直豎,同時潛運卸力之法,正對齊淨羽鐵扇之鋒!
刀扇甫一交接,卻無發出金鐵交擊之聲,待齊淨羽驚覺不對之時,卻已是晚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之感浮現於齊淨羽心頭,隨後鐵扇彷彿被大刀吸住一般,硬生生的偏離原先軌道,最後鐵扇劃空,第一次被卸力之法回擊,齊淨羽一時也感到驚駭無比,心神震盪之下,夜明抓到這一隙破綻,回刀一斬!
「嗤!」
驚險萬分之餘,齊淨羽飛身閃退,卻還是稍慢一步,身體肌膚被刀尖擦上,劃出一道淺淺傷口,鮮血透過衣裳緩緩滲出,最後暈開一片,看起來怵目驚心,但夜明自己明白,方才那一刀並無讓對方受重傷。
一擊功成,夜明也不再戀戰,轉身飛退進入士兵群,與齊胤楓、蕭燃一同開路,大殺趙國士兵,這些士兵在先前三人衝殺之時早已嚇破了膽,眼下三人二度衝殺,竟是沒有遇到太多的阻礙,很順利的便衝破士兵人牆,最終與秦夙雪會合。
四人短暫分開,眼下再度齊聚,每人心中都有一股莫名的自信,彷彿只要四人在一起,再艱難的難關也能闖過,齊胤楓看著夜明,支吾道:「夜明,我…」
夜明問道:「想通了?」
齊胤楓搖頭道:「不,只不過…要是死在這,什麼仇、什麼疑問都無法去報、無法去問了…」
夜明展顏一笑:「有此念頭就好,走吧!」
另一方面,齊淨羽受到夜明一刀後便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彷彿剛剛那一刀將他的靈魂也抽走了,待一旁有士兵向前詢問後,齊淨羽眼中神采盡復,且比先前更加明亮,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澎湃戰意。
「哈哈哈哈哈哈!」
齊淨羽仰天狂笑,笑聲宛若洪雷,在整個峽谷繞耳不絕,笑聲在持續五息後便嘎然而止,隨後齊淨羽縱身一越,向著兩百士兵群跳去,正當眾人以為齊淨羽要撞上士兵群時,其腳尖卻在空中一點,再度高高躍起,每當身形將要下落之時,腳尖又是一點,整個人輕盈、靈活,宛如在天上奔跑的兔子一般,如此反覆之下,只用不到三人突圍時間的十一,就已越過兩百人牆,並落於急速狂奔的夜明四人眼前。
「走?想走去哪?」
此時的齊淨羽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似沸騰一般,他一生皆投入於修練、武功之上,血液中充滿著戰鬥分子,與夜明短暫的數次交手中,他的熱血已被徹底激起,此時單只是立在四人眼前,就已讓四人氣息一滯,四人冥冥中都有種感覺,彷彿阻於眼前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座大山,令他們難以喘息。
「淨羽…大哥…」
齊胤楓有些複雜的看著齊淨羽,最後還是以大哥相稱。
齊淨羽聽到後面色微變,隨即又回復往常一般的淡然,道:「怎麼?此時此刻還想顧念舊情?要知道,我可是你的殺父仇人啊!」
殺父仇人四字,讓齊胤楓心中又是一震,他語氣苦澀回道:「但你…也是我大哥…」
「哼!」齊淨羽重哼一聲,道:「你可知道,陛下已經將此處狀況通知第二軍了?再過不久,這裡就會被前後封堵,屆時除非你們能飛,不然就只能飲恨於此!」
齊胤楓道:「…我知道…」
齊淨羽一聲爆喝:「既然知道,還在這婆婆媽媽、猶豫不決?你是戰還是降!」
此時,齊胤楓面臨最困難的抉擇,在冷靜之後他便陷入了矛盾之中,眼前之人是殺父仇人,也是啟蒙之師;是敵人,也是兄長。他根本不想戰,但若是投降,就算夜明、蕭燃能體諒,就算雪妹能諒解,他也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而一旦開戰,就是不死不休之局面,唯有打敗齊淨羽,甚至要殺掉對方,才能離開此地。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齊胤楓依然躊躇不定,任憑他腦中思緒百轉,卻還是想不出個兩全之法,他將無助的眼神投至秦夙雪身上,秦夙雪卻開口道:「楓哥,我說過,無論你要做什麼事、什麼決定,我都一定支持你的。」
齊胤楓身軀微震,轉看向夜明與蕭燃,兩人同樣頷首示意,讓他再也不能自已。
「他們…都將自身命運交付在我手中,我卻還在思考是不是要投降?我怎能辜負他們…怎麼能!我不能投降,絕不能!我要帶他們一同離開這個絕地!」
齊胤楓下定決心,緩緩將清楓劍上移,直指向齊淨羽的面容,語氣發顫:「刀劍無眼…請…淨羽…大哥…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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