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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節:彩虹日記-盼望奇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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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7月10號 禮拜一 利:東南方 財運:吉 投資:不可
我是唐彩虹。
彩,是財源滾滾慶賀披紅掛彩的彩。虹,是白虹貫日映照美滿人生的虹。
七月十日,終於盼到我的十八歲生日。
本以為該是股破繭而出的蛻變,本以為我會欣喜若狂,沒想到真讓我盼到這一天,我會麻痺的一點感概都沒有。唯一可以確定的改變是,從今天起,我終於有權力決定自己的人生,能走往哪條道路。
我成長在一個小康的家庭,家中經營遠近馳名的餐館,記憶中進餐廳那一面大牆,上頭掛著歷任總統來餐館裡用餐時拍攝的簽名照。我在餐廳玩耍之於也幫忙打雜,耳濡目染之下,常人懵懵懂懂才要入讀國民小學的年齡,我早習有強於尋常庸手的廚藝。
在我八歲那年,父母親開始拓展分店,起初收穫甚佳,家中生活一度變的豪奢,但隨著他們野心越來越大,分店開設的越來越多,家中的財務開始一落千丈。他們拓展的太快,可他們沒有管理這麼多分店的經營手腕,巨額貸款壓的我們一家難以喘息,媽媽染上賭博,企圖發一筆橫財解決眼前的困境,爸爸借酒澆愁,我卻始終看不到他快樂的一面。
最終我們一家從幸福走向破碎,十歲那年,爸爸、媽媽勞燕分飛,他們拋下我各自躲債,從此在無音訊。旁人問起我父母的事情,我只得說:「他們出國深造去了。」
曾經掛滿政商名流照片的大牆,如今被債主用油漆寫下不堪入目的辱罵。曾經自由進出的門窗,如今被法院用一條一條封條閉鎖。這個家所有人都離開了,剩下我一個人,閔懷曾經幸福的同時,宣告著我幸福快樂的童年自此終結。
遭雙親遺棄的我成了親戚間的皮球,每噸飯都在冷漠的目光下吞嚥,己經輾轉之下,上天賜與我第二個幸福,我被奶奶收留、扶養,我以為這微小的幸福能一直持續,奶奶卻在我十六歲那年撒手人寰,我都來不及孝順、奉養她一天,她只留下對我的告誡與祝福,然後離開這個世界。
從此我沒有家,沒有家人,孤零零的一個人。
有人說世上最大的殘酷不是一無所有,而是得到所有之後在被不留情面的剝奪。而我,已經兩次得到幸福與家庭,也失去了兩次幸福與家庭了。
我存在第三個幸福嗎,會不會又是一場泡影?
我不知道,我甚至開始對幸福產生恐懼。
為了完成奶奶離去時的承諾,我努力的考上大學,奶奶要我完成學業,我拼了命也要完成,我沒辦法報答她的養育大恩,只能盡一切力量完成她的企盼,只要是她想要的,我豁盡一切都要完成。
我讓自己學會堅強,說服自己十歲前的幸福只是一場浮光夢影。只是每當無意間看見他人一家和樂的情景,就像是摧毀我內心防衛的船堅炮利,我到底為什麼被生下來,我總是這樣疑惑。
我不知道我的人生至此是對是錯,人生這一路走來,很多時後我都沒辦法分辨對錯與真假,不能確定是對的,我就當成是錯的。不能確定是真的,我就當它是假的。
彩虹是空氣中水滴對光的色散現象,所以在雨天過後會出現彩虹。人們無從預料於何時何地會相逢一場陣雨,彩虹也因此難以捉摸。
夏季的天空需要一場為酷暑降溫的大雨,被驟雨淋打的大地需要一道撫平狂亂天際的彩虹。我是劃過天際的那到彩虹,但是我又是否能碰上專屬於我的一場陣雨?
今天,我成年了,破除一切禁制,我有權決定自己的人生,奶奶說,總有一天,我會組成自己的家庭,擁有屬於我的家人,然後找到我真正的幸福。
但要怎麼努力,我才能擁有屬於我的幸福呢?
我不知道,也許只有奇蹟發生,我唐彩虹才能得到幸福。
為了應付大學生活的龐大開支,我日夜兼了兩份差事,清晨五點到中午十二點的早餐店工作,以及傍晚五點到九點的自助餐店服務生。投身餐飲業最大的好處是,就是只要拿出工作上的價值,資方不會計較員工吃他們一餐。
三餐的開銷是零,我就能把所有的薪資全部儲蓄起來。
每天中午是我少得可憐的短暫閒暇,如果我的朋友要找我做些什麼,通常也都會選在這個時候。
雷柔雪,我習慣稱呼他八姐,我最親密的摯友,如果這個孤寂的世界有誰能算的上是我的親人,那麼她一定是其中之一。
為什麼稱呼她八姐呢?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她擁有七位兄長,據說她童年玩著兄長留下的變型金剛跟鋼彈長大,家中擺滿兄長喜愛的車、槍、球之類的物品,一直到初中才打工買了人生中第一條裙子,畢生心願是希望父母能在誕下六個妹妹,在家庭會議中與龐大的男性勢力分庭抗禮。
畢竟生十四胎實在太嚇人了,她的心願始終沒有達成的一天,後來她結識了兩位莫逆之交,雷家上下特別破例授予我與另一個女孩投票權。我因此有了雷九妹的外號,至於雷十妹……因為某些緣故,我切斷了與她的連繫。
趁著中午的閒暇,八姐買了蛋糕為我慶生,在我那頂樓加蓋的狹窄雅房,我們姊妹倆天南地北、不忌葷素的聊天。八姐閱讀我電腦內的E-Mail信件,忍不住感嘆:「都是男人的慶生邀請,唐彩虹,好羨慕妳喔。」
節省是一種美德,更是生活態度。為了維持這份美德,我的手機多半維持在只接不撥的狀態,那些對我有”特殊目的”的男性朋友們,為了配合我的美德,均採用免費的E-Mail與我聯絡。
八姐閱覽著這些邀請函,興奮的說:「王熙永,這人不錯啊,長的帥人又老實,交往了之後一定很專情。」
我說:「這人我也考慮過,缺點是王熙永他缺乏擔當,每逢挫折總是遷怒他人,只為了成全自戀般的自我滿足,跟我理想中相互體諒的戀情不太符合。以我們的性格當男女朋友多半會不歡而散,少一個朋友還多一個仇人,還是不要好了。」
「那高仁智不錯吧,富二代、人聰明,學歷也好。」
「他的私生活愚蠢又荒唐,高中還沒畢業就撞壞家裡的三台賓士,之所以能在人前保持光鮮亮麗的姿態,純粹是他那富有的爸媽為他擦屁股,淘汰!」
八姐又舉例:「錢文裴總行了吧,努力不懈、企圖心強。」
「他給人的感覺非常正面,就是叛逆乖張的性格讓我有些顧忌,錢文裴曾經只因位跟導師起口角衝突,就拿鞭炮掃射司令台。他這人當朋友很有義氣,當情人我覺得價值觀不同,在一起很難長久。」
八姐耐著性子又提問了幾名她認可的人選,可惜遭我逐一回絕,最後,她揚起破釜沉舟的語調:「董光隆總可以了吧,中規中矩,各方面都不錯,沒什麼明顯的缺點。」
「他的確很好,所以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他,問題是我不喜歡。」
她嘟著雙唇像我投射不滿的目光,說道:「唐彩虹,扯東扯西的,妳其實是忘不了他吧。」
話一脫口,八姐臉上的不滿隨即轉為懊悔與自責,我的眼眶有些模糊了,只要提起他,我總壓抑不住自己,卸去了人前的武裝,以及對自己的武裝,赤裸裸的在人前人後崩潰。
初水雲,我的初戀男友,也是唯一一任男友,我們曾轟轟烈烈的相愛,然後迫於諸多困難撕心裂肺般分手。兩年來我從沒放棄過尋求復合,他的刻意躲避讓我就象在茫茫人海中撈針,連一點挽回他的機會都沒有。
八姐後悔提及水雲,兩年多來,初水雲三字在我的社交圈始終是個禁忌。我並不生氣友人提及我的痛處,純粹是朋友們捨不得我難過。
「別想那麼多了,快點吹蠟燭許願吧!」八姐連忙將話題帶開,在小小的核果蛋糕上點燃十八根蠟燭。由於家中兄長成群,八姐跟我一樣得自己賺取所有開支,眼前精緻的核果蛋糕,以是難能可貴的心意了。
我在心中默念三個願望。
「我要擁有屬於自己的家。」
「跟相愛的人廝守。」
「然後得到幸福。」
許下三個願望,吐氣將蠟燭吹熄。
將核果蛋糕一起嗑光,八姐只象徵性的吃了幾口,把大部分都裝進我的餐盤,她知道這是我最愛的食物。
我們簡單的結束這場慶生宴會,跟我一樣忙於生活,八姐匆忙的趕赴工作地點。
午後的宿舍悶熱的讓人窒息,為了節省電費,我踏出房門打發時間,路經虹雨公園時,天空無預期的下起傾盆大雨,涼亭內一同躲雨的少男帶給我匪夷所思的經歷,他可能是我這一生中僅見命途比我更差的蠢貨。
集幼稚、偏執、諉過、狂妄於一身,在第一次見面就寫盡最差的第一印象,但他是純真且寬容大量的,我的閱歷比同儕豐富,這樣的人,還真是我畢生僅見。
我的運氣一直以來都不能算好,但還不至於差到花三萬元買六百張樂透彩,卻連一張都沒中獎。
他還將六百張彩卷帶在身上,堅信奇蹟必定發生,他到底哪來的自信?
我記得新聞報導過曾有人中過兩次頭彩,難道這人真以為自己跟那位幸運兒一樣?
太不踏實了,這位少年。
我幫了這位少年一把,明知道以他的定性提供幫助有惹禍上身的風險,我還是情不自禁的幫他一把。
我喜歡這人,我終於遇到命途比我更爛的人了。
臨去時,他給了我連絡方式,我才知道他有著與我相反的名子。
夏雨天,還會在見面吧……我有預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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