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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的幽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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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荷拿並未從薩那去法拉加特,而是循著賽因洛士這些四方族之人居地,進入法拉加特,然而一路上,他也聽聞了許多薩那的事,包括死亡艦隊和入侵的黑魘、阿伽基體。
那台由高等工藝技師建造的防禦武器—火首,據說被盜走了,不知誰竊走的。
約荷拿到了奧特貝爾格,這裡曾被作為初始之魔的長征大隊其中一站,形成養分區,因此所見幾乎都是廢墟和死亡氣息,過去那景象已不存。
然而,事實上許多流到帕薩丁星系內的黑魘、阿伽基體,幾乎都是從這裡出去的,在這情況下,遠在魔之主糟蹋此地前,就有許多能逃走的夜叉人、闇雲人,回歸了此地。
回來的理由是他們知道了那些佔據行星的恐懼離開了,但約荷拿可以察覺到,還有一部分仍留在行星內。
約荷拿站在傾斜之山上眺望那些隱藏在山谷中的邪惡,這山之所以被稱為傾斜之山,是因為大面積的斜坡和傾倒生長的植物。
在看地出神時,背後一人影接近,約荷拿警覺,急忙回頭。
他一看,是個身高頗高大的女子,看來不苟言笑,臉呈橢圓,嘴短地一條線,不大的雙眼偏尖長,蘊含著殺氣,這女的髮長至脖側,看她的穿著,是個闇雲人。
「在經歷了這麼多事,這裡的人一定很混亂。」
這女子眼光看向山谷的邪惡之黑,嘴中發出那低沉悶厚聲音。
「妳是?」
「奧特貝爾格。」
「那該怎麼作?」
「只要能平息這裡人的糾紛,這行星的心,就不再混亂。」
奧特貝爾格說著,就往下山的方向去,約荷拿跟著。
在鄰近下山處,有一整段夾著綠樹和山壁的濁瀑,騰湧入山谷間的河,雖然高度落差不驚人,也頗有氣勢,奧特貝爾格說這裡是天湧石瀑。
他們看見,有一個當地官員帶著少許人,與一個老人談著話,就站在綠樹旁的山岩石堆上。
「絕不許你們動這裡的樹和水、任何的岩壁!!」
老人用手杖敲地,右手指向下方的河。
「我在這裡看守了那麼久,我的家族,一輩子都為著創世之初眾神的遺命,守護這裡!」
「只有把樹砍掉,周邊修出一點寬度,那樣的水才能供給更多人使用......」
官員說著。
「你知道,黑魘那些恐懼產物製造的污染,加上這裡歷經戰爭和破壞,許多水源都死亡了。」
「那也不許把腦筋動到這裡來!!!我管你什麼難民、什麼回歸的人!我要不是躲到地下還活到現在嗎!那些拋棄此地的人,沒資格說啥!」
老人大吼。
官員摸了摸鼻子,他本身也非當地人,而是經過沙伽羅在協助法拉加特一系列重建方案中,被舉薦來此的鞞陀梨闇雲人。
「難道沒別的辦法,一定得破壞環境?」
約荷拿向前走一步,瞪著官員。
官員搖了搖頭。
「能做的探勘都做了,只剩這裡。」
「但你們知道,一旦動用這裡,接下來可能會有後遺症?」
「只能從後續過程中再把損失降低了。」
「這聽起來很愚蠢......這瀑底下連著山下數十個村莊,破壞了周邊,只怕它將來瘋狂,以阻不住的力量滅了村莊,甚至到城鎮去。」
約荷拿望向山下說著。
「不取用這裡的水,其他暫時的水源很快枯竭,屆時不只人食用,還影響許多重建的工作。」
官員說。
「我不信你們沒辦法,這工程,你說你是從夏勒底斯格來的,經費、人力,都沒考慮到這些環節嗎?安置歸來的人,該讓這行星改變成什麼樣的產業型態,如何能以不同工作方法來保存環境?」
「很糟,夏勒底斯格那裡的單位,由於還要協助更多戰後重建的地方,很勉強地撥出一點經費了,更別論夏勒底斯格自己也是滿目瘡痍。」
「不如這樣吧,先給你們使用,但一段時間後,你們要想辦法恢復這裡的樣子,同時還能開發出新的供應方法,如何?」
向前走出一步,奧特貝爾格如此說著。
「這方法或許可以?」
官員點了點頭,看向老人。
「只是不知這位守護者,作啥想法?」
「那就用吧!但你們勢必在一段時間後,讓這裡恢復原狀!我會時時緊盯你們,我死了還有我兒女!」
老人叫吼著。
「這是我最大讓步!甚至是辜負了一點創世之初眾神遺命的恥辱!」
在奧特貝爾格撮合下,開發天湧石瀑的爭執算是休止了。
約荷拿和奧特貝爾格繼續行走,來到一處瀰漫著荒草和乾土之地,土中插了幾塊尖石、碎石、方石,其中有塊長石顯然斷去一半,這些石頭上面刻著神魔戰爭景象和各種符號。
約荷拿聽奧特貝爾格說這裡是創世之初仙魔戰爭二十五號遺址,記載著發生在此地的戰爭過程。
他們看見石頭前站著兩個人,一個老人和一個年輕人,像在爭論什麼,那老人看來像學者,年輕人則是看來像知識份子。
「不對!變動論不能被看作是權力同心圓理論的繼承!它雖然也是層層開展,受到教義的平行演化上的速率差異影響,但它沒有向心性,不像同心圓是以中央為指導!!」
年輕知識份子叫著。
「問題是,脈絡上,它就是哲學一脈,時間上就是後於同心圓理論,怎無繼承?」
老學者說著。
「你要知道欲界的哲學,從形上、存在到虛擬世界的精神原型,道理上都是繞著對神之存在與投射的想像!」
「這我同意!」
「然而,歷經時代變異,人們也認為上界可能有權力存在,對照到欲界,所以才有權力同心圓出現,接下來,人們又認為這種變動是有開展性的,所以才有變動論。」
「所以你認為變動論和同心圓,實際上是一體?只是一個是變動過程,一個是主體結構?」
「是的。」
「我不同意,因為哲學到後來就是討論生死,什麼東西是生,什麼東西是滅,這意味著變動論已經徹底摧毀同心圓了,怎會是共存?」
「欸欸,你很矛盾,一下說不承認哲學的繼承關係,一下又拿最後的生死學來講,你有事?」
約荷拿踏出一步,對年輕知識份子說。
「加強你論述,行不行?」
「關你什麼事!」
年輕知識份子大叫。
「爭什麼呢?看事情角度不同而已,說不定你們爭的是同一件事,同一個東西,只是面向和部位不同而已!」
奧特貝爾格說。
被奧特貝爾格這麼一說,老學者和年輕知識份子忽然無言,摸著鼻子,彼此看著。
約荷拿和奧特貝爾格繼續走,臨近山下,在地上有個四方大坑洞,裡面矗立著一座十字形建築,建築最上頂有著闇雲符號,這建築是個宗教聖壇,體表看來老舊。
往那坑洞邊緣看,還可看到有些小型聖壇藏在坑洞壁突出下,依著鑿出的凹陷藏著。
奧特貝爾格說這是地下聖壇,舉世聞名,幾乎所有闇雲人都知道,也都會從各地來此朝拜,如同拉瑪伊頓的因達諾克因之城那樣有著地位,並且在法拉加特是唯一那樣地位的聖壇。
約荷拿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樣的情況。
他們行經,看見有兩個人在坑洞旁爭執著,看來一個是教友,一個是聖壇幹事。
「眾主所說,混亂為起源、黑暗為力量、奪取為功德,這意謂著,所有一切的始終都是混亂紛雜,因此不必要將它們恢復整齊和秩序,親近醜陋的一面才能獲得動力,搶奪才能獲得幸福。」
聖壇幹事說著。
「可是幹事,如果真是這樣,若真是這樣,闇雲人無須團結!」
「那是對外的,闇雲的世界觀就是在這混亂局勢中產生混亂,事實上混亂已成定局。」
「真的是如幹事所闡述那樣,又怎會有後來赤蓮分出的阿閦宗、黑蜂的明燄宗、屈摩羅的無所負宗?」
教友繼續說。
「阿閦宗認為混亂本身會互相幫助,明燄宗認為混亂起自於多源,非來於一體,無所負宗認為混亂是一切的結束!」
「那雖然由闇雲的眾主教分出,不過是為符合創宗之人和族群被選擇性地修改了,但真的是出於闇雲,你看,混亂是起源,但沒說是來自於一體,多體也是並存的。」
幹事接著說。
「混亂儘管是混亂,毫無秩序,但直接、間接也會產生內部互助,無論有意無意,而混亂這種無秩序狀態的必然,也將帶來結束,所有一切都是會了死亡和結束而誕生,眾主就有暗示過。」
「這確定是眾主的意思?你們不是眾主,又怎麼知道眾主的意思?」
約荷拿站在兩人之側。
「說不定她的意思是,因為混亂是不可避的,所以要互相幫助,因為人性是醜陋的,所以要更加謹慎,因為搶奪被當成進步動力,所以更要小心?」
「不管如何,這都是老祖宗智慧,不論你們後來做出什麼解釋,老祖宗所希望的仍是闇雲人過的好,你們何必爭這些呢?老祖宗一定希望闇雲人要團結。」
奧特貝爾格說。
聽奧特貝爾格一說,聖壇幹事和教友都閉上了嘴,四眼相看,不知所措。
終於走至山下,迎接約荷拿和奧特貝爾格的是一片紅水,這紅水依著河岸樹林而存,跨過這被奧特貝爾格稱為紅波水的河,就可以到達山下村莊。
約荷拿看著這水,血紅透出一點藏著的藍天,有種沉重的鏽感。
兩人招了一艘船,要渡過河,等上了船,才發現當地最大的官員正坐在船前和人議事,他們兩人靠向前,聽到這官員要整治這紅色的水,說紅色帶來了不祥,他想把水抽乾或另作它用。
約荷拿在一路上至這行星就有聽過這說法,說因為紅色的水招來了黑魘這樣的恐懼。
「不是的,不是這樣。」
奧特貝爾格對著那官員說。
「它原本就是這樣,它是可貴的鏡子,照出苦難,紅色在闇雲的傳統意義反而是積極的,這也是這行星從古至今有一席地位的原因,你們不能聽了最近甚囂塵上的說法而廢了它。」
那官員有點猶豫起來,約荷拿看了他一眼,身子略向前。
「我說,如果你是為了什麼業績,你還是省省吧,廢掉這水不但不能為你帶來好運,相反地,厄運很快降臨。」
官員瞧見約荷拿眼中那爆射的暗沉殺氣,身體哆嗦了一下,不再談廢水的事。
從山上俯瞰下去,這數百個連結在樹間的大大小小三角黑頂屋群,就有如藏著幽魂的墓地一樣,因此過了河的這些村莊,因為其外貌被稱為黑魅村。
黑魅村十分古老,據說是最先到達這行星的闇雲人所建立的,帶有相當濃厚的遠古信仰色彩。
約荷拿和奧特貝爾格行經一間屋旁,在屋外立著數十個特殊面貌的尖石像,有人說是闇雲諸神的想像模樣,也有說是拓荒者形象。
原本,只是因為黑魅村外貌而有此名,近來不知怎地,傳出真的有黑魅了,干擾到當地人生活,根據村人說法,是祖上幽魂。
想破除迷信的奧特貝爾格和約荷拿,在村長指點下,在某個時刻,到了村往境外的某條小路交界帶,幽魂們會在這裡出現。
那是個接近傍晚之時。
約荷拿、奧特貝爾格盯著往下方交界路帶有什麼,突然,在那一棵棵迂迴土路上的樹旁,慢慢有東西靠近了,由於天色漸晚,實在不能看清楚那是什麼,但那也真的無法看清楚。
約荷拿看懂了,那一股股暗色的東西,呼嘯著什麼悶聲,慢慢循上來,化零為整,立在約荷拿和奧特貝爾格前,張展開來,瞬間眼前土路都遮蔽。
那是黑霧,不,更準確地說,那是黑魘。
不就是傳聞還停留在這行星某些角落的黑魘?約荷拿顫慄起來,若這就是他們說的祖上幽魂,黑魅村的黑魅,那真的無人能敵了。
然而,奧特貝爾格看著這些看似要前進,又看似停留著,拿不定主意的黑魘,她毫無畏懼。
「你們......既屬於這裡,也不再屬於這裡了,同等於你們的,都曾經屬於這故土,有的人急著出去,但總有些人還惦記這裡,留戀這裡,這份心我能體會。」
隨著奧特貝爾格的話,那些不太安分的黑魘,忽然停止了呼嘯聲,不動了,像是靜靜聽著她說。
「你們不是什麼黑魅,也不是什麼祖上幽魂,你們曾經都是屬於這村中的一分子。」
「但你們的形體已無法被共享,你們有自己該去的地方,然而,不該驅逐你們。」
奧特貝爾格回頭告訴約荷拿,請他去叫村長來。
沒多久,約荷拿帶著村長來,村長還帶著一些人來,當他們看見此景,當然嚇地就要跑走,然而經過奧特貝爾格解釋,他們稍微鎮定住。
「請村長,和大家一起捐出一些房子,建成一個安置這些幽魂的房子。」
奧特貝爾格說著。
「這些都是大家曾共享的。」
約荷拿快速反應過來,以他在帕薩丁監造房子的經驗,立刻設計好了樣式,要讓這些黑魘被容納進去,並且說明了一些原理。
他們決定讓黑魘住在村的最上頭,裡面放置了許多不同已逝去之人房子裡的擺設和物品,在那裡,將可讓黑魘安居。
「請跟我來。」
奧特貝爾格說完,就往上走,黑魘群竟然跟著她走。
約荷拿全身顫抖了一千次,這時他明白,也立刻想到,這些人,就是之前被初始之魔長征大隊踩踏下,被作成黑魘的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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