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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贖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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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在一開始就決定好了,與其說是羊刃的命運使然,不如說是海盜內部矛盾極端加劇後,必然上演的戲碼。
於是,變得龐大的火風、火岩群,加上十幾個火星之球,以絕無可能生還的壓迫之力,奔騰向羊刃。
那一頭的太歲則狂笑起來,他將欣賞被火給消滅的羊刃,剩到一點粉都不剩。
此時,無數的火線綿綿不絕地從側邊貫穿了太歲,太歲連反應都不及,極強威力的密集火線竟把他和赤裝毀滅者給一起毀了,拆成不斷爆開的碎片和肉屑,灑向原本所站之地。
就像最後一點懸念也沒有的火花一樣,血肉與最終毀滅之力的穿戴武裝一起爆射出去,當然太歲在那一瞬間頓悟到是什麼武器攻擊他,但那來不及了。
血肉之花在眼前緩緩降落,地稚滿臉髒汙,呼喘著氣,手中持著三十二連發鬼幽界多機關脈衝組合式三重輪狀槍,從側向著原本太歲所站的位置。
地稚身體在顫抖著,她的臉有點哀傷,有點憤恨,更多是驚恐中的倖存模樣。
她曾在下手前想起太歲拉拔她這個孤兒,讓她加入海盜的事情,並把她培育成絕佳的殺手海盜。
儘管地稚知道太歲在利用她,但她不是全然無情之人,只是當太歲堅決要殺了羊刃,地稚一定會出手。
地稚閃過那糾結的情緒,望向火球和火焰奔過之處,已是一片火海,她大叫著羊刃的名字,奔跑過去,那頗重的三十二連發鬼幽界多機關脈衝組合式三重輪狀槍被她扛在右肩上,稀鬆平常。
那些火海驚人,幾乎毀了半個以上的乾原,有數不清的坦魯尼喀獸死在裡面,變成灰燼,到處可見焦黑的殘塊和複合堆......不管是什麼人處在其中,必死無疑。
在一棵樹下,地稚發現了羊刃,羊刃失去了一條腿,意識有點模糊,兩眼微張,看著地稚興奮地張開手,把他抱住。
羊刃嘴角微翹,他不信自己還活著,但這溫度,只有地稚能給他。
望著燒不盡的火海,羊刃腦裡閃過許多想法,包括太歲也曾栽培他的事實。
但太歲在那時也說過,海盜之間,只有利益,互殺是很正常的規則,不要把義氣和什麼感情放在裡面。
羊刃半張著眼,他想,太歲葬身在自己說的規則之中了,而羊刃自己,反而因為感情,救了自己一命。
真他媽諷刺。
說起來羊刃命大,他在火球和火焰如海般湧來時,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臨,想起了地稚,想起自己在薩那投資的礦製食物。
接下來他用盡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把自己情緒和意志給賭在陪它出生入死的忉利刀上,邊滾動身子邊銳利地劃過火球和火焰,他敢保證這是他這輩子刀法最好的一次。
靠著忉利刀能夠切開一切能量的能力,並隨著意志、情緒的提升得到絕佳發揮,和羊刃自己梅茲利亞能力可賦予冰凍,那些被他切開的火球和火焰都凝結住。
只是來勢太大,不斷推湧,只切了一部份的羊刃,就被燒掉一隻腿,他人滾到了外面,在那顆樹下停住。
真的是命大。
羊刃右臂擁著地稚的緊偎身體,左手摸了一下忉利刀,說起來,是忉利刀救了他一命,他對這刀的感情也是外人不知的。
乾原,已是舉目皆黑,一坨坨燃燒的骸丘,寸草不生,死氣沖天......太歲,這個建立七大海盜集團之一的可怖人物,那個曾讓法拉加特諸星團顫抖的海盜之頭,龍鳥品的盟友,死於自己製造的火。
羊刃信任地稚,知道她會來。
原本他們都各自在不同星團進行收編海盜的工作,羊刃跟她說,他要先去坦魯尼喀,地稚跟他說隨後會到,只是不知何時。
如果真的差那麼一點時間,地稚晚一點來,太歲會把羊刃殺了,接下來就殺了她。
幸好地稚看到的,是在出隧廊後,在乾原中因發狂而毫無設防的太歲,正對著羊刃使出畢生最強攻擊。
在那情況下,必須挨近目標數十步距離的三十二連發鬼幽界多機關脈衝組合式三重輪狀槍,是唯一能解決太歲和赤裝毀滅者的最佳武器。
過了乾原,約荷拿和唐露妮卡眼前就是引渡之河,這條河可指引急於逃離的人到下一個安全之地,當他們轉頭過去看時,有一大群跟著原生獸一起奔跑在河中的人,面孔扭獰,嘴裡吶喊著。
那樣子看起來不對勁,果然,在約荷拿、唐露妮卡背後的岸上,海盜們出現,眼裡殺氣騰衝,手中握著刀、劍,以及火器,將對著在河上奔跑的人予以狙殺。
「不,不要啊!!」
那些看來是地獄鎮的人,惶恐地跌在這不深的淺河上,又爬又滾的,頻頻回頭,只怕那火線已經射出,逃也逃不過。
「媽的,這群畜生!!」
約荷拿手一握,就要叫出植物去攻擊那些海盜。
唐露妮卡已經衝了出去,衝向海盜們,她單臂一橫,就這樣擋在海盜們的火器射擊範圍內,一臉無懼。
約荷拿看傻了眼,想著唐露妮卡究竟在做些什麼?她傻了?她以為這樣海盜就會放過那些人?下一個殺的一定是唐露妮卡,一想到這,他準備好把植物種在唐露妮卡身上,舉腳邁了過去。
海盜被喝住,一個人從海盜中走了出來,約荷拿和唐露妮卡不敢置信,竟然是與羊刃簽契約的那個號稱太歲底下坦魯尼喀中的新頭子,那個胖傢伙。
這胖傢伙嘴角翹起,不懷好意地看著唐露妮卡。
「太好了,妳來的正好,就不殺這些人。」
胖傢伙轉頭對身後海盜說。
「把她帶到山上去!」
「你們在幹什麼!!!」
約荷拿忍不住了,他就要出拳,一併把所有植物轟在胖子頭上,唐露妮卡叫了一聲約荷拿,對他搖著頭,就在這空隙,旁邊一個海盜衝上來,把約荷拿揍倒。
唐露妮卡,妳到底在做什麼?約荷拿心裡想著,憤恨交加,他人被押上了一台欲界四處可見的天人創立的自用型尖艇「皇極天」,拉到後座,唐露妮卡則被押到前座。
由於約荷拿的雙手被拷上強力枷鎖,他無法有作為,但他大可利用召喚植物來扭轉這一切,只是他看見唐露妮卡一直對他頻頻搖頭,示意他不要,他就帶著某種噁心感低下頭來。
這幾台皇極天直接衝掠過河,眼前就是一座被稱為三千生靈山的山,這是這行星最高的山。
上了山,沿途經過了一些長在荒地上的矮罐型植物,再過去則看見了一大片紅沙地和一群大型的原生獸。
一路上,約荷拿都沒說話,靜靜地低著頭,閉上眼,似乎在想什麼。
唐露妮卡則是一臉哀傷,也低著頭,看著她的腳。
這隊尖艇開進了一處佈滿綠草和傘形高樹之地,這裡是最高處了,只見旁及處,有許多海盜在這列隊等著,高聲呼喊著,高舉手臂,似乎對於胖子的戰利品感到高興不已。
約荷拿張開眼,實在不能相信,在那些傘形高樹之下,有海盜們持著手中的刀、劍,抵在跪在地上的人脖子上......若不是親眼看這陣仗,還真不能信,至少有數百人。
這些人不可能反抗,他們充滿男女、老弱,一臉哀戚或者在那裡哭泣,等著被殺,相對於海盜擁有的武器,這些人不過是脆弱的存在。
約荷拿真他媽忍不住了,他很明白,這些海盜要宰了這些人,這誰都看得出來。
胖子一臉欣喜,把約荷拿和唐露妮卡推下了尖艇,他們在地上滾著,隨後,一個海盜挨近,踢中了約荷拿,把他停住,然後拿刀抹在他脖子上。
胖子走近唐露妮卡,把她頭髮從地上拉扯起,懸著她的頭,將手上的刀挨著唐露妮卡的脖子。
「我說吧,遇到妳真是運氣好,原本我們海盜還在想,要怎麼讓這行星的人震懾於我們,好讓我們順利統治這裡?」
胖子猥瑣說著,一臉陰險。
「想了想,要殺很多人才行,這樣才會被『佩服』,這是我們海盜的行規。」
「但我聽說妳,原來在地獄鎮很有名氣,怎麼說呢?我聽那裡的人講,妳把自己家當全捐了,要改善他們生活,他們非常欽佩妳,傳頌著妳的人。」
「我想,這可好了,與其殺那麼多人,不如殺一個讓人敬佩的人,並且是在他們面前。」
胖子轉頭看向許多樹下排排跪著的人。
「這些人,都我和夥伴費勁從地獄鎮抓來的。」
胖子繼續說。
「這樣一來,效果比殺那麼多人更強,本來找不到妳的人,就把這些人給全殺了,現在妳出現,就把妳殺了。」
胖子說完,抬頭狂笑。
約荷拿罵著髒話,兩眼血紅大張,他的臉不自然地扭動,憤怒已經衝上最頂。
「如果殺了我,你會放走他們......」
慘白臉色的唐露妮卡閉上眼,一臉哀傷,輕聲細語地說。
「那就殺了我吧。」
「媽的!!!!」
約荷拿對著那大叫,他頭立即被刀給剮中,噴出血來,他慘叫,被補了一腳,踩趴在地上。
「很好!!!!」
胖子高舉著刀,另一手抓住唐露妮卡的頭髮,他盯著那白淨脖子,臉變得猙獰。
「佩服妳!!!受死!!」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約荷拿的臉被踩在地上,他從那隙縫中爭著要看向唐露妮卡,他哭泣著,鼻涕滿臉,嘶吼著悶聲,身體激烈地顫動,但他看見的唐露妮卡,卻是一臉從容,微笑,並以那慈善雙眼看向約荷拿。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約荷拿的慘叫聲蓋過了整個草地。
刀落。
血濺,唐露妮卡的頭被斬落,像飄絮一樣落地,轉了幾圈,約荷拿看著那一幕,眼睛睜地快裂,他傻了,快窒息了。
那一瞬間,約荷拿像是不再相信任何事。
忽然,他臉上的鞋在震動著,接下來,鞋像被什麼力量給拉走......然後,血和肉,噴灑到約荷拿臉上。
約荷拿兩腿並跪地上,站立半身,他人像真傻了,不顧旁邊到底發生什麼事,只望著地上的唐露妮卡的頭和身體,慢慢地,那頭和身體發出光芒,被包圍住。
約荷拿嘶吼起來,鼻涕飛地半高,他抬臉,他絕望,他像個被囚禁多時的野獸,對天訴怒,以及至深的哀,然後,他哭了,痛哭著,又哭又叫,聲音都扭曲成一塊。
以約荷拿半身跪立的背景後,火光、刀光沖刷在那些傘形樹前,以至於約荷拿所及的周圍......地稚、羊刃的身影奔騰其間,他們一臉怒顏,血恨衝心。
爆開的血肉和被斬飛的頭、手臂、沾有冰凍的肉塊,四處亂灑,噴飛上天,海盜們被殺地措手不及,慘叫聲與約荷拿的怒吼悲鳴聲,全攪在一塊。
海盜們不是地稚和羊刃的對手,儘管羊刃失去一臂一腿,還能殺。
約荷拿累了,他倒在地上,閉上眼,四周安靜了。
羊刃滿身是血,一臉愧疚,走向約荷拿,站著與他說話,他輕聲說著。
「對不起......」
「唉。」
短短兩句,已完全透露出羊刃的無奈和後悔至極。
如果,他沒看走眼,跟這幫海盜簽下契約......
胖子的肉塊散落在各處,早就認不出人了。
很快的,羊刃底下的海盜,上了山,用他們的數十台皇極天自用尖艇,把困在這裡的地獄鎮民給接了下去。
這些羊刃底下的海盜是早先接受他指令從別行星來支援的,假如他太久沒消息的話,務必來探一下,於是這些海盜聽聞了地獄鎮的事,就趕過來了。
收拾了一切,約荷拿被羊刃和地稚攙扶著,丟上尖艇,送下了山。
沿途,約荷拿又經過了來時的荒地上的矮罐型植物群,他似乎在旁邊的一塊灰石上,看到以闇雲字刻著。
「地藏。」
三千生靈山有其傳說之處,創世之初,這裡的神拯救了三千人。
羊刃和地稚解決的這一批人,加上被救的地獄鎮民,是接近三千人。
一想到這,約荷拿就摀著臉,在尖艇上哭泣著,他真忍不住那泉湧而來的悲感,旁人都覺得他奇怪,是否情緒太盛。
但約荷拿很清楚,他最敬佩的人死了。
他發誓,這輩子再也看不到這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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