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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造,修護,與毀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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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天與克芙丹麗一前一後,走在天選丘陵外部的綠色草皮間的徑道上。
「使用很多書頁很耗精神齁?」
克芙丹麗對霽天露出狡猾眼神,嘴角揶揄般地翹起來,臉卻紅著,她雙手揹在後頭,小跳步慢慢跟在霽天後頭。
「是滿累的。」
「不過,可以一次操作這麼多書頁的人也是很少。」
霽天轉過身來,停下來,說著。
「不過,我好奇妳到底是......」
克芙丹麗死盯著霽天,臉依然紅著,她的眼不斷在霽天臉上和眼睛轉移,像用眼睛在分析什麼複雜東西。
「我的家族都是做這樣的工作,我被人稱作趨勢之眼,可以看到很多別人看不到的事物......」
「趨勢之眼?世襲的?首羅輸盧那?」
霽天皺起眉頭來,像是自問自答。
「聽起來很棒,所以妳要跟我談......」
「我本來放希望在某個人身上,但後來我發覺我錯了,尤其是她自始至終矢志於毀滅......」
「那妳本來以為她是什麼?」
「我本來期望透過她的毀滅,來修護這世界。」
「這不是不可能,但要看手腕、目的,重點是看人。」
霽天繼續說著。
「結果妳看走眼了?現在妳找我,是認為我也是?」
克芙丹麗神祕地淺笑了起來。
「接觸你的人應該已經死了,我們其實不在同一條線上,但我過來,是想讓你了解一些事。」
「為何想讓我了解?」
「因為我的趨勢之眼看到,我必須讓你了解。」
「妳這麼信任妳自己的趨勢之眼?」
「我們家族解決了很多欲界的難關,從古老時候......」
「好吧,妳想說什麼?」
過了一會,克芙丹麗才說。
「創造、毀滅、修護。」
克芙丹麗走在霽天前頭,他們一前一後,進了丘陵做儀式之室的石造入口。
進了儀式之室,首先是通往諸神之壁前的一條小通道,通道旁佈著一些殘破的矮牆,上頭刻有圖騰和符號,入諸神之壁那小空間的入口處,豎立著一片片半圓狀與入口結合的石造飾牆。
霽天看向通往諸神之壁的暗通道,末端就是諸神之壁那一片小空間有如燃燒出來的亮芒。
「我來跟你說這三者的關係。」
克芙丹麗臉略帶紅暈,抬起頭轉向霽天那對著他說,兩眼亮起來後又半瞇,不知道的旁觀者還以為她那樣引頸是要親霽天。
「嗯。」
「毀滅是內心世界,修護是眼前世界,創造是眼前世界之外的世界。」
「喔?什麼意思?」
「這說起來有點玄,這樣說吧,我們日常生活一切所用的所思考的都跟修護有關,還有必須以保守前進來保持的判斷,以及各種累進的事功……當然也包括彌補式的、鞏固式的、修正式的任何作為與概念。」
「修護,是不可或缺的,它是眼前維持一切運作最主要的內核,相信你應該不會反對?我們要進食,我們要蓋建築,我們要不斷存錢,我們要維持與人們任何關係,我們行走在任何地方都需要它。」
霽天點了個頭。
「總而言之,修護,就是構築你眼前的這一片世界,所有它的運轉,都與它脫不了關係。」
「但是,人們注重眼前世界,而忽略了內心的聲音,而滋養毀滅的,就是內心觀照的世界。」
「事實上我們都必須扮演不同角色在修護的眼前世界,但最真實的我們,可能就躲藏在內心世界中,有著別人都無法猜想的想法,有著與病人一樣的心態。」
「這個內心世界。」
克芙丹麗以食指指向自己胸口。
「是所有一切混亂的起源,所有扭曲的開頭,但它的想像力是無遠弗屆的,就連眼前世界也及不上。」
「但它容易失控,力量過於滿溢而強大,幾乎沒有邊界可言,並且可以刺入任何人的心中,不斷感染。」
「內心世界等於是眼前世界另一面的所有反射,眼前世界等於是具體存在的現實面,而內心世界等於是抽象存在的想像面,但這不代表毀滅就無法造就任何現實效力。」
「內心世界所跟你談的,幾乎是情緒、妄想、戲劇、還有更多無以名狀的東西。」
「內心世界是最難以親近的,也是最私密的,也是最封閉的,也是最無法啟齒的,它所代表的就是這些。」
「那麼,創造呢?」
霽天側著臉問克芙丹麗,他們繼續往前。
「創造是指眼前世界以外的世界,這個意思是說,它必須憑藉某一種狀態產生出來,也必須依附某種狀態慢慢醞釀,基本上,當內心世界想像到了許多不同的存在體,邊界已無法控制時,就需要創造。」
「也就是說,當毀滅已經能夠構築出一個有別於眼前世界外的世界時,它就需要創造。」
「這聽起來像廢話,但的確是這樣,創造必須依賴毀滅的推翻、剷平、粉碎等在眼前世界上所做的諸種行為,以此為基礎,誕生出來,它必須先經過毀滅才有機會露出臉來,也就是重生。」
「重生,某種意義上就是創造新的存在,不論是自己或是他人,或是整個世界。」
霽天連連點頭,他和克芙丹麗已經通過暗通道,將要進入諸神之壁的小空間內。
「當新世界要在具體意義上成為真正的新世界存在,就必須透過毀滅,然後創造,才能在原本修護所維持的眼前世界上覆蓋一層新的世界。」
兩人眼前一亮,諸神之壁展現在眼前,這個小得像墓室一樣的小空間,四面牆上都刻著浮出身體的諸神之像,他們抬起了手,像是展示或者支撐。
靠正面牆處有一面像桌子一樣的東西,應該就是儀式所用,由於整個小空間的牆面材質都摻入特殊塗料製成,所以看來十分明亮,一進來就像雙眼被光灼燒一樣,待光退去,所見皆是明亮黃色。
「因此,它們的工作是這樣的。」
克芙丹麗略轉臉看向霽天。
「修護無論如何就是以具體模樣生存下去,不論好壞都修復維護,不論條件如何,不論是否單獨。」
霽天臉變得兇狠起來,彷彿聽到了什麼令他厭惡的東西。
克芙丹麗嘴角揶揄般地翹起,看著霽天的反應。
「就因為修護這不可或缺又好壞兼容的性質,造就了你現在所看到的世界,這一切之運轉,它功不可沒……這世界,有美麗,也有汙濁,修護就是不斷維持它們的存在。」
「所有一切的墮落,也與修護有關。」
霽天冷冷說著。
「大部分人肯定支持修護,因為跟他們吃飯有關,跟他們生存有關,所有現實面必須維持的,都脫不了修護……要反抗強大的權力者,付上生命,除非你走投無路了,不然一般還過得下去的是不幹的。」
「這道理你應該懂?」
克芙丹麗看霽天沒反應,催促般地說著這一句,看著他。
「我只知道我要做什麼。」
過了一會,霽天才說。
吞了口水,克芙丹麗像有點不安,她繼續說著,眼睛看著諸神之像的模樣。
「因此呢,創造只能被動單憑修護來提煉出以外世界。」
「等等,妳剛剛不是說,創造必須通過毀滅來誕生?怎麼會被動單憑修護來提煉出以外世界?」
「這樣說好了,我說的那意思,是說創造的真正完成之日,也就是昇華,是必須透過毀滅做最後一段路的實踐,但在那之前,創造其實是依附在修護的肚皮上。」
「難怪創造出來的,都是不倫不類的畸形物。」
霽天語意不明地說著。
「因為沒有真正通過毀滅,只是吸著修護所給予的眼前世界養分,創造出來的只會有那樣子而已,而沒有『眼前世界以外的世界』之存在,更沒有被『內心世界』所撼動的模樣。」
「嘿嘿,看來你懂了。」
克芙丹麗臉下沉著,眼睛狡猾地往上瞪著霽天,嘴角像個詐欺犯一樣翹起。
「請繼續吧。」
「因此,換句話說,提煉的過程可能有瑕疵和冗長,如果沒有毀滅,那創造完成之日不知何時到來!但毀滅與創造中間隔著一個既緩衝又阻隔的修護,使它們無法快點交會。」
克芙丹麗睜大眼說著。
「然而,毀滅是不死的,修護也是不死的,創造也一樣。」
「所以,就看毀滅和修護彼此間的拉扯消長,誰佔上風了?」
霽天看著諸神之像說著。
「對的!」
「那毀滅從何而來?」
霽天問。
「修護。」
「什麼意思?」
「你忘了嗎?修護是眼前世界,毀滅則是內心世界。」
克芙丹麗說著。
「創造啟發了毀滅,修護本能地供養毀滅,但失控的毀滅會亟欲驅逐或毀滅這兩者。」
霽天靜默不語。
過了一會,霽天才像是要轉移內心焦慮般地問著。
「等等,創造啟發毀滅?」
克芙丹麗點了頭。
「修護讓創造在身體上緩慢地醞釀著,這期間,內心世界的毀滅不知不覺被創造的活力給啟發了,等到有一天,毀滅拉著創造的手,讓它成為現實。」
「所以,毀滅的想像都來自於創造?」
「不全然,毀滅的想像很複雜,有好的也有壞的,但與進步有關的,與重生後的有用之發明有關的,都來自於創造給的刺激。」
「修護供養了毀滅,毀滅卻要殺了修護?」
「這是很自然的事。」
霽天像是滿意般地點了點頭,看著諸神之像,他的眼神越來越瘋狂。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仔細思考了。」
克芙丹麗瞪著霽天說著。
「修護本身不解釋,創造卻必須來解釋修護,毀滅則努力把某些不好的東西給消除掉。」
「解釋?妳是說,作為現實面的眼前世界本身不解釋,然而誕生在眼前世界外的世界卻必須來解釋眼前世界?」
霽天邊說邊點頭。
「所以從頭到尾,毀滅只是工具?它只是在幫新的修護,或者新的眼前世界鋪墊一切?」
「這三者誰都死不了,也都殺不了對方,這你應該知道,而這世界,沒有它們三個,也將失去一切意義,或者不存,或者虛無。」
「妳說的沒錯,很多創造出來的東西,都是在解釋眼前世界。」
霽天又點了幾個頭。
「有些看起來急於跳脫的,如果不是在解釋眼前世界,那就是已經被內心世界給薰陶了。」
「但不管如何,一切終要回到眼前世界。」
霽天看著地上,像是懂了什麼。
「一切終要回到現實面。」
克芙丹麗補了一句,並看著霽天的反應。
下一會,霽天突然閉眼仰天狂笑起來,他的笑聲充滿無奈和痛苦、興奮、期待。
「這是毀滅的笑聲。」
克芙丹麗慢慢說著,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她轉過身,就要往外頭跑。
霽天用力拉住了克芙丹麗的手,把她留在入口處,然後人湊了上去,對著她說話。
霽天和克芙丹麗面對著面,兩人的鼻子間只有一點距離,霽天的表情變得詭異,克芙丹麗則顫抖著身體,睜大著眼,眼中有著恐懼。
「妳還有什麼沒對我說的?」
霽天冷冷說著。
克芙丹麗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略抬起下巴,眼睛盯著霽天,臉也紅了,她覺得自己快窒息在這裡了。
「我,我……」
霽天放開了克芙丹麗的手,退了一步,雙手插在口袋內。
克芙丹麗慢慢平穩了呼吸,凶狠看了霽天幾眼,又別過頭看向地上,她以手抓著剛被抓過的手腕處,看來像是掙脫野獸襲擊一樣。
「說吧。」
霽天嘴角翹起,他覺得此時什麼都無所謂了。
「你,是不是有個情同兄弟的,長輩?叫封誥?」
一聽到封誥的名字,霽天臉就不悅起來,他看向地上,故意壓低聲音說著。
「怎樣?」
克芙丹麗深吸一口氣。
「我有做過一些調查,總之,你還記得當初他怎麼找你去他那工作的嗎?」
霽天實在不想回想這些,不過克芙丹麗繼續說了。
「你有沒有想過,當初你在蒙洛汗當地政權發配的工作做得好好的,他幹嘛要把你帶進特務之中?」
霽天開始帶著噁心的感覺,回想起當初在糟粕區的茶樓上,他與封誥的對話。
『「霽天,你應該做更好的工作。」
「我需要錢,老爹。」
「聽著,我年紀比你大,但我優柔寡斷沒你大,我不認為老爹是有禮貌的稱呼。我知道你需要錢,這份
工作錢沒比較多,時間又長,給你一樣酬勞,來幫我吧。」
「好,成交,這樣我也為多數人服務了。」
「我想應該跟現在主管說離職的事。」
「那是你的自由,不過你去只是浪費力氣,今天沒薪水可領,你也不用去了。」』
「你應該很清楚,你是被迫加入他的行動的。」
克芙丹麗說著。
「接下來的事你很清楚了,我就不說了,至於為什麼要說這個,就跟我今天說的東西是有深切關係的。」
「什麼關係?」
霽天變得有點焦慮起來。
「妳的意思是說,這傢伙是有意在扯我後腿?他從一開始就沒好意?」
「這些你自己好好思考,我說的關係就是,創造、毀滅、修護三者的關係,而最大彼此之間對立的,也就只有毀滅和修護了,它們幾乎主導了一切,在光暗中現身又隱身。」
克芙丹麗嘆了一口氣,看著霽天。
「這也是欲界的宿命吧!如果你有自覺,你一定在過去就隱約感覺得到,你也就能明白我在說什麼了!」
霽天很清楚,他在接下來的特務工作中,遇到了很多鳥事,還差點死掉,甚至不只一次……直到後來,他漸漸搞清楚,尤其是在室羅末尼羅之後,封誥對他的迫害、監視、謀殺、騷擾更是加烈。
當然一定很多人說霽天在幻想,畢竟他提不出任何可以證明的東西。
這也是為什麼霽天越來越沉入內心世界,幾乎與毀滅一體的原因。
霽天嘴角翹起來,他認為,如果會有今天以及受今天所影響的之後發展,那也是封誥一手造成的,一想到這裡,他突然像驚醒一樣,眼睛與嘴巴都張大,抬起頭來,看著諸神之壁。
「原來是這樣……」
霽天內心顫動了一萬下,像是整個欲界的秘密都被他摸透了一樣。
克芙丹麗不安地看著霽天。
「妳怎麼還不走?」
霽天問著克芙丹麗。
「我跟你一起出去吧!」
克芙丹麗說完就轉身,要走出去,頭轉正前還回頭看了霽天一眼,那雙眼有點朦朧和一些魅感。
於是,趨勢之眼把毀滅帶出了諸神之壁,帶出了天選丘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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