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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盡之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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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雲芯張開了眼,首先入映入眼的是一片包圍狀的牢籠公寓......半掩的光,像訊號般零落的窗,破舊的露臺和在其上搭建的空中走廊,無盡的重複和單調的危險,在高聳的公寓之牆中,黑夜如此恰如其分。
還有高冷感,以及身上傳來的香味,還有那突破既定規則的自身悖離存在感。
沒錯,出雲芯站在看來有點突兀的露臺,獨自對著這暗夜裡的諸公寓之牆與窗燈,全身赤裸,就像孤冷之峰的神女一樣,擦洗著身體,和著白色泡沫,一腿之膝微微彎起,踮著腳踩著老舊而清冷的拼磚。
她的右手撫著左臂,像細心照顧著嬰兒的身體,她或許內心哼著歌,她閉著雙眼,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儘管這不像她的行事風格,但此刻卻很享受和沉浸著彷彿內心深處的亟欲被看見之渴望。
沒有比這更歡快的了,無視一切,褪去一身塵埃,獨自站在突出的露臺洗澡,沖洗自身,面對隨時侵入的偷窺之眼,或者那老舊而零落的公寓生命,毫無搭理......或許是歌者,或許是膨脹的王后。
又或者她看不見夜,看不見眾人,看不見燈火。
出雲芯滿意地抬起下巴,一臉欣喜,此刻真的像是山巔上俯瞰著眾燈火城樓處,她必須獨一無二,也必須毫無造作。
出雲芯再張開眼,望向四周,或許四周能給點回應或讓她覺得危險的因子,但此刻她就像在對著枯樹吟唱一樣,有著窗燈,卻顯得無人注意到她這一端。
又或許有人注意到了,也不是重點,因為高冷之中的風開始讓出雲芯通體寒冷,她瞬間從沉浸自我跌落到巨大壓迫和恐懼。
「呵呵,那妳有看到什麼嗎?」
帶點中性的聲響在後落下,出雲芯轉身,回到屋內,屋內是一片全白的布置,應有盡有而極簡風,明亮的桌、舒適長椅。
她一看,是個個子不高也不矮的長髮女性,她的前額佈滿瀏海,她的上圍因身上的肉而頗顯,整體體型呈現一種像有鍛練過的肉感,既不突顯也不鬆垮。
這女的臉型偏圓,橢圓狀的兩眼像沒睡醒一樣,她的鼻翼略豐,嘴線頗寬。
「考姆,我什麼也沒看見,也沒看見妳說的無盡之空。」
出雲芯繞過考姆,就近找了一個長椅坐下,整個人舒服地癱躺在上面。
「那當然了!它哪那麼容易出現呀!」
考姆像是很吃驚地睜大眼說著。
「那我們要找的無盡之空到底要如何出現?它在哪?」
「呃,這個,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哈!」
考姆搔抓了後腦,閉著眼笑著,然後往另一邊的長椅去,坐下,拿起了桌上的大型茶罐,將茶倒到一個小杯子,又倒到另一個,她把一個拿起放到出雲芯前,另一個舉起喝下。
「我還不能使用天王輪嗎?」
「這裡都是密集的公寓......妳知道,哈,我們要透過敵人來得知無盡之空,怕妳把線索給摧毀了!」
考姆半瞇著眼笑著,拍了一下手,看向出雲芯,又把手撫向大腿。
「線索?到底是要什麼線索?」
出雲芯看向某一間房間,裡面有個人正坐著,看向這裡,是堅鎧佛。
「我想知道,妳說妳是濕婆直屬的,怎麼連這點都不知道?我不是質疑妳,我是想問妳,如果累加值勤和業力廟真的對下界有影響的話......」
考姆怪笑起來,看著地上,像是看著什麼文件一樣。
「妳是說,像是總結值勤數一樣,看到,哇,某人怎麼累加值勤這麼高,呵呵,這樣嗎?」
「事實上什麼也沒改變。」
「我們不鼓勵過度值勤。」
「原來下界投入大量金錢供養的上界是這樣!」
「欸,我不跟妳說了!」
考姆站了起來,雙手插在胸前,她轉頭看了出雲芯一下,嘴角翹起,看起來要往某個方向走去。
「妳去哪?」
「我去四處晃晃,妳也可以和堅鎧佛一起行動。」
考姆走了幾步,又轉過頭,做出很誇張地半舉雙臂姿勢。
「有事的話,妳可以大叫,考姆,考姆!我聽到就會來了,哈哈!!」
考姆自己說完就彎腰抱住胸部笑個不停,又抽了幾下身體。
「嘖,快滾!」
看著考姆往轉角處的走道去,出雲芯站了起來,撿起椅上的整套衣服,穿了起來,然後邊穿著邊轉向露臺那裡,望向漆黑的那端。
在那一瞬間,她意識到最快速的危險湧上全身,那點著幾盞窗燈的彼端漆黑之中,噴來了東西,一個是有著數百根有如尖刺的黑色物,一個是奔動飛行的人影,一個是從彼端天空照射下來的光。
「危險!!」
從出雲芯後方的房間彈出光來,瞬間那光穿過她,如同一面牆壁一樣,織結出了百層防禦層。
在出雲芯眼前,露臺遭到破壞,瞬間灰飛煙滅,接下來那些黑色尖刺物飛了進來,快速如同奔雨一樣打在防禦層前,人影降落,也揮動拳腿,每一拳挾帶千鈞之勢,每一腿蘊含百神之威,又猛又快。
出雲芯感到恐懼,她看到那黑色尖刺物就是頭髮,那些頭髮有如利刃尖鑽一樣,瞬間就穿破了第一道防禦層,進而不斷旋轉,數百根頭髮一下就擊破了第二層、第三層,直至第五十層。
巨響不斷震撼在這廳內,出雲芯後退一步,手抓起火器,達克伐斯的聲音在她耳邊懸著,她讓自身周邊產生出雲來,再後退一步,然後往前轟出數十個火球,堅鎧佛的聲音在後方房間響著。
「我們快走吧!沿著這裡走道出去,會連接到另一邊,直到對面......這裡是一體的。」
堅鎧佛從房間中飛出來,搭住出雲芯的肩膀,她全身被雲給籠罩住。
「想不到我的防禦層,就這樣被破了。」
在堅鎧佛說話同時,那快速打擊拳腿的人影,也將防禦層給擊破至七十幾層了,威力強大。
「快走!輪的繼承者!」
堅鎧佛大喊著。
接下來,出雲芯抬頭一看,只見廳內前半段被一股力量轟飛,殘骸四飛,是那道不斷匯聚的光,就像從什麼地方鎖定這裡並不斷累積力量一樣。
「那是寶月菩薩!不要被她從衛星集結來的力量給投影鎖定了!」
堅鎧佛話語一落,巨響再度響出,逼使出雲芯和堅鎧佛一起退入雲中,寶月菩薩的衛星之力投影鎖定有如壓倒防禦層的最後一擊,一次就把剩下的防禦層給全擊潰,光芒四射。
「那強烈打擊著防禦層的是無所負佛,另一個伸出頭髮攻擊的是珠髻佛!」
堅鎧佛把出雲芯拉退,她們沿著雲霧要轉入轉角走道。
出雲芯呼喘著氣,扶著牆壁,身體顫抖起來,她輕聲說著。
「我這樣適任嗎?我這樣適任嗎?我真的可以做輪的繼承者嗎?堅鎧佛?」
「妳這樣很不錯啊,像我也是不斷學習才有今天的。」
堅鎧佛在後頭說著。
下一瞬間,堅鎧佛大喊起來,像是被什麼攻擊了,全身不斷噴濺出光點來,出雲芯走了幾步,回頭一望,只看到堅鎧佛整個人開始裂開來,張嘴要說著什麼,一臉驚恐,像是叫著出雲芯快走。
「不!!媽的!!」
出雲芯恐懼直衝內心,她失態地大吼起來。
「剛剛防禦層都給妳了!快走!!輪的繼承者!!這個走道上有敵人!!」
堅鎧佛說完這句話,許多爆炸在她身上衝了出來,她整個人在雲霧和爆炸交雜的強光之中,慢慢消失,高舉的一隻手下沉,有一些光點噴灑出來,其餘都被雲霧遮住。
出雲芯臉紅起來,哀痛至極,她抽了一下鼻子,抓著火器,往前方奔。
堅鎧佛,從下界開始,只要能力所及,就會保護著出雲芯,出雲芯對於堅鎧佛其實一直感謝在心,很多時候甚至幫她脫出了危險。
現在堅鎧佛不在了,出雲芯只能靠自己了。
堅鎧佛這善於助人的影子,某種程度上就是出雲芯內心的自我投射,或者一種終極的期待,又或者是不存在的理想之自我......早期她在聖比爾諾特有機會繼續完成這部分,但很快就被打破了。
出雲芯踩過一個轉角,在前方黑暗的轉角處,映出一個人臉,那是一雙有點惺忪的雙眼,這女子依著牆角,右手扶著,像從左側黑暗中出來探索另一半世界,可以看見她深藏黑暗的左手握著垂下的劍。
她露出詭異微笑,看著出雲芯。
「人們總是說,弱小之物無法成事......但他們總是露出懦弱的模樣,那樣子真是有點可愛又可悲。」
出雲芯停下腳步,呼喘著氣看著這女子,兩眼睜大。
「所以,心愛的,妳要往哪去?哪裡都沒有盡頭,我三摩禪那菩薩,倒是可以給妳一點指引。」
出雲芯意志越來越薄弱,她往前走一步,這時背後撲來一股力量和黑影,一聲撞擊,出雲芯慘叫起來,轉了個身,整個人被正面壓倒在地上。
「呀!!!」
出雲芯耳邊彷彿繞著達克伐斯對她說些什麼的聲音,但她意志薄弱,竟然一點辦法也沒有。
出雲芯轉頭一看,是個看來膚色黝黑的臉型微圓胖女子,她睜大著眼,舉起了手掌,往出雲芯臉上打去。
「操妳老師!」
出雲芯大罵,膝蓋想要往上撞,卻使不了力,完全被這女子壓制了。
出雲芯咬牙,勉強地抬起一點空間下的左手,握住火器之體,往上一抬,劇烈撞擊之下,掌把火器給轟飛,滾到牆邊去。
「我師子佛!!」
女子大吼起來,一連數十掌往出雲芯臉上打去。
「對於弱者是最拿手的啦!!哈!」
下一瞬間,師子佛皺起眉頭,兩眼瞪著前方。
「什麼?」
三摩禪那菩薩看著她,像是要做些什麼,不知為何,師子佛對那雙眼感到恐懼。
就在這時,師子佛背後火光大作,她慘叫連連,火把她整個人給罩住,只是一瞬間的事,師子佛的雙眼掉落,皮膚快速融化,轉成焦炭色。
出雲芯亂吼起來,兩腳一直踢,像恢復了力氣,她邊踢邊往後退,在地上滑,將師子佛給搖地往後倒。
出雲芯呼喘著氣,身體激顫了數萬下,她看著那團倒下的火,裡頭的師子佛已經完全變成黑色一團,然後開始裂開,有許多光點從火中騰飛上去。
出雲芯往那端走道一看,有個體型滿瘦的男子站在那裡,握著劍,雙眼發出光芒,接著,光芒消失。
「修護之眾似乎在內亂......」
男子從陰影中走出來,他有著削瘦臉龐,鼻直挺,膚色頗黝黑,平直眉下有一雙焦慮之眼,他的聲音聽來黏膩而溫和,又有點故作輕佻感。
「我原本在走道另一邊的房間外巡視,怕太早走會有事,想不到是真的。」
「原來是你,星神娑尼。」
三摩禪那菩薩張著那惺忪的眼,慢慢說著。
三摩禪那菩薩慵懶地往前走了幾步,舉起劍來,劍就經過站起來的出雲芯旁幾許處,直直抵到娑尼的鼻前,梭尼嚇了一跳,滿頭是汗,眼睛睜大。
「說,你是不是又跑去打混了?下次看到敵人的時候......」
三摩禪那菩薩半瞇著眼瞪著娑尼。
「我會很用力地把他抓過來!!!」
娑尼很用力地說著,臉都變紅而且猙獰,還一副快笑出來的樣子。
「不,輕輕地把它拿過去。」
三摩禪那菩薩的劍尖輕輕點了娑尼的鼻子,然後放下,她接著就轉身,往黑道走道去。
三摩禪那菩薩走在前頭,中間是因不安而氣喘著的出雲芯,後頭則是東張西望的娑尼。
「我們要去哪裡?三摩禪那菩薩!」
娑尼在後頭問著。
「我們要繞到對面的公寓去。」
三摩禪那菩薩聲音薄弱地說著。
「只有這樣,才能知道線索在哪。」
「真的?」
娑尼發出奇怪的驚訝聲調。
「話說回來,妳的神力一直是個謎。」
過了一會,三摩禪那菩薩才回應。
「也不是什麼謎......」
「小芯!小芯!」
達克伐斯的聲音又在出雲芯頭上響起。
「幹什麼?阿達?」
出雲芯像刻意壓低聲音地說著。
「我覺得他們太沒警戒心了!這群白癡!就這樣走在危機四伏的走道上!」
達克伐斯繼續說著。
「雖然不能用天王輪,但妳還能運用我的能力!妳知道怎麼做吧?用我的能力讓自己不要陷入危險!」
「嗯,我知道。」
出雲芯說完這話的時候,汗從臉頰流了下來。
走了幾步,娑尼感到越來越不安,他像是聽到了背後有什麼聲音,大叫起來。
「媽的,到底是誰......」
娑尼轉過頭去,劈出劍,兩眼射出了火焰。
出雲芯和三摩禪那菩薩一起轉頭往那裡看去,下一瞬間,她們只看到娑尼的頭被什麼給炸開,肉片四飛,接下來那些肉片消散成光點。
更多爆炸充斥在娑尼身體上,把它給炸碎了,出雲芯尖叫起來,三摩禪那菩薩拉住她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前奔。
「恐怕是珠月光佛......我們快走,不要逗留!」
三摩禪那菩薩往前看,是一個轉角。
轉角過去,是有點微光的走道,出雲芯呼喘著,在後面碎唸著,像是跟達克伐斯在說話。
「不行啦,阿達,這裡不行......這裡空間太小了。」
「小芯,我知道了,用妳的體質。」
出雲芯兩眼睜大,忽然想到什麼。
三摩禪那菩薩回頭望了一下,然後又往前看。
走道的微光,來自於右方一整排可向內看的長窗,透過長窗,可以看見被毀去的露臺,以及原本出雲芯等人所在的廳,她們看見一些人駐足在裡頭說著話。
那正是襲擊出雲芯和堅鎧佛的佛們,其中一人是無所負佛,她雙手插在胸前,看來極為不悅的正和一旁的珠髻佛談話。
「別開玩笑了,我和慈力王佛憑什麼要跟妳們這群下三濫合作?」
無所負佛說著。
「我是屬於『籙』的繼承者那邊的,跟妳們這些劍的繼承者的擁護者不一樣!」
「妳也夠了!」
珠髻佛看來也動氣了,卻仍保持微笑。
「劍的繼承者,籙的繼承者,策的繼承者,不都是擁護修護理念的一方?為何分這麼清楚?」
「不一樣,我說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別妄想我會覺得自己跟妳們一樣!」
無所負佛仍然心高氣傲地瞪著珠髻佛。
「別再囉嗦,不然連妳們也攻擊!」
「果然,內亂了。」
隔著窗,三摩禪那菩薩一臉冷酷,仔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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