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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毗濕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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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像是巨大物傾軋的聲音和厚重巨響後,風繼蘭再度張開了眼。
再度,眼前所見,是一條看來有點平常而荒涼的城區之路,風吹過了他頭髮,有幾根頭髮飛了起來。
他往左看,是一排灰色柱廊樓房,看來時間有點久了,看起來有商店的痕跡,但卻沒有商店,連招牌都沒有。
眼前這條路也有些紙屑,或者是細碎垃圾被風吹翻著。
右方,是一大片廣大空地,並且是下沉的,也就是說,他所在這條荒路城區之路,是高於這空地的。
城區之路與空地相接的忽然下沉之處,有一些雜草。
那空地除了大,什麼也沒有,連一個站所或像樣的東西也沒有,不過陽光倒是把它照地極黃。
轉回眼前,再過去的左方,有一排樓房,較高,也是沒有什麼商店招牌,但看得出來有要設立商店的樣子。
較高樓房與目前左方這排較矮又老舊的樓房中間,割出了一條巷子。
風繼蘭往前走,走了一會,經過了巷子,他沒去看巷子再過去有什麼,他只覺得他該到這排較高樓房下看看。
第一間也是灰色的,整面看上去反而像個改裝過的祭祀所,或者被廢棄的祭祀所,它正面底下有個往上的樓梯位於右側。
風繼蘭覺得這一大區可能都是待開發區,只是還在規劃中。
接下來他看向第二間,第二間的一樓與其他樓房不一樣,有一塊顯眼的紅色招牌,就橫在上頭。
紅色招牌上什麼也沒寫。
至於這間只是第二棟樓房下的邊角商店,目前看來裡面是空的,不過從招牌下的沿線牆壁和外觀可以看出打算造出雄心勃勃的時尚風格商店。
重點是,從很遠的地方,風繼蘭就看到有個人站在這紅色招牌下的商店了。
當他看向這商店,那人也看向了他,對他微笑起來。
那是個長髮女子,長髮前額部分從中間分開來,露出了額頭,她膚色極白,臉型呈圓偏尖,體型適中偏瘦,她一身白淨長袖袍,袍上有一些看來簡潔的紋飾。
這女子有著一雙弧狀濃眉,眉下有倒臥半月狀的小眼,然而小眼中的瞳卻占了將近二分之一,這使她的眼彷彿全黑。
她有個細長直挺而略下勾的鼻子,整體看起來確實是長相較為不凡的女子。
不只如此,如果仔細一看,可以看到這女子背後有什麼輪狀物在旋轉,那是個奇特的輪,大約一個人大,而且發著神聖性的光,就算遠遠也能看到這輪在人後的存在。
這女的右手上有一環刻滿符號的手鐲,她雙腳則踩著黑色長皮靴,在長袍下的雙腿則是略束緊而上端膨脹的褲子,收進黑色長皮靴中。
不知道為什麼,風繼蘭總對這女子背後的輪狀物很熟悉。
他吞了口水,看了一下右方,像想到了什麼,然後對著女子問著。
「抱歉,請問毗濕奴在哪??」
「呃,毗濕奴?」
女子繼續看著風繼蘭,仍露出詭異的淺笑,祂的聲音有點中性而且黏膩。
「我就是啊。」
「什麼!!!!!!!!!!!!!」
風繼蘭差點沒退了一百步然後從與空地相接突然下沉處滾下去,一路滾到低於這路面的空地上。
接下來有好一會,他睜大著眼,看著眼前這自稱毗濕奴的女子,喘息著,喘了數萬下,然後身子略向後傾,像是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存在站立在眼前一樣。
毗濕奴?這怎麼可能??風繼蘭想著,這該不會是幫毗濕奴看門的,故意在耍他吧??
「我就知道你會有疑問!」
毗濕奴說著。
「我不知道你以為我是怎樣的,說不定你覺得我雖然看起來有點奇特,但跟毗濕奴連結不起來吧?」
「不是,抱歉,我......」
風繼蘭頓時感到哭笑不得,他顫抖著身體,不知怎回事,他竟然臉紅著,裂齒笑著,低著頭,然後對毗濕奴點了幾個頭,又摸著後腦。
毗濕奴?為什麼?為什麼在這裡?風繼蘭睜大著眼看著地面,好像陷入了極長的沉思?為什麼?為什麼在這荒涼城區?在這待開發之地?在這他媽的紅色時尚風招牌下?
「你給我抬起頭來,劍的繼承者。」
毗濕奴說著。
風繼蘭像是被打了一拳,快速抬起頭來,盯著毗濕奴。
「這不是什麼神佛的傑作,不是幻覺,而是確確實實你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毗濕奴依然笑著,好像在笑風繼蘭的挫樣。
「你再不進入狀況,我就揍你。」
「我們要更向上!!!」
毗濕奴突然大吼起來,左手指了出去。
「呃!」
一聽到這個,風繼蘭兩眼就睜大起來。
「任何人事物都有它的價值!」
對了,就是這種感覺,風繼蘭像找回了自己,張嘴笑了起來,這就是修護,這就是他所追求的。
「這世界很公平,不論貧富老少胖瘦,都享有一樣的時間!你說你時間被佔用,時間不夠,請問你把時間用去哪了??這都是藉口!」
毗濕奴像在發表演說一樣,一接著一句。
「早在念頭一出現,就決定了自己明天的生活,沒誰佔用了誰的時間,只有自己決定時間的分配!」
風繼蘭一臉興奮,連連點頭起來,就像他所聽到的都是金科玉律一樣。
「生活是依靠一個個選擇堆積而起,而努力也是自己的選擇結果!你是要選擇低品質地努力著還是選擇在對的地方繼續努力著!」
「人生裡不是努不努力的問題,而是選擇!」
「此刻可以是過去也可以是未來!!」
「深深鞠躬所有的好與不好!!」
此時這裡像是一個全視角的佈道場所,毗濕奴也沉浸其中,祂閉上了眼睛,左手懸放在胸口前,像是保證著什麼,右手則高舉起來,有如要迎接般地高企什麼。
「當一個人只在乎自己的議題時很容易就忽略其他的觀點,有選擇地看待一件事情!」
「人與人之間也是,一個喜歡笑的人,當他不再對你笑時不是他不愛了,而是他將笑容給了會回應他的人!!!」
「狹隘的觀點必邁向矮窄的道路!!」
風繼蘭張著那乾渴的嘴,看著毗濕奴說話的模樣,雖然他知道這些是老生常談,卻不知為何總能給他激勵。
他覺得毗濕奴此時真是來得太對了,自己說不定從頭到尾都在毗濕奴的關愛之中......這將感到極度疲累而奄奄一息的風繼蘭又拉了回來。
接下來,毗濕奴說了類似的話,三千六百萬句。
「現狀是出於自己內心的某個目的!而非無法改變的過去!!」
眼前世界,一切都是眼前世界,眼前世界構造了一切。
「每個人的人生故事都像是一個三角柱,通常看得見的只有故事的兩面......」
說著說著,毗濕奴右手振了一下,在後腦轉了一下手,然後迅速飛快地往右伸出,祂的頭髮竟然就自動在頸後綁起豎高了,並且在臉前垂下了兩大片頭髮,使祂臉側兩旁被頭髮搔遮著。
此時風繼蘭在眼前看到的,是一個看來幹練精明、奮發不懈、聰明而有著世俗高度的毗濕奴。
不,這或許就是風繼蘭一直想成為的樣子,儘管他也嚮往藝術的高冷和作派......但他一直以來沒有變的初衷,就是毗濕奴那種在他內心的,引導他前進的動力。
等等,那這三千六百萬句的流向,去了哪裡了呢?是否早已成為下界人共同在內心遵守的守則?你越積極,你越有財富的慾望,你越想以你為中心擴散出去的理想共同體來扶傾濟世,修護就越歡迎你。
修護與其他不同的是,只要你有心想加入,它就能吸引到相應符合的你,無論你過去是如何,只要你不具有影響深遠的重大破壞力,修護會張開雙臂,接納你成為它所構築的世界的一份子。
它本身就是一切能夠穩定且永恆運轉的的定律,過去以來,只要一個世界還沒失衡,所有人幾乎都被納入修護之中,每個人的臉孔和影子都烙著修護。
但是一個塔它越疊越高,必然垮下。
但修護厲害的是,就算是如沙一般散倒的塔,它也能夠再度聚沙成塔。
不論修護說著什麼話,它本身所反映的就是修護這件事。
毗濕奴就是這樣子,矯飾、雅俗兼容、功利傾向、小生活中的濟世、口號與糖衣、向群一方的人文色彩,要不就是草根中的一抹爆發豔彩、保守底線下的行動與實踐、減繁去藻的現實導向。
允許你適度成長,但不允許你過度成長,因為過度成長的樹會把天給戳破,會將草群壓壞,允許你適度理想,但不允許你過度理想,因為過度理想的人會落入毀滅的陷阱,會使自己一無所有。
天人可以說是均衡論的代表,而天人這種精神本質上的來源,就是毗濕奴。
想要抓住即將流失的東西,包含了過去隨心所欲的夢想、願景,以及去哪就去哪的自由,但身子卻一直在往上著,臉上看起來已經不再是有笑容的孩童......這就是現在的風繼蘭。
自從他入主了極諸餘齊,一直以來,他就被迫面對各式各樣的殺戮和生離死別,以著劍的為導向,承擔著莫大的義務和責任,他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雖然他曾逃離過,去了八寒,去了刀劍決......
但最終他還是得回到原點,那就是保護他眼前的一切。
也正是這逐漸築起來的起心動念,他才會來到上界,也才會在這最後一步,遇見毗濕奴。
毫無疑問,如果眼前要挑一個最適合擔任修護的下界大使的,毗濕奴一定會挑選風繼蘭。
因為這一路上,礙於臨和天罡必須在下界維持和重建秩序,風繼蘭幾乎是一個人在修護的路上奮鬥著,所有與他相遇的神佛,也已經寥寥無幾。
這意味著,風繼蘭的意志力是相當驚人的,而毗濕奴最欣賞的就是這一類人。
「妳跟梵天不合?」
風繼蘭突然問。
「也不是不合,就一些觀念比較沒共識。」
毗濕奴說。
「祂說我人前人後,或是較為獨斷,或是有時較為強勢,這我都不管,你懂嗎?有時候分歧一開始就注定了,反而我覺得祂有時不修邊幅......」
「我就想知道,你們到底是以什麼樣的方式在直接干涉下界???」
毗濕奴嘴角翹了起來,彷彿不管遇到什麼事,祂總能以微笑面對。
「你知道,霽天有個前輩,叫做封誥嗎?我就說跟我比較有關係的就好。」
「封誥?喔,知道啊,跟他見過幾次面,怎麼了?」
「他是我在下界的投射之影。」
「什麼意思?」
風繼蘭皺起眉頭。
「總之呢,他就是我在下界的手,為著監督毀滅和左右毀滅而生的,他一死,真正的他,內部的他,也就是我,就返回上界了,或者返回三千大千之源中。」
風繼蘭看了毗濕奴幾眼,嘴角下拉,還把嘴皺地突起了,彷彿在揶揄毗濕奴。
「可是,他長得不像妳。」
「跟霽天比較像對吧?我就是刻意針對毀滅在下界的手的樣子塑造另一個『祂』出來的,是參照那樣的外觀,只是封誥比較高,看起來簡直是更為狡猾的霽天,形體比較乾枯。」
「為何那樣做?還有妳說什麼毀滅......霽天?那白癡?」
「因為光明與黑暗源於一處,同出一源。」
毗濕奴睜大了雙眼,像是很驚訝地邊笑邊說。
「什麼?你不知道你那個好哥們?」
「知道什麼?他不是就邊緣點?又沒啥。」
毗濕奴咯咯笑了起來,簡直快不能止住這笑意。
「我以為你會知道,或者我本想跟你說,『你以後就知道了』!」
毗濕奴繼續說著。
「他就是毀滅之源,他就是另一個,他就是毀滅,他就是......」
「濕婆在下界的手。」
風繼蘭有點愣住地看著毗濕奴,略張著嘴。
「你就想像封誥是我在下界的手,這樣去想像霽天是濕婆在下界的手,這樣你就懂了。」
風繼蘭沒說什麼,看著毗濕奴。
「育出光明與黑暗中的一對雙生子。」
毗濕奴歡笑起來,抬頭看天,伸了個懶腰,雙手拉長並交握在一起,然後祂轉了個身,用力放下雙手。
「當初也是找了好久呢,要不是毀滅先讓我有了個參考,我也不知道要以什麼作為基礎,所以有人說他們沒有父母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們真是......一對冤家?相愛相殺?什麼孽緣啊?」
「我也很好奇!」
毗濕奴轉過臉來,笑著向著風繼蘭。
然後,毗濕奴雙手掌交抱懸在下巴前,像是祈禱那樣,祂看起來很高興,笑口開著,抬頭看著天,邊走著邊說。
「霽天真是太可愛了,還有,他的意志力真的不亞於你喔!」
「什麼啊,他抗壓性那麼低......呃,妳高興就好。」
風繼蘭半瞇著眼說著,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可別這樣說!」
毗濕奴停住了,轉頭過去,看向風繼蘭。
「他裡面可是毀滅,可是濕婆!你仔細想想,就知道為什麼了!」
「媽的我才沒閒時間理他!太閒嗎?」
風繼蘭臉紅起來,睜大眼大叫著。
過一會,風繼蘭像是看到靠左的樓梯前有個光幕器正在播放兩個傢伙對吼的模樣,但他一眨眼,那光幕器就又消失了。
「啊,毗濕奴啊......」
風繼蘭舉起雙臂,握拳,張齒笑了起來,兩眼發亮看著天空。
「如今下界一片混亂,生者欲死,死者不生,請你修護這一切吧,請你讓這一切回到正軌,請你救救廣大苦難的人們!」
「你可能搞錯了。」
毗濕奴淺笑說著。
「修護和毀滅、創造一同生於太虛之母產下的渾沌之中,我不能把毀滅變成我要的樣子,我也不能把創造變成我要的樣子,所以我只能跟祂們盡量競爭......如此而已,唯有競爭,以各種方法。」
要不天真地可笑,要不殘酷地不忍直視。
在修護的蔭罩之下,動人的時刻反而不多。
也就因為如此,這使修護到了終末會走向幾近冷血的自然汰除機制之中......麻木不仁、唯己是利,強調享樂,形式大於本質,囊盡一切的暴虐利益為首者在橫行之後,修護將會毀滅化。
也就是說,本身失衡了的修護,正是培育出了毀滅。
以天人連線干預欲界諸域布局的天界,正是前車之鑑。
但這無法阻止修護和毀滅任何一方去同化彼此,或削弱彼此......它們就算用爬的,也會強力跟彼此牴觸著。
所謂修護真正可愛、快樂的時候,也不過是商品化。
修護強調愛,但那種愛,總那麼有點像在學習一種套路,或者是不盡人心的,或者是服膺於機制的,它有愛,但它的愛,卻只會複製出冷血之人,或者是自保之人。
如果它的愛是不成功的,有缺失的,反而會造就真正有愛之人。
而那真正有愛之人,要不遁入毀滅,要不依託創造,再也不會看修護一眼。
宇宙會俯視著你,或沉著臉瞪著你......不要去直視那煙燒出來的方向。
風繼蘭突然想到自己失控時釋出的毀滅之風,他問。
「妳對身陷毀滅的人什麼看法?」
「通常對於身陷毀滅卻又不肯跳出來的人,以我的個性,我是不會去理他的,尤其在我主導的力量在下界有所減弱的時候......但我也不會放著不管,我會拋出一條繩索,可以讓他上來的繩索。」
毗濕奴繼續說。
「儘管那繩索可能到不了太高的地方,或者跟他想的有點距離,但足可救他一命,假如他之後仍情願墜入毀滅之中,那就不是我管的範圍了......我之後拋出繩索的次數,也會越來越少。」
風繼蘭嗯嗯了幾聲,嘴角下拉,點著頭,睜大眼,看著地上,像是想著什麼令他驚異的事。
寧可不被理解地死去,也不願被誤解地活著,等待著的就只有一個終點。
修護本身就是商業史、霸權史、殖民史,以及知識詐欺,剩下的就是廣大生活的瑣碎,以及必備的基礎條件,還有通向所謂幸福、成功、財富、權力複製、觀念與習慣的操作、偽裝的品味與優雅之路。
拋出繩索的次數,也會越來越少,那又怎樣?毀滅擔心死亡與頹萎本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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