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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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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荷拿張開了眼,同時,夜小菁也張開了眼。
約荷拿很快就意識到他在一間沒什麼光的小屋內,小屋沒有門,看來是木造的,外面飄著有點猛的雪,還有些霧,他看到有兩個穿著厚實套裝加帽子的傢伙站在他前面說著話,一副很著急的樣子。
在這同時,約荷拿往右幾步看,他看到夜小菁就站在那裡,像是也發現到了約荷拿,她噘起圓嘴,兩眼睜大,左手懸拳於胸前,右手指向約荷拿。
「咦?唉喲?」
夜小菁看著約荷拿說著。
「你怎麼也在這?」
約荷拿也張大著眼,嘴巴微張,斜看著夜小菁。
過一會,約荷拿才回過神來,他在一片兩個傢伙和外頭風雪築起的噪音之牆中對夜小菁說著。
「這麼巧?」
「我才覺得奇怪呢!你......」
夜小菁還要繼續說什麼,前面那兩個看著他們的傢伙放大了音量,還不斷比手畫腳。
「聽著!現在很危急!」
在左邊有著滿臉鬍渣延伸至下巴的傢伙說著。
「你們也看到了......外頭風雪很大!」
夜小菁和約荷拿沒說什麼,看向他們。
另一個看來較年輕的傢伙轉過半身,將右手指向外頭,看著夜小菁和約荷拿,臉上表情有點用力。
「兩位,我們必須出去!我們要找到創造之源,才能安全下山!」
「創造之源?」
夜小菁一臉驚訝地說著。
年輕的傢伙用力點了頭。
「對,創造之源!」
「那就走吧。」
約荷拿下巴抬了一下,然後轉頭看了夜小菁。
「我可不想一直待在這小屋內,什麼源都好,我都無所謂了。」
夜小菁聽約荷拿這樣說,右手握拳遮在嘴前,像是憋笑一樣。
「來吧!跟我走,由我帶頭!」
滿臉鬍渣的傢伙說著,就經過了年輕傢伙,站到第一個,迎向門口,他回頭看了約荷拿和夜小菁幾眼,就繼續走了出去。
跟在滿臉鬍渣的傢伙後頭,出了小屋,眼前除了翻飛的雪和強風,以及飄散又聚的霧,在腳前幾步處有一座到對面土地的平直小橋。
滿臉鬍渣的傢伙沒說什麼,只是大喊著小心,就以兩手握拳懸在臉前,想擋住往臉上來的雪,然後一步步踩上橋,慢慢走過去。
一行人過了不長的橋,來到那片土地,其實那是一塊大面積獨立於高空的黃土岩塊,看來很平整。
約荷拿踩了幾下黃土,濺起一些沙塵。
風雪抹去了一些視野,但在稍停歇處,可以看見往左方處有座吊橋,長度比剛才的橋長多了,也寬多了。
「真的要過去??」
年輕的傢伙跟在滿臉鬍渣的傢伙旁,有點膽怯般地問。
「不冒險就看不到創造之源!!!」
滿臉鬍渣的傢伙大叫著。
然後,冒著風雪,年輕的傢伙拉著滿臉鬍渣的傢伙,夜小菁則拉著約荷拿的右臂,一前一後,往吊橋去。
他們踩上了稍微晃起來的吊橋,一步接著一步,像在學步一樣,低著頭,在不斷掠過腳下的雪片中確認所踩的是橋面。
夜小菁看了約荷拿一眼,像是有什麼事跟他說。
自然之力嗎?約荷拿嘴角翹了起來,斜眼回看了夜小菁一眼,沒說什麼,就繼續跟在帶路人後頭。
他不想那麼做,約荷拿想著。
或許他的皮衣可以以自然之力操控這場風雪,驅散這裡的霧,但那樣做就沒意思了。
通往創造的路,必然會有狂躁的風雪和令人迷惑的霧。
不知走了多久,簡直像走了數千步一樣。
終於,滿臉鬍渣的傢伙停了下來,大吼,指向前方。
約荷拿往前看,他和夜小菁看到吊橋所接處,又是一個大面積的土地,看來也是跟剛才那一樣是黃土岩塊。
「不對!」
滿臉鬍渣傢伙有點興奮地趨步了出去,他站到土地上,轉過身來,面向眾人,兩臂微抬,東張西望起來。
「你們看!這裡更大!」
約荷拿和夜小菁走到了土地上,他們看了四周,的確,在前方幾十步處還有一座聳起的山壁,這裡很可能是山的一部份。
「走吧!」
滿臉鬍渣的傢伙揮了手,看向眾人,就往出了吊橋的右方方向走去,那裡不知會往哪裡,恐怕越走越深入。
一路上都是更為密集的風雪,都幾乎看不見路,只能邊以雙拳懸在臉前擋著風雪,邊慢慢地一直線前進。
這可能是約荷拿聽過最多噪音的時候,大量風雪拍擊和飛掠,幾乎把他整個人包圍隔絕在一種反覆跌宕的厚實之牆中。
不是,這要往哪裡去呢?根本沒人知道。
一片白色的無縫之牆,一路在眼前伸展,肩邊擦過的,腳下踩過的,也都被這些淹沒了。
走了很久很久,不知過了多久,有一種從下界走到上界的感覺。
然後,直到密集的風雪變疏了,左邊應該有的山壁也不見了。
「就,就是那個!」
滿臉鬍渣的傢伙大叫著,然後往左方看。
在那有點距離的左方,那被尚未散盡的風雪剪掠過的左方,彷彿看到了眾人驚嘆的奇蹟。
距離這裡有數千步之遙的空中,看來懸浮著神聖天工般的存在。
其實那不是懸浮,而是一座龐大地近乎純白的山,浮出了雲霧圈。
這座純白的山,上頭又是雜揉著皺紋般的山層又是精準無比地在其中雕刻出了幾個巨大的佛頭......那些佛頭一個接著一個,從右到左,構成了天然中的絕妙精工。
第一層有,第二層也有,這座山不知有多高,它在這接近山巔之處的平緩如高臺之正面,匯聚了少說也有十個以上的巨大佛頭,交錯疊疊在山面的皺褶之間。
它們如此貼切地彼此接合和共處,一點也沒有不舒適的感覺......佛頭們閉著眼,露出閒適的笑容,或者慈祥的笑容,所有智慧都盤踞在這純白之中。
最令人驚訝的倒不是這些作為構成面的佛頭,而是最上層處,那裡臥著一尊展著不怒不笑之容的側臥之佛,它閉著雙眼,以右手托頭,從左邊到右邊,一身橫出,把整個最上層處都佔滿了。
那有如是佛王,就連山面皺褶處的十幾個巨大佛頭也要聽命於祂。
究竟為何會有這些存在?約荷拿、夜小菁,以及帶路的兩人,無不張大著眼和嘴,看著這雕刻出巨佛的純白之山,他們像是經歷了臨在,與真正的神聖只有一步之差。
過了好一會,身邊的風雪漸漸停了,眼前那座山的面貌更清楚了,此時揮去冷峻與崇高,換為一種直入人心的寧靜和祥瑞。
滿臉鬍渣的傢伙喘著氣,不知喘了多少口,可能有一千口。
然後,他轉過臉來,睜大著眼,看著約荷拿,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約荷拿皺著眉,看著這傢伙的臉,這傢伙好像受到了什麼極大驚訝一樣。
不只如此,約荷拿看到那較年輕的傢伙,也是看著地上,喘著氣,不知所措。
「怎麼了?」
約荷拿問。
「我......」
滿臉鬍渣的傢伙有點遲鈍地說著。
然後,他用力吞了口水,看著地上一會,再抬起頭來,雙眼盯著約荷拿。
「我說,到此為止吧?」
滿臉鬍渣的傢伙看起來很慌張,又看了一眼夜小菁。
「什麼?」
「到此為止吧!」
滿臉鬍渣的傢伙睜大了眼,臉都紅了,他說地口水都激動地噴了出來。
「你們繼續前進吧!我,我們兩個不前進了!」
約荷拿皺著眉,他的眉都把眼皮壓扁了。
「風雪停止了。」
「我知道!但我們不前進了!」
滿臉鬍渣的傢伙大吼起來。
「對,你們繼續前進吧!」
那個叫年輕的傢伙似笑非笑地說著,看得出來他的臉很驚慌。
約荷拿和夜小菁看著這兩傢伙,沒說什麼。
「就這樣吧!」
滿臉鬍渣的傢伙也不想多說,他快速經過了約荷拿,較年輕的傢伙急忙跟在後頭,然後他們兩個繞過了夜小菁,對夜小菁點了個頭,就往回去的路快步趨去。
夜小菁和約荷拿轉頭看去,看著這兩傢伙的背影。
「我們在小屋等你們好消息!」
滿臉鬍渣的傢伙頭也沒回,放聲說著。
「呃......」
約荷拿的臉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下一瞬間,在他們所看著的兩人背影視野處,風雪不知怎地,夾帶著巨大嘯聲,快速襲捲、匯聚,猛力地刮吹,把兩人給吞進一片白色雪濤之中。
「哇啊!」
看見此景的夜小菁,兩眼睜大,右手握拳遮在嘴前,大叫起來,身體往後傾了一下。
以夜小菁所站的位置前幾步為界線,風雪到此為止,只把回去的路給吞沒而已,有如兩個世界。
「回去的路又充滿風雪了。」
夜小菁轉頭看向約荷拿,臉上表情也有點驚慌。
「沒辦法。」
約荷拿右邊嘴角皺起,左邊的肩聳了一下。
「走吧,我們繼續前進,不管它們了。」
「好。」
夜小菁說完,就邁開腳步,看著轉身的約荷拿,跟在他背後。
這邊儘管沒有風雪了,卻有緩慢纏繞的霧,揮之不去,飄在頭上與身側兩旁。
只有不被眼前世界所困,才能看見眼前世界以外的世界。
他們繼續走著,走在充滿霧的路上。
「嗯,那是什麼?」
約荷拿往左看,他似乎在一團霧中的間隙,看到了一條路。
夜小菁跟著停了下來,她的目光同樣地聚在那條路上。
約荷拿抬頭看了遠方的純白臥佛之山,又看了這條看起來有點往上的狹路。
「就是這個了,走吧!」
約荷拿不再做多想,跨出腳步,走上了這條狹路。
夜小菁嗯了一聲,右手握拳懸在胸前,她看著自己的腳,穿過了一些霧,踩在這狹路上,這讓她有點戰戰兢兢。
「別害怕。」
約荷拿停了下來,側著臉對身後幾步的夜小菁說。
「妳可以抓著我的背,或者肩膀,但別把我褲子扯下來了。」
夜小菁瞇眼發出嘰嘰的怪笑聲,右手握拳遮在嘴前,然後她伸出左手,就那樣搭在約荷拿左肩上。
「走吧。」
約荷拿配合著夜小菁的速度,慢慢地走出腳步。
這是一條狹路,旁邊什麼也沒有,只有霧,如果掉下去,高度不可想像。
吸吐著霧,約荷拿臉頰下兩腮鼓了起來,他藉著這樣的動作放鬆自己。
眼前,仍然只有霧,和隨著走出一步就散去一點霧的路。
他們必須非常謹慎,才能走完這條極長的狹路。
不知走了多久,兩人都沒說話,真是漫長的路。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約荷拿突然想起了過去在早期一直抱持著的處世心態。
也是,以這種想法去面對這不知是長是短的最後一點路程,或許可以少掉一點驚慌,可以去掉一點無聊。
「這一路上真是神奇呢!」
夜小菁開了話題。
約荷拿本來要回答什麼,但他擔心過於聊天,會失足掉下去,所以他只好邊看著地上邊說話。
「啊,哈哈,是啊!」
「我們來到這裡,但是,真的可以離開嗎?」
約荷拿知道夜小菁說的是來上界和離開上界。
「未來的事,我不知道。」
約荷拿過了很久才說。
「坦白說。」
約荷拿又抬起頭來。
「我也沒料到,自己真的可以上太虛之路,也沒料到,可以到現在這種地步......」
「雖然我可以看穿任何敵人的攻擊,但妳說對於未來,坦白說我真的一無所知。」
他們繼續走了很長一段路。
然後,霧漸漸散開了,路似乎變寬了。
約荷拿吞了口水,對於將要映入的景象,他多半帶著不安。
這正是倒臥之佛王像的「裡面」、「內側」,表面所看不到的涵納之域。
路,只有一條,從細頸的狹路往前拓寬,變地極寬,並且直直往上,在約荷拿所看到的寬路兩旁皆有樹。
眼前這些看來頗像古代遺跡的屋子,它們一共有四個,最前面有一個,中間段則有左右兩個,最後一個在偏左處,倚著這條寬路又收束出來的一條小路。
那條小路往哪裡?約荷拿不知道。
在屋子之間,也有一些樹,零零散散而毫無壓力地擺置著。
第一間屋子是灰色的,看來門緊閉,不,根本沒有門,它上面有一些古老符號,除此之外就是一面牆向外,牆還有著突出又凹下的結構,它的頂是黑色的。
中間段那兩間屋子,左邊那間有繽紛的大斑點,呈現在牆上,有紅黃綠藍等顏色,它的屋頂是紅的,它有一個關閉的門。
右邊那間看來也是紅屋頂,但牆上什麼也沒有,有一個打開的門。
引起約荷拿注意的是最後一間,那間也是紅屋頂,但形狀跟其他三間不太一樣,屋頂是三角的,但身體看來比較胖矮,這使它屋子到最低處是像裙子一樣貼在地上的。
夜小菁在約荷拿後面,眼旁流著汗,她看了後方那條延伸的小路,又看了這幾間屋子。
「創造之源在哪?」
「我知道了。」
約荷拿像是懂了什麼,立即邁開腳步,往前走。
這條寬路有點坡度,這使約荷拿每走一步就越使點力。
「什麼......你說你知道?」
夜小菁有點慌張地,碎步跑著,然後一下就要快跌倒,她趕緊穩住,盯著約荷拿背影,重整態勢,再度趨步跟了上去。
「作為一個創造之源,怎麼可能甘於他人之下?更何況,祂一定是與眾不同的。」
約荷拿邊說著,邊指向那間最後的屋子。
「難,難道是......」
夜小菁皺起眉頭來,左手握拳懸在嘴前。
過了一段時間,約荷拿和夜小菁到了這小屋前,門是關著的。
約荷拿看了夜小菁一眼,夜小菁也不安地看了約荷拿一眼。
「都來到這裡了,不會有事的。」
約荷拿看著夜小菁說著。
「嗯!」
夜小菁看著門,流著汗,不安地回應。
「把它打開吧!」
約荷拿指了門。
於是,夜小菁手慢慢伸向門,她的手只是懸在門前一下,門就自動開啟了。
夜小菁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約荷拿趕緊橫移過來,用右邊肩膀抵住夜小菁的左手,要她冷靜,同時他略彎了腰,瞪著裡面,他想看裡面有什麼。
「唯心所見,唯識所現。」
這聲音,約荷拿覺得好像在哪聽過。
門完全打開了。
裡面,有一張紅到不行並有華麗紋飾的厚墊,有個人坐在上面,除此之外,這只能容納三個人的小屋中,什麼也沒有,不過透過一點光,可以看到這人背後有一張摻雜著複雜圖騰和符號的金色壁面。
這個人低著頭,他頭上戴著一個奇特的盔帽,帽簷下有個可以扳開的鏡片,上面流動著一些金色符號,約荷拿皺起眉頭,他覺得自己好像看過這頂盔帽。
盔帽左側烙著一個大符號,是「梵」。
這人盤坐著,他褲子像是膨脹的,並在腳踝處收束,褲子以藍色為主,拼貼了一些金色和紅色的花瓣狀圖案。
他穿著一雙黑色的鞋,鞋看來有亮澤。
他穿著一身白衣,但那衣服看來像無袖的汗衫,在他脖子處懸下一條有著梵符號的金色項鍊。
這傢伙披著一件膨脹的外套,這外套十分詭異,表面閃著七彩的亮膜,隨時在變換顏色,外套本身在抵達手臂前端的袖子就切掉,使得袖口看來寬大。
他右手成掌豎起,側對著約荷拿和夜小菁,在手上掛著一條很長的念珠,念珠本身發著奇異的流動光芒,看著那些光芒,約荷拿覺得整個人都要被吸進去了。
他左手成掌躺著,放在大腿中間,可以看到在那其中三根手指上,有三顆戒指,各為黑、白、灰色,看到那些戒指,夜小菁和約荷拿像想到了什麼。
他雙肩還掛著一條像圍巾的布,垂到雙胸側,這布十分白。
這傢伙,在左腰腰帶上還掛著一串鑰匙,鑰匙也是造型奇特,前端是珠,再來是結,然後是環,最後才是鑰匙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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