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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之三•翹首遙望思東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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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食堂的角落位置,低著頭努力扒飯,今日是武鬥祭第六日結束,這幾日飽受眾人目光與指指點點,連用餐時間亦然……又是食不知味的一餐。
害怕人群的注目已經成為習慣,儘管不安情緒一再由心泛起,我也只能強壓下這份不安,只為了完成與胡安的約定。
「喂,坐在那裡的是今天拿下武鬥祭優勝的傢伙對吧?」
「是啊,只不過那種毫不潔身自愛的色狼……明天胡安大人不會真欽點他入騎士團吧?若真是如此,我看傳說中的雷蒙騎士團也不過如此,大概全是這種毫無騎士精神與驕傲的傢伙。」
「胡安大人應該不會這麼愚蠢,讓經營多年的招牌全毀在這種人手上吧?就我看,胡安大人安排明天與他過招,估計也是想修理他一頓,好讓他知難而退!」
「那可是喜聞樂見了,真不知道他在大街上公然調戲風間小姐的這件事都鬧得滿城風雨、也被關押進大牢作為懲處了,怎麼還有臉面報名參加武鬥祭。」
「哈哈!變態的心思是我們常人能理解的嗎?總之,今天早點睡,等著明天看胡安大人怎麼修理他就是了!」
只是這些日子才深刻感受到──完全理解對話內容也不全然是好事,我身為天狼族,聽力自是比人類要靈敏許多,所以他們以為沒人聽得見的竊竊私語,其實我聽得一清二楚,也依稀明白了綾音口中的『色狼』與胡安所指的『調戲』是為何意。
雖然天狼族裡,唯一有外出歷練的師父也曾對我說過,在人類社會裡有太多不公不義之事,被栽贓誣陷了莫須有的罪名更是家常便飯。
……是我太小題大作了嗎?我一心只想對我的未婚妻好,又怎麼可能騷擾調戲其他女孩子,給她們帶來困擾呢?所以聽見這些扣在我頭上的莫須有罪名,我只覺得難受,要是這樣不堪入耳的傳言傳入不知在何方的未婚妻耳裡,又該如何是好。
要說答應參加武鬥祭的唯一好處,僅有參賽者的吃住由主辦方包辦,至少這幾日我不必擔心吃住的問題,這也成為我來到奧尼塔列斯大陸的一年以來過得最為衣食無憂的幾日。
雖說心理與精神壓力大得我難以喘息,但至少飲食無憂,我想我也該知足了……再者,也許這也是外出磨練的必經之路吧。
狼吞虎嚥地吃完這一頓,我端起盛滿空碗的餐盤站起身,將碗盤疊在角落的回收處,依舊感覺得到他人投來的視線,我只有低著頭快步走出食堂,現在只想趕緊回到房間躲著,不見任何人。
「白銀!」
我才踏出食堂,便聽見前方傳來呼喚我的聲音,下意識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綾音燦爛地笑著高舉右臂朝我揮手的模樣,我也抬起手,本想跟她打招呼,但倏地想起方才在食堂聽見的那些話,我便放下手臂,打算充耳不聞直接離去。
……不能給綾音帶來任何麻煩和困擾,雖然我們再清白不過,但我擔心若再與她交談,被人看見又免不了一陣騷動,恐怕還會影響她姑娘家的聲譽。
所以,我刻意右轉快步離去,佯裝成沒見到她的模樣,走了好些時候,綾音始終跟在我後方,片刻,她竟跑至我身旁,二話不說主動拉起我的手走在我前方,拖著我前進。
「綾音,不、不可以,這樣妳會……」
「給我閉嘴!」
她強硬得令人無法反抗,況且依稀看得見她的側臉,皺起眉頭似乎是動怒了,所以我只能閉上嘴、盡可能低頭不讓人看見我的容貌,以免給她造成麻煩。
我們一路沉默,走了好一段路,原本在人聲鼎沸的市中心,所經之處人潮卻越發少了,最後,她拉著我到一處四下無人的靜僻之處,眼前僅有一棵高聳的大樹,樹葉隨著微風輕輕搖曳著。
走到此處,她才鬆手,許久她都沒轉過頭來,我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略顯嬌小的身軀,卻也不敢出聲說話,因為我一開口就容易惹她生氣,方才她看起來就不太開心,我不想再火上澆油。
片刻,她才怒氣沖沖地轉過身子,抬起頭直視我的臉龐、伸出食指直指著我的鼻頭低吼:「你也太過分了!都對到眼了,居然還裝作沒看見!」
面對綾音的質詢,我垂下腦袋、半覆眼眸,想起那些言論又不安地十指交抱,這似乎是我感到不安的習慣動作,同樣是來到這片大陸才養成的,我也不禁質疑自己這副窩囊樣究竟該如何統領天狼族上下……
「我……不想妳因為我的關係受到牽連,對不起……我真的不該沒經求證就在大庭廣眾之下……所以、所以我很怕我跟妳說話再被別人看到的話,妳、妳會被人家講得很難聽……姑娘家最重清白與聲譽,這樣不好。」
聽我此言,綾音瞪圓了黑眸眨了又眨,隨後,她一言不發地走至大樹下坐了下來,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道:「……坐吧。」
稍作思考,我繞至樹的反側坐了下來,同樣是擔心被人瞧見,綾音卻爬了過來,坐在我身側,蹙起眉宇、伸手拍打我的手臂:「嘖,我有東西給你,坐這麼遠幹嘛?」
「對、對不起……」
隨後,她打開始終握在左手的和風圖樣的包袱,其中又是兩份以紙包裹的物品,綾音將其中一份的紙張掀開,其中的物品讓我興奮地瞠圓了銀眸,一不留心,頭頂的獸耳與尾巴又迸然而出。
因為不確定此處是否會有人經過,所以我驚慌地趕緊將雙掌蓋在獸耳上,才準備藏著耳朵,綾音卻將東西直接塞入我的嘴中,向我投以燦爛的笑容道:「嘻嘻,不會有人來的,這裡可是我的秘密基地,這三年多來,只要我心情不好就會來這裡坐著,發呆也好、思考也罷,在這杳無人煙的地方能讓我靜下心來。」
於是,我緩緩放下手,伸手接過底部的竹籤,仔細品嚐。
我開心地搖著尾巴、也不自覺地露出笑容,望向綾音說:「這個醬油糰子真好吃!是妳做的嗎?」
「當然,想要吃這種家鄉美食只能自食其力了,想我本來可是個連菜刀都拿不好的準神巫,結果……不過好在賽迪利斯大人的學識夠淵博,居然連我們的家鄉料理如何烹製他都讀過,同樣是人,為什麼腦容量差這麼多?」
我搔了搔後腦勺道:「唔,依長老的說法是人笨是因為不喜歡動腦的關係,我確實不喜歡動腦筋,所以覺得長老說的話很有道理。」
「……你長老就沒告訴過你再怎麼不愛動腦,至少說話之前也得要三思嗎?」
「唔,長老曾說過幾回,但是最後總是掩著臉不說話,所以我也不清楚他是什麼意思,而師父揍了我好幾拳,好像很生氣的樣子,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
綾音別過頭低聲咕噥:「唉……要習慣這頭傻狼只是說話不經大腦,其實沒有惡意……」
我又納悶地蹙起眉頭說:「其實我一直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說話很不得體,所以才老是惹得長老和師父生氣,可是我想不通的是,語言既然是用來溝通的工具,又為什麼需要顧忌這麼多、想得這麼多,把自己所想直說不就行了嗎?但是我看大家……每次都話中有話,讓我都聽不明白,如此,不是失去語言作為傳遞訊息的功能了。」
綾音又似是寵溺地伸手揉了我的腦袋、把玩我的獸耳道:「要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沒半點心機,那就真的天下太平了。」
她這一席話並未回答困擾我多年的疑問,但是聽上去應該不是太糟糕吧?
所以,我也不自覺地露出微笑,我吃完了手上這串醬油糰子,綾音又打開另一枚紙包,在黑暗之中,只見那是一團團黑球,我疑惑地皺起了眉、微攲著腦袋,綾音則取了一旁的竹叉串起其中一顆,似是羞窘地低著頭、將竹叉遞至我手中低語:「我……我知道我做出來的形狀很醜,但是、但是味道我試過,沒問題的……」
我盯著竹叉上這黑乎乎的圓球,眨了眨眼,還是一口將之全塞進嘴裡咀嚼。
裡頭甜而不膩的紅豆餡香氣在味蕾中釋放,我興奮地睜著銀眸、直視綾音:「這是土用餅吧?我最喜歡吃這個了!綾音妳真厲害,要是能娶到綾音肯定很幸福!」
聞言,她猛然站起身,不知為何而結巴:「你、你、你在胡說什麼?我……我是因為看你這幾天心情不好所以才、所以才……我才不想嫁人呢!」
我疑惑地抬頭望著綾音,口中咀嚼著第二顆土用餅一面思考著,總覺得今晚與綾音的對話都有些牛頭不對馬嘴,我方才也沒說她想嫁人,只是單純認為哪個幸運的男人能娶綾音為妻,肯定能大飽口福而已,是我的用詞又錯了嗎?
「總之……那些全給你了,放久會壞的,今晚得吃光。」
「嗯,謝謝妳,我帶一些回宿舍慢慢吃!」
她總算瞇起笑眼,我也向她投以微笑,下一秒,綾音竟身子一軟、癱倒在地,我驚愕地瞠圓銀眸,趕緊將土用餅擱在一旁湊至綾音身旁,這時才看清她的臉蒼白得幾乎毫無血色。
「綾音、綾音!醒醒,綾音!」
我抓起她的左腕確認她的脈搏,碰觸到她才知道她身體燙得嚇人。
我在準備抱她起身時,扭過頸子望著她特意親手為我做的醬油糰子與土用餅……不能讓綾音的心意白費,所以我還是暫且擱下綾音,略顯慌忙地將點心包回布中並綁在自己的背上,這才趕緊攔腰抱起綾音。
但是我並不清楚雷蒙城的大夫座落於何處,而我現在聲名狼籍,恐怕人人對我避之唯恐不及,又怎麼可能願意告訴我位置。
……對了,帶她到胡安的宅邸吧!
我坐在廊上、抱著雙腿等待房內綾音的診療結束,胡安與大夫都進去好些時候了,至今卻還無半點音訊,望向身旁綾音為我做的甜點,不免心生歉疚……
綾音是抱病為我做的吧?為什麼我沒看出來呢?要是一開始在食堂外我沒有逃避她的視線,也許就能察覺她臉色蒼白的異樣了,難怪她握著我的手會這麼冰冷……
許久,終於聽見房門開啟的聲響,我即刻轉過頭,便見胡安與大夫相繼走出,大夫先給了我禮貌性的微笑並點頭致意,隨後他便向胡安說:「風間小姐只是疲勞過度引起風寒發燒,讓她靜養幾日即可,剛才給你的是退燒藥,要是她又燒了,再依我指示給她服藥。」
「明白了,謝謝你,不好意思,還讓你特地跑一趟了,約翰。」
「認識十年了,不用這麼客套,那我回去了,有問題再派人來找我。」
「我送你。」
「不必、不必!等慶典結束以後陪我喝一杯就是了,哈哈,我走啦!」
目送大夫離去,當他的身影消失在廊上,我這才站起身望向胡安問:「綾音她怎麼樣了?還好嗎?」
我將包袱抱在懷裡,胡安以大掌拍了拍我的腦袋,指向包袱道:「她就是為了給你做那東西才這麼拚命的吧,不過你放心,她沒事,只是近期慶典忙碌,這兩天她睡得又少,躲在廚房裡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看樣子她真的很擔心你呢。」
我半覆眼眸,又不自覺地低下頭……是我害得綾音病了,要是我不那麼在意子虛烏有的流言蜚語就好了,都因為我太小題大作,才讓她為我操心。
「我……對不起。」
「啊?你為什麼要道歉?嘖,總之小綾音的事你別介意,那孩子就是這樣……總是善良過了頭。」
思考片刻,我怯怯地抬頭低語:「我、我可以留在這裡照顧她嗎?」
「不可以,你回去早點休息,明天和我的比試你務必得拿出最佳狀態來應戰,這幾日見你的身手,可讓我躍躍欲試得很,你放下心來養精蓄銳,我保證,明天就能讓你見到健康的小綾音。」
胡安的眼神……好像師父與我過招時那樣好戰,也許他不單純想試我的身手,一方面也是認真想與我切磋武藝,師父曾說過若碰上同為習武之人,必須傾盡一身技藝才不失禮。
我點了點頭,斂起眼應允:「我會的,明日還請你多多指教,在下白銀必會傾盡全力與你一戰!」
他笑了,那笑容與眼神無非是爭強好勝之人才會展露的鋒芒,見到他這樣的笑容,彷彿在我心底某處被點燃了一股說不出的感受,似也有些理解了師父此一言的意義。
隨後,胡安又指向我手上的包袱道:「那東西你可得吃光啊,女孩子費盡心神做的料理無論如何都是最美味的,你可別糟蹋我們家小綾音的心意。」
我將之抱在懷中頷首:「綾音為在下如此設想,我也只有滿懷感激吃光這些點心才是對她最好的報答。」
「這就對了,那麼,期待你明天能讓我大開眼界。」
「綾音就麻煩你了,告辭。」
雖然心繫綾音的狀況,但是我也與胡安有約定在身,可不能顧此失彼。
眼前該專注的,還是明日的比武才是。
……好想恢復原形洗澡,這些日子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騷動,我只能以人形的姿態沐浴,不知道我引以為傲的一身晶亮白毛是否仍舊光滑柔順。
我打著赤膊坐在房間內,以浴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濕透的銀色長髮,這些頭髮不過我是原形所佔毛量的三分之一,這幾日我也盡心盡力保養了,但是剩下的毛……
心裡實在沒個底,要是我身上的白毛變黃、粗糙甚至打結,也許我素未謀面的未婚妻會認為我是個不修邊幅、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男人,這樣的男人怎可能值得女孩子託付終生?
一思及此,我就不免心情低落,就像心頭壓了塊大石般令人難以喘息。
「唉……」
嘆了口氣,我望向安靜地擱在桌上的包袱,我站起身、拉開桌前的木椅坐了下來,解開包袱的結,如同打開心結般,我也不自覺地勾起微笑,長老曾說,甜食能讓人心情變得愉快,我也滿懷著對綾音的感謝,仔細品嚐這些雖然外表不討喜卻十分美味的日式甜點。
「我吃飽了,感謝招待!」
對著空無一物的紙張與布條,我滿足地帶著微笑雙手合十,這是對仍臥病在床的綾音奉上最真摯的感謝之意,享用甜點時,確實將白毛之事忘得一乾二淨,但是現在……還是好在意!
我又走回床邊、坐在床沿咕噥:「唔……既然胡安要我養精蓄銳,所以我今晚以原形入睡也沒關係吧。」
給了自己這樣的藉口以後,我也確認了房門確實上了鎖,外人不得輕易踏足而入,熄了燈、足下一躍、化為原形,我跳上了床面,心焦地確認著身上的白毛是否依舊。
「唔……感覺應該還行,雖然粗糙了一點點。」
在確認白毛的情形不算惡化至令人擔憂的地步以後,我也著實鬆了口氣,閉上雙眼、腦袋在前腿上一擱,安然入眠。
『久方高天原,翹首遙望思東天。
於此所眺月,可與奈良春日間,三笠山出皎月同──』(※註一)
夜風四起,眼前所見便是滿開的櫻花樹包圍著我,櫻花宛若粉雪一般隨風撒落,盈滿的月光皎潔高掛,柔美月色淡淡籠罩著這片夜櫻飄落的景致,為此輕籠上一層面紗,還有道清亮悅耳的嗓音高唱著安倍仲麻呂這一首代表思鄉情意的和歌。
眼見故鄉景、耳聽故鄉曲,也勾起了我的鄉愁。
我也想起每年逢春櫻盛開時節,族裡上下無一不忙著製作櫻餅與櫻酒,待到族內的櫻祭,各家便帶著櫻餅、櫻酒與各式點心食物與大家賞櫻同樂,由於我身為將繼任的族長之故,現任族長與長老們最愛拉著我共品櫻酒、高談闊論,雖然我對他們的話題不感興趣而有些無聊,沒想到這些都成了我最珍貴的回憶。
不知他們現在是否一切都好,弟妹們不知是否聽話,父親已經不在了,如今我這個大哥又不在家中,但願他們懂事。
我四足踩踏在鋪滿櫻花花瓣的泥上,沿著聲源放慢步伐,享受這難得的靜謐,即便我深知這不過是我南柯一夢,我也對此心懷感激。
距離聲源越來越近,我也不自覺地加快腳步,想見一見這與我使用共同語言的人,就算是在夢中,也許還能用故鄉語交談幾句,稍解我思鄉情懷。
眼前,是一棵高聳得宛若參天的櫻花樹,枝繁葉茂,櫻色雪花飛落,抬頭視線除了櫻花雨,只餘皎月與星夜,此景確實美不勝收。
聲源來自這棵櫻花古樹,我輕靈地幾個躍步,繞過粗大的樹幹,便見一名少女坐在櫻花樹下、閉上雙眼愉快地高唱和歌。
『三笠山出皎月同──』
曲畢,她睜開雙眼,轉過頭望向我之際,也不忘給我一個純真燦爛的微笑,我也因而訝異地眨著眸子低語:「綾音……?」
綾音的神情卻像是見到珍奇異寶一般,黑色的雙瞳給人正在閃閃發光的錯覺,她不由分說地撲上前來,撲抱在我身上蹭著我的白毛,陶醉似地喃喃自語著:「啊……大白狗,好威風、好可愛,毛色白得好美、好柔軟、好舒服,唔噢──我可以摸摸你的肉球嗎?」
雖然綾音讚得我心花怒放,畢竟我這身白毛是我最引以為傲的優點,所以最喜歡聽別人稱讚我精心保養的白毛,但是現在她的動作大大違反世俗『男女授受不親』這一觀念,若是被世人知曉,恐怕綾音會背上行為不檢點的罵名,這對女孩家而言是沉痛的傷害,另外,我也必須向她聲明……
「我是狼,不是狗!」
綾音仍舊陶醉地以臉蹭著我的身體,我還是第一次被女孩子這麼直接且熱情地碰觸,我已不自覺地臉部發燙、腦袋也有些空白,她傻笑道:「怎麼樣都好,總之你真的好可愛!今晚可以讓我抱著你睡覺嗎?啊,白銀你還沒回答我能不能摸你的肉球呢!」
「妳、妳知道我是白銀?既是如此,姑娘還不鬆手,要是讓人知道了,妳的名聲……」
慢著,這既是在我夢中,又怎麼會有名節受損這回事呢?
但是我怎麼會作讓綾音一個姑娘家名譽受損的夢來……?失敬,太失敬了!
「我當然知道你是白銀了,因為我是特地入你夢中來找你的嘛……問你兩次你都不回答,我當你答應了!」
語畢,綾音即刻伸手握住我的前腳腳掌,隨後,她以拇指指腹輕輕搓揉我掌心的肉球……我、我居然和女孩子牽手了,不對,雖然早先她也牽了我的手,但是我還是第一次被女孩子這般富有感情與熱情地牽著手、摸著手!
我羞極了,臉也更加熾熱,綾音姑娘,在下深感抱歉,居然作了對妳如此失禮的夢……!
綾音甚至直接將臉蛋埋入我的毛中低語:「我明明知道必須趕緊將正經事向你交代清楚的,畢竟術法時間不長,但是、但是我就是停不下來啊!要我如何捨棄可愛的大狗和柔軟的白毛!」
……術法?
剛才,她好像說了特地入我夢中來找我?
雖然滿腹的疑問,但我想在這種狀態之下,要綾音恢復理智談話似乎有困難,我左思右想,也只有幻化人形了。
於是,我悄然變回人形,綾音便是額頭靠在我的背部、環抱著我的後腰。
「哇啊──!」
她嚇得驚叫出聲,即刻鬆手並離開我的背部,我也緩緩起身跪坐在她眼前,她滿臉通紅,我想我也不惶多讓……
我只有別過頭、羞窘地掩著嘴說:「那個……綾音姑娘,雖然、雖然有點荒謬,但是我還是想問妳,剛才說的術法是什麼意思?」
……還是先轉移注意力才不讓她姑娘家為難吧。
「叫我綾音就好了,為什麼在夢裡反倒拘泥……咳,我得先向你聲明,這是你的夢境,卻也是現實,除了眼下這片夜櫻景致為我意念所創,我與你的對話是再真實不過,是我用了禁術入你夢中,有些重要的話必須向你傳達。」
明明是在夢境之中,我卻認為眼前的綾音再真實不過……我越發弄不明白了,只能皺起眉、攲著腦袋問:「什麼意思?明明是夢卻又真實不過?」
綾音鄭重其事地伸出食指道:「那麼,我先和你確認今天發生的事吧,我帶著土用餅與醬油糰子在食堂外等你出來,接著帶你到四下無人的地方把甜點交到你手上,然後我就不省人事了,對嗎?」
我訝異地微啟唇瓣、眨了眨眼,照理說,夢境之中不可能接收到這麼清晰的訊息,況且是今日發生之事,我因而瞇起眸子問:「雖然妳是當事人,但我還是想問妳為什麼會知道?」
她沒好氣地翻了白眼,一掌拍在我的額上道:「你都說我是當事人了!我怎麼會不知道?我用了禁術入你夢中,我在做那些甜點時一面以言靈之力灌輸我的巫力在其中,作為我得以入你夢境的媒介,會如此大費周章,也是我們先前向你提過的……雷蒙騎士團上下隨時有人監視之故,所以只能以這種方法向你傳達訊息,諒他們再神通廣大,也無法窺視他人夢境。」
在夢中竟還能感到疼痛,我撫著額問:「師父曾說過,使用禁術往往得付出代價,綾音妳以什麼為代價?我是否能幫上妳的忙?」
接到問句的綾音別過頭道:「代價你不必知道,時間不多,進入正題吧。」
她既不願意談這件事,恐怕綾音付出的代價不斐……
「白銀,明早你先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雷蒙城,胡安大人與賽迪利斯大人都已認可你的實力,明天下午與胡安大人的比試結束以後,他會以你有前科為由,給你一筆武鬥祭的優勝獎金將你流放出雷蒙城,他也事先準備好地圖,接下來你該去的幾個地方也都在地圖上劃記了,首先,你必須先至瑪康帝內尋找領主羅塞•迪乃大人,想辦法告知他雷蒙城在半年內將對王城高舉反旗的消息,請他務必共襄盛舉,不過你得記住,也許羅塞大人和我們同樣都受到監視,話可不能說得太過直白。」
「這是……我必須支付給你們的報酬?」
「嗯,雖然辛苦,但我們也只能指望你了,另外,若還有時間,就再到馬泰利亞農莊進行調查,那裡是胡安大人與英雄王的故鄉,不過你得切記不得在那裡打聽他們二位的消息,以免打草驚蛇,我們只是要掌握農莊現今被掌控的程度,不過若是半年內回不了雷蒙城,那就不必過去了,此行最主要是託你將訊息傳達給羅塞大人,並且讓他同意一同向王城出兵發進。」
綾音一下子塞了這麼大量的訊息,我只能利用這顆不靈光的腦袋努力記下她所說的每一句話。
唉……原來綾音並非真心要為我打氣,做的那些甜點不過是她得以對我使用禁術入我夢境的必要媒介,是我太過一廂情願了,想必胡安也知曉此事,才會再三勸我吃光綾音做的甜點吧。
我閉上眼眸,在記憶綾音此一番言語的同時卻又不免胡思亂想,隨後,我的掌心傳來溫暖,我因而睜開眼,望向緊握我雙手的綾音,她一臉歉然地半覆黑眸低語:「對不起……利用了你,那時看你吃著我做的甜點露出的笑容,我內疚極了,雖然背後是這樣的目的,不過我真心想為你打氣,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也希望你能開心,白銀,真的對不起。」
「我……」
才想說些什麼,卻見綾音的形體逐漸發光,且如飛砂一般逸散,她的嘴角勾起淺弧道:「時間到了,明天的比試要加油哦。」
看著她的形體消逝在眼前,我也一陣心驚……
睜開雙眼……眼前漆黑一片,映入眼簾的是宿舍天花板上的龜裂痕跡,也是此時才發現,自己竟在睡夢中化作人形姿態。
看來方才,確實不單是個夢境。
若是如此……
我又一次閉上雙眼,心中卻不免想起綾音那歉然的神色。
好想告訴她──我,真的很開心。
站在這座連日來於此奮戰,故已感到熟悉的鬥技場上,仍舊無法習慣的還是四周石製看台上許多對熾熱注目的雙眼,與觀眾拉開嗓門而嘈雜喧鬧的吆喝聲,我努力讓自己專注於眼前即將拉開帷幕的比試,但仍不免被某些不堪入耳的指控所影響心緒。
此時,胡安由另一側的入口走進會場,他的身形原就魁梧壯碩,挺著胸膛、身著一襲輕甲、背上一把偌大的騎士長矛,神情莊重而威嚴,當他的身影才由入口方向現身,全場觀眾一片歡聲雷動,這讓聽力比誰都敏銳的我感到震耳欲聾而有些不適,我卻也不得不佩服起胡安響亮的名聲,這些日子在雷蒙城內所聽聞,無論是外地遊客或本地居民,無一不對胡安讚譽有加。
他踩踏著沉穩的步伐走至鬥技場中央,全場歡呼聲更加熱烈高昂,胡安高舉右臂攤開的右掌緊握成拳,觀眾們竟有志一同地全噤了聲。
胡安張開雙臂、微仰首環視著此刻群聚於此成千上萬的觀眾,他勾起淺笑、拉開嗓門道:「各位朋友,我是雷蒙城領主胡安•布里克特,首先感謝各位不遠千里來到雷蒙城參加一年一度的感謝祭與武鬥祭,有各位的參與,每年都讓雷蒙城熱鬧非凡、蓬蓽生輝!在此,還請各位務必接受我最誠摯的感謝。」
胡安向著四方再三鞠躬,又讓全場一陣鼓掌聲援,待他站定身子,無須言語,這一大群觀眾竟像是與胡安默契十足的老友一般,又一次不約而同地噤聲,胡安便微笑道:「謝謝各位!今日是武鬥祭的最後一日,本屆武鬥祭的優勝者已在昨日誕生,便是這位英雄──白銀先生!」
此話一宣,傳來的又是一陣閒言碎語,胡安便趕忙開口:「若是各位知曉我武鬥祭的慣例,應該清楚我胡安也算得上是名好戰之徒,總免不了技癢而與各屆優勝者切磋武技,雙方站在鬥技場上時,唯有實力見真章,其餘一切皆是多餘,不知各位是否認同?」
全場又是一片贊同胡安此言的聲音此起彼落,我明白他說這席話是要解我在場上的尷尬,希望觀眾能以更公平的眼光及立場來看待這場比試。
「本屆武鬥祭的優勝獎賞在這場比試結束以後進行頒獎典禮,至於獎賞豐厚與否……就端看今日白銀先生您的表現了,還望您不吝指教。」
雖說胡安是以領主身分發言,但是他眼中所湛的鋒芒卻再真摯不過,於是,我也斂起眸子、抱拳答道:「自當盡力。」
他心滿意足地勾起唇角、由後背抽出那把看似頗具重量的騎士長矛,即刻作好備戰姿態放聲宣告:「第十三屆雷蒙城武鬥祭,領主挑戰賽──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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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小倉百人一首》之七
あまの原 ふりさけ見れば 春日なる 三笠のやまに いでし月かも 安倍仲麻呂
這是一首思鄉曲,簡單來說就像是大家朗朗上口的靜夜思一樣,身在他鄉見月,就思念起故鄉
各位安,這裡是上週沒來得及出文的晴,真的很抱歉…Orz(土下座)
四天的中秋連假咻一下就結束了,其中還有天兔搗亂,也許打亂了不少人的外出出遊計劃吧,放颱風假那日,這裡是標準無風無雨也無晴XDDD
這回寫朔月還有點抓不太到狀態,總覺得不完全是我想要的樣子,我想等到往後抓到狀態大概又要整個打掉重練了,跟當初寫十三一樣,前面砍掉重寫XDDD
話雖如此,還請大家多多指教,如果有什麼想法也歡迎告訴我 QQ 希望修改也要有個方向,我自己也弄不太清楚是抓不到節奏還是人物性格之類的,有些說不上來,寫奇幻並不是太擅長,還請各位海涵(噴哭)
這週輪到十三,努力寫十三!!小雷我來了∼∼(大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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