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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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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漸近,無名山上的樹葉漸轉楓紅。
下午三點,陰雲與陽光雜揉而成的景象看似詭異卻又美得出奇。
住在無名山山腳的大人,總喜歡在這時候邀約朋友於自家門前相聚言歡。
不曉得是否受到大人影響,無名山的孩子也有類似喜好,只是相比起家門口,他們更喜歡無名山山腳的草地。
十二歲的建堯跟幾名好友就是其中一群。
「嘿!建堯!你看那邊那朵雲!超像屁股的!」一名男孩指著天空大叫道。
建堯順著男孩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禁噗嗤一笑。
「真的有夠像的耶!」建堯笑著說。
「少噁了,什麼屁股雲!」另一側,有個女孩出聲:「明明就只是倒過來的愛心!」
「噁!」屁股雲男孩嘔了一聲:「臭女生的想像力超爛的!」
「你說什麼啦!屁股雲才噁心吧!」女孩氣呼呼地吼道。
「算了!跟妳們說話一點都不好笑又愛生氣!你說對吧,建堯?」
「什麼?喔……是啊……你說得對。」建堯昧著良心說。
被扯進爭執裡的建堯本想幫女孩說話,但一想到會因此被男孩扣上愛女生的臭名,只好言不由衷地附和男孩。
「建堯!你居然跟他同一國的!」女孩扯開嗓門大吼。
「哈哈哈!臭女生活該!」屁股雲男孩得意地大笑:「欸!建堯!我們不要理臭女生了,自己去山裡面玩吧!」
男孩話才剛說完就飛快起身,直往無名山的路口衝去。
「建堯,你在幹嘛?還不快過來!」
「好啦!你不要衝那麼快啦!」
話聲一落,建堯急忙起身,小聲地跟女孩說聲抱歉後,三步併作兩步地跟屁股雲男孩往山裡跑去。
**
一根直挺挺的木棍插在地上,棍上釘著「無名山由此去」的指示牌。
屁股雲男孩和建堯兩人站在無名山的入口處,爭執著接下來要做什麼。
「所以你只是要氣她才跑來這座山!」建堯氣憤地說。
「對啦!不然咧?」屁股雲男孩死要面子地說。
建堯撇過頭,看也不看屁股雲男孩一眼。
「夠了!我要回去了,跟你這樣瞎攪和簡直像個白癡!」
「吼……你不要走啦,一個人在這很恐怖耶!」
屁股雲男孩伸手拉住建堯,深怕他就這樣離開。
「那你倒是說說我們要幹嘛啊?」建堯回頭說道。
「我想一下嘛!不要急啦!」
屁股雲男孩歪著頭思索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拍一下手掌,說:
「啊!有了!」。
「有什麼有?快說啊!」建堯催促道。
「我們到山裡頭尋寶吧!可是……」屁股雲男孩露出一臉賊笑:「我們要分開上山!由你先上,再來是我!」
建堯聞言,不滿的神情立刻浮現在臉上。
「我才不要!為什麼要由我先去!」
「因為是我想的啊!怕什麼?還是說其實你很膽小,會怕無名山?」
建堯心底很清楚這番話是要激自己,但,作為男孩子,他一點也沒有要讓對方小覷的意思。
「你說誰怕?我就先去!你就不要給我偷跑回家!」
建堯大步一跨,直挺挺地站在無名山入口處的指示牌旁。
屁股雲男孩眼見建堯上當,開心地伸手從建堯背後推了一下。
「好啦!快去、快去!等太陽快下山了再到這裡集合,到時候比比看誰的寶藏最特別!」
「哼!你輸定了!」
建堯說完,便自信滿滿地往無名山前進。
**
這是建堯第一次如此深入無名山。
四周圍的景色隨黃昏接近、陽光減弱,變得越來越陰沉晦暗。
一股陰涼感慢慢纏上建堯的背,讓他的身子開始不停發抖。
「早知道就不要答應什麼尋寶了……」
建堯搓揉雙臂,環視四周,祈求著太陽快往山下爬,讓自己趕快擺脫這一切,至於寶藏,只要隨便找個看起來很了不起的東西打發一下就好了!
「到底有什麼東西可以當寶藏啊……」
建堯張大眼睛在四下搜索,卻找不到半樣了不起的東西。
-框啷-忽然間,一聲金屬碰撞聲響起。
「哇啊!」建堯反射性地尖叫出聲。
框啷、框啷的金屬聲接二連三地響起,而且一聲比一聲還要接近!
建堯嚇得雙腿發軟、跌坐在地,連爬的力氣都沒有。
兩眼直看著隨著金屬聲而左右搖擺的草叢。
-框啷、框啷、框啷、框啷……框啷!
金屬聲一落,草叢旋即往兩側退開,一道人影從中閃現而出!
「------!」
建堯一聲尖叫都發不出來,一臉驚駭地看著從草叢裡竄出來的奇怪男子。
男子比十二歲的建堯高出許多,一頭髒污亂髮,臉上滿是刀疤,樣貌極醜,衣衫襤褸,雙腳銬著一副沒有鍊子的腳銬。
「小鬼頭……」男子的聲音相當粗糙:「你看到我了?」
建堯一聽,以為對方是在暗示自己「裝作沒看到」,趕緊搖了搖頭。
男子抬起最左邊的眉毛-他的眉毛被疤痕斷成了四條-疑惑地看著建堯。
「為什麼搖頭?這不就是看到了?」
「咦?」建堯緊張地說:「你、你不是要我裝成沒、沒看到嗎?」
「我恨不得你能看到我啊,小鬼頭!」
男子臉上掛起醜得叫人膽寒的笑。
「為、為什麼?我、我只是跟朋友在玩尋寶而已,不、不是來找你的……」
男子左右擺了擺手,示好似地搭上建堯的肩。
「尋寶?」男子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建堯,「小鬼頭,大叔我在這山上待很久了,知道有個地方有大寶藏喔!」
一聽見「大寶藏」三個字,建堯的雙眼頓時為之一亮,卻仍對男子抱持著戒心。
「怎麼可能這麼剛好你就知道有寶藏?難不成是想騙我?」建堯問。
男子哈哈大笑,聳了下肩膀,一副早知道你會這麼說的表情:
「你不是在跟朋友玩尋寶遊戲?我好心幫你還要被你懷疑!那不然我去跟你朋友說好啦!」
建堯一聽,連忙張開雙臂阻止男子從他身旁走過。
「不行、不行!萬一輸了,他肯定又要笑我了!」
「那你是要跟我走囉?」男子懷疑地看著建堯。
建堯左思右想了好一陣子,心裡很想贏卻又怕這名男子對自己不利。
「好、好吧!」建堯結巴地說:「我、我跟你去!可、可是如果你想做什麼壞事,我就大叫!叫到有人來為止!」
「哈!你高興就好!」男子望了一眼天空,說:「時間差不多了,跟我走吧!」
建堯沒有回應,滿懷著戒慎恐懼的心情隨男子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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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山入口處,正準備進入無名山的屁股雲男孩忽地被一名男子扯住手腕。
男子戴著墨鏡、口罩,一身包得死緊的黑色衣褲,完全就是「可疑人物」的範本。
「小毛頭!難道沒人跟你說過不能單獨進無名山嗎?」男子聲色俱厲地說。
「我只是跟朋友玩尋寶遊戲,規定分開進去而已,又不是單獨一個人!」
屁股雲男孩說著,用力甩開男人的手。
男子氣憤地使出更大的勁拉住屁股雲男孩的手腕。
「很痛耶!」屁股雲男孩大吼著!
「給我留在這裡!」男子狠狠地將屁股雲男孩扯到身後,直指著他的鼻頭:「我進去找你朋友,到時候再叫你們爸媽好好教訓你們!」」
男子說完,不待屁股雲男孩出聲抗議,逕往山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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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堯已經搞不清自己跟著醜陋男子的腳步在山裡晃盪多久了,周遭景色漸轉昏暗,原本消失的緊張感又慢慢爬上心頭。
「叔叔,大寶藏的位置還沒到嗎?」建堯喘著氣問道。
「就在前面而已,忍著點。」醜陋男子的腳銬框啷框啷地吵著。
「喔……好啦。」
建堯做了個深呼吸後,繼續跟著醜陋男子前進。
兩人又走了好長一段時間,醜陋男子才終於停下腳步。
「你看!就在那裡,」醜陋男子伸手指著前方:「看到沒?那邊那個土丘!」
建堯放眼望去,只見前方平坦的黃土地上有座突兀的小土丘。
「在那裡面?我又沒帶東西來挖!」
「噓!小聲點!」醜陋男子一副早料到這回事的表情說道:「你不用挖,只要打亂那座土丘-用踢的、扒的都可以-只要打亂它,晚點就會有人幫你挖!」
建堯不敢置信地瞅著醜陋男子。
「會有這麼好的事嗎?你不要騙我喔,不然我就回去跟家裡面的人說喔!」
「不會騙你的,相信我吧,這座山我熟得很,誰會來我都知道!」醜陋男子信心十足地說。
「好吧,就聽你的……」
建堯半信半疑地走到土丘前,拼命踹了好幾腳,讓土丘的土塊崩落,然後飛快地跑回醜陋男子身旁。
「啊……」建堯陡然想起什麼:「為什麼是我去做啊!」
「哎呀,這種小事就別在意了嘛!」醜陋男子竊笑著:「現在只要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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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樹後的兩人,四顆眼珠注意著崩解的土丘。
建堯還不忘抬頭看著逐步西沉的太陽。他估計現在已經超過約好的時間了,雖然不免擔憂,但挖到大寶藏炫耀一番的慾望此時仍是略勝一籌。
建堯與醜陋男子繼續等待著。
刷、刷。遠方,一坨草叢突然開始搖晃。
沒多久,一名戴著墨鏡、口罩,全身裹著黑衣、黑褲的男子從草叢後方跑了出來。
建堯回頭瞧了醜陋男子一眼,醜陋男子的雙目不知何故,閃爍著一股強烈的恨意。
「他就是要幫我們挖洞的人嗎?」建堯問。
醜陋男子撇了建堯一眼,扯開了笑。
「就是他!」醜陋男子低吼著,一隻手猛然掐住建堯的脖子。
「小鬼頭,把你借我一下,我要親手宰了那個混帳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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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一看見土丘上的土塊崩落,心底直覺就是大事不妙。
「該死,那小鬼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黑衣男子快步走到土丘旁細心觀察著。
土丘看來只是崩落,但也有可能是被挖開之後再埋起來。
雖然不清楚那小鬼為什麼要再埋起來,但他絕不可能搬走裡頭的東西。
畢竟,那「玩意兒」可不是正常人敢碰的啊。
話雖如此,黑衣男子還是感到不安,最後仍決定挖開土坑重新確認一次。
這土丘外表看來頗為高聳,但實際深度只有三十公分不到。男子非常清楚這點,畢竟,這土丘可是他挖的。
「該死、該死,每天都這麼小心翼翼的,就是防不住這種白癡小鬼!」
男子邊挖邊抱怨著,指甲縫裡塞滿了髒土。
挖著、挖著、挖著,男子不停地挖掘著。
直到土丘裡的「玩意兒」出現,男子才翻過身子平躺在地,吁出一口大氣。
「該死的小鬼……不曉得他有沒有看到這傢伙,如果有的話……」
「有的話,你要怎麼辦呢?」一個粗糙厚重的嗓音響起。
男子雙目一瞠,僵硬地抬頭往眼前方向看去。
「建---」
-砰咚-黑衣男子的話還沒說完,建堯手上的巨石就狠狠砸上他的腦門!
男子的鮮血從腦袋裡大肆宣洩而出。
如流水般滿溢而出的鮮血,照理而言該當往下坡而去,現在卻一股勁兒地逆流而上,從男子的腦袋往土坑裡爬去。
「解脫了!我終於解脫了啊!終於親手殺了你這大逆不道的弟弟啊!」
建堯的眼珠往上吊起,說話時的癡狂嗓音竟是醜陋男子的聲音!
「而且……」建堯低頭俯瞰雙手:「真沒想到會是這孩子啊!還記得最後見面時,這雙手還小得連根手指都握不住啊!真是有夠諷刺的啊!你果真是罪有應得啊!」
原本跟在建堯身旁的醜陋男子,已然不見蹤影,唯有那副腳銬不知何時竟溜進土坑裡,銬住一雙腐爛發臭的人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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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山山腳入口處,警車上紅藍交錯的燈光高速迴轉著。
兩名員警、一名婦女、屁股雲男孩四人圍成圈,仔細看著躺在中間的建堯。
「建堯?」婦女搖著建堯的肩膀:「兒子,你沒事吧?」
建堯迷迷糊糊地睜眼,全身肌肉痠疼得動也動不了。
「媽……這是怎麼了?我在哪?」建堯茫然問道。
「沒事了、沒事了。」建堯的母親溫柔地將他摟入懷中。
一名員警走向警車,抓起車內對講機,說道:「剛才報警在山裡失蹤的男孩找到了,我們抵達現場時人已經昏迷在入口處,推測是迷路後亂闖才會造成這起事件。完畢。」
員警回報完畢,走回眾人之中。
「沒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員警說道:「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好的,我會好好訓他一頓!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你們,謝謝!」建堯的母親說道。
「哎呀,沒關係啦,那就先這樣啦,小朋友要好好聽媽媽的話啊!」
話一說完,三名員警就開著警車離開。
屁股雲男孩、建堯母親還有建堯三人目送警車離開後,母親才扶起建堯。
「真是的……你這孩子……」母親淚眼婆娑、聲音哽咽地說道:「難道不知道你叔叔就是在無名山裡失蹤的嗎?怎麼還敢這樣亂闖啊!」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建堯哭喪著臉說道。
「算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母親轉而看向屁股雲男孩:「謝謝你告訴我建堯不見了,不過下次千萬不要再玩這種遊戲了,好嗎?」
屁股雲男孩低垂著頭,知錯地說了聲是。
「對了,建堯,」屁股雲男孩乍然想起什麼似地說:「你有沒有在山裡遇到一個穿著黑衣、黑褲,戴著墨鏡跟口罩的男人啊?」
建堯,只是搖了搖昏沉的腦袋。反倒是建堯的母親,臉上滿是驚愕。
「你說的男人該不會有這麼高?」建堯的母親往自己頭上比了比。
屁股雲男孩用力點頭:「對啊!」
「他該不會還叫你『小毛頭』?」
屁股雲男孩這次點頭點頭更兇了:「對啊!阿姨你怎麼都知道啊?」
「那個人……是建堯的爸爸,」建堯的母親嚥了口唾液: 「原來,他還是不肯放棄,想要上山找大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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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丘旁,鮮血已被大地吸收。
土丘裡,兩具男性屍體,彼此背對著背躺在這個小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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