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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 紅塵劍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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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
俗話說:「湖廣熟,天下足。」在這個季節,湖南地區本該是處處綠意盎然,春暖花開。然而,現在的大地卻是一片死寂。
這裡已經歷了長達三年的乾旱。
天不降雨,作物就難以生存;農作沒有著落,百姓生活就苦。拿「民不聊生」這簡單卻又沉重的四個字來描述湖南百姓,可說是再適合不過的了!
然而,在深絕的黑暗之中,總會透露出一絲絲希望之光。
一大清早天猶未亮,永州城的市集卻早已擠滿了人潮。人群之中,有抱著米缸的,也有拿著布袋的,並彼此七嘴八舌交頭接耳地吵鬧著。乍看之下,這群人似乎是以一間名為「九通錢鋪」的店面為中心,在等著領取什麼物品似的。
卯時一到,九通錢鋪的大門緩緩開啟。外頭的人潮見了,嘈雜的情形不衰反盛,一時之間人聲鼎沸,猶如暴動一般,天色都似乎要被這群人給吵到明亮起來。
忽然間,門內一道宏亮的聲音傳出:「大夥靜一靜!殷老闆有令,今日每人皆可領取半斗米。哪一個不想要米吃的,好歹就給我繼續吵下去!」說此話者聲若洪鐘,因而雖然底下聚了好幾百人,卻無一不把這幾句話給聽得清清楚楚的。霎時間,萬籟俱寂,好似又回到了夜晚一般。
只見一名年約五十的粗壯漢子走出門來,並說道:「很好!現在大夥依循著地上的紅線一列列排好,稍安勿躁,殷老闆保證每個人都有米可拿。哪一個不照規矩來的,就是和殷老闆過不去,也是和我郭某人過不去。我郭某人是個粗漢,不似殷老闆那般和氣。假如有人惹火了我,嘿嘿,會發生什麼事情,連我自己都不曉得!」這姓郭的漢子話一說完,底下的人開始走動,不一會的時間便把隊伍給排得整整齊齊。
姓郭的漢子見狀,哈哈地笑了幾聲,便向門內大聲喊道:「眾鏢師們,把殷老闆的米通通搬出來!」話語一落,一時間門內走出了好幾名漢子,並各個抱著一大麻袋的米。只見那姓郭的再轉身向群眾說道:「現在米來啦!大夥一個一個來領米,切勿壞了規矩!」底下的人東一句「多謝郭總鏢頭」,西一句「殷老闆真是人間的活菩薩」,便開始進行領米的動作。
原來這殷老闆是湖南一帶的巨商,而這九通錢鋪僅僅是他其中的一家店面。殷老闆單名一個「白」字,是個出了名的大善人。這三年來湖南發生饑荒,殷白便到處發送米糧來賑災。而這姓郭的漢子則是永州湘南鏢局的總鏢頭郭子軒,是殷老闆僱來保米並協助發放米糧的。只見湘南鏢局眾鏢師們不停地舀米、倒米,郭子軒則是在人群中來回走動,維持隊伍的秩序。而這一列列的人群,堪堪從街頭一路排至巷尾。整座城裡連一個攤販也沒有,所有的人全都來到這兒等著領米,可見這饑荒是多麼的嚴重了。
過了半晌,九通錢鋪門內走出了一名拄著拐杖並駝著背、滿臉白鬚,一副商賈裝扮,年紀約莫在六、七十歲的慈祥老人。這老人左右看了看,見一個個領了米的百姓均是滿臉笑容,不禁臉上也露出微笑。在人群中的郭子軒看到這位老翁走了出來,即大聲嚷嚷:「永州城的各位鄉親啊,現在站在門口的,就是你們的再造父母、生命中的大貴人殷老闆。待會拿完米的,記得要好好謝謝殷老闆!哪一個敢對殷老闆不敬的,就是和我郭某人過不去!」郭子軒話一說完,大夥又開始吵了起來,甚至有好幾十人下跪朝殷老闆的方向磕了好幾個響頭。
那殷白見狀,急忙道:「諸位萬萬不要如此。我殷某做的是通有運無的生意,都是靠諸位的提攜,才能有現在這樣的光景。諸位都是我殷某的衣食父母,因此我殷某發放米糧解諸位飢餓之苦,自然也是應該的。只望諸位都能健健康康,順順利利!」殷白說著這些話的當下,臉上始終堆著笑容,一臉誠懇貌。底下的永州百姓聽完,下跪磕頭的人反而變得更多了,有的甚至還感動到流下眼淚。郭子軒眼見這群人又失控,便大聲吼道:「今天殷老闆是要來發米的,不是要來讓你們這樣又跪又拜的。哪一個讓發放米糧的過程受阻,哪一個不按部就班地好好排隊,就是和殷老闆過不去!」郭子軒這幾句話說得極為響亮,不一會兒,原本跪著的站了起來,剛哭過的擦乾了淚,一個個又排好了隊依序領米。殷白則是站在發米的幾位鏢師身後,不停地帶著笑容向著每一位領到米糧的百姓點點頭。
就這樣,殷白的賑災義舉,堪堪直到申時才告一段落。永州城內大大小小只要是好手好腳的都來領過米了;而湘南鏢局所保的兩千斗米,也在今天幾乎全數發完。只見發米的鏢師們各個是一臉倦容,今日的活動可真是把他們給累壞了。
眼看發米活動順利完成,殷白滿意地道:「承蒙上蒼憐憫!永州城的百姓們,這陣子總算可以吃個溫飽了!」說著說著,竟流下淚來。那郭子軒看了,忙道:「那都是託您殷老闆的福。我郭某人行走江湖數十年,還未看過像您一般菩薩心腸的大善人。」這郭子軒平常粗俗慣了,但在保了殷老闆的鏢以後,說話談吐竟也變得比較溫文儒雅。只聽那殷白繼續說道:「今日能夠如此順利,貴鏢局也是功不可沒。不如這樣吧,這些米糧就全數送給你們,當作是這此保鏢額外的報償。」此話一出,原本累倒的幾位鏢師不約而同地驚醒過來。原來鏢師們受到這次大旱的影響,家中的食糧也所剩無幾。倘若這批剩下的米糧讓鏢局的眾鏢師均分,則每個家庭想要再撐個一年半載都不是問題。因此眾人一聽到殷老闆這句話,才都有如此大的反應。
郭子軒見了眾鏢師的反應,猶豫道:「這…,殷老闆您萬萬不可如此。敝鏢局這此保了您的這一批米,所收的價已經比一般情況還要多出兩倍了。倘若殷老闆還是如此…如此慷慨,我郭某人只怕是承擔不起。」眾鏢師聽了,雖然心中覺得可惜,但郭子軒這話的確有理。倘若再收下這為數不小的米糧,那麼湘南鏢局只怕會被江湖道上說成是貪得無饜了。
只見那殷白仍是一臉微笑,說道:「殷某感佩你們鏢局,願你們鏢局可以日益興旺。你們就當作是我殷某的一點微薄心意,請快快收下吧!」話說完,竟要將雙膝跪下。郭子軒見狀急忙將殷老闆扶起,同時心中五味雜陳,但也只好說道:「殷老闆的好意,湘南鏢局就收下了。殷老闆萬萬不可再作方才的動作了,會折煞小人的。」其他鏢師只知有人會跪著乞糧,殊不知這殷老闆居然要下跪請求他們收下這些米,因而對殷老闆的善心更是由衷地佩服。那殷白見事已成,便微笑道:「今日永州一行,我願以成,殷某就此告辭,望諸位多多保重!」原來這殷白家住在長沙城內,此次是為了賑災才來到永州。只見殷白招來了原本的隨從,上了馬車,就要離開永州城。郭子軒心中對這殷老闆滿是感激,便道:「如果殷老闆不棄嫌,且讓我郭某人送您一程。」接著便牽來馬匹並一躍而上。殷白本不願湘南鏢局的人如此大費周章,但又不好意思再潑人冷水,也就讓郭子軒跟著。
夕陽西下,一輛馬車,一匹馬,三個人,就這樣來到了永州城外十里處。只見放眼望去,一片荒涼,原本該綠意盎然的原野如今卻僅剩下望不盡的黃土,令人不勝唏噓!郭子軒看到自己的家鄉變成這副德性,也不禁嘆了口氣。突然間,郭子軒發覺在前方遠處的道上,彷彿站著兩個身著鮮紅色衣裳的人,樣貌十分詭異。以他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直覺反應來者不善,因而暗暗提高了警備。一行人繼續往前走,但見前方這兩人仍是站在道上不動,似是有意要擋住三人的去路。當雙方彼此只剩下幾十丈的距離,郭子軒便勒了馬韁,停了下來。殷白聽馬蹄聲停止,便開口問道:「郭總鏢頭為何停下腳步?」郭子軒道:「前方來了兩個煞星擋道,不知所圖為何。」那駕車的隨從道:「不如讓小的前去探個虛實,勞煩郭總鏢師在此保護老闆的安危。」殷白聽了覺得有理,便讓那隨從下車上前去察看情況。而郭子軒心中越想越不對勁,右手不自主地握住了背上的佩劍。
只見那隨從不多久便折了回來,郭子軒便詢問到底發生何事。那隨從道:「前方兩名漢子,一個約莫二十來歲,劍眉挺拔,正氣凜然,手中捧著一柄劍;另外一個則年約二十上下,體型短小精悍,背著一袋箭矢並拿著一張弓。小人問他們為何站在路中央,他們只道是要找『卞磬』。小人沒聽過什麼卞磬不卞磬的,於是就折了回來。」郭子軒暗忖道:「八成是找錯人了。」,同時心裡也舒坦了些,但又問道:「那兩個人還說了什麼?」那隨從道:「還說他們是什麼正義幫來著的。小人只是個隨從,對於道上的門派一竅不通。敢問郭總鏢頭,那正義幫究竟是什麼來頭?」
卻說郭子軒甫聽到「正義幫」三字,差點沒摔下馬來,然背上卻已滲出了冷汗。他緩了一緩,隨後才慢慢說道:「這…這正義幫神龍見首不見尾,雖然在江湖中出現至今已有十年左右,但卻從未有人能清楚掌握這一幫的虛實。只…只知道他們一出現便是殺人,殺的都是惡貫滿盈之人,且沒一次失手的。不…不知這卞磬到底是什麼滔天罪犯。這當中…應有一些誤會。」郭子軒說著這幾句話時,聲音竟是兀自發抖著。雖然清楚對方不是向著自己而來,但一聽到「正義幫」這三字,還是忍不住內心的恐懼。
突然,車內的殷老闆嘆了一口氣,道:「該來的,總是會來。」隨後竟從車內一躍而出,逕往前方走去,與原本拄著拐杖的佝僂模樣完全判若兩人。那隨從服侍殷老闆多年,只在原地看得呆了。而那郭子軒先是大為震驚,隨後擔心殷老闆的安危,還是提起勇氣跟上前去。
殷白走到了那兩人面前,只見一人氣宇軒昂,左手握著一柄劍,而另一人背後負著一張大弓,腰際插著一把短刀,另一邊則繫著一大袋箭囊,雙手持著一幅金箔做成的捲軸。隨後跟來的郭子軒見那樣貌奇特的捲軸,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原來那捲軸正是正義幫專用來宣讀罪行的生死狀。那漢子打開捲軸,朗聲道:「惡人卞磬,綽號『白鷹』,三十年前與兄長卞祥兩人號稱『黑白雙鷹』,在漠北一帶燒殺擄掠,幹盡了壞事,計共親手殺了八十餘無辜百姓。後來易名為『殷白』,改行當了商人,並來到兩湖一帶發展,至今二十多年餘。其罪重大,正義幫裁定予以一死。」語畢,捲起卷軸,並走向郭子軒,對他道:「接下來就是我大哥與卞磬兩人的事了,我勸你不要插手。」此刻的郭子軒只是一臉訝異。他萬萬不能也不敢相信,眼前這位慈眉善目的殷老闆,先前竟然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但見那殷白作了個深呼吸,接著開口說道:「不錯,這些事都是我殷白做過的。只不過最近湖南一帶天災四起,我殷某願散盡家產,以保湖南百姓的安穩。還望正義幫能暫時將殷某的老命留下,待一切圓滿之際,我殷某願割下自己的頭顱,以彌補過往濫殺無辜之罪!」殷白這幾句話字字誠懇深切,最後甚至還流下一行老淚,讓一旁的郭子軒看了為之動容。但卻聞那弓箭手道:「你過往濫殺無辜之時,可曾想過被你所殺之人的感受?況且我大哥為了成全你的美意,堪堪等到你的米發完了最後一座城才出手。真不知你哪來的臉皮說這種話,真是不要臉!」接著便「呸」的一聲,吐出一口痰在地上。郭子軒不滿這人如此汙衊殷白,但卻又沒有立場說話,只得兀自站在一旁氣結。殷白則是嘆了口氣,道:「如此看來,一場惡戰是免不了的了。我殷白並非貪生怕死之人,只是…只是不忍見黎明蒼生受苦!」語畢,殷白突然雙手成爪,一手鷹爪功便往那持劍之人攻去。殷白動作之快,絲毫不像年過六旬的老者,反而像是個二三十歲的年輕漢子。郭子軒在一旁見了,驚呼原來這殷老闆的武功竟高出自己許多。
話說殷白雖已離開江湖數十年,但這「正義幫」的厲害,他還是有所耳聞的。只見他招招犀利,每每往對方要害攻去,深怕一個閃失便落居下風。然而反觀那持劍男子,卻是劍不離鞘,只是一味地閃躲著殷白凌厲的攻勢。他雙腳所踩的步伐變化莫測,幾十招過去了,殷白竟連對方一根寒毛都沒碰上。一旁的郭子軒從未見過如此高深的步伐,直看得目瞪口呆。
突然,那男子長嘯一聲,手中長劍出鞘,瞬間轉守為攻,唰唰唰唰盡往殷白殺去。殷白只覺得每一劍均是由難以預料的方向攻來,加以劍氣逼人,不過數招過後便接連退了好幾步。而雙方在實力上的差距,登時也高下立判。再戰一會,殷白的左肩、右腳接連中劍,臉上表情逐漸顯得痛苦。他深知再戰下去,只是讓自己的處境更加不利。驟然,殷白將雙手交叉置於胸前,一對鷹爪向那劍者的胸膛猛然抓去。這一招雖然將自身多處破綻顯露出來,但一雙靈動快速的鷹爪至少有一隻能帶給對方重創,是殷白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所使出的玉石俱焚之策。豈料那持劍男子忽然在眼前消失,殷白的一雙鷹爪頓時失去標的。就在殷白感到驚訝之際,突然後方傳來一陣寒意,竟是一柄長劍指著自己的後腦勺!此時此刻,殷白深知已敗得徹底,頓時戰意全失,一雙手也緩緩地垂了下來。
那劍者將劍放下,說道:「陰山鷹爪功,勾、抓、迴、刺,四式變化繁複,晚輩深感佩服。」殷白聽這人竟誇起自己的武功,不禁微微一笑,道:「卻仍敵不過閣下一柄長劍!」那劍者又恭敬道:「卞磬前輩遠離江湖已數十載,加以身子不復昔日一般健壯,晚輩才僥倖得以勝出。若前輩年輕個二十歲,只怕今日輸的便是晚輩了。」殷白笑道:「壯士何必如此!需知道:『長江後浪推前浪』。江湖上能有如你這般正氣凜然而又劍法超群的後起之秀,也算是值得令人欣慰的了!」語畢便仰天哈哈大笑,樣貌又變成了一個久經江湖歷練的老者。而那郭子軒見這兩人在一場死鬥之後竟然聊起話來,只覺得實在是莫名其妙。
那劍者又說:「吾正義幫,只殺曾犯下濫殺無辜、姦淫良家婦女等罪項的惡人,以替天行道。卞磬前輩,三十多年前,你與令兄卞祥在漠北一帶燒殺擄掠,濫殺無辜百姓八十餘名,你可認罪?」殷白道:「確有此事。」那劍者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敢問前輩,這當中有無冤枉你的部分?」殷白道:「並沒有。當初這些人,皆是我喪盡天良一一殺害的。」那郭子軒從殷老闆口中聽到這幾句話,完全無法相信這個發米賑災、湖南一帶百姓口中的大善人,過去竟然真的做過如此駭人聽聞且喪心病狂的事。只聽到那劍者繼續問道:「前輩有何遺言交待?」那殷白只是微微一笑,說道:「我殷白本就是個該死之人,只望老天憐憫蒼生,別讓黎民百姓再受這般的苦難了!」話一說完,便緩緩閉上雙眼,引頸就戮,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而那劍客則是眉頭微蹙,並緩緩舉起手中長劍。
突然,一旁有聲音傳來:「你不能殺了殷老闆!現在對湖南的百姓來說,殷老闆就像是佛祖派來拯救苦難的活菩薩一般。你不能殺他!」原來那郭子軒見他敬重的殷白即將被這劍客一劍斷首,索性連自己的安危也不管了,只想要保住殷白的性命。倏地另一道聲音傳來:「濫殺無辜就是該死。哪怕你事後做了多少好事,該死便是該死。」這話則是那弈者所說。
卻說那提劍男子聽了郭子軒的話後,手中長劍遲遲沒有落下,似是心裡有些猶疑。突然殷白輕輕說道:「另外一位壯士言之有理。我殷白所殺的人,不會因為我事後做了多少好事就能復活;而他們的親友所受到的傷痛,也是永遠無法消弭的。這位壯士,就請你動手吧!」這幾句話說的極輕,一旁爭吵不休的兩人絲毫沒有聽見。而那劍者眼神突轉堅定,並輕聲回道:「晚輩尹紅塵得罪了!」接著一劍落下。
鮮血四濺,滿地紅塵。
尹紅塵一劍將殷白斬首之後,拿出一塊紅布來,將人頭提起並用布包好。眼見殷白慘死的郭子軒,雖因心裡畏懼正義幫而全身發抖,但仍忍不住破口大罵道:「你們這群是非不分的妖門邪道!殷老闆人這麼好,你現在把他給殺了,叫湖南人民上哪兒去找第二個肯救濟他們的人?你們…你們才是喪盡天良,才是該死的王八蛋!」「住嘴!」那弓箭手聽了覺得刺耳,一掌便摑向郭子軒。這一掌來的又急又快,郭子軒閃避不及,重重地挨了好大一個耳光。登時郭子軒臉頰紅腫,呸的一聲,吐出一口血和兩顆牙齒。
「且慢!」尹紅塵接著道:「我們這次的任務,是讓白鷹卞磬伏誅。現下任務已經完成,兄弟你就別再旁外生枝。」那弓者才放過他。但郭子軒卻繼續口齒不清地罵道:「你們知道這陣子殷老闆做了哪些好事嗎?他幾乎散盡了自家財產,從兩廣、川蜀一帶買了好多米糧來,分文不取發放給湖南百姓。就我所知,殷老闆所發的城至少有十座之多,所買的米至少有三、四千石。像他這般的好人,怎會被你們這種自以為正義的流氓地痞給殺了?」郭子軒說到激動處,一時無法控制情緒,一個漢子居然就這樣哽咽落下淚來。卻聞那弓者回應道:「濫殺無辜就是不對。就算事後做了多少的彌補,殺了人這件事還是無法被寬恕!」郭子軒大罵道:「那你現在殺了殷老闆,又能怎樣?我只知道殷老闆一死,湖南鄉親的好日子就不長了。嗚嗚!」尹紅塵聽這兩人的對話,眉頭只是越見緊蹙。弓者繼續道:「殺了為非作歹的人,才能對因他而死、而受苦的人有個交代,也才能讓世上的惡人有所警惕。這個道理,豈是你這種婦人之仁的人能懂?」郭子軒口才不好,說不過他,只得伏著殷白的屍首,痛哭道:「殷老闆你死得好慘啊!你讓這些假仁假義的欺世盜名之徒給殺了,叫我們湖南鄉親往後的日子該怎麼辦啊!嗚…」郭子軒哭到後來泣不成聲,哀戚之狀,竟似兒子死了父親一般。而那殷白的隨從見主子身首異處,也跑來伏在屍身上痛哭。
尹紅塵見了,心裡難受,卻又不該如何是好。忽然間,一絲絲的細雨,竟從天上落下。他抬起頭來望著天空,不知這是上天對湖南百姓的恩惠,還是哀悼殷白的死?尹紅塵仰天長嘆,接著便與那弓者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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