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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 何為正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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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殷白的死,已過了半個月。這段期間內,湖南一帶斷斷續續下了十來天的雨,久旱逢甘霖的百姓們個個是樂不可支。然而在長沙城外數十里處一個名喚「闢地莊」的地方,卻傳來了抑鬱的笛聲。
卻說這座闢地莊的莊主名喚熊維,年方五十四,是開天掌法的一流好手。這闢地莊的名號,正是為呼應其開天掌法而來。然而這熊維鮮少在江湖中行走,平時多半僅在長沙一帶活動,是故雖然武藝高強,但在江湖道上名氣卻並不怎麼響亮。
至於這吹奏笛子的,正是幾天前一劍斬殺殷白的紅塵劍客尹紅塵。原來這熊維實乃正義幫赤熊堂的堂主,而這座闢地莊則是赤熊堂成員的聚集地。當有外人來訪時,此地的成員便以師兄弟互稱,因而雖然這闢地莊已在江湖中存在了二十來年,卻仍無人察覺此處便是江湖第一神秘組織正義幫的其中一個據點。而正義幫在各地的據點,也大多是這種性質。只見尹紅塵就坐在莊內一棵大樟樹上,並吹奏著手上的金笛。那笛聲甚是哀淒抑鬱,似乎是在為殷白的死低聲嘆息。
不多久,一名年約三十五,身材粗壯,濃眉大眼,雙目炯炯有神的漢子走到樹下,對尹紅塵道:「尹兄弟,你這次能明辨是非,不受那卞磬假仁假義的行為所蒙蔽,不負所託地讓惡人伏誅,我雷某很是佩服。」說這話者,名喚雷無情,是熊維的弟子,赤熊堂第二把交椅。尹紅塵道:「感謝雷大哥的誇讚。然而小弟目前對於『正義』這兩字,不知怎地突然產生了一些疑惑。」只見那雷無情不假思索便道:「該死的就死,不該死的就讓他活著,這就是正義。我勸尹兄弟甭花太多心思在這件事上頭,以免過於鑽牛角尖。」尹紅塵坐在樹上,苦苦地微笑,應道:「謝過雷大哥的指教。」雷無情哈哈笑了幾聲,便轉身離去。
雷無情走後,尹紅塵仍繼續思索著卞磬一事。他這幾日想了又想,仍想不出一個好的理由來說服自己殺卞磬這件事是對的。卞磬真的該死嗎?而什麼才叫做正義?在尹紅塵的心中,這個以前從來沒仔細想過的問題,現在突然一直縈繞在自己的腦海裡。
又過了一會,遠處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似乎又有一人將來到這樹下。而這次尹紅塵卻跳下樹來,待那人走到面前,便先開口道:「兒紅塵向父親大人請安。」並模樣十分恭敬。
原來這次來的人,便是尹紅塵的父親,人稱「紅塵劍俠」尹世民。尹世民年方四十九,坐穩赤熊幫的第三把交椅。只見他一副骨骼比常人要大得多,模樣甚是魁武。尹世民開口道:「聽阿弈說道,你這次出任務的過程似乎有些疑惑?」這阿弈便是與尹紅塵一同前往阻殺殷白的那位弓箭手。尹紅塵答道:「兒清楚卞磬的罪惡,但也感受到卞磬前輩似有改過向善之意。因而對於殺卞磬前輩一事,心中有些疑惑。」尹世民道:「不妨說說你的想法。」尹紅塵道:「是。兒此次執行任務,可說是把卞磬前輩的義舉全都瞧見了。卞磬前輩體恤湖南百姓的饑荒之苦,幾乎散盡了家財才從各地買來許多米糧,再一一發放給湖南各城內的百姓。兒親眼看見成千成萬的百姓在收到了米糧之後臉上喜悅的表情。在兒殺了卞磬前輩並返回闢地莊的途中,見所有得知卞磬前輩身亡的百姓無一不指責殺人兇手的不是。因此,兒真的不知道這一次的任務到底是做對還是做錯。」語罷,尹紅塵臉上盡是難過與懊悔的表情。
尹世民聽完話後,左手輕拍他的肩膀,說道:「聽阿弈說,你是等到卞磬發完所有米糧後再下手,是嗎?」尹紅塵點了點頭。尹世民嘴角微微一笑,道:「倘若你在卞磬發放米糧之前便下手,那麼便無人能夠領到這米,亦也無人能夠怪這殺卞磬的兇手了。你要知道,這卞磬曾經濫殺無辜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早該受到報應。這次你能讓他將米糧施與湖南的百姓後再下手,實是一個最佳的選擇。惡人伏誅,百姓蒙福,沒有比這樣的事還要更值得令人開心的了。」尹紅塵聽完,想了片刻,才緩緩點了個頭,但臉上表情似乎仍有些疑惑。尹紅塵沉吟了半晌,又緩緩道:「父親可還記得十五年前在李家村發生的事情?」尹世民表情忽轉嚴肅,道:「傻孩子,為父當然記得。十五年前,為父就是在李家村那遇著了你。」原來這尹紅塵並非尹世民的親生骨肉,而是認養來的。
尹紅塵點了點頭,繼續道:「當時兒還小,事情的細節多半記不大清。只記得有一天傍晚,兒在後院玩耍,突然來了一群強盜要洗劫我們李家村。那時我嚇得直發抖,躲在草叢裡面不敢冒出頭來。而當時隱約聽到的慘叫聲、兵器撞擊聲、惡人咆嘯聲等,直到現在兒還是心有餘悸。」尹紅塵這一個堂堂八尺的漢子在說著這幾句話的同時,眼神竟還是有些游移不安之感,可見當時的事件對他所造成的恐懼有多深。尹世民表情肅然,只是「嗯」了幾聲。尹紅塵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兒一直躲到太陽下山,黑夜來臨,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四周萬籟俱寂,才緩緩從草堆裡爬了出來。想不到在兒面前的,竟是我親生母親的屍首!她…」尹紅塵話說到這,忍不住哽咽,一時接不上話來。一旁尹世民面露慈祥,拍拍他的肩膀,接著道:「那時我得知有一批馬賊將洗劫李家村,無奈還是遲了一步。當我趕到時,只見整個村莊都被滅了。突然間,為父聽到了你的哭聲,這才把你給領了回來。」尹紅塵又道:「那時我好恨好恨,為什麼這群惡人要把我的親人給趕盡殺絕?我痛恨那些不把人命放在眼裡、隨意燒殺擄掠的惡人!」尹世民點了點頭。尹紅塵又道:「而這十幾年來,我苦心鑽研劍法,就是希望能斬盡天下的惡人,代替上天行正義之道。三年前我完成正義幫第一個任務的時候,心裡是十分雀躍不已的。我總算…我總算親手教訓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惡人了!」尹紅塵頓了一下,又繼續道:「而這卞磬的罪狀,本該是兒所最痛恨的。豈知在這次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兒見了他的所作所為後,卻開始迷惘了。」
尹世民聽了,道:「這人世間的是非黑白,本就沒有這麼容易看清。而這些年來你在我身邊學習,能教的我也全部傾囊相授了。倘若你心中仍有疑惑未能釐清,不如這樣吧,為父推薦你到本幫的總部黃猿堂那兒去。到了那裡,你便能與創立正義幫的幫主袁青雲相見。在幫主的指導之下,也許你的心中就不再有所困惑。」
尹紅塵聽了此話,先是震驚了一會,隨後心中升起了不捨之感,畢竟好歹也在這闢地莊住了十來年。然而他緊接著又想到,自己心中的這個疑惑一日不除,便覺一日不舒坦。他思考了許久,終於開口說道:「兒這次的疑惑不除,只怕是難以再接任務了。兒不孝,不能常陪在父親身側。還有勞父親代為引薦。」尹世民笑道:「好啊,也該是讓你出去見見世面了。老把你綁在我的身邊,對你也不是件好事。為父這就寫封推薦信去。」
日子又過了一個月左右,已是仲夏炎熱的季節了。幾天前,尹世民收到由黃猿堂捎來的許可信,便選在今天一大早這個良辰吉時,於闢地莊內替尹紅塵準備了盛大的餞行會。除了正有任務在身而不在堂內者,這場餞行幾乎湊齊了赤熊堂的所有成員,當然也包括了赤熊堂的當家,人稱「開天闢地」的熊維。這熊維年方五十四,微有福態,幾綹稀疏的鬍子與柳葉般纖細的眼睛,看來一派和藹,實難想像這人竟是外家功夫了得的武林高手。只見那熊維臉上堆滿笑容,開口說道:「今天是咱們赤熊堂的大日子!要知道,黃猿堂可是正義幫五堂之首,並是袁青雲袁幫主坐鎮的地方。今日紅塵小老弟受到幫主青睞而調往總部,對咱們赤熊堂來說可是一大榮耀!」另有人接著道:「是啊!其它四堂之中,也僅有那『白鳳堂』的『飛天仙女』有過這項殊榮。嘿嘿,咱們赤熊堂與其它幾堂相比,可說是高人一等!」又有人插嘴道:「『飛天仙女』算什麼?只不過是名使暗器的女流之輩罷了。反觀我們紅塵兄弟,年紀輕輕就身懷絕技。雖然現在的武功尚未登峰造極,然而在二十四歲就能有這樣的火候,全幫恐怕也只有那『不是人』皇甫濤有這能耐!」「是啊!是啊!紅塵兄弟這次到了總部之後,可說是前程似錦!還盼紅塵兄弟功成名就之後,別忘記當初在赤熊堂的夥伴啊!」「哈哈!」大夥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場面好不熱鬧。
尹紅塵面對滿堂前輩與弟兄的品頭論足,也只能靦腆笑著尷尬地頻頻點頭。忽聞那尹世民清了清喉嚨,開口道:「諸位弟兄對小犬的賞光,我尹某在此向大家謝過。正如大家所說,黃猿堂認可小犬的這個舉動,對咱們赤熊堂來說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因此,今天我就當著大家的面,將我這把『紅塵劍』傳給小犬。從今以後,紅塵劍俠便是尹紅塵,而不再是我尹世民!」在場的諸位弟兄聽了,無不替此舉鼓掌叫好。
尹紅塵聽了尹世民的這番談話,心中不禁一驚,趕緊雙膝著地,低著頭道:「父親大人萬萬不可如此!」尹世民笑了笑,右手一提勁,便將尹紅塵緩緩地拉了起來。話說這尹紅塵跪意堅決,因而暗自運氣加強下沉的力道,卻仍被尹世民舉重若輕地抬了起來,其父功力之深可見一斑。尹世民繼續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我尹世民的時代已經快要過去了,而你的時代才正要開始。這把劍雖然不是什麼神兵利器,但也算是把寶劍。你就收下吧!」「對啊對啊!紅塵兄弟你就收下吧!將來赤熊堂還要靠你揚名立萬呢!」「沒有紅塵劍,就不能算的上是真正的紅塵劍俠。你就帶著這把兵器,讓黃猿堂的人知道咱們紅塵三訣的厲害吧!」「是啊是啊!」其他人鼓譟著。
尹紅塵心知這把紅塵劍是運使紅塵三訣的最佳兵器。尹世民獨創的紅塵玄步、紅塵神功、紅塵劍法這套「紅塵三訣」,便是依著這把劍的特性而成的。紅塵劍在尹世民的身邊已有二十多年,如今倘若自己收下了這把劍,只怕尹世民今後紅塵三訣的威力便會大受影響。因此,尹紅塵這才猶豫不決,支支唔唔地遲遲不肯答應。
尹世民見尹紅塵遲遲不肯收劍,便道:「我贈劍之心已決。今日你若不收下這把紅塵劍,就別想離開闢地莊!」「是啊!你是代表我們赤熊堂到黃猿堂去揚名立萬的。你不帶著紅塵劍,怎麼讓大家知道我們的厲害!」「是啊。你今天不收下這把劍,我第一個與你作對!」「紅塵兄弟不領劍,大家就別讓他離開!」「哈哈哈!」周圍的人持續起鬨,尹紅塵萬般無奈下也只好答應。但見他開口道:「兒紅塵這就接下紅塵劍。謝過父親調教之恩。」接著人又跪了下去。
一旁熊維看贈劍一事既成,便笑道:「好好好!今天真是赤熊堂的好日子,弟兄們就好好替紅塵小老弟餞行吧!」隨後有人握了握尹紅塵的手,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幾句恭喜的話,送上一些小禮物,讓尹紅塵忙得不可開交。而那些給過祝福的人,便一群群聚在一塊喝起酒來,竟是趁著這難得能夠一聚的日子敘起舊來。
酒過三巡,日上三竿,兩個時辰就這樣過去了。只見大廳上杯盤狼藉,人也去了大半。而被頻頻灌酒的尹紅塵,似也有了幾分醉意。那熊維卻道:「時候不早,尹世姪該上路了,切莫誤了良辰。」微醺的尹世民道:「阿弈!你就陪紅塵到渡船頭一趟吧!」原來這黃猿堂位在武昌一帶,必須搭船前往。弓者解弈領命之後,便攙扶著尹紅塵跌跌撞撞地離開了闢地莊。
風和日麗。
從闢地莊往東走了十幾里路,解弈與尹紅塵即將來到湘江岸邊。解弈見尹紅塵那副要醉不醉的模樣,搖了搖頭,獨自喃喃道:「真不知大哥你這次遠行,究竟是福是禍。」尹紅塵突然頓了一頓,緩緩道:「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解弈接著說:「近年來的赤熊堂,第二把交椅已被雷兄弟給佔了。今天大哥你走了,伯父的劍也送你了,我還真替咱們尹家擔憂。」尹紅塵突然哈哈笑道:「莫忘了還有箭法無雙的解弈撐著!哈哈哈!」解弈道:「我從小就跟在大哥身邊,大哥會不知道我的能為嗎?在整個正義幫內,我只能算是個普通的角色。」尹紅塵笑道:「不要妄自菲薄!你還年輕,前途一片光明。咱們尹家以後靠你啦!」解弈笑道:「前途似錦的是大哥才對吧!」突然尹紅塵一陣作噁,吐了滿地。
解弈拍拍他的背,嘆氣道:「大哥你這次是要去光耀門楣的,絕不能如此狼狽。」尹紅塵回道:「什麼光耀門楣?我會想要爭取到黃猿堂的主因,壓根兒不是為了這件事。」解弈想了想,道:「莫非與那卞磬有關?」尹紅塵道:「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一眼就看出來了。」解弈道:「這幾天來常見大哥終日眉頭深鎖,因此猜測大概是另有心事…」尹紅塵道:「那你怎看卞磬前輩這件事?」解弈道:「我的想法,大哥早就知道了。反倒大哥這幾天想了這麼久,想必心中也有一些定見了。」尹紅塵突然眼神專注地看著解弈,但一轉瞬又變回喝醉的模樣,隨口道:「胡說!」解弈搖搖頭,攙扶著尹紅塵繼續往岸頭走。
再過了不久,兩人已到了渡船頭。船頭上停泊著一艘小船,船伕穿著一身鮮紅,胸口並有著一個「火」字,一副赤熊堂眾模樣,顯然是熊維專門安排的。解弈給了船伕一些好處,叮嚀了幾句後,便目送尹紅塵離開了。
三個時辰過去,小船緩緩地進了洞庭湖。只見湖面上水霧繚繞,縱是白天卻也猶如夜晚一般。船伕靠了岸,搖醒酣睡的尹紅塵道:「這位小兄弟,現下已到了洞庭湖畔。往後就憑自己的本事啦!」尹紅塵謝過船伕,搖搖晃晃地下了船,看著小船漸行漸遠。
終於,四周空蕩蕩,只剩尹紅塵一人。
突然,尹紅塵就像醒了一般,眼睛又變得炯炯有神。原來剛才都是在裝醉。
尹紅塵的酒量很好。他只不過是刻意示弱。他不要眾人對他有這麼高的期待,此刻他只想要弄清楚什麼才是正義。
而解弈方才的一句話,似乎觸動了尹紅塵的內心。「關於正義,莫非其實我心中已經有譜了?只是…?」尹紅塵一面思考,一面往更大的渡船頭走去。約莫沿江走了半炷香的時間,尹紅塵見到一艘江船正泊在岸邊,便朗聲道:「敢問這艘船是否往長江方向?」尹紅塵內力不凡,因此雖距船仍有數十丈之遠,但他所說的每一個字,船上的水手無一不聽的清清楚楚。那掌舵者見尹紅塵快步跑來,腰上繫著一把寶劍,猜想這人定是江湖中的人物。待尹紅塵離船只剩約莫五十尺,掌舵者才答道:「小兄弟你說對了,俺家這船現在就要往武昌去。小兄弟倘若趕得及,那就上船吧!」尹紅塵笑答道:「謝過船老闆!」接著便快步奔去。
突然,尹紅塵右前方走來了個和尚,緩緩道:「阿彌陀佛!貧僧也欲往武昌一趟。不知施主賞不賞光?」尹紅塵瞧了那和尚一眼,只見這人笑容可掬,年紀約莫五十上下,看來似乎只是個平凡的僧人。那掌舵者道:「俺家這船即將出航,趕得上就上船來,趕不上就等下一艘吧!」尹紅塵見那僧人步履遲緩,面有難色,當下心中善念一起,便道:「倘若大師不介意,在下願幫上一忙。」那僧人登時又變得笑容滿面,道:「阿彌陀佛!貧僧感激不盡!」尹紅塵臉上一笑,突然抱起了僧人,隨後施展過人的輕功,一個跳躍便上了船。眾船員見了,無不目瞪口呆,隨後掌聲四起。而那掌舵者畢竟見過較多世面,只是喚船員收起船錨,一艘大船就往北駛去。
那僧人滿臉笑容,不斷向尹紅塵說謝,並道:「阿彌陀佛!貧僧名喚慈覺,來自少室山。今日方在長沙一帶辦完事,正準備往武昌一趟。施主此舉真是幫了貧僧一個大忙!」尹紅塵雙手合十,回了個禮,並道:「大師客氣了。在下姓尹。不知大師到處奔波,所為何事?而大師來自少室山,敢問大師是否出自少林寺?」慈覺仍是一臉微笑,道:「貧僧並非少林寺的人。而貧僧所忙者,乃佛門中事,尹施主不會有興趣的。阿彌陀佛!」不等尹紅塵回覆,那僧人接著繼續道:「貧僧見施主身上似乎略帶酒味,不知施主是否為酒國中人?施主相助之恩,貧僧無以回報,恰巧貧僧身上帶了瓶白乾兒,倘若施主不嫌棄,就盡情享用吧!阿彌陀佛!」說著說著竟從背帶上取出瓶酒來,咕嚕咕嚕自己就先喝了一口。
尹紅塵見這僧人舉止特別,身為佛家中人居然破戒飲酒,心中頗感納悶,便問道:「敢問大師是…破戒僧嗎?」慈覺停止喝酒,一面將酒瓶遞與尹紅塵,一面說道:「阿彌陀佛,施主此言差矣!施主可知那佛祖為何告誡佛門中人不可飲酒?」尹紅塵拿了酒瓶,道:「願聞其詳。」慈覺道:「戒酒是佛門五戒之一。佛門五戒為:殺戒、盜戒、淫戒、妄語戒、酒戒。而這其中只單單酒戒屬於遮戒,與前四項性戒不同。」尹紅塵遲疑了一會,道:「在下資質駑鈍,還請大師開導。」慈覺道:「阿彌陀佛!酒本身並非罪惡之物,然飲酒過多者往往神志不清,因而犯了其他四戒。是故,佛祖戒酒,實乃戒殺、戒盜、戒淫、戒妄語,而非戒酒。喝酒不犯性戒,則喝酒亦不觸戒;不喝酒卻犯性戒,則戒酒與否也就無關緊要了。阿彌陀佛!」尹紅塵聽了,茅塞頓開,面有喜色,笑道:「感謝大師開導!」接著便咕嚕咕嚕喝了一口酒。慈覺也笑道:「阿彌陀佛!施主慧根獨具,實乃我佛的有緣人!」
尹紅塵止住笑容,道:「大師讚謬了。在下乃武林中人,單是殺戒這一條,犯過的次數就數不清了。」接著嘆了口氣,繼續喝起酒來。慈覺仍是面帶微笑,道:「阿彌陀佛!施主可知佛祖為何要戒殺?」慈覺這一問,讓尹紅塵覺得自己這幾天來的疑惑似乎即將有了解答,便急忙回道:「願聽大師開導。」慈覺笑道:「施主身在江湖,對於殺生一事,想必也曾仔細想過。施主不妨先說說自己的看法?」尹紅塵沉吟了一會,說道:「人在江湖,打打殺殺是免不了的。然而除非為了正義,否則在下決不輕易取人性命。」慈覺道:「那麼請問施主,何為正義?」
慈覺這話一出,讓尹紅塵不禁一呆。待好好思考一番過後,才緩緩道:「替天行道,讓姦淫擄掠、殺人放火者得到報應,謂之正義。其中罪刑嚴重者,殺之。」尹紅塵完話之後,心中竟是惴慄不安,但卻見慈覺笑著說道:「阿彌陀佛!尹施主果然是我佛的有緣人!佛祖談戒殺,除了告誡不可殺生之外,實則還提了三點不算破殺戒的情況。尹施主的觀點,便與佛祖類似。」尹紅塵眼睛一亮,趕緊問道:「請問佛祖提了哪三點?」慈覺道:「一、具狂亂心者,無法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即便殺了人亦不算犯殺戒。二、為救三乘聖賢,以慈悲心殺害犯人者。」慈覺說了兩點,頓了一下,一派悠然,但那尹紅塵卻是心急如焚。只見慈覺繼續開口道:「至於那第三點,是『為救多數人』。舉例來說,倘若殺一人能讓數十人免於被殺,則不算犯了殺戒。阿彌陀佛!」語畢,慈覺拿回酒瓶,咕嚕咕嚕把酒全部喝完。
尹紅塵想了想,遲疑了一下,才緩緩開口問道:「在下斗膽一問:倘若一名曾經殺人無數者後來痛改前非,到處行善,則殺了此人算不算犯了殺戒?」尹紅塵語畢,眼神閃爍不定,等待著慈覺的回答。只見那慈覺擦了擦嘴,開口道: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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