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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回 劍俠殞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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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猿堂小屋內。
地室中,皇甫濤與袁青雲面對而坐,臉上神情俱是肅然。那袁青雲率先打破了沉默,道:「尹紅塵他…」皇甫濤道:「已隨解弈一同返回赤熊堂。」袁青雲嘆了口氣,道:「這紅塵劍俠尹世民,就如同你預測那般遇害了。」皇甫濤苦苦地笑了笑,道:「先前相繼身亡的文仕同與林蒼,皆是剛正不阿、正氣凜然之人。因此,我便斗膽猜測,咱們幫內出了叛徒。而叛徒的第一步,便是剿滅各個可能阻礙他們的正義客。倘若我所料不差,則叛徒的下一個目標,便是有著一副俠義心腸的尹世民前輩了。只不過這樣的結果,實姪兒所願見。」袁青雲接著道:「既然事情已然發生,那麼眼下最要緊的,便是擬訂一套完整的計劃來揪出這可憎的幕後黑手。」皇甫濤點了點頭。
袁青雲道:「聽那解弈的說法,尹世民乃是在完結任務後的歸途中遭遇敵手。而那致命傷,竟是少林寺的追風掌。」皇甫濤皺了皺眉,道:「這追風掌乃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傳聞當今世上只有覺慈大師練成。加以日前少林已傳出欲對正義幫不利的消息,因此整件事情乍看之下,便似是尹前輩執行任務後恰巧被覺慈大師發現,雙方因而兵戎相向,尹前輩不敵遇害。」袁青雲道:「我亦是作如此想。不過被稱為『不是人』的皇甫賢姪,心中想必是另有看法?」皇甫濤苦笑道:「世伯你如此一說,姪兒無論如何也非得想出些什麼來。」接著他正色道:「這當中確實存在著許多的疑點。首先,根據姪兒的情報,覺慈大師早於四個多月前便被少林寺秘密除籍了,據傳是因為練功著了魔,墜入修羅道的緣故。因此,尹前輩的身上的追風掌,恐怕並非這麼單純。」袁青雲皺眉,道:「若尹世民確實是死在覺慈手下,那麼這起案子只怕便與少林寺無關?」皇甫濤道:「不,姪兒卻認為,這事必與少林寺有關。」袁青雲沉默不語,靜待皇甫濤繼續發言。
皇甫濤道:「據情報指出,少林寺內部目前有派系分歧的問題。而這件事情倘若與尹前輩一事扯在一起,當中便透露出些許端倪。」接著又道:「或許少林寺內部尚有其它練成追風掌之人,只是不為人知罷了。而這個人或許想嫁禍於覺慈大師,因而在殺了尹前輩的時候刻意使出追風掌。倘若姪兒的這個假設成立,那麼方才所說的這個人,便很有可能是造成少林內亂的主因,亦是少林無故針對咱們正意幫的幕後黑手。」袁青雲沉思了半晌,這才道:「這少林七十二絕技只有少林寺的高層才得以習之,因此…」皇甫濤接下去道:「因此有嫌疑者只剩下那『少林三大高手』。而這三大高手呢,扣除覺慈大師之後,便只剩下方丈覺空大師與覺淨大師。嫌疑人物只剩下兩個,事情自然就好辦多了。」袁青雲沉思了一會,接著道:「就因你知曉了覺慈已被除籍之事,這起案子便顯得十分不單純。」皇甫濤笑了笑。
皇甫濤又開口道:「卻說另一個令人懷疑之處,在於咱們正義客的行蹤一向十分隱密,而尹前輩又是幫內的箇中高手,照理說不太可能被發現行蹤才是。」袁青雲道:「這麼說來,你懷疑赤熊堂內有叛徒存在?」皇甫濤鎖眉道:「姪兒大膽推測,赤熊幫內確實出了叛徒,而且很有可能便是熊維或雷無情。」袁青雲淡淡道:「也有可能是這兩人都是叛徒,並且他們已與少林寺內部的異議份子搭上了線。更甚者,在其他堂裡頭也還存在著其他叛徒。」皇甫濤皺了皺眉,道:「姪兒便是這般猜測。」
袁青雲突然哈哈大笑了幾聲,接著道:「十一年前,我袁某心中發下宏願,要替天行道,除盡世間所有罪惡。然而單憑我一人之力實是獨木難支,因此我暗中四處找尋了幾個志同道合的兄弟,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將正義幫給撐了起來。想不到過了十年,這群兄弟之中已有人心生歹念,想要把整個正義幫給掀了。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皇甫濤面色凝重,道:「敢問世伯,在正義幫的幾個核心人物之中,您認為哪些人可能是叛徒?」袁青雲突然愣了愣,似是心有所思,接著才道:「只怕除了那姓龍、姓莊,還有姓皇甫的,其餘皆可能是叛徒。」皇甫濤聽了此言,心中不禁一驚。因為赤熊、黑燕、白鳳這三堂的頭兩把交椅均不在袁青雲所講的名單上,而青龍堂的第二把交椅陸三亦是嫌疑之一,甚至連自己的貼身護衛花、榮二將,袁青雲亦是不甚信任。一想到嫌疑犯竟有如此之多,皇甫濤不禁感到壓力重重。
皇甫濤思忖了一會,道:「我想,當下的局勢已經有些危急了。我們與其繼續靜觀其變,不如改為主動出擊。」袁青雲道:「你的意思是?」皇甫濤道:「藉由尹前輩身亡這件事,我們把各堂的前二把交椅都『請』來黃猿堂,直接觀察這幾個人到底是誰在搞鬼。」袁青雲想了一會,道:「此舉若處理的不好,將會弄巧成拙,反而讓對方先摸清我們的底細。」皇甫濤道:「這倒不至於。我方佔了地主之便,加以叛徒們目前尚未清楚掌握幾個關鍵的癥結,因而來到黃猿堂之後,應是不敢輕舉妄動。而他們聚在一塊,卻定會露出一些馬腳。這一招『反客為主』,勢必要查清楚到底有哪些人是叛徒。更甚者,或許還得以釐清叛變的動機。」袁青雲微笑道:「有意思,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卻說我也有好些日子沒有與這幾位兄弟聚一聚了。」皇甫濤笑了笑,點了點頭。
袁青雲接著又道:「這事就先到此為止吧。改談談獨孤愁的任務。」皇甫濤道:「嗯。那獨孤愁並沒有死。」「嗯?」袁青雲並不感到詫異,只是靜靜地等著皇甫濤接下來要說的話。皇甫濤繼續道:「解風真正的死因是中了甜兒草;而豐民村則是被丐幫給滅的。」隨後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完整地說了出來。
袁青雲聽罷,只見眉頭一皺,道:「這麼說來,那百草藥王可能尚在人間?」皇甫濤不明袁青雲為何將焦點放在董昌臨而非獨孤愁,但還是點了點頭,道:「這是有可能的。至少四年多前覺淨大師制伏他時,董昌臨還活著。」那袁青雲忽然若有所思,低頭喃喃道:「想不到他竟可能還活著…。卻說這甜兒草既是天下第一毒藥,但也是唯一解藥…。」接著又抬起頭來,對著皇甫濤道:「濤兒,除了探查叛徒一事,這百草藥王的行蹤,也有勞你留意了。」皇甫濤點了點頭,道:「這是姪兒該做之事。」袁青雲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你先去忙吧。我…還想在這裡多待一會。」皇甫濤起身說了句告辭,心中帶著些許疑惑便離開了。
離開黃猿堂後,皇甫濤便直接返家。卻說他前腳還沒踏進大門,就聽見屋裡傳來十分耳熟的聲音。皇甫濤不禁捏了捏臉,喃喃道:「這ㄚ頭真是陰魂不散。不過八成是為了紅塵老弟的事情而來…」他先緩了一緩,這才便邊走進門邊道:「芷珊小妹,咱們又見面了!」只見駱芷珊一改過往任性的神情,嚴肅認真道:「現在本姑娘沒空陪你這臭傢伙抬槓鬥嘴,我正在和玉緹姊姊討論黑泥巴的事情。」皇甫濤「嗯」了一聲,接著便向玉緹問道:「妳都知道了?」只見玉緹眉頭微蹙,點了點頭。一旁駱芷珊又道:「你都不知當時黑泥巴一聽到他爹爹的死訊,臉色變得有多凝重。」皇甫濤道:「那時候我也在場。」駱芷珊「嘖」了一聲,道:「唉呀!現在首要之務,是想想當他再回到黃猿堂的時候,我們該怎麼安慰他才好。玉緹姊姊妳人比較細心體貼,請幫忙一起想想法子。」
卻說一旁皇甫濤素來料敵機先、總是防範於未然,身旁大小事總能順利進行,故對於安慰一事並不甚在行。那玉緹沉吟了半晌,這才緩緩道:「紅塵從小便與他的爹爹兩人相依為命。如今他的爹爹去世,紅塵便一個親人也沒有了。」駱芷珊插嘴道:「是啊!黑泥巴他…他好可憐,一個人孤零零的…」一旁皇甫濤也一改輕鬆的神情,臉色漸發凝重了起來。只聞那玉緹繼續道:「因此奴家料想,在這個時刻,紅塵他最需要的,便是朋友給予他如同親人般的關懷與溫暖。」語畢,玉緹緩緩地轉過頭望著皇甫濤。那皇甫濤似是心領神會,便接著道:「紅塵老弟本性純善,雖然相處時日不多,但我們彼此卻甚是投緣。不如這樣吧,等他回到黃猿堂,我就與他結為義兄弟。」玉緹笑了笑,道:「這樣是再好不過的了。」接著她低下頭來,並摸了摸肚子,繼續道:「而奴家肚子裡的這個小生命,奴家打算將來讓他認紅塵為乾爹。不知道孩子的親爹同不同意?」皇甫濤聽了這段話,先是露出驚喜的表情,隨後道:「這樣當然是更好了。卻說我…我要當爹了嗎?」望著皇甫濤難得的欣喜神情,玉緹幸福地笑了一笑,並摸了摸皇甫濤的頭。
突然一旁的駱芷珊道:「你們兩個都想好安慰黑泥巴的方法了,那…那我該怎麼辦?」皇甫濤不安好心道:「我十分樂意讓孩子認妳作乾娘。」駱芷珊怒道:「臭傢伙只會胡說八道!哼!我自己去想法子!」隨後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駱芷珊離去之後,皇甫濤道:「我說玉緹妹子,你看芷珊小妹是不是開始對紅塵老弟有意思了?」玉緹沉吟了一會,道:「這還很難說。不過我說皇甫濤,紅塵他爹爹去世,對他肯定造成極大的創傷,你往後在他面前還是穩重些好,別再嘻皮笑臉,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皇甫濤苦笑道:「我知道了,孩子的娘。」玉緹噗哧地笑了笑,出手輕輕打了一下皇甫濤的頭。
接下來的日子,皇甫濤便忙著籌備正義幫的緊急大會。駱芷珊則是鎮日擔心尹紅塵的事,要不是找玉緹幫忙想想法子,便是詢問莊捷或袁如玫的意見,完全無法定下心來。至於袁如玫則是一如往常地獨自一人,不出黃猿堂大門一步。
日子又過了二十來天,已到了深秋時節。這天一早,秋風颯颯,整座武昌城瀰漫著一股哀戚抑鬱的氛圍。突然間,在黃猿堂的大門前,一名神情憔悴的男子,腳步沉重地走了過來。那恰巧路過的莊捷莊總管瞧見了,只見這人滿臉鬍髭、蓬頭散髮、兩眼無神,過了許久才認出此人便是尹紅塵。而那尹紅塵行經莊捷身旁之時,也只是默默地走過,絲毫沒有注意到那莊捷便在自己身邊。莊捷望著消瘦憔悴的尹紅塵遠去,心頭突然一酸,接著便找駱芷珊告知尹紅塵回來一事。
過了一會,尹紅塵從裡頭走出,正要離開黃猿堂,此時甫接獲消息的駱芷珊剛好也跑了回來,霎時間兩人四目相接。那駱芷珊原本著急地想見尹紅塵一面,心中有萬般話語想對他說,怎知兩人的久別重逢竟是如此地倉促突然。再加上乍見尹紅塵一身的落寞,駱芷珊卻是當場呆住,腦中一片空白,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突聞那尹紅塵輕輕淡淡地道了聲「駱姑娘」,隨後便錯身而過。等到駱芷珊回過神來,尹紅塵已離她有十步之遠。那駱芷珊又呆了一會,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從何開始說起,只好先跟在他的後頭走著。
駱芷珊跟著尹紅塵出了黃猿堂,只見他逕往皇甫濤的住所走去。一路上尹紅塵神不守舍,腳步緩慢,堪堪花了近一個時辰才來到皇甫濤家門前。屋內玉緹見尹紅塵突然來到,並滿臉憔悴,眉頭不禁微蹙,並輕聲道:「紅塵你回來啦?」尹紅塵一面踏入門內,一面道:「玉緹嫂子。我…」玉緹搶先道:「先進去休息吧。有話等皇甫濤回來再說。」尹紅塵聽了,嘴角稍稍笑了笑,道:「謝過玉緹嫂子。」那玉緹也笑了笑,道:「肚子餓了吧?待會我再弄些點心與你吃。」尹紅塵點了點頭,便進入客房,並把門帶上。
玉緹望著尹紅塵離開,這才又轉過頭來招呼駱芷珊。只聞那駱芷珊大聲道:「玉緹姊姊,妳看黑泥巴他…」玉緹只是用食指輕輕放在嘴邊,並道:「人回來了就好。先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可是…」駱芷珊有話想繼續說,玉緹卻又開口道:「這樣吧。妳先幫奴家添購幾樣物品,這些都是紅塵喜歡的。」駱芷珊仍是滿臉擔心,不過見到玉緹肯定的神情,只好道:「好吧。我先到市集一趟。那黑泥巴…黑泥巴就麻煩玉緹姊姊照顧了!」玉緹說了聲「傻ㄚ頭」,拍了拍她的肩膀,並吩咐要採買的物品之後,駱芷珊便先行離去,而玉緹則是進了廚房。
卻說尹紅塵進了房內,把隨身行李物品擺放整齊之後,便頹坐在床邊。在回到赤熊堂近一個月的時間裡,尹紅塵經歷了太多他從未想過的事情。尹世民的死,對他已是個萬分沉重的打擊,殊不知這背後竟又牽扯出更多令他難以接受的事實。
原來在尹紅塵與解弈一同奔喪的路上,解弈曾暗中告知尹世民留下了一封書信給他。而這一封信,竟是早在當初尹紅塵離開赤熊堂之時,尹世民便將其寫好,並藏於紅塵劍劍鞘之中的遺書!這封遺書在尹紅塵讀完之後,即被燒成了灰,然而當中的每一字每一句,尹紅塵卻是記得清清楚楚。遺書當中寫道:
紅塵吾兒如晤:
愚父以行俠仗義做為人生的首要原則,雖然一生之中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為,但也俯仰無愧於天地。早年我一人單打獨鬥,備感正義之路的孤寂艱辛。而十五年前於李家村收養了你,以及十年前加入正義幫,實乃我一生當中最為快活的兩件大事。無奈幫內成員雖然各個武藝高強,然而在人品上卻是良莠不齊、各懷鬼胎。
幾個月前,愚父偶然間瞧見一封赤熊堂與少林寺的密函,當中述說著幫內某些宵小與少林寺眾欲對正義幫不利的重大陰謀。愚父不才,無法查出幫內的叛徒究竟是誰,只知這赤熊堂已成了是非之地。在愛兒心切之下,只好巧立名目將你送至黃猿堂袁大幫主身邊,以期紅塵吾兒能夠平安。至於愚父一方面為避免打草驚蛇,一方面為了暗中調查幕後黑手,便續留在赤熊堂。不過當你見到這封信的時候,愚父只怕已遭奸人殺害。可惜愚父無法親眼見你娶妻生子,實乃今生唯一憾事。
而縱使正義幫內的「正義」已經變質,仍望紅塵吾兒能夠繼承愚父衣缽,以紅塵劍俠之姿繼續在這武林上行俠仗義。底下寫有紅塵三訣的最後一招,必要之時此招具有捨生取義之效,在此也一併傳予你了。
愚父 尹世民 丙申年三月二十日
喪父之痛已讓尹紅塵久久難以平復,再加上必須面對幫內有叛徒以及正義的扭曲,更是讓他心中的沉痛無以復加。這些日子每當他想起這些事,便備感無比沉重的壓力。他一方面必須提防幫內奸人的暗算,一方面又想暗中調查謀害父親的惡人;一方面必須裝作自己什麼都不知情,一方面又要勉強自己去懷疑身邊每個他不願懷疑的人。他心中的百般痛楚及萬般思緒不知該如何抒發,亦不知能向誰傾訴,只得故作消沉憔悴,來掩飾他內心複雜糾結的情緒。
尹紅塵獨自一人坐在床邊,不知不覺便過了半個時辰。這時駱芷珊已去而復返,並手中拿著三串糖葫蘆及一尾鱸魚,還有一些肉類蔬果。玉緹見她跑了回來,不等她開口便道:「這魚妳先替奴家拿到廚房裡去。至於這串糖葫蘆就給我吧。」語罷,玉緹便將一串糖葫蘆取過並放於一大托盤之上,連同一些飯菜一起端入尹紅塵房中。進了屋內,玉緹見他一臉心事重重地坐著,便先靜靜地把飯菜擺置好,再輕輕地說道:「紅塵,現在已經午時了。來,吃點飯菜,才會有元氣。」尹紅塵點點頭,小聲地道:「謝玉緹嫂子。」玉緹微了微笑,便出房門了。
待玉緹出了房門,尹紅塵長長地呼了一大口氣,這才緩緩地起身走至桌旁。只見桌上共有七、八道菜,並且每樣都是自己前些日子住在皇甫濤家時,針對玉緹的廚藝所暗自稱讚的菜色。而托盤角落的一串糖葫蘆,更是尹紅塵私下最愛吃的點心。原來過去尹紅塵在赤熊堂時,每當完成一次任務,便會買支糖葫蘆給自己充當犒賞。這件事情理應只有解弈知曉,殊不知這玉緹竟貼心到連這種細節都探聽得一清二楚。只不過尹紅塵見了這支糖葫蘆,竟是只能苦笑。原來當初他剛被尹世民收養的時候,半夜常被惡夢所驚醒。尹世民為了安撫他的情緒,試了各種方法都徒勞無功,直到後來才發現糖葫蘆最有效果。因此,尹紅塵特別懷念糖葫蘆的味道,只不過這段故事便僅有他一人知曉。
尹紅塵突然搖了搖頭,喃喃道:「玉緹嫂子待我如此,我尹紅塵實在是不該繼續消沉下去了。」接著便勉強地笑了笑,並拿起碗筷吃起飯來。而一來尹紅塵的心情已提振了些,二來這滿桌菜色均是自己所愛,三則玉緹的廚藝本就十分出色,加上這幾天來一直沒有吃好,是故滿桌的飯菜不消一刻鐘便被尹紅塵吃個精光。而最後那一串糖葫蘆,尹紅塵先是望著它們好一會,最後才一顆一顆慢慢地吃下。
卻說當玉緹一踏出房門,便看到駱芷珊滿臉著急地望著自己。玉緹知她心思,只是開口道:「就先讓他一人靜靜吧。要與他說說話,至少也等到傍晚之後。」卻說這駱芷珊向來很聽從玉緹的話,只不過仍擔心道:「我…」玉緹瞧她擔憂不已,身子還因此不停地左右晃動,便輕輕地嘆了口氣,道:「最多只能在門外看他,不准進入屋內。」駱芷珊一聽,臉上馬上綻出笑容,並向玉緹說了聲謝,隨後便躲在門外注視著尹紅塵的一舉一動。「黑泥巴開始吃飯了!」「怎地吃這麼快?」「啊!黑泥巴把飯菜全部都吃完了。」「一支糖葫蘆有什麼好看的?」「唉呀他又回床邊坐著了。」「咦?他…他要睡了?」卻說玉緹坐在客廳之中幫皇甫濤縫補衣物,聽那駱芷珊每過一些時候便傳來的話語,只是微微地笑了笑。最後,玉緹聽說尹紅塵已經就寢,便開口道:「好啦,這下子紅塵睡著了,也就沒有什麼好看的啦!」那駱芷珊這才從門旁走了過來,並道:「玉緹姊姊果然厲害。我看這黑泥巴的模樣,就知道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吃飯了。也只有玉緹姊姊有本事讓他乖乖吃飯睡覺。」玉緹笑了笑,道:「那麼芷珊,妳現在有何打算?」駱芷珊嘆氣道:「我…我這幾天想了好多話準備與黑泥巴說,怎知今天早上一見到他,就什麼話都忘記了。我…我現在就去找如玫姊姊一起過來看黑泥巴!」話一說完,駱芷珊起身便走。「你和如玫到時候再一起來吃晚飯…」玉緹話未說完,駱芷珊早已跑離了她的視線。望著駱芷珊離去的身影,玉緹露出了淺淺的笑容,接著又繼續低頭縫補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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