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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回 天意難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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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天才剛亮,皇甫濤便帶著眾人離開客棧,直上廬山。卻說那匡廬風景之雅致,絲毫不遜於五嶽及黃山,並以雄、奇、險、秀聞名,加上雲霧繚繞,當真是「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一行人走了兩個時辰,已來到半山腰的位置。皇甫濤見駱芷珊步伐緩慢,只道是她又在鬧脾氣,但因此舉對任務的執行不會有所影響,他也就跟著放慢腳步,同時細細品嚐這靈山寶地的美景。至於尹紅塵方面,昨晚發生的兩件事情讓他心思紊亂,竟是不敢瞧那駱芷珊與袁如玫,只好一雙眼睛直盯著皇甫濤的背影。至於袁如玫依舊抑鬱如常。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皇甫濤這才令眾人歇息用膳。卻說他自己也吃了一些乾糧,但那頭腦依舊轉個不停,仍不斷沙盤推演著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另一方面,駱芷珊見尹紅塵沉默不語,心裡很不是滋味,但也不好意思開口多說什麼,只希望幾天後能聽到自己所期待的答覆。這一頓中飯,四人吃得格外靜默。
終於,皇甫濤率先打破沉重的氣氛,道:「現在我們所在的位置,已十分接近董昌臨的藏身之處。不過在到達之前,須先通過一處險峻的峭壁,而那也是伏擊的最好地點。」尹紅塵抬起頭來,道:「那麼…」皇甫濤接著道:「因此,我會獨自一人先行走過峭壁,若發現沒有異狀,大夥再跟著過來。倘若遭到埋伏,則你們三人先求自保,我自有脫身的方法。三日後午時再到此地與我會合。」隨後皇甫濤拿出三張地圖,以及三顆藥丸,繼續道:「董昌臨是用毒的高手,我怕少林僧眾會用毒對付我們,然而也許不會使出甜兒草,畢竟這毒目前已無解藥,一不小心施放者便會自取滅亡。而這藥丸可解大部分的毒素,你們就先含在嘴裡以防萬一。」語罷,皇甫濤便將所有東西交予三人。一切妥當後,皇甫濤又開口說道:「這次任務是我生平最沒把握的一次,但願諸位都能全身而退。我們走吧。」隨後三人便跟著皇甫濤繼續前進,但內心皆忐忑不安,也更加強了戒備。
果然不出一炷香的時間,眾人面前便出現一處狹窄無比又百轉千迴的峭壁。峭壁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谷,另一側則山勢陡峭,並這段峭壁少說也有三、四百尺長,若在途中遭到襲擊,情勢將會十分險峻。皇甫濤心知這箇中的難處,但他一心想找到董昌臨以取得甜兒草,之後再想辦法找出龍逸飛的下落,好讓袁如玫可以回到以往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皇甫濤大大呼了一口氣,接著便一步步緩緩向前走去。
那峭壁蜿蜒不已,不多久眾人便瞧不見皇甫濤的身影,心中皆是又驚又急。片刻之後,但見峰迴路轉,皇甫濤又出現在眾人眼前,只不過已有數十尺之遙。皇甫濤就這樣時隱時現、越走越遠,看得眾人無不膽顫心驚。
皇甫濤步步為營,勘勘走了半盞茶的時間,這才來到峭壁的中途。他一面留意上方可能的突襲,一面觀察底下山谷的動靜,絲毫不敢怠慢。至於後方隨行的那三位他倒是非常放心,只要沒有任何聲音傳來,便代表眾人仍平安無事。皇甫濤繼續謹慎地走著,終於快要來到峭壁的盡頭。
後頭三位現下已看不見皇甫濤的身影,也只能乾著急。就在這時刻,忽聞一聲「轟隆」巨響,接著是皇甫濤奮力的一聲「快逃」,隨後峭壁上滾滾大石崩落,聲勢之浩大可說是驚天地而泣鬼神。而這三人反應卻也十分迅速,見狀聞聲後立刻往後跳開,欲先遠離這危險之處。
殊不知這一切只是開端,當那些落石滾至半途,突然傳出陣陣爆裂聲,卻是石頭上綁著炸藥。只見霎時間大小碎石飛射而出,來勢又快又狠,眾人只好紛紛抽出兵器,一面退後一面擊落這數不盡的攻勢。尹紅塵與駱芷珊兩人輕功較佳,已先行一步來到較安全的地方,那袁如玫卻是反應不及,最後雖是沒有大礙,但身上已有幾處被碎石削傷。
就在眾人驚魂未定之際,後頭又落下三顆大石,卻是分別站著三名蒙面漢子,並使出絕妙的輕功落在眾人背後,看來各個武功造詣皆十分了得。尹紅塵見前方道路已被毀去,後方又有煞星擋道,一場惡戰想必是無法避免。只見眼前一人拿著降魔杖,身材高大魁武,有如一座鐵塔;一人身形瘦小,手上一把短刀,看似以速度見長;另一人則是身材中等,並右手握著一把寶劍。尹紅塵與駱、袁交換眼神,眾人默契一致,便各自挑了對手主動向前殺去。
尹紅塵對上使降魔杖的蒙面男子,並以靈巧應對他剛猛的杖法。只聞對方降魔杖法使得風聲呼呼,果真是氣勢萬鈞。然尹紅塵也非省油的燈,交手數十回合後便逐漸掌握住對方的武功特性,單靠紅塵玄步便可躲過所有攻勢,只因尚未看出對方的破綻,這紅塵劍法也就不敢貿然使出,深怕一個閃失便須與對方硬碰硬。
另一方面,駱芷珊對上短刀漢子,兩人以快比快,轉瞬間便已來回數百招,刀劍互擊聲始終不絕於耳,但仍舊是五五波的局面。一旁袁如玫則是獨挑用劍的蒙面人,初試啼聲的九龍劍法竟是封住對方的所有招式,只怕再過片刻便可勝出。而尹紅塵瞄了眾人的情況,心想目前對我方有利,也就不急著出手,繼續用紅塵玄步消耗對方的體力。
突然間,形勢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化,那袁如玫竟漸漸落居下風,手上劍法越趨凌亂,轉瞬間已是險象環生。尹紅塵見狀後心裡著急,趕緊叫了聲「駱姑娘」,同時晃掉眼前的敵人,兩個箭步後便與那使劍男子對上,解了袁如玫的危機。而駱芷珊與尹紅塵彼此默契無間,卻也同時擺脫眼前對手並來到袁如玫的身側。就在兔起鶻落之間,袁如玫倒地不起,尹、駱兩人護在她兩旁,竟是成了以二打三的不利局面。
只怕是對方在石塊上塗了不明的劇毒,方才被碎石割傷的袁如玫才會突然頹倒在地。然而此刻尹紅塵卻無暇關心袁如玫的傷勢,與駱芷珊並肩退敵才是當前必須先面對的難關。卻說對方似是早已算計到此事的發生,轉眼間便從原本的單打獨鬥變成攜手合作,竟是輪番向尹、駱兩人攻擊,顯然是有備而來。幸虧尹、駱兩人先前練過刀劍合璧之招,雖只一劍一刀卻有著驚人的威力,一時間對方竟是拿兩人沒輒。
在這生死關頭的時刻,駱芷珊奮力揮舞著手上短刀,但心裡卻感到無比的溫馨。最初她十分厭惡尹紅塵,但現在兩人竟能夠相互扶持一同退敵,其實她自己心裡明白,這一切都是由於尹紅塵總能先對她釋出善意,並給予萬般的體貼與包容。駱芷珊想著想著,手中的刀竟越來越輕,越來越快,二對三的局面卻也成了五五波的態勢。
另一方面,尹紅塵感受到駱芷珊的威力越來越強,心裡也很是歡喜。他此刻心中所想者,便是先制伏對手,再向他們索取解藥以救中毒的袁如玫。尹紅塵心念一起,劍意也就跟著昇華,紅塵三訣竟是使得比父親尹世民還要厲害。就在此時此刻,情勢逐漸對尹、駱兩人有利,那蒙面的三人反倒是越感焦急並莫名恐懼,不知眼前這兩人為何能在短時間內就變得如此強悍,難道是情報有誤?
這場惡戰持續進行,奮力一搏的尹、駱兩人盡情發揮所學所能,打得對手三人逐漸失去招架之力。突然間,駱芷珊放出身上所有暗器,將對手遠遠逼出戰圈之外,隨後竟是單刀拄地,跪了下去。
對手三人不知何故,只是順勢離開戰局,並各自的心跳皆飛快無比,深怕再過片刻就要命喪黃泉。而此刻尹紅塵則蹲下身子關心駱芷珊的情況,只聞她微弱地說道:「我…我的孩子…」隨後斗大的淚水便簌簌而下。尹紅塵隨即會意,心裡難過不已,同時也聞到一股香甜的氣味,便不由自主地便轉過身去看著袁如玫,只見她全身通紅,雙目緊閉,一臉痛苦的模樣。眼見摯友失去了孩子,所愛之人又似中了無解之毒甜兒草,此刻的尹紅塵大受打擊,兩行淚水竟流了下來。
外頭三名蒙面客見情勢逆轉,心中的勇氣再度湧現,便又提著兵器往前殺去。此刻尹紅塵必須一人獨挑三名高手,但他卻絲毫不覺害怕驚恐,只聞他狂嘯了一聲,隨即點了身上的幾處大穴,頃刻間便全身發紅,眼神也變得視死如歸。此刻尹紅塵使出尹世民在遺書中留予他的方法,透過強行打通任督二脈的方式讓自己在短時間內功力倍增,只是此舉對經脈損害極大,一不小心便會成了廢人,是個玉石俱焚的武功。三名蒙面客見對方竟是個不怕死的人,各自反而起了恐懼之心,一招一式都有所顧忌,這才讓尹紅塵勉強支撐住,否則這三人皆非泛泛之輩,尹紅塵絕對無法抵擋他們聯手的攻勢。
此時此刻,這場血戰又比先前來得更為驚險。卻說跪倒在地的駱芷珊見尹紅塵拚了命在保護自己,腹部的疼痛彷彿也就不再那麼劇烈了,她只恨自己方才沒想清楚就將所有暗器全部撒出,現在才完全幫不上忙。突然間,她發現短刀還在自己的手裡,內心不禁大喜,但想要提起卻欲振乏力,一急之下眼淚又再次滾落。
尹紅塵與眾人打成平手,堪堪支撐了好一陣子。然對方畢竟是身經百戰的高手,逐漸瞧出尹紅塵現在雖然威力無比,但這股力量由於太過強大,尹紅塵本身並無法完全駕馭。再者,只要時間一久,尹紅塵便會力衰而弛,最後終究難逃一死。那蒙面三人心意互通,也就不再急著取勝,而是蓄意延長戰局,讓尹紅塵自己被自己的力量給擊垮。
對方形式一改,尹紅塵自己心裡有數,但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就在這時候,他想起皇甫濤與苗俊對決的場景,便開始慢慢將紅塵劍舞得越來越不成章法,好讓對手誤以為自己已到了最後關頭。但對方也實在是有夠狡猾,短時間內竟也不輕易鬆懈,仍是以防禦為主,深怕一個不留神便誤中尹紅塵的陰謀。
尹紅塵見對方老謀深算不為所動,不禁越來越著急。突然間,尹紅塵氣急攻心,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那蒙面三人見狀,並互相交換眼神之後,便決定先下手為強。而這三人一刀、一杖、一劍,竟是同時分別朝著駱芷珊、尹紅塵、袁如玫三人而去!駱芷珊見對方這一招實在過於狠辣,淚水再度滾滾而下,只怕三人便要一起死在這個地方了。
尹紅塵一個呼吸調養好氣息,但見對方又再度殺來,此刻他已沒有半點時間猶疑,紅塵劍一出便削斷對方的寶劍,化去袁如玫的死劫。同一時刻,他左手抽出腰上金笛,震斷對手的短刀,只不過終究遲了一步,另外半截刀就插在駱芷珊的胸膛上。而他自己則是用肉身挺住了那重重的一杖,並噴出好大一口鮮血,濺得那蒙面客全身血跡點點。由於此情此景實在是過於駭人,三位蒙面客又再度跳出戰圈,只見一人握著斷劍,一人拿著殘刀,另一人則是全身鮮血。這三人無不被尹紅塵嚇得膽戰心驚,只道這輩子不曾見過如此強悍而硬骨的對手。
就在對方驚魂未定之際,尹紅塵再也支撐不住,雙膝落地。他先看了看袁如玫,慶幸她仍是毫髮無傷,但只可惜自己再也沒有辦法戰鬥下去了。突然間,另一旁傳來了微弱的聲音:「尹紅塵,我有話要對你說…」
尹紅塵轉過身去,見駱芷珊胸上插著斷刀,已是奄奄一息。他心裡又是一陣難過,欲開口說話卻被駱芷珊打斷:「你聽我說…」尹紅塵落下眼淚,只是不斷點著頭。
駱芷珊帶著微笑,道:「你待我好,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歡的人是如玫姊姊而不是我,這我也知道。可是你不知道的是,我最喜歡的人其實就是你…」尹紅塵繼續流著淚,口裡喃喃著「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駱芷珊摸著尹紅塵的頭髮,又道:「我想我這輩子是沒辦法與你結成夫妻了。如果你願意的話,下輩子可不可以不要先喜歡上別人,找到我之後我們再結成夫妻?」尹紅塵放聲大哭,一面道:「我現在就跟妳結成夫妻,我什麼都依妳,求求妳不要死…」
駱芷珊笑了笑,又繼續道:「黑泥巴果然就是黑泥巴,果真笨得糊塗。你要好好活下去,才有辦法和如玫姊姊結成連理啊…」此話一出讓尹紅塵愣住了,而那駱芷珊也是頓了一頓,這才又道:「只是…只是我真的撐不下去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讓我死在你的懷裡?」尹紅塵再度放聲大哭,並緊緊抱住駱芷珊。
見尹紅塵就像個孩子般抱著自己痛哭,駱芷珊這時也靜靜地流下眼淚,並輕輕道:「我最愛…」一句話還沒說完,駱芷珊就斷了氣,離開了這個世界。
尹紅塵緊緊抱著駱芷珊,過了一會才發現她已經斷氣,又是一陣嚎啕大哭。外頭三位蒙面客見了此情此景,卻也不禁為之動容,一時忘記自己是要來取這三人的性命。尹紅塵跪在地上難過不已,也完全忘記身旁還有三位敵人環伺在側,只是不停地哭泣。突然間,他又聞到了那股香甜的味道,想起袁如玫中了劇毒命在旦夕,這才又提起了精神,竟是站了起來,並開口吼道:「交出七彩蛇毒!我要救她!」
三位蒙面客見尹紅塵挨了重重一杖竟還支撐得住,只覺得實在太過不可思議。那手上握著斷劍的人於心不忍,不由自主地開口道:「我們身上沒有甜兒草的解藥…」
此話一出,尹紅塵唯一的希望也沒了。他看著已經死去的駱芷珊,再望著身中致命劇毒的袁如玫,只覺得這老天爺實在是太不公平,自己分明是在替天行道,為何竟落得這般令人難以接受的結果?此刻尹紅塵萬念俱灰,覺得自己再活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便蹲下身來在袁如玫的額頭上輕輕一吻,並喃喃念了幾句,隨後又站起身來,大聲吼道:「我乃正義幫尹紅塵,今日要替天行道除掉你們這三個惡徒!」隨後奮力向前邁出,卻是一個踉蹌跌倒在地,樣貌好不狼狽。
三名蒙面客見尹紅塵又朝自己殺來,害怕自己就這樣死在他的手裡,卻是將手上的兵器握得更緊了。那使降魔杖的漢子開口道:「真是個癡情的男子!但你只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瞧你連站都站不穩了。哈哈!」另外兩名蒙面客聽他說出這樣的話,也跟著哈哈大笑,只不過那笑聲頗為詭異。而三人也只是顧著嘲笑尹紅塵,卻也無人向前去取他性命。
尹紅塵見這幫惡徒嘲笑自己,心裡悲憤異常,竟又吐出一口鮮血。他恨自己為什麼這麼差勁,既救不了駱芷珊也救不了袁如玫,也救不了父親尹世民,還有那些千千萬萬受到欺侮的人們。他好恨好恨,好恨好恨…
卻說那三名蒙面客逐漸收起笑聲,但也只是在旁站著。「我為什麼要殺了這個人?」、「剛才我到底在做什麼?」、「有什麼好笑的?」、「他為什麼還不倒下?」、「他憑什麼說我是惡徒?」、「替天行道的人不是我嗎怎會是他?」…。片刻間,這三人在腦海裡快速閃過無數個疑惑,但卻始終找不到任何解答。
雙方就這樣僵持了半盞茶的時間,誰也沒有先出手。此時此刻,整座廬山突然變得寧靜異常,彷彿只剩下尹紅塵偌大的喘息聲。
又過了片刻,尹紅塵突然站起身來,開口道:「我再說最後一次。將七彩蛇毒交出來。」蒙面三人卻是沉默不語。尹紅塵見他們臉上的表情,心知他們確實沒有解藥,但自己又束手無策,終於壓抑不住內心的憤怒,再次大吼道:「沒解藥就去見閻王吧!」隨後一股力量湧出,並伴隨著響徹山谷的吼叫聲,提著紅塵劍便往三人殺去。
蒙面客眼看對手殺來,也不做多想,雖斷劍殘刀仍是殺了出去。而那使降魔杖者因兵器依舊完好如初,便由他為主另外兩人為輔,一同抵抗這如野獸般的尹紅塵。不多久,尹紅塵畢竟有重傷在身,而這股力量也終究來到了盡頭,步法不禁逐漸凌亂,手中長劍也慢慢失去了準頭。最後,只見紅塵劍與降魔杖相擊並發出巨大的聲響,隨後兩把兵器皆應聲而斷。而那奮戰到最後一刻的尹紅塵,最終仍是逐漸失去意識,慢慢閉上了雙眼,仰天倒落在這充滿哀戚的山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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