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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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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請往這邊走。」
「好。」
今天是花錦城內靜華書院落成剪綵典禮,本來應該是太后要過來,但這會兒太后忙著鬥蛐蛐兒沒空,發下一道懿旨要老太太我勞碌的跑這一趟。
靜華書院是專屬於女子的書院。由於大榮國歷代國君都重視文教,所以比起其他國家,早早就開始推行男女平等教育,本來還有些食古不化的大臣堅持反對,說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鬼話,鳳仙太后嫁來我國以後便帶著一把劍上朝,聽說打算跟有異議者好好「溝通」。
後來也沒溝通成,因為一瞬間所有大臣的異議都蒸發了。
「夫人替我們提個字吧!」
靜華書院的負責官員臉上堆滿笑,親自替我研墨。
說到這落成典禮,不外乎就是做一些例行公事,替他們剪剪綵球,拿根鏟子戳戳土,再來就是隨便揮毫一筆,好讓他們能把我的鬼畫符仿刻成匾額掛在門口。
但可不是老太太我吹噓的,幾個兒子的書法可是我手把手教的,這沒有一點本事怎麼行?
「這墨太淡,而且墨色不均,我們不需要。」
我只看見香鈴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輕一推,那官員卻像胸口中了一記鐵鎚,咳嗆著連連退後,我覺得這傢伙頗有戲劇天分,不由得多看兩眼。
「這是九轉香龍出雲墨盤,是夫人最愛的墨色,夫人請用。」
香鈴磨好墨,香蘭順勢把筆遞到我手上。
「好好,我這就來寫。」
這書院名稱取得不錯,取自靜如處子以及腹有詩書氣自華,以此為院規,是稱靜華書院。
老太太我才正要揮筆寫第一個字,一聲怒喝嚇得我手一抖,潔白的紙上滴上好大一滴墨漬。
「妳是什麼人?竟敢隨便寫靜華書院的題字!」
我茫然抬起頭,看見一名書生打扮的女子站在門口,臉上怒氣騰騰。她氣沖沖的走了進來,好像我是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犯。
「說!妳是誰,竟敢擅闖書院!」
「生羅,不得無禮。這位是楚府老夫人,今天特地代替太后前來為書院進行剪綵典禮。」剛才忙著在旁邊咳嗽咳到我以為要吐血而亡的官員忙不迭的又湊上來,拚命要把女子往後拉。
「夫人,不好意思,這位是我們這邊的夫子,叫做生羅,今年新上任,沒見過世面,讓夫人見笑了。」
叫做生羅的女子表情像被人揍了一拳,瞪著老太太我的臉。
「生羅夫子妳好。」被人這樣注視著,老太太我也會有點害羞……
她的視線轉一圈,把我身邊的丫鬟們也看個仔細,臉色從震驚一路到鐵青。
「大人!我拒絕讓這位夫人替靜華書院題字。」
「妳在胡說什麼,這位可是太后欽點……」
「我不管什麼太后欽點,我們靜華書院的宗旨是要提升女子所學,提升女子的地位。我們不靠譁眾取寵。這些華麗的服飾和漂亮的首飾都只是古人為了讓女子穿上取悅男人而創造,我不能忍受徒有外貌的人。」
我眨眨眼,看見那官員汗如雨下,但這孩子義正詞嚴的模樣讓老太太我忍不住心生好感。
「還有,妳們沒有羞恥心嗎?為了漂亮的衣服、華麗的首飾而自願淪為他人的下僕、出賣自己的靈魂,終身做這種奴隸般的工作!?」她說著,一指直指向香蘭她們。
確實,今天為了出門剪綵,我們是有稍微修飾一下,香蘭她們看上去可真是美極了。不是說人人都喜歡欣賞美麗的事物嗎?老太太我不由得嘖嘖兩聲。
不過還是和和氣氣的矯正這姑娘的錯誤。
「我覺得姑娘說錯了。香蘭她們雖然有簽契約入府,但我並沒有買下她們的靈魂。靈魂這東西看不到摸不著,實在有點難銀貨兩訖。」
「哼!如果妳們還有羞恥心,就應該要脫下這些華服,好好的學習詩書中的道理。古聖賢有云,一單食一瓢飲而不改其樂,物質上的享受會讓人墮落。」
我說一句,這姑娘頂回一串。
但我楚家什麼沒有,就是金豆子特別多,不在生活上稍微花用一下,我怕家中的金豆子會塞爆庫房,都已經年年擴建,還是供不應求。
「妳在胡說些什麼?楚家是花錦城內首富,自然要穿些合襯夫人身分的衣裳。夫人您別聽她胡言亂語,大人有大量……」
「我倒覺得這小姑娘說得不錯。」
「不許叫我小姑娘,我乃一屆斯文,應以夫子尊稱!妳不是太后,只有太后才有資格書寫這書院的題字!」
「感謝夫人大人有大量。妳還在胡說什麼,快點給我出去……」那官員奮力的推著女夫子,好不容易才把她推出房外,還能聽到外頭吵鬧不休。
「太后才是女中豪傑,配得起書院的題字……」
官員臉色僵了一僵,旋即又端起笑容走到我身邊。
「破壞了夫人書寫的興致,我替她賠罪。生羅夫子其實才華極高,是我們這書院內的第一把交椅,但偏偏就那腦袋瓜食古不化……」
「不會,我看得很有趣。」孩子總是要有不同想法才好,也許老太太我也應該照她說的來個靈魂昇華,增進氣質。
「其實生羅夫子以前不是那樣子的,但可能是因為身為十九房庶出女兒,從小看見自己娘親境遇悲慘,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於是才會堅持認為女子不該以色悅人,同時也對這方面的事情極力排斥。」
那官員跟我解釋,我會意的點點頭。
所以說這男人娶一堆老婆就是要惹出許多事情來,從第一房到十九房,光是兒子們爭奪家產就已經讓人頭痛不已。
當然,我家楚瑜一個妻子死亡後再接著一個迎娶,就沒有這問題了。
正想著,香蘭她們已經替我抖開一張新紙。
「夫人,請動筆吧!」
* * *
「距離楚府還有一點路,夫人要不小睡一會兒?」
老太太我搖搖頭,只覺得肚子脹得像個皮球,剛才吃了太多點心。
「剛吃飽,哪兒睡得著?倒是想要下車走走。」成天坐在轎中,沉悶的空氣對老人家不好。
香蘭臉上出現遲疑:「可是爺吩咐夫人不得隨意引起騷動……」
「我只是下轎走走,哪會有什麼騷動?」
「上回夫人下轎走走,差點被北方來的蠻王搶親,還是二公子親自帶領御林軍提刀上陣才把夫人救回……」
說起這件事情就讓老太太我滿肚子困惑。上回那個大鬍子蠻王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見到老太太我就大嚷一見鍾情,把正在買金魚糖的老太太我一把撈上馬背,正巧那時我有點腳痠,不用勞動自己的雙腳就有人帶著跑是不錯,索性也安之若素,但還沒走到邊關,就有大隊人馬從後頭追上來。
我家楚軍領頭,帶著楚明從國君那邊「強行要求」來的令牌--根據郝伯的說法,講好聽是強行要求,講難聽是明搶……我打死不信我家楚明會做這種強盜所為--要那蠻王放下被擄走的人。我看半天,始終不知道是誰被擄了,直到楚軍一刀把那蠻王劈下馬,我才恍然大悟。
「就說北方民族的眼光不一般,特別喜歡雞皮鶴髮的老太太。」虧老太太我還以為他準備邀請我去他家小坐,欣賞欣賞北地風光。
但有前車之鑑,老太太我只能乖乖坐在車內。
轎子路過城西一處。
「娘,娘妳別這樣……」
「羅兒!妳別拉著我,我要去找妳爹。妳爹他肯定是弄錯了,他沒有要休了我……」
這聲音怎麼有點耳熟?
「那男人已經不要妳了。娘!妳醒醒!」
哦哦!越聽越耳熟,好像剛剛才聽過。我索性挑起轎簾探頭看個仔細。
一樣夫子打扮的生羅正緊捉著衣衫襤褸的中年女子,那女子臉上雖然盡是汙痕,但仍看得出來年輕時應該長得不差,可是現在臉上滿是瘋狂,毫無理智,一旁路人都投以憐憫的眼光。
可能被我的視線吸引,她忽然看了過來,狂叫一聲衝來。
「啊!就是妳這個狐狸精。搶了我的云非,要云非休了我。我跟妳拚了。」
狐狸精這詞我見怪不怪,但云非跟我沒半點關係。
「娘!」
那想要劈頭給我一個耳光的女子高高飛起,直直摔回原地。我往旁邊看了看,正好見到春桃忙著拍袖子上的灰塵,拍完以後又朝我甜蜜一笑,一首屬於她的主題曲一下子在老太太我腦海中迴旋。
甜蜜蜜∼妳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生羅衝上來一把抱住女子。女子顯然摔得不輕,呈現半昏迷狀態。侍衛們立刻圍了上去。
「是誰膽敢衝撞楚夫人?」
所以說人多勢眾,這麼威嚇起來也特別有力。
「去去,你們做什麼?」我下轎先深吸口氣。果然外頭空氣比較好……
「人家兩個弱女子,你們這麼大聲喊叫,要把人家嚇破膽嗎?」
「嗨,一屆夫子,又見面了。」
「妳是……楚夫人?」
生羅咬了咬牙。好一會兒她才毅然決然的開口,頗有壯士斷腕的氣魄。
「生羅的娘衝撞楚府轎子,生羅願替娘承擔,要扭送官辦就扭送生羅……生羅頂天立地,鐵錚錚的女子漢絕對不會臨陣脫逃,我早已置生死於度外。古人有云,天地有正氣,即使我死了正氣仍然在!」
「妳比較想當正氣?」聽這完這一連串的話,我只得到這個結論。第一次聽說人想當空氣,但氣分很多種,在遙遠夜空外閃爍的星星是燃燒的氣體,但聽說人放的屁也是氣體組成的……
「……」
正在這時候那女子又吵鬧起來:「云非!妳搶了我的云非!」
就說我不知道云非是誰了……
「娘,娘妳別這樣,我們回家去……」生羅死死的拖著女子,可惜她手無縛雞之力,總歸是個女兒家。
「對不起,楚夫人,我娘有時會這樣……陷入自我的妄想……」她期期艾艾的道歉,眼神飄來飄去,似乎有話難啟口。
「看來她是把妳誤以為搶走我爹的人了……」隨著眾人的圍觀,她的臉上掠過一抹難堪。
原來如此。
「生羅,妳放心,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老太太我雖然沒真的演過戲,至少也看過很多戲,狐狸精該是什麼樣子我很清楚!要演起來我不會輸的。」
「嗄?」
我雙手扠腰,氣運丹田,這招是跟鳳仙太后學的。
「妳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樣子,云非會喜歡我是理所當然的。」
「妳……妳說什麼?」
「瞧妳狼狽的樣子。云非都說我體貼可人,妳就只會在他耳邊嘮嘮叨叨,他聽都聽煩了,哪個男人回家想聽些不中聽的話?說到底還不是妳自己的錯,抓不住丈夫的心!」
「妳……妳……妳終於承認了,就是妳勾引我的云非!」
「勾引?拜託,妳少土了好不好!這年代都不時興勾引這一回事,男女平等,懂嗎?跟我說一次,男、女、平、等。云非算什麼東西?充其量只是我的小白臉,我還有一夫二夫三夫四夫,多得數不清。」
正說著,巧遇楚軍例行巡視王宮,從另一頭過來了。他見到騷動下馬察看,剛好被我逮個正著,足尖一點奔過去自動自發把手套入他的臂彎。
「瞧,這就是我姦夫其中之一!比云非好看幾百萬倍!」
雖然我真的不知道云非是誰,不過我相信楚軍肯定會贏的,好說他也是我兒子。
「妳、妳竟然還有姦夫?用情不專,我要告訴云非……」
「妳說啊!妳去說啊!云非那傢伙都休了妳,妳還能怎樣?」我罵得歡快,難得自己身歷其境好像在戲臺上,不禁洋洋得意。
「娘又胡鬧了?」楚軍的語氣無奈。
我順著看上去只能看見他的下巴,就說兒子長太高不是娘的福氣……
「哪是胡鬧,要比演技,娘看那麼多戲肯定不會輸人。」
說著我又轉頭叫囂:「瞧我這姦夫,說身材有身材,說身分是大將軍,要臉蛋比那云非好幾百倍。天涯何處無芳草,妳何必單戀一株臭草?」
「娘?妳怎麼在這?」
人群從中讓開一條路,我看過去正好看見我家小殷帥氣現身,身穿一襲最新流行的衣裳,胸口略略敞開,微露的鎖骨讓現場所有人不分老少男女都吞了口口水。人長得帥就是有點好處,不管走到哪都有人讓路。
「啊!你來了。這也是我的情人!」
我立馬又飛奔過去,擠眉弄眼要小殷配合我演出。小殷這孩子不像楚軍死腦筋,看看我,看看眾人,又看看生羅他們,順勢一隻手就環在我的腰上,把我往他身上帶。
「嗯?我的甜心,誰惹妳生氣?」
那邊的女子發出一聲尖叫:「妳有兩個姦夫?妳這個……妳這個……狐狸精!」
「當狐狸精能當得這麼愜意,當狐狸精有什麼不好!」
那女子手指抖啊抖,指著楚殷:「你可知道她還有其他姦夫,竟然還跟我的云非搞在一起……」
楚殷揚眉,雖然他沒參與到前面的部分,但顯然,他有著驚人的推理能力。
「云非?嗯?甜心,妳倒說說云非是誰?有了我,妳還要其他沒用的男人做什麼?」
他演得深情款款,如果不是演對手戲的對象是老太太我,我肯定拚命拍手丟金豆子。這時才發現我家楚殷其實很有演戲天分。
「我不知道,可能是某個不起眼的傢伙吧!」這我還真的不知道。
「妳說我的云非是不起眼的傢伙?」
「跟我的情人們一比,妳覺得呢?」我抬抬下巴,瞧楚軍和楚殷站在一起,這兩個孩子一文一武,只能用玉樹臨風、卓爾不凡來形容。
那女子出氣多入氣少,拚命的喘氣,老太太我有點擔心她等一下會斷氣,但兒子們太優秀不是我的錯。
驀然從人群中鑽出一顆頭,清秀可愛的臉龐綻出一抹笑,這古靈精怪又惹人憐愛的人不正是我家小翊?
「大家都在啊?」
今天是怎樣?一家團聚在路上。
老太太我挑挑眉,還沒開口,女子拔高八度的聲音率先問出口。
「你又是誰?」
楚翊這孩子真不負我給他的那句人生格言。他轉轉眼眸,可愛一笑,走上前來正好跟老太太我同高,往前一傾薄脣貼在我老臉皮上,響亮一吻。
「我是姦夫三號啊!」
「碰!」出氣多入氣少的女子終於成功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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