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第五章 |
|
那天晚上我摸黑出去找楚海,一不小心跟陌生人走的事情不知怎麼驚動我家老大楚明,導致我楚老太太一早就家門不幸……被人捉著上廳訓斥。
「娘,可還記得我說過什麼?」
廳上楚明正坐高位,威嚴瞪著下頭縮著脖子噘著嘴的某楚府前任當家,也就是老太太我……
「不得擅自出門。出門須有十人以上僕人丫鬟陪同,若非必要不得露臉,必須笑不露齒端坐轎中。」嗚嗚,這年頭哪有兒子審問母親的。
「那娘為什麼夜半擅自出門?」
他怎麼知道的?肯定是楚海告的狀。兒子長大翅膀硬了,一條心起來對抗娘。戲臺上這時候娘親都要恨恨的講一句「當初生你時就該一掌掐死你」,可惜這些兒子沒半個是我生的,他們出生時我還不知道在哪裡的搖籃內沉睡。
「當家,您打算怎麼處置?」
郝伯牆頭草,隨風兩面倒,很是知道何時誰是老大,對楚明畢恭畢敬,惹得老太太我投去含恨的一眼,遲早要把你開除……
「派人抄了阮小七一幫同黨!在這花錦城內拐賣人口,竟然還把主意打到我娘身上。自今天起三個月,大舉抄城,只要發現有人拐賣人口,嚴加量刑;青樓酒鋪膽敢收買,與販子同罪。」
從語氣中聽得出來楚明火了,是非常非常火,為官多年他向來行事中庸,上次有這麼大動作的雷厲風行是因為宮裡出了個刺客,妄想刺殺新王,楚明震怒至極,七天大規模的地毯式搜索,任那刺客掘地三尺也被挖了出來。
本來是要斬首的,就不知道那被人刺了一刀沒刺成的新國君哪根筋不對勁,竟然愛上了這個國仇家恨一身的女刺客。
根據我楚老太太的判斷,那女刺客刺中的應該是他的自律神經,使得他大腦中樞感情區塊運作失當;但也許並沒有這麼複雜,只是單純因為新國君有被凌虐的癖好……
反正他們就來段轟轟烈烈足可寫成一本比梁祝還要傳奇的愛情故事,現在戲臺上也很愛演這一齣,但由於排場太大,動不動就要跳崖投河拿刀砍人的,也不是每個戲班都演得起。
正當老太太我忙著回憶過往,楚明也交代完了事情。他轉過頭來看著我。
「娘,神遊完了嗎?」
「喔呵呵!人老了就這點不好,連回憶的時間都比平常多一倍。」
「聽說娘去找海弟的前天晚上看了齣戲。」楚明眉一挑,郝伯立刻奉上一疊厚厚的劇本。
「海上男兒為愛天涯尋訪之海鷗東南飛?」楚明翻過一頁,輕聲唸出劇名,他的表情讀不出任何思緒。
唉,這孩子就這點不好,跟小五一樣有面癱病。進入王宮後似乎都特別容易得這病?
「你不了解娘是多麼擔心。看完這齣戲以後娘是真的為小海擔憂。你看這劇中主角跟小海多像,扭曲的性格又整天在海上生活,為了個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他也跟著割喉跳海變海鳥。想我辛辛苦苦拉拔你們長大,如果小海也像這個主角一樣,來個婦唱夫隨……娘只是要讓小海知道,娘是個開明的娘,所以才想說要事先調查一下小海身邊的對象……」
「於是昨晚引起了讓花錦城內騷動的大事件?」楚明不置可否,眼神瞟過桌上的︽花錦日報︾。
雖然老太太我人老,但眼力還挺好的,一眼看過去標題聳動得很。
狐狸女菩薩昨日顯靈,灑葉成金,花錦城內丐乞滿碗,呼恩謝天。下頭就是一段描寫女菩薩顯現神蹟的過程。
我看得嘖嘖稱奇,覺得這個撰筆者文筆不錯,下回可以多注意注意他的文章。
「今早全國的乞丐紛紛扶老攜幼進入花錦城,引起萬人空巷,期待菩薩再一起顯靈。這回他們在千寧湖跪求,要不吃不喝三天直到菩薩顯靈。」
這又是我的錯了?你怎麼知道報上寫的是老太太我?
就算老太太我以前常常被叫狐狸精,但我現在早就不年輕美貌了,這報上寫的美豔絕倫傾國傾城的女人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做啥怪到我頭上?
不過話說回來,老太太我還挺想看看菩薩顯靈,就算我楚家金豆子多得沒處擺,也想拿拿菩薩給的金豆子,那才稀奇!
「娘私自外出,自是有家法可循。記得我們曾經約法三章不得有違,既然是這些戲班胡亂演戲造成娘的誤解,那麼從今天起,娘不得看任何戲班子的演出,不許看市面上任何的通俗小說,為期三月。」
這一句話讓老太太我熱血上湧,老太太我可以不吃雪蓮湯改吃燕窩湯,可以不拿赤金盤拿裙銀盤,就是不能忍受這樣的待遇。
「你這壞孩子!不知道老人家人生無趣,你竟然這樣剝奪我的人生樂趣,你知不知道坐在椅子上發呆久了會得老年痴呆?」好狠的心,想老太太我平時沒事最愛做的事情除了施捨金豆子就是看戲,更愛把這兩樣嗜好結合起來,拿金豆子砸臺上的演員。
難得一回大聲嚷嚷,自覺中氣十足大概能震落十里外的鳥兒,可連梁上的吊飾都沒動一動。
「娘,怎麼了?」楚殷的聲音一出現在門口,老太太我立刻足不沾地的飛奔過去,哇的一聲撲倒在他的懷內眼淚流下一大盆。
「你看你大哥,你看你大哥,當宰相當到家裡來,連娘親他也管,他不讓娘親看戲。早知道他會這麼叛逆,當初生個包子也比生他好……」
楚殷不愧是花錦城內第一佳公子,不只衣著品味好,連衣裳上都透著淡淡的薰香,聞著聞著讓人不覺心情大好;但外頭的人都說我家楚殷是個市儈的商人,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銅臭味吧!
「娘,聽見沒?」楚明的臉色越發難看。
傻子才聽見!
「沒聽見,娘老耳昏花雙眼不明什麼都聽不見也看不見!」
聽罷原委,楚殷無奈對我說道:「既然娘被禁了書戲沒有娛樂,那麼,最近花錦城時裝節又要開始了,不如娘一起來繡閣監督監督繡娘們吧?」
我正愁著沒事做,被楚殷這一說,老太太我心動了。沒錯,人老了就是要倚老賣老,動不動就頤指氣使使喚他人,平時我管著一群丫鬟也管的井井有條,繡閣內的繡娘肯定難不倒我。
「喔呵呵!需要娘幫忙大可以開口,雖然娘希望你們能有堅強的心智和果決的判亂力,有時會對你們的困難見死不救,但娘還是相當慈愛的。」我笑咪咪的拍拍楚殷的頭,不知怎麼他嘴角抽搐一下,不愧是佳公子,連嘴角抽搐都不錯看。
* * *
大榮國一無豐富物藏,二無地利天險,講起來是一個連在大陸上生存都讓人懷疑它為何存在的國家。但偏偏它的地理位置非常微妙,剛好處在四個大國之間。東、南、西方的三大強國為了爭奪第一地位戰爭不歇,最後均元氣大傷,一百年前立下協議以大榮國為永久中立國,從此之後和平降臨。
因為這個中立國的地位,導致大榮國成為大陸上的商人們最安心的地方。
大榮國從沒出過什麼賢者明君,都是些蒔花弄草、風花雪月、浪漫詩才的君主,就都沒啥處理政務的天分,但因為政治動盪少,還總會出個賢能的宰相輔佐,才能讓大榮國屹立不搖。
但這浪漫的國君有浪漫的好處,像是前前任國君,某天詩興大發,他一聲令下把首都植滿了垂緹花樹,散下的花朵有如串串風鈴,風來有如女子款擺。
垂緹花樹一年四季都盛開,大陸上的吟遊詩人們紛紛趕了過來,讚美這大榮首都的花團錦簇、美不勝收。
那些詩人寫了許多詩詞了表心跡,把花錦城城牆上都刻滿字詞,那陣子花錦城的紙價翻了三倍,後來才正式改名為花錦城,甚至成為詩人畫家畢生定要朝聖之地。
想當初老太太我看見這個商機,派人編纂印製大量的花錦城旅遊導覽手冊,免費發送,裡頭介紹的餐館全是老太太我有投資插股不然就是自家開的,賺的錢每天都一牛車一牛車的拉回來。
依照這些國君浪漫的天性,上行下效,大榮國也是國民純樸,朝廷上鮮見勾心鬥角。
這一會兒說起以前就講古講久了,老人家的通病,話又說回來……
「娘,您在這兒乖乖的別亂跑,需要什麼讓丫鬟替您準備就好,等等我過來陪您。」楚殷溫柔軟語的模樣很讓我受用。要知道老人家就跟小孩子一樣需要哄,這說話的態度多讓娘開心。
看來這孩子有學到楚瑜的說話態度,簡直一個樣。
「好。」我一邊樂呵呵的捧過春雪茶喝著,一邊看著楚殷走到室外的大桌,皺眉跟一票設計師討論這一季的流行新款。
聽說之前三個月楚殷都忙著幫誰做衣服,因此擱下了整個時裝節的進度,現在才要這麼努力,就不知道是哪個姑娘這麼幸運,擁有我這兒子等於擁有了一箱穿不完的衣服。
不過,一想到將來兒子的衣服都做給媳婦而自己沒得穿,不禁有幾分唏噓,這茶也嚥得有點困難。
我現下正坐在楚殷平時的私人設計室內,透過玻璃可以看見外頭忙忙碌碌的人潮。
聽說這玻璃可是好東西,是楚殷花了大錢從西方讓人運回來的,光是一路上花掉的金豆子都能堆積成山,看出去清澈透明不說,連人的聲音也可以聽得一清二楚;而外頭的人卻看不見裡頭的樣子,也聽不到裡頭的聲音。
當時楚殷跟我解釋了一堆光的折射散射放射的色散原理、玻璃之中的成分點點點,可惜老太太我有聽沒有懂。
「不如今年以絲帶作為主要飾品,營造出輕盈飄逸的感覺。」
「這個去年的秋天款就用過了。」楚殷沉著臉,哪有一點剛剛輕鬆的態度。
「那以長命鎖的想法作為主題如何?以黃金作飾品,長命富貴,財旺夫家的想法肯定會受歡迎。」
「有哪個蠢蛋會想要在脖子上套著一個沉沉的長命鎖之後,還在衣服上掛著黃金做的飾品?況且如此金光閃閃,你的腦袋也太過庸俗了吧?」
小殷還是這麼毒舌,口下不留人。不過有人說優秀的人才不需要自尊心,太高的自尊心只會阻礙進步的腳步。
我拿著點心邊吃邊看,把別人的吃苦當吃補。
不過室外罵得凶,我點心也吃得快。
雖然老太太我不太愛麻煩人家,但不知道怎麼這繡閣內的姑娘都對我有點不太親切,可能嫌我臉上的皺紋太多吧。
吃光了的點心我不知道該去哪兒拿,猶豫再三之後只好過去打擾人家的會議。
「那個……我的點心吃完了……」
看著這些後生小輩瞪著我看,實在讓我有點不好意思。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不是長了什麼,還是脖子上的春枝牡丹絞金珠鍊太過惹眼,早就要小殷換顆小點的夜明珠不聽,我忍不住摸了摸項鍊,更多抽氣聲四起,嚇得我往門邊縮了縮。
「小殷。」
楚殷臉上的嚴肅表情一瞬間化開,從凶暴的獅子化身成無害良犬向我走了過來。
「娘,怎麼跑過來了?」
「我點心吃完了。不好意思打擾你們開會。」我實在覺得抱歉,對著室內的眾人笑一笑,幾分尷尬,就不知道為什麼好幾個人飛紅了臉,可能天氣太熱。
「好,我讓人去替妳再拿一些,他們都很樂意為妳服務的。」
楚殷一轉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見到眾人臉色瞬間發青,幾名男子迅速以手遮掩自己雙腿之間,跌跌撞撞摀著眼睛逃出去。
一二三瞬間清場完畢。
「咦?他們怎麼都走了?」我只是想要點心……
「他們說娘德高望重,不好意思直視您,就先走了。」
「呵呵,現在的孩子還真有孝心……」是誰說青年一代不如一代,在老太太我看來,這一代還是都很敬老尊賢的。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