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第十一章 |
|
接下來到的地方,是老太太我最最、最最最喜歡的地方。
商路很長,其中有個城鎮叫作於呼克灣。它位於山坳之中,兩旁高聳而起的岩壁,只有幾株松柏類的植物奮力攀爬其上。整個城鎮從上方看下去呈現一個三角形。這裡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鎮,卻因為商路通過,因此有無數珍寶古物在這裡聚集。
「來來,請看這邊。姑娘,這是南華國來的瓷器,觸手冰涼,是難得的珍品。」
「烏日國的珍品,這枚軟花琉璃拉絲手環絕對難得。」
「古萬里大盤!絕對珍品!」
這裡龍蛇混雜,沒有上萬也有上千的珍品,以前我跟楚瑜來這裡遊玩過一次,大概老太太我喜歡骨董珍玩的興趣就是從那個時候培養起來。
「走走走!小殷,我們衝啊!」我捉起小殷的一條臂膀就往前衝,小殷被我的力道拉得顛簸了下,伸手過來把我捉回他身側。
「娘!妳克制一點。別引起騷動。」
我對小殷的行為表示不滿的努一努嘴,但還是乖乖壓抑下雀躍的心情。
這裡是商隊必經之地,想在這城鎮裡買什麼東西都有,但也因為此處龍蛇混雜,要更加小心。加上這裡是各國勢力不達的三不管地帶,一個人憑空消失不是怪事,上回來遊玩時楚瑜只差沒把我綁在腰帶上前進。
我往後一瞄,正好看見琦妙親親熱熱的捧過一杯茶放在莫名身邊。不知道他們後來怎麼解決尺寸的問題。反正現在一行人中就多了一個毒皇,短短一週不到的路程,平均每天會有三個人來尋仇,楚軍總冷著臉把那些人全都打飛。
「來!師兄!請喝茶。」
莫名抬頭看那杯茶一眼,又低頭繼續看手上的藥書。
「我不渴。」
「什麼話!師兄看了一早上的書,肯定是渴了。來,不要客氣。」
「我真的不渴。」
「唉唷!師兄你是在跟我客氣什麼?快喝吧!」
莫名又看了一眼杯中,冷冷一笑。
「妳放太多了。」
「什麼?」
「毒粉放太多,都沉澱在杯底了。」
其實我對這對師兄妹感情好不好是霧裡看花。毒皇其妙本名叫做琦妙,兩個人似乎從小一起長大。醫毒同源,一開始都是一起學習,直到出師前他們那師父用射飛鏢決定兩人的出路,兩人才各朝醫藥毒物前去專精。
照前面發生的事情來看,這小師妹似乎是因為誤會我跟莫名是一對才來尋仇,但如果是這樣,那現在要怎麼解釋她三不五時要毒死自己師兄的行為?難道人家說打是情、罵是愛,換在毒藥中人心中卻是毒是情、毒死你才是愛?
好可怕的愛情。我不由自主的渾身發冷,往小殷身上縮縮。
「娘?怎麼了?」
我看著這兒子俯下的臉龐,忽然語重心長的告誡:「小殷啊!以後絕對不能學他們那樣,得不到就殺死人家是很可惡的……」
說著,我的視線被一旁的一個琉璃杯吸引。它被放在一群破爛玩意中,光舔過杯緣時閃爍著七彩的光芒。
「我找到放糖球的杯子了。」
小海送我的糖球,我老是找不到一個好的容器來搭配。
我喜孜孜的一揚手就捧起來。
小殷聳聳肩,扔過一錠碎銀。
身為兒子,幫娘付帳是天經地義。
接著我又連連買下五個吃點心的碟子,一個拿來架銅鏡的架子。
一堆人跟我推銷珠寶盒,可惜這東西老太太我有很多,所以沒有什麼興趣。
「你們就讓她這樣隨便走隨便買?」琦妙沒毒死鬼醫,索性趕上來看我們在做什麼,見到我懷裡兜的東西,一臉不可思議。
「這市場內良莠不齊,雖然有稀世珍寶,但是假貨更多,妳甚至連殺價都不懂,是來這裡當肥羊嗎?」
我聽了就不開心,這可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
「我挑的都是美麗的東西,我一眼就看見了。」
「就算是你們的娘,這樣讓她隨便浪費,你們有金山銀山都會被挖空。」琦妙看小殷付得大方,忍不住唸了兩句。
小殷挑了挑眉,付錢。
小殷付錢的動作是所有兄弟中最好看的,他絕對不會直接把錢拿出來,而是把錢放進一個香噴噴的錦囊內,食指往下按著,輕巧往人家手中一擱。
有時我覺得自己是為了看小殷付帳的模樣才會多買東西。
「既然是娘挑的東西,我不想占人家便宜。」
琦妙往我買的一堆東西內看一眼,臉色有些古怪。
「妳是內行人?」
「嗄?」我茫然,什麼是內行?
琦妙伸手拿起我戰利品中的其中兩樣,一個是黑檀木的盒子,盒子上鑲著銀製以及象牙雕刻的裝飾品,小小巧巧的我很喜歡,打算買回去送給春桃她們;另一個是一只盤子上面畫些什麼太抽象的圖案我不太懂,但看了就讓人舒服。
拿過後她仔細的從頭看到尾,又是湊近看,又是舉起透過日光看,我正懷疑她是不是下一刻要舔一舔再泡一泡牛奶時,琦妙終於放下,瞪著我的表情好像我是地表滅絕生物。
「鼓山眉雕,河圖畫盤?妳是怎麼在一群假貨中找到的?」
「什麼雕什麼圖?」我聽得一頭霧水,老人家理解力有點差,可以白話一點嗎?
「夫人,這個茶杯是古龍王朝流傳的精品,現在只要五十個金豆子!」
「山水大師閔子騫的大作,仕女圖!」
可能我買得爽快,攤販全都靠上來,拚命的兜售。
「不要不要,我要自己挑!」我左推一個右推一個,非常忙碌。
小殷一手拉著我,一手排開圍上來的小販,朝著琦妙說道:「我們家中只有我略懂古董珍玩,但論到挑東西的眼光,我遠遠不及我娘。」
「什麼意思?但她根本什麼都不懂,就連鼓山眉雕都沒聽過,她是怎麼挑出那些東西的?」
「這個,南山青瓷的壺,三十個金豆子!絕對珍品,買到賺到!」
有人朝我晃過一個壺,我一看到就叫囔起來,蹦跳著要去抓那壺,偏偏那人拿得高高的,我怎麼也搆不著。
「小殷!我要那個,我要那個!」
有隻長手一伸,替我把壺拿過來。
「瀅瀅,別弄傷自己了。」
楚瑜朝我微笑,把壺放在我手中。
剛才一眼我就看見它碧玉中上著大量紅的釉色。
「妳還真是喜歡這壺。」他把我摟抱起,我不得不放開小殷的手。
「姑娘!三十個金豆子!三十個金豆子!」那個售壺的小販朝我大吼。
因為人潮洶湧小殷擠不過去,下一刻我就看見一包沉甸甸的錦囊打在小販臉上,兩行鮮紅就從鼻下直接下來。
我連忙護好懷中的壺,舒了口氣。再抬頭看楚瑜,從他眼中映出自己的樣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跟當年一樣,或者老了很多。
「都是你教的。」
楚瑜但笑不語。
「這一切都是你教給我的。」
當年來到這個市集,楚瑜是大師,他所挑出的每一樣東西都讓眾人趨之若鶩,可能自小的薰陶和天生的眼力,私下認識他的人都喊他是天眼通。
「瀅瀅?這麼晚還不睡,妳在做什麼?」
「我想要學習分辨好壞,總不能讓人以為你的未婚妻什麼都不行。」
可惜我看著眼前的一堆玩意兒,怎麼也無法一眼就看出哪個真哪個假,忍不住沮喪的把下巴放到縮起的膝蓋上。
楚瑜笑了一聲,坐下來把我摟在懷裡。
「瀅瀅,只有世人才看東西的價值。當妳只用金錢或者真假這麼俗濫的眼光去審視這些物品,它們不會告訴妳任何事情。」
「它們會說話嗎?」我聽著,似懂非懂。
「它們當然會說話。妳知道什麼是古物嗎?其實就是以前人使用過的東西。這些被使用過的東西,因為被人珍惜,所以能在淵遠流長的時間中保存下來,這份心意被浸染進了這些物品之上,它們自然就美麗。」
我半張嘴,不是很懂。
楚瑜墨黑的眼中閃過笑意,傾身吻過我的脣角。
「妳的眼睛很美。妳所需要的就是做妳自己,挑出自己覺得美麗的東西。」
「當妳只用金錢或者真假這麼俗濫的眼光去審視這些物品,它們不會告訴妳任何事情。」
我喃喃說著,好像當年的情形,可是現在說這句話的卻是我自己。
隔天,楚瑜又帶我到市集上。當我挑出第一個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時,楚瑜二話不說立即買下。
「做得好。」
到現在我仍然不知道那個碟子是真是假、價值多少,但楚瑜只告訴我──
「當妳真心喜愛一樣東西,就不會在乎它究竟值多少價值。價值,其實只是約定俗成的一種眼光。妳有自己的眼光、自己的想法,就算妳只是喜歡天上的雲彩,那對妳而言就是有價值,都會特別的美麗。」
我看看那只碟子,又看看楚瑜,抬手緊緊抱住他的脖頸。
「楚瑜,對我來說你也是一樣。不管別人怎麼說你,怎麼說我,我只是喜歡你而已。」
楚瑜淡笑,呼吸拂過我的頰邊。
「我也是,瀅瀅。我也是。」
我看著自己手上的壺。抬眼,被楚瑜抱著正好與他平視而視。
「你連這些也忘了嗎?楚瑜。」
楚瑜抿脣,似乎想說什麼,眼中閃爍過一抹異芒,旋即而逝。
他偏過頭,清風吹過他的髮,我可以窺見他線條優美的頸側,可是這回我沒有抱上去,沒有像那時候緊緊摟住他。
遠遠的,小殷的聲音傳來。
「娘不懂,但就是因為她不懂,反而更不受世俗的價值束縛,即使有成千上萬的真假貨混在一起,只要是讓她挑選喜歡的東西,她選中的那一樣一定是真貨,而這件事情──」他抿脣,若有似無的輕笑一聲。「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 * *
「不好意思,今天小店的房間都滿了,只剩下三間上房,要不各位客官擠一擠?」
「我是女孩子,自然是跟夫人一起睡。」琦妙立刻親熱的挽起我的手。
我有點緊張她又要下毒,渾身僵硬。每次這孩子要對莫名下毒時,臉上都是這種笑容。
「我反對。」意外的,楚軍竟然是第一個反對的。楚軍在楚府中總是沉默寡言,沒想到離開家似乎變得比較勇於發言。
「今天我又清除了五個刺客。妳跟娘在一起,只會給娘找麻煩。」
「什麼話!那些人我根本都不認識。」
「他們口口聲聲找妳尋仇,妳還說不認識?」
「我只認識我毒死的那個人,我哪裡認識被我毒死的人他的爹娘三叔公四姨婆的名字。」琦妙不甘示弱的回嘴,絲毫不被楚軍的氣勢壓倒。
楚軍瞥了她一眼,把視線轉向楚明。
「大哥,我不贊成這女人跟我們一起上路。」
他還沒說完,琦妙就嚷嚷起來:「誰想跟你一起上路!我是喜歡夫人,以及我心愛的師兄在這裡,否則你留我我都不屑。」
喜歡我?老太太我指著自己的鼻尖,很懷疑她口中的夫人另有其人。
下一刻琦妙就證實我的猜測,她換上一臉甜蜜蜜的笑容,拉著我的右手猛晃。
「對不對,夫人?妳也覺得有個女孩在一起比較愉快吧?不然跟這些臭男人在一起,很多女兒家的事情都沒人可以聊。」
「臭?我兒子們不會臭啊!他們都很香……不信妳去聞聞小殷。」
「不然我跟娘睡……」小翊靠在我的左邊朝我微笑。
「小弟今日犯忌,最好不要跟娘睡。」楚風彈彈手指,仙風道骨的模樣。
「我覺得應該要把這女人趕走!」
「我沒意見。」莫名持中立票,雙手環胸站在一旁,毫無同門師兄妹之情。
「琦妙,妳聞聞,小殷很香啊!妳怎麼會說他臭呢?」
「娘!不要隨便拉著我給來路不明的女人聞好嗎?」
「誰是來路不明的女人?你這傢伙說話小心點,小心我毒死你!」
「小弟最好小心,奸巧之輩最容易有報應。」
「五哥,看不出來你也挺毒舌的!」
楚明清清喉嚨,沒人理他,於是他又清清喉嚨,還是沒人理他。
「瀅瀅。」
一句呼喚讓我動作全面停擺,隨著我的動作靜止,所有人都停下談話,往發話者看過去。楚瑜帶著莫可奈何的微笑站在原地。
「我們站在這裡吵鬧,好像攔阻到客棧的生意。」
楚瑜一聲提醒,這才發現周圍圍了兩、三百人,其中有不少妙齡少女,看著我家兒子們拚命拿手絹擦嘴。
掌櫃的終於有出場機會,陪笑的站在一旁搓著手。
「不介意、不介意,小的絕對不介意您多站會……但你們決定好了嗎?」
楚瑜看向我,無聲的詢問。
我輕輕一嘆。
面對這種目光,我始終沒辦法抗拒。眼角再一瞥,見到楚風滿臉不贊同,就知道這孩子又偷聽別人心裡話。我弱弱一咳,決定說句公道話解決紛爭。
「咳!我是這麼覺得,我跟楚瑜是夫妻,那麼夫妻同房,天經地義是吧?」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