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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其名為『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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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起過去的人生,她只感覺到空虛而已。
她是個復仇者。過去的人生只為了復仇而活,為了達成自己的目標,她不惜犧牲任何人,不惜犧牲任何事,不惜犧牲自己的尊嚴,不惜…弄髒自己的雙手。
那個時代…日本各地的諸侯之間爆發了戰亂,那個時候出現了一種不持刀的最強劍法,戰後被人稱為『大亂英雄』的虛刀流第六代當主•鑢六枝,他憑著一人擊潰了千軍萬馬,直接殺入叛亂者主謀的城堡中,斬下了對方的首級,徹底結束了這場戰亂。
…大亂的英雄?
只不過是個劊子手罷了。
她的身分就是叛亂者主謀的親生女兒,假如時代的軌跡稍有不同,她應該作為一國的公主過著和平的生活…但是,現實卻是在她年幼的時候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大人被那可恨的仇人斬斷首級!
被父親藏在牆壁之後的密道中,她眼睜睜看著事情的發生,卻無能為力。
大亂結束後的二十年,她改名換姓,成為了尾張幕府家鳴將軍家直轄預奉所軍所總監督,以一介女子之身,她鬥垮了無數的政敵爬到了極高的地位,可是她並沒有因此而滿足,她最終的目標是下一任將軍的『近侍』,也就是成為太子最親近的親信,未來相當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
她要的東西只有一個──
天下!!
取得天下之後,作為過去叛亂主謀者的女兒,她究竟打算做些什麼?無論是誰都能夠想像的到。
如果成功的話,她的名字應該等同於『明智光秀』、『豐臣秀吉』之類,歷史上的大人物吧。
而為了爬到那樣的地位,她到底用了多少見不得光的手段也可以想像得到,像她這樣的人張開雙手就只有滿滿地『罪惡』兩個字!
她就是這麼地痛恨這個世界!她的內心剩下的只有滿身的傷痕與黑暗。
父親大人的遺憾!父親大人的仇恨!她每分每秒都不敢忘記。
即使是──讓她跪下去請求仇人虛刀流的幫助,她也毫不猶豫地做了。為了能夠繼續往上爬,她需要能夠打倒所有政敵的功績,於是她決心去收集傳說中能夠統一天下的十二把變型刀。
只要把十二把變型刀獻給將軍,她就能建立起無人能夠抗衡的功績,取得她所想要的位置。
只可惜在成功收集到第十一把刀之後,她的身分被她的政敵給發現了。最後的結果……回想起來那真是適合她的死法呢。
直到死亡即將降臨的瞬間,她才願意放下心中的執念,原諒那些害死她父王的那群人。
過去的她自稱為『TOGAME』,真名為『容赦姬』(註:容赦,意思是『寬恕』),乃大亂主謀者『飛驒鷹比等』的親生女兒,同時也是虛刀流第七代當主•鑢七花的刀主及戀人。
原本她打算在收集完十二把刀,並且成功取得天下之後就把戀人七花給殺掉,滅掉虛刀流替自己的父親大人報仇雪恨,最後卻在只差一步的地方…死掉,她的心中卻感覺這樣子也不錯,至少她不必逼自己下手殺掉七花。
她知道要騙人之前必須先欺騙自己,所以她是真的愛上了七花,也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夠因為愛情而改變,也相信能夠因為愛情而放下仇恨。但是,那一切都只是她利用自己的感情所表現出的『演技』,不…或許不該稱為演技,因為她的感情都是真實的,如果她真的親手殺掉七花的話,她肯定不會原諒自己,肯定會大哭一場,肯定會很想殺死自己。
她是明知道自己會付出真心的前提下,才去騙人的,如果不是真心的話根本欺騙不了人。只有真正愛上對方才能騙對方甘心去死,只有真正相信了對方才能靠著背叛讓對手萬劫不復。
她是個感情豐富、情緒鮮明的女孩子,但是她的『心』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失去了。取得代之的,在那個胸口的空洞深處存在著另外一個自己,冷血且絕對理性的自己。
彷彿跟表面上那個情緒化的她是兩種不同的存在,一者充滿『感性』,一者只有『理性』。
她連自己的真實感情都能拿來利用,只要為了達成目標她甚至可以背叛自己,這就是過去的她──完全只為了復仇的人生。
可憐又可悲、可愛又可怕,失去了『心』的女人,再一次重生回到現世的她,現在的名字是──『時』!
贏不了!
木山春生的額頭冒出了大量的汗水,大腦的計算力已經運轉到了她所能夠承受的極致,就連腦仁也隱約作痛起來。
然而,眼前的白髮少女表情依舊從容不迫,輕鬆地將她逼到了絕境。
從這一場開始,少女的棋路變了!應該說…她直到現在才露出了隱藏已久的獠牙!
從她走第一步棋直到現在,她都沒有花費任何思考時間,就好像是看透了自己的棋路一樣,在自己走完一步之後,少女立即接著下出對應的一手。
她不再執著以『騎兵』為主的戰術,解放了思路,大展手腳,主教、城堡、皇后…運用得堪稱神乎其技,各種連消帶打的戰術,五花八門的戰法,在三盤棋局上徹底將木山春生打得體無完膚!
中計了!
木山春生這時候才明白自己還是小看了少女,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說過自己擅長以『騎兵』為主的戰術,很明顯那是她刻意形成的『習慣』,故意讓自己習慣她前四局的打法,一旦存在著慣性思維人的應變能力就會遲鈍許多,而之前設置的『公式』也變成了累贅,拖累到計算的處理速度。
加上思考時間從十秒縮減為三秒,還有下盲棋額外花費在記憶上的心思,木山春生已經感覺到了無力感。
她的計算不再完美、完全,無法看穿的棋路越來越多,思考時間感覺越來越少!
不自覺中木山春生的右手用力按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向前傾,明明在冷氣房中,額頭上的汗水卻完全浸濕了瀏海。
原來少女打從一開始就在算計她。恐怕這一幕場景,早在兩天前的早上,少女第一次與她見面的時候就預料到了吧!
藉著提出木山春生無法拒絕的條件,引誘她主動落入陷阱,而且最高明的是少女還事先支付了一些好處給她(那兩份資料),營造出即使輸了也不虧的心態,成功讓她失去了平常心,輕易答應了最後的勝負。
「什麼堂堂正正的勝負…她只是沒有直接違反規則罷了。」木山春生心想,並且露出了十分苦澀的表情。
五分鐘之後…這場勝負以木山春生全面落敗結束。
因為過度使用幻想御手而有些疲倦的木山春生,身體深深陷入沙發椅中,對著少女問說:
「其實…幻想御手比起妳所說的還要重要吧?」
少女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
「西洋棋的『士兵』只能前進不能退後,攻擊模式又十分單調,可是它們最大的價值就在於能夠透過『升變』這個規則,變成除去『王』以外的所有棋子。之所以會有八枚『士兵』,就是告訴棋手大多數的『士兵』只能成為『棄子』…而考驗棋手功力的其中一項就是能夠讓多少『士兵』升變,以及是否能在最恰當的時機進行升變。」
木山春生愣了一下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微笑了起來:「原來如此。幻想御手對妳而言就相當於是2枚『士兵』嗎。」
「那麼,就依照我們之間的約定…」
「在這之前,我想確認一件事。協助改良幻想御手這個提案,我能理解成雙方成為同伴…這樣的合作形式嗎?」
少女搖頭否定,「不是,我們之間的關係更加單純,不是『同伴』,而是成為『共犯』。這麼說妳應該能夠明白吧,我們之間只有『互利關係』,妳有妳的目標,我有我的目標,而且我們也有各自的敵人…假如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被抓,別指望能夠從對方身上獲得幫助,相反地還必須徹底撇清與對方之間的關係。」
「所以,我們不會成為『同伴』的,彼此不去干涉、妨礙對方,只為了各自的目標而努力的『共犯』。」少女意味深長地看著木山春生說:
「我從未認識過妳,妳也一樣──妳明白了嗎?」
木山春生很緩慢但是明確地點了下頭。
在少女走出研究所之後,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她接起電話。
對面傳來一位年輕男性的聲音:「如何?東西到手了嗎?」
「嗯,總算取得了可用的棋子。」
「不過話說回來,我不明白妳幹嘛大費周章地玩弄那種手段,明明憑著妳的實力就能夠輕易連勝五場,談判、在棋局上設計對手都是多餘的吧。」
少女聽出了對方以一種彷彿『親眼所見』的口吻,嘆了口氣說:
「怎麼,又在觀察我嗎?惡劣的嗜好呢,這個變態。」
「真過份的說法,可以的話我希望妳能說是『同伴之間的關心』呢。」
對於對方輕挑的話少女沒有理采,直接把話題接下去進行。
「……結果,你又『看到了』什麼嗎?」
「無視嗎?冷淡的時小姐也很迷人喔。」對方卻毫不在乎少女的冷淡,很開心地說。
少女無奈嘆了口氣:「…我要掛電話囉。」
「慢著、慢著,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這種玩笑不有趣。」
對方的語氣也回復一開始的正經…不,其實也只是稍微正經一些:「我知道了,先說正事吧。我看見了…時小姐跟常盤台的超電磁砲兩敗俱傷的『景象』。」
少女的表情一變,「『未來視』嗎…那麼我得更加小心了。在幻想御手改造完成之前,應該避免與『姐姐大人』遇上嗎。」
「時小姐,雖然這句話由我來說有些奇怪…但是就算妳執著於改變未來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喔。」
「你搞錯了,我不是要改變未來,而是改變『命運』!」
電話另一端傳來苦笑聲:「在我看來是白費力氣就是了…結果已經是命中注定了。『最強』〈一方通行〉終究會輸給『最弱』〈幻想殺手〉。時小姐明明只需要耐心等待就能看見HAPPY END,卻執意插手這件事,很有可能『在前方』〈未來〉等待妳的只會是更糟糕的結局也說不定。」
「到目前為止,你所見識到的『未來』曾有過改變嗎?」
「不,一次都沒有。只要是『未來』,就不可能被改變。…任何人也無力改變。」
「遵從著所見的『未來』而活,簡直就像只會沿著『已知道路』行走的人一樣,或許你不會有迷惘,但是你卻看不見其他『未知道路』的存在。我相信比起已知的世界,未知的世界更廣大、擁有更多可能性。」
「即使…很可能會繞遠路或是迷失方向?」
對方的語氣中似乎渲染著一種類似於惡意或是說嘲弄的情感。
「那也是一種可能性,但也總比什麼都不願意改變來得好。已知的人生,可算不上人生啊。」
「呵呵,我突然有些許期待時小姐真的能夠改變未來了。算是特別服務吧,我來告訴妳我所看見的東西……在大約兩個月內,幻想御手將會徹底失控,結合了上萬人大腦所誕生出的怪物,那個存在…最後會被超電磁砲擊敗,可是超電磁砲也會受到重創。」
「那就是你看見的未來嗎?我可不認為幻想御手之中誕生的怪物足以威脅超電磁砲,LV5〈超能力者〉可沒有這麼容易對付。」
「還不明白嗎?這一切都是因為有時小姐的關係啊。時小姐之所以能夠從那個計畫中脫身而出,擁有學園都市高層認同的研究員身分,不就是因為妳的大腦的計算力足以匹敵那個超級電腦〈樹狀設計圖〉嗎?」
「……」少女沉默不語。
「剛才的最後那局棋…時小姐有運用超過十分之一的計算力嗎?木山春生大概不會明白,如果不是為了測試幻想御手的能耐,即使結合了上萬人的大腦她也不可能從妳身上贏得任何一局…實際上妳學會西洋棋也才第三天而已。」
「幻想御手的失控…將會反過來奪走所有使用者以及控制者的大腦計算力,一旦時小姐加入幻想御手之中,最後的那個怪物就等於同時擁有了〈樹狀設計圖〉與上萬人大腦相加的計算力,這份力量足以正面對抗超電磁砲了。」
「哼,你想說這都是因為我的緣故嗎?」
對面的人發出嘲諷的笑聲說:
「誰知道呢?我只確信,妳與超電磁砲必定會兩敗俱傷,妳會因為幻想御手被擊毀產生的反作用力而精神受創,超電磁砲則會因為無法徹底防禦住雙方全力一擊產生的衝擊而重傷。」
「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喔?證明?」
「證明你看見的未來只是單純的『幻想』〈錯誤〉!」
對方像是聽見了十分有趣的笑話愉快地笑了起來:
「我會期待的。那麼,下次再聯絡吧,穿越時代的──時小姐。」
說完,他掛斷了通話。
名為『時』的少女收起手機,輕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說:「為什麼預知能力者的口氣都這麼討人厭呢…不論是哪一個時代,他們的對話能力幾乎都沒有長進,總是只相信自己所看見的道路,而忽略…不,是『無視』了道路是靠著自己的雙腳走出來的事實。」
少女的說話方式,彷彿她曾經見過預知能力者,並且有過與對方交談,然後親眼目睹了對方的失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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