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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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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來到,南州城荷花池邊的柳樹生長出綠色的嫩芽。
一黑一黃兩條老狗蜷縮著身體相互依偎在一起,時不時會抬起腦袋用慵懶的眼神打量著不遠處那擁擠成一團的人群。
「我老張走南闖北行商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沒見過?但像你這樣吹牛不打草稿的傢伙,還真是頭一次遇。」
「就是就是,牛皮都被你吹到天上去啦!天下間哪有什麼『重生果』?你這果子要是真的,你自己為什麼不吃了?吃完後,也不至於淪落到如此地步啊。」
「哈哈哈哈!蘋果就蘋果吧,看在大家跑商不容易的份上,我倒是不介意幫襯一下你的生意。」
一眾來往客商圍著一名乞丐扮相的老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不難聽出,這群人的言語中充滿了奚落與嘲諷。
老乞丐哼唧了一聲,揚了揚那只黑乎乎髒兮兮好像幾輩子都沒洗過的手掌,用一種蔑視的眼神掃了掃四周,待周圍人安靜下來,這才開口道:「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懂個屁!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沒見過不代表不存在!蘋果?我呸!你家的蘋果能長成黃金色?哼!至於我為什麼不吃這果子…你們管得著麼?不買就滾,滾滾滾!」
老乞丐雖然出言不善,但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群卻沒有絲毫散開的跡象,先前說話的那名張姓商人笑嘻嘻道:「那好,就當你這是重生果了,老丈,你這果子打算賣多少錢?」
老乞丐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慢吞吞的豎起一根手指,搖晃了幾下。
「一兩銀子?你怎麼不去搶!」
「一兩銀子都能買一筐蘋果了!」
「死乞丐想銀子想瘋了吧!」
「臭乞丐沒救了,顯然是得了失心瘋!」
人群一片嘩然。
「呸!一兩銀子就想買重生果?你們想的美!」老乞丐忽然爆出一聲怒喝震住了人群,然後,他得意洋洋的搖晃了幾下腦袋,道:「黃金一千兩!」
周圍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老乞丐,還有他手中那枚長相跟蘋果一模一樣,但顏色呈黃金色的古怪果子。
「古怪,古怪,什麼東西要賣黃金一千兩?粉紅樓的頭牌『春雀兒』姑娘,包她一晚上也才不過白銀三百兩而已啊。」
就在周圍人啞口無言的時候,一個玩世不恭的慵懶聲音從左側的『聚客賭坊』門口傳遞了出來。
說來奇怪,此人說話的音量不高,但每個人都能聽的很清楚。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別過頭看去。
那裡站著兩名男子。
一名是長相俊美異常的少年,長髮披肩,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疑惑與好奇。
這少年大概有十七、八歲的樣子,身穿寶藍緞子公子衫,左手執一柄白玉扇,扇面半開,微微拍打在胸口,右手則牽著一條小拇指粗細的牛筋繩,繩的另外一端是一頭神態凶神惡煞,趾高氣昂的『大斗犬』,少年從頭到腳無一處不散發出紈褲子弟的氣息。
站在這少年身邊的是一名年紀與其相仿,雖滿臉麻子但卻給人一種精明感覺的年輕僕從。
「王二啊,去看看。」少年慵懶的道。
「是,主子。」
「喂!這裡發生什麼事了?你,說!」被喚作『王二』的僕從滿臉囂張跋扈的走進人群,高聲嚷嚷著問道。
經過一番詢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他重新折返回少年身邊,低眉順目的道:「回稟主子,是個得了失心瘋的老乞丐在賣什麼『重生果』,他說,不管是誰,只要吃了這個果子就能重生……哎呀,主子,時候不早了,咱們還是回府吧,一夜未歸,老爺要是知道肯定又要大發雷霆了。」
「放心好了,我老爹在閉關修煉,至少得一個月才能出關呢。重生果?有點意思,黃金一千兩賣的就是這東西啊。」少年公子半蹲在地上,饒有興趣的掃了眼那枚『重生果』。
「沒錯!黃金一千兩,少一分也不賣!」老乞丐哼道。
「王二!」少年公子想也不想,他撩撥了一下纖長的鬢髮,『啪』一聲合上折扇。
「主子。」王二乖巧的湊上來。
「咱們剛才在賭坊贏了多少?」
「不多不少,剛剛好黃金一千兩。」王二乖巧的回道,在回話的同時,他將懷中的銀票遞給了少年公子。
王二太瞭解自己這位主子了,平生除了『吃喝嫖賭』這四個嗜好外,最喜歡的就是幹一些荒唐事情,要不然也不會被人喚做『瘋少爺』。
「看好了,這裡是黃金一千兩,我買你的重生果。」
少年公子拉開銀票的同時,周圍一片嘩然,人們的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在場的多數人都是來往客商,銀票是真是假,不需要看,只要用鼻子一聞就能聞出來。
這少年公子手中的銀票絕對是如假包換,在任何一個商會都能兌換到真金白銀。
老乞丐愣道:「你…你要買?」
「你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少年公子將銀票往老乞丐手裡一塞,接過重生果站了起來,然後便懶洋洋的任由大斗犬拖著他往回走。
「這位公子,你可是對現在的生活不滿意?」老乞丐遠遠的問道。
「不滿意?哈哈!」少年公子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大笑道:「小爺我家境優越,父母身體安康,大哥,小妹文武雙全,至於我,想吃就吃,想賭就賭,非但如此,每晚還能擁美人入懷。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這樣的生活我為什麼會不滿意?」
「呃……」老乞丐差點被噎死,過了半晌才緩過神來,結結巴巴道:「那…那你…你…為什麼…」
「嘿嘿,假如這果子是真的,小爺就能再重新過一次這樣的生活。如果這果子是假的,反正那一千兩黃金是我賭來的,不義之財如流水,沒了就沒了。」
說著話,少年公子三五口便將『重生果』嚼爛嚥下肚,笑嘻嘻道:「還別說,這『重生果』味道真不錯,香脆可口,多汁甘甜。」
「哎,這重生果的吃法……」老乞丐話說了一半,停下了,他看著少年公子無奈的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就這樣,少年公子與他的僕從王二牽著大斗犬離開了街道。
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人群再度喧鬧起來。
「我的天,這少年是誰啊?一千兩黃金就為買個蘋果!見過敗家的,可從沒見過如此敗家的啊!」
「真是人比人該死,貨比貨得扔。我來往十幾座大城,不知得冒多大的危險才能賺到幾十兩白銀,而這小子……」
「你們有所不知,剛才那位公子姓江,名叫江楓,是江府『霹靂手』江重山的第二個兒子,在我們南州又被稱作『瘋少爺』,是個不折不扣的紈褲……」一名南州本地客商嘿嘿一樂,道:「不過說起這位瘋少爺的早年,他在咱們這可是一個傳奇呢。」
「傳奇?趕緊跟我們說說。」
眾人的興趣被調了起來,齊刷刷看向本地客商。
「咳…」胖胖的本地客商清了清喉嚨道:「說來話長,此子在墮落前乃是一位不世奇才,並且擁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四歲時就感悟了『天地玄氣』,十歲修煉到『玄氣六層』,十五歲時更是達到了駭人聽聞的『玄氣八層巔峰』是『南州』首屈一指的天才,也是被江重山寄予眾望,能夠在二十歲之前結成『玄丹種子』的人中龍鳳……只可惜!」
說到這裡,胖胖的本地客商忽然搖了搖頭,在眾人的催促下歎息了一聲道:「只可惜,就在三年前,此子不知因何緣故開始流連於煙花柳巷,整日裡跟一群狐朋狗友飲酒作樂,被酒色掏空了身體不說,還疏於修煉。正所謂『修煉之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如今,他的修為不僅沒有絲毫進步,據說還退步到了『玄氣七層巔峰』,已經被南州其他兩大家族,陳家與葉家的弟子追上了……」
聽到這,周圍傳來一陣唏噓聲。
沒有人注意到,那名被他們一直圍在人群中央賣『重生果』的老乞丐已經憑空消失不見了。
好像他從來就沒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一樣。
……
春去秋來,秋去冬至,四季更替了兩輪。
一晃兩年過去。
夜,漆黑。
北風呼嘯,鵝毛般的大雪席捲了整座南州城。
街道上寂靜寥落,已無人煙,但有一處地方卻是熱鬧非凡,那就是南州三大青樓之首『粉紅樓』。
天字號雅間內,有四男三女。
江楓與他的僕從王二赫然在列,經過兩年來的酒色腐蝕,江楓的體型越發的消瘦了,他一手攬著妙齡女子品嚐美酒一邊與同桌的兩位好友把酒言歡,場面好不快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江楓醉醺醺的放下酒杯,將腦袋埋在了那名妙齡女子豐滿的胸脯上,享受了好一陣溫存,他這才抬起頭,看著兩位摯交好友,笑道:「陳兄,葉兄,今日叫我來,不光是為了喝酒這麼簡單吧?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江兄真是聰明過人,不愧為南州第一天才。」陳雄笑嘻嘻的一揚手,陪酒的三位美人立刻識趣的退了下去。
「什麼天才不天才?那都是虛名!我不稀罕!天下間還有什麼事比跟兩位兄台在一起喝酒還快活有趣?」江楓嘻嘻哈哈道,說話間,他的身體已然有些搖晃了,要不是王二及時衝上來扶住他,他很可能會摔倒在地。
「哈哈!今天這件事可是非常非常有趣的,比跟我們喝酒,還要有趣一百倍!一千倍!」葉虎也笑了。
「哦?有趣一百倍!一千倍!快,兩位兄弟,快點告訴我,是什麼事。」江楓眼睛一亮,興趣滿滿的問道。
「今夜過後,你們江家將不復存在,整個南州的生意都將由陳,葉兩家執掌,怎麼樣,有趣吧?」陳雄嘴角一咧,露出一抹滲人的陰笑。
「陳兄,你這話什麼意思?」江楓愣了一下。
「我們的意思是…要你死!」葉虎臉上的笑容陡然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陰狠,說話之間,他的右掌催動玄氣狠狠朝江楓的面門拍來。
「什麼!」
江楓大吃一驚,不過,他畢竟是練武之人,反應極快,身子一側便躲過了葉虎的碎骨掌,可他才剛剛站起,陳雄的腿在此時破空而至,『砰』的一聲正踢在他的左胳膊上。
『卡!』
左臂骨當場斷裂!
「啊!」
一股鑽心的疼痛在下一秒從胳膊鑽到腦中,江楓的酒勁全然消散。
碎骨掌!
烈風腿!
這是葉,陳兩家的絕技!
地級初階武學!
如果只是切磋胡鬧,二人決不會施展出如此狠辣的武技!
「他們要殺我!!」
江楓又驚又怒,他翻轉身體,單手一抓,面前那厚厚的窗板立刻破碎,緊接著,他想也不想,直接從三樓躍了下去,重重的栽倒在雪地裡。
『咚!』
江楓渾身酸疼,剛剛站起,一顆圓滾滾的物體就從破碎的窗口飛了出來,落在他面前。
「王二!」
看著這張熟悉的不能夠再熟悉的面孔,還有面孔上那驚駭的表情,江楓只感覺自己的骨頭裡都是一片冰冷,冷入骨髓!
跑!
江楓頭也不回咬著牙飛快朝自己的家,朝江府跑去。
母親會保護我!
父親會保護我!
還有大哥小妹!
還有江府的百餘名護院!
只要回到江府我就安全了!
帶著混亂的想法,江楓在一盞茶的功夫後回到了坐落於城北的江府。
與往常不同,今夜的江府大門敞開,門口並無侍衛看門。
難道說……
「啊!」
江楓大叫一聲,一頭撞了進去。
印入眼簾的是一具具鮮血橫流的屍體!
每一具屍體上都有一張對於江楓來說無比熟悉的面孔!
「父親!母親!大哥!」
江楓只感覺自己的腿都軟了,他心驚肉跳的穿過大廳,來到後院。
站在院口,看著後院的景象,江楓徹底呆滯了。
父親江重山的胸口深深凹陷了進去,口鼻中沒有冒出絲毫氣息,顯然已是死去多時了。
他的手臂呈一字張開,圓睜虎目,似乎想要保護誰。
過了好久,江楓震撼的目光才從父親身上挪開,落在了右側不遠處的兩名女子身上。
是母親王柳月與妹妹江琳!
母親和年僅十七歲的妹妹,她們的身體相互擁抱在一起,頭卻不見了!
而在母親與妹妹的遺體旁,是哥哥江濤。
他的半個身體被斬碎了,內臟流淌的滿地都是!
「啊…啊…啊…啊!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江楓重重的跪倒在地,眼淚如決堤的洪水,傾覆而下。
心中是無盡的悲痛與悔恨。
這時,陳雄與葉虎的聲音從江楓背後響起。
「想不到這麼順利就剷除了江家,咱們兩個功不可沒啊!哈哈!」
「那是,咱們兄弟可是花了整整五年時間陪這個臭小子吃喝玩樂呢,說咱們居功至偉也不為過哦。」
「哈哈哈哈!我承認你是個天才,可是不勤奮,再天才又有什麼用?二十歲了,才玄氣七層,連我都進入玄氣八層了,哈哈!」
「這一切都是你們的陰謀,五年前……」江楓緩緩別過頭,面孔扭曲的看著二人,嘴角滲出了絲絲鮮血。
陳雄笑的前仰後合,「你現在才明白?晚了!五年前,我們奉了家主的命令在『江家宴』上接觸你為的就是讓你走上歧途!一個十五歲的『玄氣八層』天才,這對我們陳,葉兩家來說實在是太可怕了。」
「要是當初你沒有受我們的蠱惑,堅持修煉下去,現在恐怕就算沒結成『玄丹種子』也是玄氣十層巔峰了吧?對於一個有著兩名玄氣十層巔峰高手坐鎮的家族,我們就是想出手也有心無力,可惜,哈哈,實在是可惜啊!」葉虎也笑了。
『轟!』
陳、葉二人的一番話如驚雷一般轟擊在江楓的頭頂,震的他頭暈目眩,手腳發麻。
如果當初,我沒有受他們蠱惑…
如果我繼續刻苦修煉…
今日之事又怎麼可能發生?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啊!
「父親…母親…我…我對不起你們啊!我本應該保護你們的…」極怒攻心之下,江楓『噗』的噴出一口鮮血,瞳孔中的光芒迅速消散,黯淡。
隨後,他的身體重重栽倒在雪地裡,氣息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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