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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相逢何必曾相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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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半掩的窗戶照了進來,照在她光滑如緞的肌膚上,照亮了她嫵媚的眼眸。
她是個十分好看的女人,所以大多數男人在看她的時候,總是會聯想到床,而現在她就在床上。
一張很軟很舒適,足足占了大半個房間的床。
除了薛笑笑外,床上還睡著一個人,一個不論是誰都難免會去多看兩眼的年輕人,他就躺薛笑笑的身邊。
薛笑笑在看,也在聽,看他安適的睡臉,聽他勻稱的鼻息。
她看的出,這是個十分危險的年輕人,現在卻已受了傷,他的胸口纏著一層厚厚的繃帶,傷口也是薛笑笑親手為他處理的,可她卻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因為她只見過他兩次。
第一次見他時,是在深夜,他就像是一個由黑夜幻化而成的幽靈忽然出現,將她的情人打成了重傷。
第二次見他時,已是清晨,當她走出別墅時便看見了他,他就站在旭日下,還是像一柄鋼鐵煉成的長槍,那么的筆挺、強壯、有力,可他這個人卻已變了,變得像是一團紅色的火,染紅他的卻不是旭日,而是血,遠比旭日更加鮮艷奪目的血。
她不該救他,因為她遠比大多數人都要瞭解杜無笙這個人,他是個絕不允許別人背叛他的人,所以她絕不能救這個人。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盡快將這件事告知杜無笙的屬下,這是最為明智,也最為穩妥的做法,但她卻沒有這么做,因為這人忽然對她笑了笑。
每個人都會笑,但大多數人卻只懂得用嘴去笑,所以他們的笑,只不過是種聲音,有時候甚至是種敷衍。
薛笑笑愛笑,不但愛笑,而且會笑,她懂得用眉毛笑,用鼻子笑,用眼睛笑,用身體每一個部位向你笑,所以大多數男人看她的時候,常常會看的連眼珠子都凸出來。
但她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笑容,那是一種孤獨而悲傷,滿足卻無奈的笑,或許這已不能算是一種笑容,而是一種語言、一段人生,因為其中包涵了太多無法用言語表述情感。
薛笑笑今年已二十八歲,二十八對于女人來說是個多么可怕的數字,雖然她看起來依舊和十八歲時沒有什么區別,可她明白,她縱能騙過別人的眼睛,卻騙不過自己。
三十歲的女人就像是一朵殘菊,只能在歲月的流逝中等待著凋零,她甚至不敢去想,卻不能不想,歲月何以如此的無情?
她曾是個愛做夢的少女,可現在,她不但忘了那些絢爛旖旎的夢,也學會了忍耐,忍受歲月的蹉跎,忍受寂寞的荼毒。
在見他之前,她從未想過,也從不相信,一個微笑可以改變一個人,可現在她卻信了,因為她已變了。
她的指尖劃過他蒼白的臉頰,很輕很柔,宛如春風輕拂著柳絮,她默默的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情感,就像一集區攪亂的秋水。
或許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這是種怎樣的感情,感情豈非是種玄之又玄的東西,總是那么的複雜,那么的虛玄。
好在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所以她明白,只要他一醒,便會離開這里,所以不論這是種怎樣的感情,她都不用再想。
她實在有些佩服自己,可以把這么複雜的事情,如此簡單的想通,所以她已決定為自己慶祝一下。
杯在手中,酒在杯中,緋紅如夢,她輕輕的抿了一口,卻是那么的苦澀,苦的似毒、似淚。
她的神色已有些恍惚,仿佛醉了,又仿佛是在回憶一件甜蜜而痛苦的往事,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有一雙眼睛正靜靜看著她。
她扭過頭便看見了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漆黑如夜,深邃的仿佛可以將人吸進去的眼睛,但這雙眼睛卻很不老實,所以她的臉紅了,紅的像是秋天的晚霞。
她忽然發現,他們之間幾乎沒有距離,只要他一伸手,便可以……她阻止自己繼續想下去,她甚至已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你好。"這人忽然笑了笑,他笑起來的樣子十分的好看,也十分的奇特,總是會給人一種莫名的距離感,就像置身與另一個世界般的遙遠。
薛笑笑看著這個給人奇特感覺的年輕人,她的眼中再次升起一絲複雜的感情,她甚至已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彷佛他的眼中有一種令人動搖的魔力。
她說道:"你是不是要走?"
這人彷佛沒有聽出她的話外之音,笑著說道:"我為什么要走?"
薛笑笑怔住了,她的表情,簡直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般那么的訝異,難道這人竟如此健忘,竟在不到一天的時間里便忘了他在這里做過的事,又或是他只是忘了她而已?
一個人做過的事,自然不會那么快便忘了,但見過的人卻不同,或許他根本就未曾留意過她,自然也就無從記起。
她救了他,他卻已忘了她,這是多么諷刺,卻又無可奈何的事實,但她卻沒有想過,或許他并沒有忘記,因為有些時候,人總是會往最壞的方面考慮,而且一旦認定,便很難再往好的方面去想。
薛笑笑心中一陣絞痛,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痛,痛的想哭,卻又不愿在這個人的眼前露出一絲難過的表情,因為她的心中已滋生出一條名為怨恨的毒蛇。
"因為這里不歡迎你。"她的聲音變了,冷的像冰,冷的令人不敢去看她。
就算是一個傻子也可以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就算是一個無賴在聽完這句話之后,也絕不好意思繼續留在這里。
但這人卻是個例外,他還是動也不動的躺在床上,就連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他滿面困惑的說道:"我是不是說錯了什么?"
薛笑笑冷冷一笑,說道:"你什么都沒有說錯,我只要你快點離開這里,走的越快越好。"
這人搖了搖頭,說道:"不論你說什么,我都不會走。"他瞬也不瞬的看著冷笑不停的薛笑笑,揚起一絲苦澀的笑意接著說道:"只要我離開這里,一定死的很快很慘,你既救了我,自然不會忍心讓我去送死是么?"
薛笑笑笑的更冷,"你為什么不睜大眼睛,仔細看看這是什么地方。"
這人有些無奈的笑道:"看來你一定是誤會了什么,有沒有人告訴過你,越是怕死的人,記性便越好。。"
薛笑笑不由得怔住了,她不笨,一點也不笨,所以她很快便發現,或許真的誤會了他,但既然他還記得這里是什么地方,又怎會繼續留在這里?
"你真的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我不但知道這是什么地方,還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
"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
女人總是善變的,她們轉變心情的速度,就算你想破腦袋也無法想象,所以前一刻還滿心怨恨的薛笑笑,只在短短幾句話之間,整個人都變了。
她給人的感覺像是春日的艷陽,那么的明媚,那么的嬌艷,她的臉很紅,紅的像是熟透的櫻桃,那么的誘人,那么的嫵媚。
"就算你是在騙我,我也很開心。"薛笑笑說完便站了起來,她站起來的時候,剛好可以看見她小巧、纖秀如同美玉般細膩無暇的腳。
某些時候,這樣一雙腳最能激發男人的情慾,甚至比其一兩處重要的部位更加要命,有經驗的男人都該明白這一點。
"我怎會騙你?"他直勾勾的看著這一雙腳,他的眼中就像有一團火在燒,就連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可他卻還是一動也不動,"幸好我受了傷,幸好你穿的很整齊。"
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無法聽清,可薛笑笑卻聽的很清楚,所以她的臉變得更紅了,所以她已走下床去,故意離他遠些,這樣才不會讓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原來你不是好人。"
"好像不是。"
"我還是想不通,你為什么不肯走。"
這人忽然笑了,他笑起來的不但很好看,還有一點壞,他沒有說話,但那雙明亮的眼睛卻仿佛在對她說,"因為你。"
薛笑笑的臉更紅了,紅的簡直像是煮熟的螃蟹,她已不敢去看他,甚至連頭都不敢抬,她忽然發現,在這個人面前,她簡直和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
"我知道外面或許很危險。"她垂著頭,擺弄著衣角,低聲說道:"但你一定要走,這里更危險,說不定他很快就會回來,。"她沉默了一會,彷佛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緩緩抬起頭來,輕聲說道:"我會為你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定不會讓他們找到你。"
這人忽然不笑了,他不笑的時候往往會給人一種鋼鐵般強硬的感覺,但這一次卻不同,因為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溫柔,溫柔的可以將人融化。
沉默往往是一種重負,一種煎熬,一種毒藥,但在此時此刻,卻是一種享受,一種幸福,一種情話。
最終他還是張開了堅毅的雙唇,打破了這份美妙的沉默,緩緩說道:"我不會走,也不想走,更不能走,因為這個世上已沒有比這里更安全的地方。"
薛笑笑并沒有驚訝,她柔情似水的看著那雙仿佛可以把人吸進去的漆黑眼眸,柔聲道:"我知道,你這么說,一定有你的理由。"
這人說道:"越是危險的地方越安全,這句話你總該聽過才對。"
薛笑笑點了點頭,她當然聽過,不但從許多的電視劇中聽過這句話,就連杜無笙也曾親口對她說過,只不過既然是連她都明白的道理,杜無笙又怎會不明白?更何況就算杜無笙真的想不到這人會藏在這里,也一定會來找她,詢問他的下落。
這人彷佛看穿了薛笑笑的心思,淡淡笑道:"你是不是認為他一定會來?"
薛笑笑沒有說話,沉默豈非便已是最好的回答。
這人卻笑著說道:"可我卻知道,他絕不會來。"
薛笑笑有些疑惑的說道:"你怎么知道?"
這人說道:"因為我知道,有些男人就算去死,也絕不能沒有面子。"
這個世界只要還有男人存在,這種人就絕不會少,而薛笑笑十分清楚,杜無笙恰恰便是這一種人。
"所以他一定不會回來。"薛笑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是有些憂慮,因為她知道,一旦杜無笙回到這里,他們的下場都會變得十分凄慘。
"是的。"他的聲音就像他的眼神那么溫柔,"更何況這一次他丟的不止是面子,還有一些更重要的東西。"
薛笑笑沒有再問,因為她已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但她的神情中卻依舊吐露出一絲悵然,一絲蕭索。
就算杜無笙沒有真心愛過她,也從沒有信任過她,但這些年來總算待她不錯,所以她會感到愧疚,也會感到自責。
這人忽然說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薛笑笑輕輕的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這人道:"我想的是牛。"
薛笑笑道:"什么牛?"
"什么牛都可以。"他揚起一絲柔和的笑意,說道:"因為我餓的簡直可以吞下一頭牛。"
薛笑笑不自覺的笑了起來,她發現,他比她想象中更體貼,也更溫柔,這個世界上或許已沒有任何事可以瞞過這一雙漆黑如夜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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