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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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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有許多種,墨簡大多數時候都醒的很自然很舒適,可這一次卻是例外。
他醒來的時候,只感覺他的頭簡直像是石頭做的,不僅沉的要命,還疼的簡直恨不能將它切下來。
然后他忽然感到了冷,有如赤條條的站在雪地里的那種冷,當然他的身上還是穿的整整齊齊,只不過卻像是在冰水里泡過,潮濕,冰冷。
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卻在顫抖的同時,忍不住發出了一絲痛苦的呻吟。
宿醉與發熱這是多么有趣的組合,但更有趣的確是他眼前的景象。
他最先看到的是人,各式各樣穿梭不息的人。
接著他看見了一扇門,他在門內,或許這也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畢竟沒有人愿意一覺醒來像條死狗般躺在大街上。
他目光呆滯的看著堆滿了一張張桌椅的房間,這里無疑是時遷昨夜帶他來的飯店,只不過現在只剩下他一人。
"王八蛋……"他咬牙吐出這三個字的同時,也再次發出了一絲痛苦的呻吟,他揉著欲裂的頭部,直至頭部的刺痛稍作緩和,才吃力的站起,搖搖欲墜的舒展著麻木的下肢。
麻木的雙腿很快便恢復了知覺,但就在他準備離開之際,一隻冰冷有力的手也陡然了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猛地一驚,扭頭望去,便也看到了一個人,一個簡直像是剛從棺材里爬出來的人。
這人長的并不丑陋,他的五官端正,輪廓消瘦而堅毅,但他的膚色卻蒼白如紙,沒有一絲的血色。
他的個子很高,甚至比他實際的身高更高一些,他的身體單薄而消瘦,看來就簡直就像是用紙糊成的,似乎只要一陣微風便可將他輕輕托起,但他不動的時候,卻又如同一尊用石頭鑿成的雕像,令人無法在他的身上察覺到一絲生命的跡象。
而最為詭秘,最為可怕的則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死灰色的,就像一潭沉寂的死水,既沒有情感的漣漪,也沒有生命的光澤,當你看著這雙眼時,你甚至感覺不到他的視線,但當你挪開視線時,卻又有種他正在盯著你的詭異感覺。
現在這一雙死灰色的眼睛正凝注著墨簡,所以墨簡會有一種奇妙的,無法形容的,只有置身于最為陰森詭異的夢境中才能體會的感覺。
那是一種足以凍結全身每一個毛孔的恐懼。
他并沒有尖叫,也沒有逃走,因為他忽然想起,昨夜他已見過這個人。
這人既不是什么鬼怪幽靈,也不是什么妖魔怪異,只是人,活生生的人,并且還是這間飯店的主人。
即便早已見過,面對這人墨簡還是會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惡寒,但他卻還是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說道:"你好。"
這人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靜靜的盯著墨簡,看的他頭皮發麻。
墨簡的笑容顯得愈發勉強,卻又不能不感激這人,因為這人至少沒有將爛醉如泥的他像野狗一般丟到街上。
就在他準備說些什么打破沉默的同時,只聽這人忽然說道:"你不能走。"他的聲音就像他這個人,沒有任何的情感,也沒有一點生機,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妖異之力。
這是墨簡第一次見他開口,卻寧愿是最后一次,他已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這里,遠離這個比所有妖魔鬼怪加起來都要可怕的人,但他卻不能這么做。
他只有強笑著說道:"有機會,我一定會再來。"
這人忽然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來與不來,與我無關。"這人說完這八個字,便忽然沒有了動靜,沒有人能形容出他說話時的樣子,也沒有人能說的出他忽然閉嘴時有多么的詭異。
仿佛只有一瞬,又似過了許久,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只聽這人忽地接著說道:"想走可以,把帳結清。"還是八個字,說完這八個字,他便像是一個發條停止轉動的木偶,再也沒有一點的動靜。
墨簡實在不是很想明白句話的意思,但一個飯店的老闆問你要帳,還能有幾種可能?
所以墨簡再次有了一種想要打爛時遷鼻子的強烈衝動,只不過他現在可以打爛的似乎只有自己的鼻子。
他摸著額頭,強忍著那一陣陣仿佛隨時都會破顱而出的刺痛,咬牙道:"多少。"
這次墨簡并沒有等,只聽這人很快說道:"九百二。"
"九百二?!"墨簡的聲音頓時高了八調,他瞪大著眼睛,看著眼前面無表情,不論外表還是內在都與"吸血僵尸"一般無二的店主,他的表情忽然變了,變得就像是一頭任人宰割的驢子。
就在他準備說什么的同時,只聽這人一字字的說道:"你的朋友走的時候,要了一些特殊服務。"
時遷要了怎樣的特別服務,墨簡一點也不想知道,也沒有去問為什么一間普通的小飯館會有所謂的特別服務,他只知道若是時遷此時出現在他的眼前,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打爛時遷的鼻子。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平復下心境,揚起一絲自嘲的笑意,喃喃道:"九百二么?想不到這王八蛋居然把我賣的這么便宜。"說著他緩緩的掏出煙和火機,卻在開啟煙盒的同時,忽然發現煙盒里的香煙已變得和他一樣的又冷又濕,所以他只有無奈的丟掉手中的煙,苦笑著向眼前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店主看去,"這里可不可以……"
他的話并沒有說完,因為他忽然看見了一隻手,一隻寬厚且蒼白的手,他順著這隻手所指的方向看去,便也看見了這樣四個字--概不賒賬。
所以他笑的更苦了,"我沒錢。"他的聲音很小,卻還是說出來許多人寧死也不愿說的話,他不怕丟臉,因為他明白,沒錢并不是件丟臉的事,真正丟臉的往往只有那些打腫臉充胖子的人。
這人還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墨簡,他的眼神也依舊是那么的空洞與虛無,過了很久,才聽他緩緩說道:"我不想等太久。"
墨簡滿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一字字說道:"你絕不會等太久,中午之前我都一定會回來。"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他也扭頭走了出去。
屋外,艷陽高照,清風徐徐,天空是一碧如洗的蔚藍,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
墨簡緩緩的張開雙臂,長長的吸了口氣。
他喜愛陽光的溫暖,就像他喜歡雨水的純凈,他本就是個熱愛生命,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但現在他卻并沒有去品味生命的美好,因為他已決定,不論如何都絕不能令他的"新朋友"失望。
就在墨簡來到李天鷹所住公寓的樓下時,一輛銀白色的商務車也陡然出現在他的視野中,橫衝直撞的向他駛來。
墨簡下意識的讓開了道路,卻不想這輛車竟在他的眼前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的同時,一個眼帶特大號墨鏡,脖系大金鏈,身穿花襯衫,手持黑皮包,挺著將軍肚,不論是身形還是裝扮都儼然一副土豪范兒的男子也忽然躍入了墨簡的眼簾。
"真的是你?!"這人忽然冒出了這么句莫名其妙的話,接著便一步三顫的向墨簡走來。
墨簡先是一怔,隨即退了兩步,緊皺著眉頭道:"等等。"
這人頓時愣住了,好一會,才像明白了什么似地,飛快的摘下墨鏡,"哥,你看清楚,是我啊!"
墨簡怔怔的看著那雙閃爍著淚光的眼睛,許久,才嘎然道:"……小胖……你真的是小胖……"
在他眼前的可不就是那個"老子姓張"天不怕地不怕的張寶,而今歲月的洪流已將他滿身的稚氣沖去,使他看來與四年前簡直判若兩人。
墨簡的眼中除了震撼與感動,還有一點疑惑,"你怎么……"他似想說什么,卻沒還來得及說出,已被張寶緊緊抱住。
"可想死我了,這些年你連個信也不捎,出來也不通知我們,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要不是昨天道士通知我……我……"張寶已哽咽的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但有些話即便不用去說,也是可以明白的,至少墨簡明白,因為這些日子,他也像他們想他一樣,無時無刻不在掛念著他們。
可是墨簡很快便從這有如老酒醇厚的友情中回過神來,因為他忽然看見了一個猶如蠻荒巨人般高大的人。
這人穿的并不華麗,但不如論怎樣的衣服,一旦穿在他的身上,都會有種令人肅然起敬的威儀。
他的眼神冷酷而銳利,顧盼間閃爍著令人戰栗的鋒芒,他的身體強壯而堅硬,猶如一座雄壯巍峨的山巒,他的膚色是古銅色的,在陽光的輝映下閃爍著近乎鋼鐵般的色澤,看來就像是太古洪荒時開天辟地的天神。
不論是誰,與他相比都是那么的卑微,那么的渺小,不論是誰,在他的眼前都會感到源于靈魂深處的戰栗與敬畏。
只有一個人是例外,正凝注著他的人,也是他所凝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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