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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交易(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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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勝走了,就像他來時那么的突然。
他來的時候是一個人,走的時候卻是兩個人。
沒有人阻攔,"讓他們走。"這是虎爺的指令,虎爺的指令是絕對的。
就在鐵勝帶著常翼走出房間的同時,虎爺的眼神也變得說不出地怨毒。
直至他確定鐵勝已經遠去,才陡然一聲低呼:"狗子!"
"在。"簡潔有力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五人中一名個子略矮,一臉精悍的男子也快步走到了虎爺的身邊。
虎爺沒有看他,只是死死的盯著門外,咬牙道:"跟著他,摸清他的來歷后立刻回來告訴我。"
狗子應了聲,"是。"便迅速的向外奔去。
夕陽西下,殘陽勝血。
鐵勝就在夕陽下,街道上充斥著各色行人,但他的背影卻給人一種奇妙的,無法形容的,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孤獨感。
那是一種萬里荒寒,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孤獨。
他的腳步很大,走的卻很慢,每當他邁出一步之后,總要等上許久才會邁出第二步。
對此常翼不能不心懷感激,至少在他們穿過三條街道之后,他的體力與精神也稍稍的回覆了些。
他也同樣會感到困惑,這個叫做鐵勝的巨人究竟是何來歷,為什么要找他?
想不通的事,他向來很少會想,唯有這件事他不得不想,因為這個巨人實在太危險,遠比虎爺更危險。
但他卻還是沒有把握可以這人的眼皮底下逃走,就算是在最好的狀態下,他也沒有把握,所以他只有深一步淺一步的跟在鐵勝的身后。
"鐵勝究竟要帶他去往何處?又究竟想要對他做什么?"
這些本都是他該去問的,他沒有問,因為他是個聰明人,所以他還清晰的記得不久前鐵勝曾對虎爺說過的話,"我不想說話的時候,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問。"
也不知過了多久,鐵勝忽然在一條僻靜的巷道內停下了腳步。
僻靜的巷道也似因著寂寞的殘陽而變得異常的空寂。
常翼怔怔的望著眼前空無一人的巷道,面色慘白的說道:"這里是……"
鐵勝看也不看常翼一眼,忽然冷冷的打斷了他的話,"人我帶來了。"
他究竟在對誰說話?
常翼驚慌中四下張望著,難道這里真的有人?
是的,因為他很快便看到了一個人,一個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的人。
這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從陰影中分離而出的幽靈,一個來自異世界的訪客那么的奇特。
他并不算太高,但他給人的感覺卻要比他的實際身高要高出一些。
他的身體并不強壯,卻透露出一種近乎于魔法般的奇異氣質。
他的膚色,是天空的色彩,是大海泛起泡沫的色澤,卻又不知為何流露出一種大病初愈般的濃郁的倦意。
他的眼眸深邃而平靜,像是由黑夜最為精粹的部分提煉而成。
他不笑的時候,會給人一種虛無縹緲的距離感,笑起來的時候,卻又如旭日春風般的溫暖柔和。
現在,他正在笑,微笑著凝視著常翼,"你就是常翼?"
常翼沒有說話,也沒有動,這一刻他甚至已感覺不到痛苦,這個人的笑容中有種令人忘卻一切的魔力,他從沒有見過這樣一個不可思議的年輕人。
這人也沒有在意,仿佛早已習慣,一笑接道:"你看起來似乎很不好。"
常翼這才回過神來,茫然的凝視著眼前這個全身散發出一種奇異魅力的年輕人,想了許久,才緩緩說道:"你是誰?"
這人說道:"墨簡,墨守成規的墨,簡簡單單的簡。"
常翼沉吟片刻,道:"是你要找我?"
"是。"墨簡笑了笑,緩緩說道:"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找你,只是因為有件事需要你的幫忙。"
常翼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樣一個人找他,居然是為了要他幫忙,且不說墨簡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單說那個天神般的鐵勝,還會有什么事是他們無法做到的?
墨簡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接著說道:"這件事只有你才能辦到。"
常翼疑惑道:"什么事?"
墨簡說道:"我要你今夜把我安排進雅都大廈的安保隊里。"
墨簡會知道他的工作?
這并不是值得好奇的事。
從鐵勝在賭場找上他時,他已明白,不論要見他的是什么人,必然都已對他瞭如指掌,否則又怎會知道他唯一的嗜好。
他只奇怪,這個叫墨簡的人為什么要混進雅都的安保隊里?
如果他有什么不良的企圖,或許自己也會因此而丟了這份工作,一旦他丟了工作,也將真的一無所有。
可他又是否還有選擇的權利?
他下意思的向鐵勝的方向看去,他的身邊哪里還有半個人影,那個像是一座小山般的巨人早已不知所蹤。
僻靜的小巷內,只有他與眼前這個不可思議的年輕人。
痛苦可以使人清醒,也可以令人麻木,可以給人力量,也可以讓人失去應有的判定力。
所以常翼忽然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為什么不趁這個機會逃走?"
要逃走便要打倒眼前這個奇特的年輕人,雖然他的右腕已斷,即便他的身上還有傷,但他至少還有一絲機會,若是等那個天神般的巨人回來,只怕他連一絲的機會都已沒有。
就在他拿定主意,緊握拳頭的瞬間,也忽聽墨簡不緊不慢的說道:"我若是你,一定不會有這種愚蠢的想法。"
常翼心頭猛的一震,他抬起頭來,也再一次看到了那雙靜如止水,漆黑如夜的眼睛。
這是一雙彷佛可以看破一切陰謀與城府的眼睛,誰在這樣一雙眼睛的注視下,常翼忽然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
接著他聽到了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
那是一種希望幻滅時才會發出的聲音。
然后他的眼神也變了,就像是夕陽消失的天空,寂寞而空洞。
墨簡依舊在笑,"看來你似乎想通了,其實你并不用擔心,因為我并沒有打算做什么令你難堪的事,只是無論如何都想見一個人而已。"他微微一頓,說道:"我相信,你一定明白這種心情,也一定會愿意幫我。"
常翼的瞳孔陡然緊縮,表情一瞬間僵硬,似想起了一件久遠的業已褪色的往事,想起了一個早該忘記卻又無法遺忘的人。
許久,他才緩緩的舒了口氣,靜靜的向墨簡看去,"真的像你所說的這么簡單?"
墨簡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瞬也不瞬的凝視著他的眼睛。
想要想看穿一個人的心,首先要看清這個人的眼睛。
那是一雙無比堅定的眼眸,那是一雙沒有動搖的眼眸,也是一雙無法質疑的眼眸。
所以常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一字字道:"我相信你。"
墨簡感激的笑了笑,"謝謝。"
卻在他說出這兩個字的同時,一道低沉的聲音也陡然至巷道的轉角處傳來,"你用不著謝他,他雖幫了你,卻也救了他自己。"
常翼訝異的向聲音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了從轉角處緩步而出的鐵勝。
鐵勝猛的一揮手,一道黑影也隨即向他們飛來,只聽"砰"的一聲,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墨簡的腳旁。
墨簡看著地面上的猶如一灘爛泥似地人影,不禁皺眉問道:"這人是誰?"
常翼卻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
這人叫做狗子,虎爺的愛將之一,據說只要是虎爺要他找的人,就算是化成了灰,他也一定會把這人找出來。
狗子為什么會在這里?
想也知道一定是虎爺派他來的,虎爺之所以會有今天的成就,因為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他之所以會讓鐵勝帶常翼走,也只是為了摸清鐵勝的來歷。
"斬草除根,永絕后患。"這便是虎爺做事的準則,所以他才會是虎爺。
但這一次虎爺似乎錯了,因為他似乎惹了一個絕不能惹的人。
墨簡說道:"你說的可是泰瑞賭坊的東家,被視為新街口傳說的那個虎爺?"
鐵勝幾步間便已來到了墨簡的身邊,"這里敢叫虎爺的,似乎只有他一個。"
墨簡沉吟片刻,隨即向常翼望去,"你這幅模樣,也是拜他所賜?"
常翼似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是面色煞白的點了點頭。
墨簡看了看一臉驚惶之色的常翼,淡淡一笑,面向鐵勝,道:"我知道你最擅長應付這一種人。"
鐵勝冷哼一聲,"那種貨色根本不配我出手。"
墨簡笑道:"但你一定會解決這件事。"
鐵勝凝視著墨簡許久,緩緩的嘆了口氣,"給我半天的時間。"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他也忽然俯身,像是提起一條小貓小狗般將地面上的狗子提了起來。
看著鐵勝漸行漸遠的背影,墨簡無奈一笑,這才向滿眼震驚之色常翼看去,"你不用擔心,我相信他至少有十七八種方法,可以讓虎爺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你這樣一個人。"
常翼的眼神忽然變得說不出的激動,他幾乎已忍不住沖過去握住墨簡的手,他哽咽著道:"謝謝……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墨簡淡淡一笑,道:"我信你,但現在,你需要的只是醫生。"
常翼嘎然道:"可你……"
墨簡說道:"我可以等,更何況我知道你絕不會讓我等太久。"
常翼死死的要緊牙關,一字字說道:"是,你絕不會等太久,絕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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