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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男人的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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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絕回來的很早,隨他一同回來的還有一個人,一個比大多數女孩都要秀氣窈窕的年輕人。
只可惜,這個十分漂亮年輕人卻是個男人,一個男人若是有張比女孩子還漂亮的臉蛋,絕不會是件好事。
幸好這樣的男人并不太多,在墨簡記憶中也只有這么一個,風流成性的田雞仔。
田雞仔的臉色很難看,就像天空中的雨云,陰霾中流露出些許煩躁。
但當他滿是倦意的視線落在墨簡身上時,他整個人也忽然之間變了,變得像是一塊不會說話石頭,一隻被拔了舌頭的呆鳥,只能癡癡的望著眼前那道挺拔的身影。
墨簡也在看著他,也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笑著。
許久、許久,仿佛只有一瞬,卻又仿似過完一生,田雞仔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眼角已有兩行淚水落下。
淚是咸的,流進心里卻是苦的,但現在,田雞仔的心里卻是甜的,因為那些化作淚水的回憶也是甜的。
"哥……"他的聲音嘶啞而哽咽,他的身體顫抖而僵硬,他忽然飛一般的沖了過去,緊緊的抱住了墨簡,讓眼中的淚花,隨同心底的回憶一同綻放。
墨簡依舊淡淡的笑著,可他那深邃的眼眸中卻已流露出一絲不為人知的感傷。
男人流淚并不可悲,只有那些想哭卻已無淚可流的人才真正的可悲。
墨簡很羨慕田雞仔這樣的人,因為唯有至情至性的人,才能不加掩飾的流露出內心深處的情感。
他輕輕的拍著田雞仔的肩膀,笑道:"幾年不見,你倒是出落得愈發窈窕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用在女人身上,本是一種極大的贊美,可若是用在男人身上,尤其是田雞仔這樣的男人身上,卻成了一種莫大的羞辱。
田雞仔一向對這種玩笑深惡痛絕,可現在,他卻像是沒有聽見這一句他本理所應當能夠聽見的話。
他胡亂的抹去臉上的淚水,接著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像是瘋了般忽然重重的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鮮紅的指印立時浮現。
緊接著田雞仔便像是真得了失心瘋似地,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這不禁令墨簡和顧絕雙雙傻了眼。
難道田雞仔真的瘋了?
當然不會,一個人至情至性的人,又怎會如此輕易的崩潰。
不等墨簡有所反應,田雞仔便忽然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哽咽道:"這是真的……真的是你……"
墨簡釋然一笑,道:"真的是我。"
田雞仔仿佛有流不盡的淚,眨眼間,眼中便又泛起了滿滿的淚光,這一次他沒有流淚,他用盡全身的每一絲氣力,擠出了一絲笑容,嘎然道:"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一定會來的。"
墨簡也緊緊握住他的手,咬牙說道:"不論如何,我是一定要來的。"
田雞仔用盡全力吐出了三個字,"我知道……"說完,他便將嘴緊緊的抿成一條線,他怕一旦再次開口,眼中滿溢的淚水便會不爭氣的流下。
他雖不是那種流血不流淚的硬漢,卻也要墨簡知道,他已不再是當初那個軟弱無力的少年,至少他已變得堅強。
墨簡帶著一絲贊許的笑意看著田雞仔,許久,才緩緩說道:"你已是個真正的男人。"
田雞仔用力的點了點頭,受到別人的認可,總是見很開心的事,更何況贊許他的是他最為尊崇的人,他沒有說話,因為他已是個真正的男人,對于一個真正男人而言,往往有許多話本是就不必去說的。
墨簡當然明白,所以他的眼中充滿了欣慰與贊許。許久,他才向一旁的顧絕望去,疑惑的問道:"怎么不見阿鷹。"
顧絕微微一怔,隨即便笑著說道:"那小子還在為劇本的事揪心,一時半會脫不開身,這樣吧,我在索菲特定了位置,我先送你們過去,再去接他。"
好不容易才將淚水咽回去的田雞仔聽到這里,不禁滿是疑惑的而看著顧絕,似乎想說些什么,"改劇本的事……"卻只說了幾個字,便被顧絕接了過去,"對,就是為了改劇本的事。"說完他也冷冷的給田雞仔使了個眼色。
田雞仔一時間傻了眼,這段時間他沒事就去李天鷹所在的劇組打打"零工",自然也就對劇組里的事了若指掌,前些日子導演確實為修改劇本的事找過李天鷹,可這事不是前兩天就給結了,怎么今個又冒出個劇本要改?
他雖想說些什么,可在顧絕半威脅性的眼色下,也只好把到了嗓子眼的話再咽回肚子里。
墨簡在笑,他既不是瞎子,也不是聾子,又怎會看不出、聽不出顧絕神情言辭間的異樣,但他卻什么都沒有問,他從不會令他的朋友感到難堪,所以他只有淡淡的笑著。
自我保護,是上天賦予人類的眾多恩惠之一。謊言,則是其中最為簡單,最為有效的一種。
每個人都會說謊,但若是一個人只是單純的為了說謊而說謊,那么這個人的存在一定也像他的謊言一樣,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一個人說謊,若不是為了自己,往往便是為了別人。
墨簡從不會揭穿別人的謊言,在他看來,每一個謊言背后,都一定有一些不為人知的苦衷。
他看著依舊顯得有些緊張的顧絕,笑道:"你還約了其他朋友?"
顧絕微微一愣,顯然不是很明白,只是搖了搖頭。
墨簡沉默了一會,方才緩緩說道:"既然只有四個人,去酒店做什么,方便的話就把酒席退了。"
顧絕沉吟道:"這……"
墨簡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意,可你忘了,吃飯最重要的并不是環境,是心情,你若是覺得開心,就算是清茶淡飯也會變得可口,你若是沒了心情,即便是山珍海味又能如何?"
不等顧絕說話,田雞仔便一聲怪叫吼了起來,"對,哥說的太對了,咱就順路買幾個菜,去鬼子那,吃個開心,喝個痛快。"
顧絕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卻又沉吟不決,直至一隻沉穩的大手落在他的肩頭,他抬起頭,便看到了這樣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純粹而深邃,仿佛可以看破一切謊言,看穿所有真相的眼睛,現在這一雙眼睛,正帶著一絲會心的笑意凝注著他,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讀出了他的意識。
顧絕怔怔的看著這雙眼睛,許久,他才滿是無奈的搖頭說道:"我就知道一定騙不了你。"
墨簡笑道:"那隻是你并沒有真的想過要騙我。"
顧絕無奈的笑了笑,說道:"你總該清楚,只要那家伙一發脾氣,就算是頭倔驢也未必能拗的過他。"
墨簡道:"我不是驢,所以總可以用些驢想不到的法子。"
顧絕道:"我對你有信心。"
"等等。"一旁的田雞仔陡然探出了頭,望著兩人,一臉不知所云的問道:"你們到底在說什么?"
墨簡看著一臉問號的田雞仔,苦笑道:"你真的不懂?"
田雞仔用力的搖了搖頭。
顧絕也緩緩的搖了搖頭,望向墨簡,嘆息道:"他是真的不懂。"說完他便扭頭向樓下走去。
田雞仔一臉困惑的看向墨簡,"你們到底在說什么?他這是要去哪?"
墨簡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摟住他的肩膀,帶著一臉惘然的田雞仔,一同向樓下走去。
有些話本就是不必卻說的,就像有些事本就是不該知道的,一個人若是知道的事少一些,是不是也可以過的輕鬆一些,快樂一些?
路上,在田雞仔不斷的追問下,顧絕只得將真相說出,原來他早已將實情告知李天鷹,怎知李天鷹卻不論如何都不肯來見墨簡。
田雞仔不明白,他們本是經歷過風風雨雨一路走來的朋友,可現在,為何李天鷹何以會如此冷酷,如此無情?
他不懂,因為他既不是李天鷹,也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瞭解李天鷹這個人。
李天鷹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不論在誰的眼中,他都必定是個老成持重,且懂得包容與寬恕的人,但每個人的心里都必定有著一個不可觸犯的領網域,就像龍之逆鱗一樣,通常人們稱之為信念。
李天鷹的信念十分簡單,"以信為本,以誠待人。"所以他唯一不能容忍的通常只有一種人--騙子。
騙子是一種卑劣的職業,這一類人往往只是為了單純的利益而說謊。還有些人則不同,他們只是為了單純的說謊而說謊,所以這些雖不是以騙謀生的人,一樣會被人冠以"騙子"之名,所以一旦一個人開始漸漸的失去信譽時,那么這個人離騙子也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墨簡不是騙子,大多數的時候,他就像一個真正的君子,那么的坦誠,但這并不代表他不會說謊,不會騙人。
他說過謊,也騙過人,雖不是為了利益而說謊,卻也一樣會對身邊的人造成傷害。
謊言終究只是謊言,你縱然可以欺騙別人,卻始終欺不過自己。
即便顧絕、田雞仔可以毫無保留的接受他,諒解他,卻不代表李天鷹也會這么做。
因為謊言已在他們之間,構筑出了一道無形的壁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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