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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鑄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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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不死心啊?」劍聖看到慕容飛又在鑄劍,道:「你真的以為用巨劍比較具有優勢嗎?」
「壓迫性、遮蔽度,以及重量本身的破壞力,縱使大半體積受損仍具有破壞力,是的,的確比較佔優勢。」慕容飛敲著劍胚打製,道:
「不過你的觀點也對,用巨劍對抗的你快劍,未必有優勢。
同樣都是都是鬥快劍,我每多一磅重量,我就得多花上更多體力去揮舞,而我那慣手的重兵器要跟你拚快,我花費的體力更多。
所以這次我打造的不是巨劍,既然你這麼怕我用大傢伙出來揮耍,我就打點小巧玲瓏的玩意...」
「誰說我怕了?」劍聖道。
「你也有年紀了,很多地方都已經開始衰老,包括肌肉...」慕容飛道:
「你雖然不是人類,但是蠻力比拚也的確不是你的見長之處,我若真的用蠻勁跟你硬碰,著實也不公平。
坦白說吧,你雖然看起來只有中年程度,但是你根本挨不住我大劍一拍、或者橫掃,而且久鬥對你不利。
我這個人不會跟人相處,但並不表示我不會看人。
放心吧,結果一定令你滿意的。
但是你得保證,到那天你會用你的成名佩劍跟我用盡全力。」
「你太自大了,像我年輕時一樣。」劍聖搖頭道。
「自信與自大只有一線差別而已。如果兩者都沒有,又哪有勇氣踏出那一步?」慕容飛將通紅的劍胚放入翠冷的液體中,一陣烤熟的血腥味飄來時,劍聖眉頭一皺...
「你用血焠火開鋒?」劍聖道。
「比用馬尿好用多了。」慕容飛道:
「以前,日本的鐵匠、武士相信,用先人的遺骸骨灰加入劍中,可以獲得祖先庇佑;美索不達米亞的古代鐵匠相信,用鮮血洗禮過的刀劍會更加鋒利。
雖然看起來很迷信,可是都是有科學根據的。
骨灰含碳,透過骨灰的加熱碳結合,會讓鋼質更加穩固;用鮮血開鋒,血液中的鐵質會在加熱時產生一層薄薄的氧化鐵,並且將血液中的血脂肪平均分布在刀口上,避免空氣接觸時長而生鏽。
而且,古代名鐵匠歐冶子相信,用自己的鮮血替刀劍開鋒,可以達到劍通靈,人劍合一的境界。
而他自己打造的五把稀世寶劍,其中兩把流傳至今,儘管是兩千多年前的文物,依舊鋒利。
你倒不必擔心我的問題,反而你得真的好好養精蓄銳,因為我已經太久沒有如此認真過了。」
「如果我認真的話,你真的有可能會死。」劍聖道。
「勝負在人,生死在天。」慕容飛道:
「刀劍無眼,高手相搏損傷本來就難免。
你這輩子專精劍術,我這輩子用劍殺人為業,本來就各有所長,以你的名聲,你想親自收徒,本該是一件極為殊榮的事情...
可是說真的,你我性向不合,我又不會魔法只會糟蹋你一身好功夫以及你的寶貴時間,而且我也沒有那個打算從根本重頭花時間學起。
我只是個普通人,我也不再年輕,時間對我來說一分一秒的流逝,很快,一眨眼就要老去,倘若我真的敗給你,那就代表我這輩子的確不行,拜你為師,心服口服;甚至是戰死,技不如人,無話可說。
但是這幾天下來,你三番兩次作弄我,無非是想勸我打消對決念頭,你愛材之心我心領了,能夠被劍聖認同,是一種光榮。
但是我既不是年輕孩童,也不是懵懂無知的青少年,我的年紀早已經不適合黏著老人家撒嬌討好處,或者嘴甜點喊聲師父騙騙寶物,我需要的是證明我自己,但願閣下可以尊重我的決意。」
「我明白了,那我會尊重你的武者尊嚴,跟你全力以赴。」劍聖道:「但是接下來的四天,你還是得試劍,老人家就在屋內,可以隨時討教。」
「那就有勞了。」慕容飛道。
夜。
劍聖原本還在做著吃大餐、抱美人的美夢,突然,銳利又讓人驚喜的金屬破空聲將他從美夢中抽醒,那陣陣嗤嗤聲響猶如宅男聽到視窗開機聲音一樣充滿誘惑,他打開小居的門一看,慕容飛竟然在夜間練劍!
一柄類似太極劍,但是又有點不同的東方直身劍在月光下舞動著,從劍顎到劍腹,是很標準的重劍,一掌寬,五分厚,劍脊高凸如菱,充分利用了三角錐的最大抗衝擊性;劍腹到劍尖,逐漸順著流線狀縮尖、漸薄,劍身輕薄,但是微妙的弧度雖柔軟,但是上好的鋼材加上那獨樹一格的流線造型,恐怕拿大槌去硬敲也未必能造成劍體傷害...
慕容飛一改他大開大闔的巨劍猛劈,用這把新鑄的長劍飛快的練劍,刺、掠、挑、動、飛、抹、鑽、花跳、抽、鳶飛、虛震、砍、翻,每一劍都漂亮的像是肢體藝術,加上他那熟練的舞劍、劍指,旋身、下盤、飛踢、進步、衝步、顛步,最後八方藏劍式收劍於背,將劍身與手臂平行靠攏,反握劍,看的劍聖是如癡如醉,鼓掌叫好。
「果然是蒼山劍法!」劍聖道:
「七十五年前,我曾遊歷到西島,看過東方穿越者的後代子孫舞過一次,讓我印象深刻。
我花了四天時間,跟那位劍客把酒長談,論劍、評劍,然後互相演舞、拆招,那段日子,是我最懷念的時光...」
「蒼山劍法不過是後世的人為了霸氣取的名字而已。」慕容飛道:
「這個劍法,實戰欠缺,但是漂亮有餘,加上一點烈酒、月光,會更加動人。創招者本來就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雅致。」
「現在有月,何不來點酒助興?」劍聖將一個陶瓶丟了出去,慕容飛接過酒瓶,狂飲三口,趁著那股酒勁,再次揮灑劍招,隨著一招一劍,用著方言河洛語朗誦著: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 君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讙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與爾同銷萬古愁」
劍意、詩意、酒勁、月光,劍法襯托著詩人的飄逸與無奈,酒意將瀟灑憂愁的劍法絲絲入扣的舞進心坎了,由其是『古來聖賢皆寂寞』,一句話更是說進劍聖心坎裡,他捧起酒壺對月狂飲,道:
「好詩,好劍。」
「祖師爺李白,的確絕世才子。」慕容飛收劍完畢,道:
「尤其是這種懷才不遇的寂寞,又豈是千杯解悶愁...當年李白即興吟詩、舞劍的酒席之處在穎陽山,又稱蒼山,所以這套劍法叫勸君、將進酒,又名蒼山劍法。
到了明清時期,這套劍法先後又被幾個著名劍俠改寫,分成上七段、下七式,上七段是文劍墨舞、下七式是武劍實戰,然後點綴了許多花巧有餘的別名,又龍又虎,實在有傷雅致。」
「的確傷雅致。」劍聖道:
「好端端的十四招連貫,配合詩意,舞出文人騷客的滿腹憂鬱,畫出俠者劍客的無奈,將酒興推至精彩高峰,要是真拆開,就浪費了。
就像你一樣,浪費了...
三十出頭,明明許多技藝不輸名匠,可文可武,隨便走一條路都能揣至巔峰,但是卻以殺人為業,內心寂寞,卻難以回頭。用瘋狂兩個字,可以行容一生。」
「人生在世,本來就有許多無奈。」慕容飛倒遞劍柄,道:
「老前輩光看表情就已經知道你心癢難耐,何不趁著酒意、月光,玩舞一番?」
「你不怕我又捉弄你麼?」劍聖道:「這可是一口很好的劍喔。」
「怕什麼?」慕容飛道:「這把劍也只是即興創作的東西而以,要是耐不住老人家操演,不要也罷嚕!」
「哈哈哈!」劍聖大笑三聲,道:「我這輩子倒是做出不少這種玩意啊!」
劍聖提著酒壺,隨著酒嗝,顛顛晃晃的踏出一步,突然,平穩的刺出一劍,無聲無息間,劍聖放開了手,緊接著叮叮噹噹的脆響,任由那股無形的劍氣力量推動著劍,隨著劍聖的手指,他一人分飾兩角,與另外一個無形劍客互相拚招。
劍聖之名絕非誇大。
基本的劍法,加上獨特的東方劍術花巧,被那股無形劍氣所牽引著,一招一式、進退攻守無懈可擊,看的慕容飛目瞪口呆,而劍聖舞到顛峰之時,在劍氣推動之下,慕容飛的劍劍柄飛回慕容飛面前,緊接著無形的牽引力下,整個廢劍崖被劍聖所遺棄的劍全部拔竄升空,數以千計的利劍排山倒海朝慕容飛飛刺而來!
數不清的劍尖將天空遮掩的星月無光,慕容飛緊握住自己鍛造的劍,在這片黑暗中,他竟然顫抖了...
看不見一絲勝算,看不見任何逃出生天的可能性,恐怕連格擋都沒有辦法...飛劍如雨般落下,但是都偏開幕容飛的身軀,如潑墨畫般插的滿地都是。
「老人家這輩子的精髓,就在此一招。」劍聖道:「你有三天的思考時間,能破此招,就等於勝了我。」
「多謝前輩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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