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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不明力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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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石開始有了知覺,如同酣睡中醒來。
意識漸漸清晰,頭腦暈暈沉沉,他吃力睜開澀滯的眼睛。模糊視線里出現了天花板,意識到自己是仰面躺在地板上。想坐起,身體不聽使喚,胳膊腿灌了鉛一樣沉重;想呼喊,張了張嘴未能發出丁點兒聲音,仿佛一時間找不著了發聲要領。
“劫後余生!”腦海掠過這樣的念頭。
清楚記得飛船遭遇不明力場,一個強大的引力渦漩,很短時間就導致引擎爆毀,接著是船體極速旋轉,他整個人被生生從座椅上拔起,甩出,跌下……後來發生了什麼就不知道了。
他們這是常規飛行,二□三五年七月二十日飛船由月球基地啟航前往火星,為營建中的國際城──人類第一座火星城邑──送去經由月球中轉的器材和給養。此航線曾多次往返,執行著同樣的任務。所不同的,這次是飛船成功加裝人工重力場後的首航,順便搭乘的游客也較以往多了些,還有一位特殊乘員──新任中國火星天文台數據秘書小島美羽。
我是小島後來同事,現任中國火星天文台文秘。說這話是二□六□年,我二十五歲。不,我不是作者,作者苦之。遠不是同一代人,他生年一九五八,卒年不詳。我不過在他消失後,按約定將這部不與時代合拍、網上挂出近半個世紀都未完本的爛尾小說──不是結尾草率,而是就沒結尾,好有一比爛尾樓──在終于合拍的年代接續下去,並有興致穿插敘述我倆天地對話中他講給我聽的故事及他的一些人生經歷。
山里一位姓軒轅的老人很老很老,守著霞一樣灑滿山崗的映山紅,活在年久故事里不肯走出,盡管頑強生命力硬拖他前行。小島美羽陪伴著,替老人完成海量數據備份。
霞,軒轅聞宇唯一情愛,這份深埋心底的愛相伴終生,成為永遠。
已經是壬戌年的年根兒,一九二三年二月七日北洋軍閥血腥*壓鐵路工人罷工,制造了震驚中外的二七慘案。慘案後逃亡上海的工人領袖們設立京漢鐵路總工會駐滬辦事處,向全國發出《告各界同胞書》揭露屠*暴行,各地社團組織紛紛集會、發表通電,聲援京漢鐵路工人,譴責帝國主義和封建軍閥。春節剛過的一次集會中,時年二十四歲的軒轅聞宇與小他三歲的霞連同十幾個參會者一同被捕;經文教界多方交涉,霞和大部分人獲釋,但軒轅聞宇及另外兩名組織者被疑是共產黨要科以重刑;他們的家人傾其所有花重金疏通關節,以至托很有勢力的人出面說情都無濟于事。
“五十年前的二零零八年聽說的軒轅老人。”星地網聊,苦之告我說。“那年我五十,慨嘆人生半百學無墊枕之作,衝動來了,意從老人傳奇故事開始做些世事記錄,關注社會盡份薄力。哪曾想這一寫就沒完,要說的太多,前五十年耳聞目睹親身經歷、後五十年觀察剖析主動實踐、再五十年……只有拜托你啦!有道是凡人莫問天上事(莫談國是),然而如你從火星看過來,誰人只是在人間?”
滿足要求,草坪上為他安放了椅子,坐過去他吸著最後一支煙。狠勁兒嘬了幾口,差不多燃去煙卷三分之一,沒覺出以往的香甜,頹然停下,任由這截煙隨著微微顫動的手在指間微微顫動了。煙霧繚繞而上,等待著灰飛煙滅,從精神到軀體他整個人都在坍塌。
沒有七老八十,明年才是他耳順之年。嗚呼,二□一六年的今天將是他周年忌日。高建國,蓉都市原市委書記,一個仗義豪爽、在四川人堆兒里絕對高個頭的山東漢子。
死對于他來說已經煎熬很久,應該說有了充分准備。原本認為自己罪不當死,一年多囹圄生活疲憊了身心但沒磨滅他的希望。一審宣判時他震驚,二審宣判時他暴怒。最令他難耐的是絕望中等待複核的這段日子,精神壓抑,幾近崩潰。想到過自殺,將眼鏡片插入喉管,但沒付諸行動。他太留戀這個世界了,留戀曾經有過的那些活著的美好。
“結識高建國還是在他任常務副市長那會兒。”苦之邊回憶邊說。“我的一位戰友是他有些來往的同鄉,在北京一家國企供職,趕上高那當警察的兒子在職就讀公安大學昌平校區──不為學業有成,只為弄張文憑──老戰友感情投資攬上照顧這孩子北京生活的重任。”
這是個打小不愛讀書的孩子,已然工作了仿佛還沒走出貪玩年紀,整天與班里幾個來自不同省市和他一樣的幹部子弟混跡一起,打打鬧鬧吃吃喝喝,瞅准機會就逃課外出游逛。
“他們常來我汽車俱樂部借車──戰友面子,沒辦法──開走就是兩三天。時間一長就都混熟了,□五年高在中央黨校學習,幾次交往成了朋友。”
我的插敘不違原作風格。他寫東西本就這樣不同故事多個場景急劇切換,對白、獨白、敘述混搭,過去時、現在時、未來時齊頭並進,現實與理想多頭緒交織,切割成碎片的情節打亂時空次序揉進各場景前語答後言重新結構。嗤之曰:天上一腳地上一腳。
“看著亂,是吧?”苦之時不時過來打聲招呼。“初讀起來有點兒費勁,但讀進去就會發現這樣安排還是別有一番樂趣的。拉近了你我距離,你不只是在讀。”
是的,正是這樣我被吸引了。鏡頭又要切換了吧?下個場景該誰了?換哪個情節放這里比較好?這句接的哪兒?咋編排更利于同時展開幾個故事抓住多個懸念?……讀著琢磨著,無形中大家都參與了寫作。
火星國際城地處一個方圓十多公里的小型撞擊坑內,初具規模──說這話時“星航4號”正從月球飛往火星途中,百十號建設者與他們龐大的機器人隊伍在加緊施工。距國際城不算很遠,中國首座外星天文台就坐落在東南方那座山上。
隨著科學技術突飛猛進,人類進軍地外星球的步伐明顯加快,前推二十年還在為如何登陸火星犯愁呢,沒想到眼前可供人類長久居住的城市空間已然戳起;而且,著手對火星生態施加影響與改造,令氣候變暖,增加大氣壓力,試圖若幹世紀後變得接近地球那樣適合生存。
這里的人們盼著滿載給養與建材設備的飛船到來。
星航4號是一艘在月球基地組裝生產的太空船,也是目前比較先進的靠自身動力起降的大型星際飛行器,隸屬“宇宙航行聯盟”──以空間探索為主要目的國際組織,一個偉大的世界性“燒錢”機構。成員國已達七十幾個,有小聯合國之稱,總部在中國海南島,現任秘書長金永燦(北南統一後首位出任國際組織領導人的朝鮮人)。稱其偉大,不只是為人類走向宇宙鋪路搭橋,還在于化奢靡為壯舉、化腐朽為神奇,以商業性“飛天之旅”激發全世界富豪遨游太空熱情,引導財富洪流駛向益于人類未來發展的領域。
聯盟由各成員國提供技術和人力物力,實力雄厚,擁有強大宇航飛行團隊和領先世界的星際交通工具。除在地球和月球設有基地,近地、環月軌道上還建有太空港,其中地球軌道的超級空間港接駁口多達三十個。各成員國均有聯盟辦事處,溝通民眾,公開宇宙探索計劃與進展情況,及時發布“飛天之旅”組團信息,辦理參團手續,滿足越來越多有錢人實現暢游太空夢想。
伴著太陽余暉,星航4號告別月球,又一次踏上漫長旅途。今年適逢火星大衝年,月球到火星距離較近,此次航程六千萬公里,計劃四十五天飛完。
“高建國這人喜歡獨來獨往,”苦之說,“這與他副市長身份有關,避開視線行為方便。黨校學習期間常常是一個人外出溜達,自己打的,還有過幾次讓我開車接他出去。”
遠看像座廟,近看是黨校,沒有和尚與老道,腐敗官員在深造,反*分子做報告。
“出租車上聽司機侃山是他一樂子。‘到底是首都,北京的哥水平就是高,’他不止一次這樣跟我講,‘詼諧能侃還政治挂帥。別說,所言真是那麼回事,哈……’我第一次完整聽到這段子還就‘拜他所賜’,他從的哥口中聽來的。”
軒轅老人念念不忘、回憶了一生的這段故事,得從他南京念書時候相識導師女兒鐘明霞說起。
沿江由南京而下,幾道彎後來到霞之故里。吳越大地多魚米鄉,本就川澤交錯,揚子江偏偏在此又繞了一個大大的彎,造化河湖港汊、灘塗平原,依小丘矮山而建的這座古城尤顯得天獨厚。物華天寶之地,鐘靈毓秀所在。父親鐘建業,河南禹縣人,執教南京一所大學;母親汪綺,當地殷實書香人家獨生女,招贅奉養雙親;兄鐘明濤,公司職員,已娶妻生子。這段故事發生之前明霞最遠去過的地方也就南京了。
軒轅聞宇出身裁縫世家,──是的,軒轅一家開裁縫鋪的,祖上多少代都是裁縫(說起來是典故,據傳,人類制衣最早自軒轅始)──到了父親這代,善經營,兼做布匹生意發達起來,一時間買賣做至江淮。于是,陸續著在揚州、鎮江、常州、無錫及蘇州等地便都能找到他們家的裁縫鋪子或綢布店了。父親和弟弟承繼祖業,他本人則專心求學,對數學、物理、天文興趣濃厚。如果不是那場變故,軒轅聞宇一定會成為一位學識淵博的教授和有成就的天體物理學家,躋身世界傑出大科學家行列──他後來的科研與發明証明了這一點。最終成了湮沒民間的一位天文學家。
披星戴月,日升日落,飛船巡航前行,一個月的時間平靜過去了,無驚無險。相比以往的飛行沒有覺出一點兒不一樣,一切都順順利利,與地、月、火電信聯絡通暢,還能收聽收看到時滯不算太長的地球多地新聞及文體娛樂節目。船上生活井然有序,豐富多彩。雖說飛船速度驚人,但對于乘員來說則閒庭信步,他們起居規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由于加裝了人工重力,每個人都覺著和在地球生活沒太大區別,吃喝拉撒全然沒有不適感。
真是不可思議,科學技術的進步已經讓人類推開地球大門,走向更為廣闊宇宙空間,將社會生活擴展到新的活動領域,無需特殊訓練人們就可逍遙安適地遨游太空。到別的星球去瀟灑走一回,視若串門一般等閒。
飛船控制室寬敞明亮,白色基調,所有轉角圓滑弧形處理,就連控制台也呈弧形圍住三把座椅。室內寧靜無噪音,空氣流通而清爽,光線柔和,溫濕度適宜,給人賞心悅目、輕松自在的感受。控制和導航系統儀表面板上感應鍵密布,對應著眾多紅黃綠指示燈,並排一起的多塊屏幕顯示著設備、系統運行狀態圖及飛船軌跡線。三把座椅呈凸狀布置,主控稍前,每個駕駛位除舵把外另有鍵盤,而每個鍵盤都可單獨對飛船實施操控。
現在控制台值班的是駕駛員亞歷山大。按著計劃飛船已經航行三分之二航程了。他全神貫注,迎面艙壁上鑲嵌著巨大凹屏映幕,整個飛船輪廓和周遭遠景盡收眼底。映幕下方設有獨特長條狀廣角前視鏡,也就三十公分高,但視野十分開闊,如同直接透過普通客機寬大前擋風看景物那樣的大視野。
向天空看過去,高建國努力使自己平靜。散碎的雲煙霧一樣飄忽著移動著,他心里暗自抱怨,抱怨這末日是個半陰不晴天。
之前,宣讀死刑核准書的那一刻他是鎮定的,一反以往的焦躁。是無力回天的悵然?是早死早他媽托生的釋然?大概是通常說的心已死吧!他累了煩了受夠了,明白了任何努力對自己都不再有意義,有人要他死他不得不死,怪就怪自己官場太過鋒芒外露。他不是不知道別人怎麼貪有多貪,然而垂死掙扎中才發現身邊沒有一根稻草,拿不出人家准確証據也提供不了重要線索。這方面他平時太少心計了,與人斗勇有余斗智不足。
一陣風吹來,他呆滯的眼神移向牆根兒被沙沙翻動的腐葉,見有蟲子爬出,像是百足蟲之類的在急著另找棲息處。都結束了,人這一生說簡單了不過一陣風,刮過就沒,留不下就放手去吧!可真死到臨頭才知道捱過這殘酷時刻並不容易,恐懼難以掩飾,嘴硬不說身體也會說的,他冒冷汗了。人說百足蟲遭擒時會從身體上斷落被束縛的足借以逃脫,此刻的高建國多麼想變成這蟲子,只要活著缺胳膊斷腿都行!
其實,面對死亡緩解恐懼的最有效方子是仇恨,刻骨的仇恨。仇恨具體對象,具體的人,恨不得食其肉碎其骨,然而高建國找不著具體對象,不知道自己真正該恨誰。想要他死落井下石的人多了,他不死案子再查下去不得了,誰都不幹淨,但真要具體到某個人害了他還不是那回事。看來只能恨社會了,然而恨社會缺少解恨的可操作性,能拿社會怎麼著?所以恨不起來,悲催的高建國。
煙頭兒在自燃,已經到了就要燒進指間的盡頭了,但他沒有丟掉的意思。
“該走了!”行刑者語氣平緩而堅定。
高建國是想著面帶微笑自己走向死亡的,人生盡頭再瀟灑一回。他是漢子,要命時刻不能草雞了,何況曾經的身份地位!然而,不爭氣的雙腿沒能讓他遂願,他是被一邊一人架起半拖半走進的行刑室。
不好!艙內突然警報聲響起,航向指示屏紅燈頻閃。休息室里的鐘石和傑森急忙跑來就位,只見屏幕上軌跡線向右慢慢偏離設定航向,飛船分明正被一種強大外力幹擾。
危急關頭,亞歷山大反應敏捷,迅即打開手動操控系統。飛船原本是智能計算機自動駕駛的,巡航狀態下除了系統故障或遭遇不測時人工加以幹預外,整個航程按默認指令交由智能駕駛儀控制,基本無需人工操作。
“穩住航向……加大推力!”指令長鐘石連續發出口令。智能計算機控制系統已經全部關閉,這個時候就只有靠人工操作來臨時應變施加強制力,以期能夠使飛船掙脫這不明外力恢複航行。
“明白!”亞歷山大牢牢把著舵柄,極力扳正航向。他還從來沒有過方向舵竟如此吃力的感覺,左腳助力踏板狠勁下踩加大燃氣舵噴氣量。
“明白!”副駕駛傑森接連摁下幾個按鈕,開啟旋轉發動機,手動調整各游動發動機噴口方向並逐級增大推力。
陽光正烈。人們從午睡中驚醒,乘客慌作一團;轉眼工夫,所有操控人員各就各位,沉著應對,忙而不亂,足見訓練有素。
各崗位報告著系統運轉情況。
緊急情況下所採取的措施無疑是正確的,也是平時訓練中機組多次演練科目,不陌生,技術層面完全可以說是駕輕就熟。因此,目前來說所採取的一切措施也都是有力的。
然而,在不可抗力面前人的能力是那樣微不足道,所做一切都將是徒勞的,幸與不幸完全由不得人的意志。
發動機推力已經升至極限,可是飛船終究不得脫身,偏離依然在增大,直到發動機相繼嘎然停車,備用發動機自動點火時爆炸。緊接著好似一陣波峰浪谷,所有人都失去平衡,不能自控;之後船體被撕扯著沿順時針螺旋滑下去,發出刺耳怪聲。
飛船墜至漩渦中心後船體極速旋轉,剎那間就被這個無形的神秘漏斗吞噬了──是吞噬了,從這片天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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