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1. 鑄天之子 |
|
天昏地暗,屍骨成堆。
不詳的氛圍壟罩泥盆沼地,血水順江而下,將整個阿克蕾雅大陸盡染紅色。
一名美貌少女倉皇而逃,蒼白的臉頰幾乎沒了血色。
她警戒的從蘆葦中探出腦袋,掃視四周,沒有發現敵軍。
趁現在,跑!
選擇在沼澤地逃竄就是為了甩開那群窮追不捨的追兵,理央舉袖擦去淚水,在夜色的掩護下奪路而奔,即使奔馳的雙腳早已沒了力氣,肌肉也早已麻木,她仍不間斷的跑著,運動全身上下的水元素之力提氣飛縱。
她知道背後響起的馬啼聲象徵的惡耗,經過宗教洗腦的武裝兵卒殺紅了眼,他們手握著刀與火把,無論如何也要將鬥鱗一脈徹底剿滅。
「我必須要繼續跑下去!跑下去!! 」理央不斷的催眠自己。
嬰兒的眼淚本該純真而無邪,懷中的輝煌之子似乎感應到這一夜的血腥,竟緩緩流下兩行淚水。
少女見到稚童如此,心有所感,強行忍下的的情緒再度湧上心頭,心弦一崩,眼淚就好像潰堤似的奪眶而出,久久不能自己,而情感與理智也不斷的在拉扯。
「大家,一定都要平安無事啊…!! 」
鬥鱗皆是以一擋百的高手,每個人都擁有屬於自己的元素之力,也許大家真能夠在目的地碰頭…
理央搖搖頭,企圖擺脫死亡的陰影,內心深深的譴責與迷惘,卻是遲遲揮之不去。
拋棄親友、族人而逃的血路上,自已也面臨著情緒的崩潰。
好想直接倒下,或許在這裡死去,就不會再痛苦了…
「…那,回頭和大家死在一起? 」
不,還有希望! 理央如陷入迷霧般的神智陡然一醒。
懷中所抱的溫暖的身體,不就是眾人所託付給自己的希望嗎?
嗯!! 只要還有希望,自己就能夠繼續跑下去…
「繼續跑下去…」 失血過度,疲憊與精神上的雙重煎熬,已讓理央逐漸迷失了方向,她的腳步也蹣跚了起來…
意識即將散離的當下,耳邊傳來瀟灑清朗的詩韻,忽遠忽近,令人難以分辨方位,只聞那人口吟:「廬山鑄劍逍遙遊,中看不重用; 雲尖直上九千峰,銀樣鑞槍頭…」
理央環視周圍環境以模糊的視線捕抓到了一個身穿麻布髒衣的漁夫,頭戴著草帽,手裡提著壺瓶狀的竹魚簍,搖搖晃晃的邁步而來。
理央根本無力抵抗,頹然倒落的身軀濺起了漫天水花,昏迷而處於彌留狀態的鬥鯉卻隱隱聽見那漁夫欣喜若狂的聲音:「呀…妳們兩人莫非就是從九天之上掉下來的隕鐵?! 」
從來就沒有人明白,自己的一生究竟會遇上多少個轉折點。
今日或許英雄沙場,明日或許荒山孤塚,理央懷中的輝煌之子,鬥鱗一族最後的希望,在理央失去最後的力氣、昏迷的當下便已埋下了許多的變數,或許是天意使然,這時間一過,就是三百年。
天火教的牧師曾說,「金眼的惡魔」是來自地獄的魔物,這群傳說中嗜血、喜吃人肉的邪惡種族就被正義的薩克遜人徹底瓦解,從阿克蕾雅的大地上徹底絕跡。
然而也有人說,金眼的惡魔隱藏在最深處的黑暗中,等待著復仇的機會。
榮耀的薩克遜王莫九重在天火教徒的擁護下順利登基,成為阿克蕾雅大陸首任的騎士王。為了管理廣闊的阿克蕾雅大陸,莫九重採取了封建制,將土地分封於眾諸侯,並且受與他們爵位。
得到土地的諸侯就可以帶領親信與軍隊前往任地開發城市、屯田拓荒,雖握有該土地所有的資源,每年仍必須向黎明王城朝貢,亦有領軍保衛中央之責。
現下阿克蕾雅的領導者,乃是傳至第十二代的騎士王-莫藏鋒,在他的治理下,大多數的百性都享受著和平喜樂、安居樂業的生活。
華燈之夜,春色正濃。
阿克蕾雅王國的首度黎明城內,聞名遐邇的天香閣充斥著香甜魅惑的氣息。
鶯聲燕語的包廂內,七、八名濃妝豔抹的姑娘手持羅扇,把自己打扮形似一群翩翩起舞的花蝴蝶,她們紛紛擠眉弄眼討好這群亟需人侍奉的大爺。
只要把這群總喜歡擺闊的嫖客灌得爛醉如泥,他們身上掛的金銀珠寶、瑪瑙首飾等等珍貴物事還不手到擒來?
大爺們見到花魁們翩翩起舞、婀娜多姿的姿態,砸下重金時眉頭也不皺一下,他們已不在乎明日是否會一貧如洗、淪落街頭,但願酣醉在眼前糜爛奢華、不可自拔。
這群嫖客只將青樓女子當作玩物,但這群附庸在他們身邊的妓女,又何嘗不是逢場作戲?
淫靡的嫖客裡頭卻坐著一位興緻缺缺的青年公子,他相貌奇醜,五官長得歪七扭八、眉毛又是極粗,嘴邊還長滿令人作噁的膿包,獨自玩賞手中的青瓷茶碗、似乎混不在意是否能與這群名聞遐邇的名牌花魁們盡情享受雨水之歡…
這群青樓女子當中,最美的莫過於頭插龍鳳金釵、穿著的荷裙蓮裳的煙花姑娘,她像隻小貓趴在窗邊,已經默默留意這名醜得出奇的公子爺好長的一段時間…
或許應該說她留意公子哥兒掛在胸前的雕花玉珮好長的一段時間,饞得她差點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煙花姑娘輕撩面紗,不停以火辣辣的眼神、性感的紅唇挑逗著那名顯得興緻不高、獨自飲茶、咀嚼著鳳梨酥的公子,好伺機詐取他領口所掛的水玉。
卻見那名青年公子有意無意的撥開了她的手,不停用摺扇為自己搧風,也不為聲色犬馬所惑,他閉上眼說道:「嘖嘖,奢侈淫樂的一夜歡娛,請恕本公子不敢恭維…」
自忖是整座黎明王城排行前三的名妓,煙花姑娘卻當著眾姊妹的面吃了個閉門羹,她大失面子,氣得額頭都冒出幾條青筋,老道的經驗卻告訴她必須隱忍,越是刁鑽的賓客,身上的奇珍異寶就越多…
煙花姑娘收起內心不悅的情緒,翹起蘭花指,嬌笑問:「請問公子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呢? 我們這裡八個姊妹,各有各的姿色…」
她衣衫敞開、刻意的露出了半顆乳球,眼神卻緊緊盯著公子胸前所掛的那顆水玉瞧,青年公子瞥了她一眼,無精打采的搖著摺扇,他慢悠悠的打了個哈欠,毒舌的反問:「妳這麼說,不覺得自己像鴇母一樣嗎? 」
「你、你…!! 」煙花姑娘氣極了! 這人怎麼不懂得欣賞自己曼妙的身子呢?
她真想要一個粉拳揍扁這個不識相的兔兒爺!
煙花姑娘飛快的湊到一名與她相當要好的芙蓉姑娘的身旁偷偷罵道:「哼,踏入了聲色場所,還高談闊論的講這種話? 真是自作清高! 」
芙蓉有些疲憊的替貴客倒酒,安慰道:「煙花姊姊,我們就別搭理他,讓這個沒色膽的傢伙喝西北風去! 」
金萱姑娘也說道:「這種裝模作樣的客人通常都是花不起銀子的窮小子,我們還是趕快討好吳大富吳大爺要緊,我昨天聽得消息,說這人最近就要當男爵了! 」
煙花姑娘婉惜的咬著絲巾:「唔…妹妹這麼說也沒錯,可是我還是想要他掛在胸前的那塊水玉…那種光華、那種色澤,肯定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
當眾人沉醉在這盡意暢快的人間仙境,卻有一抹抱琴身影,突兀的踏進了這片醉生夢死的風月場所,只見那名少女莫約十七、十八年記,她用水藍色的蝴蝶結將那頭美麗的烏髮扎得整整齊齊,那張如滿月般的臉蛋清麗脫俗、嬌美無限…
她的美,是無須任何衣裝胭脂襯托,她的美,甚至幾乎令人忘了呼吸!
絕世美女躬身向賓客一拜,輕盈的坐在琴桌的身後,纖細如玉的十指勾撥著琴絃,手法之熟練,如清泉夢羽,在場眾人無不心曠神怡。
青年公子聆聽著琴聲,好像陷入了過往的回憶,幾上擺滿了精緻的子承酒與各式河鮮小菜,但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忘了桌上的美味佳餚,身旁倒酒、敞胸露乳的妖豔姑娘,將目光投向眼前這名撫琴的絕世美女,倒有幾分「主人有酒切莫斟,聽我一曲悲來吟」的意境。
「…是紫宛姑娘! 」這群老爺們一把推開身旁的庸脂俗粉,爭先恐後的目睹紫宛姑娘國色天香的美貌。
「據說她琴棋書畫無不精通,平時想要見到她,恐怕還得砸上大把大把的銀子,我們還真是與有榮焉啊! 」
坐在首席的吳大富為了炫富,不僅邀請了這群狐群狗黨享受何謂「人間仙境」,甚至不惜花了血本買通了天香閣的金嬤嬤,邀請大名鼎鼎的紫宛姑娘前來演奏一曲,他喝酒得很暢快,醉眼迷濛,見了如此佳人如何不動心?
吳大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坐墊,嘴裡發出酒臭:「小美人,快來這裡陪我!」
附近的大爺們見了如此千嬌百媚的姑娘,當然也恨不得上去抱兩把,可是紫宛姑娘是何等尊貴得來頭,怎能任意侵犯?
他搖了搖吳大富的肩膀,勸說道:「節制點! 紫宛姑娘可是賣藝不賣身…」
意興闌珊的醜臉公子一見到這名罕世美女,兩眼瞬間散發出熱烈的光芒,他拍著手從人群中走出,不禁稱讚眼前的絕麗女子:「好個紫宛姑娘,春宵一夜值千金,不曉得紫宛姑娘今晚可有興緻陪我一陪? 」
「哼,不把本姑娘放在眼底就算了,看了那年輕漂亮的紫宛美人兒,天下的男人果然都是一樣的討厭…!! 」煙花姑娘沉著一張略嫌黝黑的瓜子臉蛋,不滿的說道:「勸你最好不要這麼做…」
「喔? 為何? 」醜臉公子有意無意的問。
不待煙花姑娘回答,紫宛姑娘似是見過了大風大浪,她白皙的肌膚滑嫩的出水,恐怕早就不是第一天遭到無禮之人調戲,她舉起嘴水袖抿嘴一笑,發出一串如銀鈴般好聽的聲音:「就算奴家想陪公子,只怕那些保護我的人可不允許…」
屏風後方閃出了三名壯碩的帶刀大漢,魁武的體態讓滿座的大爺們望風生畏,他們嚴肅的抓青年公子的手腕,警告似的說道:「這位公子爺,切莫越矩! 紫宛姑娘與本閣有約在先,賣藝不賣身,再向前一步,請勿怪我等下重手了! 」
醜臉公子毫不畏懼,又向前踏了幾步:「喔? 那還真是求之不得…」
三名大漢臉色一沉,各自站定方位,將那醜臉公子圍在中心。
「一、二、三…」
我環視著三個武功平凡無奇的保鑣,這種程度連熱身運動都算不上。
「嘖嘖,倒是沒想到鬧得這麼大? 」 我的臉上雖然掛著笑嘻嘻的無恥笑容,眼神卻是冷冷的瞪視著琴座後方的紫宛姑娘。
「將這無禮之徒趕出去! 」那幾個大漢見我敬酒不吃吃罰酒,捲起袖子要來抓我,我神色自若、踏步旋身,長袖飛舞間已將那幾個壯漢如風掃落葉般給捲了出去,他們旋轉了幾圈,還搞不清楚我的手法,腳步踉蹌,很有默契的一齊仰天摔倒。
煙花姑娘瞪大了眼睛,渾然不敢相信這面貌醜陋的公子竟是如此的深不可測。
這次倒成了紫宛姑娘似笑非笑的拍手叫好:「果然有些本事。」
「不想死的通通給我滾出去! 」我兇狠的目光在那群酒醉的大爺們身上一掃,嚇得吳大富他們識相的連滾帶爬的逃了下樓,轉眼間一間偌大的妓院走得連半個人影都不見得,紫宛姑娘收了琴聲,微笑道:「公子想要包場,也不用這麼嚇唬奴家的客人…」
我舔了舔舌頭,內心無不渴望著鮮血:「別再裝模作樣了,我苦苦找了妳好久…」
紫宛姑娘平靜的說:「距離你上一次在西北狙殺我的時候,正好又過了一年…」她似乎發現了我胸前所配掛的那塊水玉,忍不住顫聲道:「你還掛著那塊玉珮…」
我刷的一聲,拔劍出鞘,長劍寒光四射:「作為最後的見證,我們之間的恩怨,總是要有一個了結! 」
紫宛姑娘收斂了動搖的眼波,她仔細打量著我手上的長劍,笑容再次洋溢在她的臉上:「師哥,你此回所用的劍亦非凡品,但比起你親手所鑄的「泉海夢羽」,那可就天差地遠了…」
明知即將面臨的是一場殊死之爭,這女人怎麼還笑得出來?
「要用來殺妳,足矣! 」我內心的怒火有如山洪暴發、一發不可收拾,一招「瀑洩飛空」劃開擋路几案,以極快的速度刺向紫宛姑娘的眉心。
「師哥,得罪了…」紫宛姑娘玉指撥弄琴絃,但見風雅的古琴中暗藏的機關啟動,驟然冒出一口波光四射的罕世寶劍,紫宛握住劍柄一旋,澎湃的劍氣登時如海浪奔騰不息,相同的一招「瀑洩飛空「卻是後發先至,我若將這一招使完,早已讓劍尖刺穿眉心!
「琴中藏劍?! 」我眼看這一劍討不了好去,只有轉過身子躍上樑柱,紫宛姑娘輕功不在我之下,她腳蹬地、借著雄厚的內力飛身上樑、一劍翩然揮至,掀起漫天浪花,劍尖“噗”的一聲貫入柱子,好險! 距離我的面門不過三寸…
劍鋒逼面生寒,我緊咬下唇以穩住心緒,舉劍撩開攻勢,劍路拓寬、展開反擊。
紫宛姑娘手中那口神兵「泉海夢羽」,乃是當年我採取雪精玉輔以深海鐵岩所鑄,劍體晶瑩碧藍,配合紫宛姑娘高深莫測的劍藝,寶劍划出曼妙的弧度,劃過耳際的霎那,還使我聽見了海底氣泡的聲響,使我心神為之一蕩,劍式頓現紊亂。
就連我也不禁暗暗吃驚,自己竟然打造了一口這麼可怕的兵器!
源自廬山頂峰的「鋒海劍式」乃是獨創一格的玄奧劍法,共分七式,其劍路早已被我們兩人所透析,招式妳來我往之間,動作有如鏡射、難分上下。
無奈紫宛姑娘內力終究略勝於我,數招過後,她稍佔上風、踏步搶攻,化作萬千虛影,劍影錯綜迷離,正是一招我再熟悉不過的「蔽日天光」。
面對眼前令人眼花撩亂的殘影,被包圍在中心的我靜心觀察紫宛姑娘本尊所在,忽然察覺氣流有異,一劍破風挑向我的肩頸穴,我旋身揮劍一擋,「天越雙虹」以左右開弓之勢緊守方圓。
紫宛姑娘的綿延不斷劍氣卻如潮浪般衝擊著我的劍圍,虛幻之招配合絕代逸品,一波未平、一波又至,守得我額上不停冒汗、險象環生。
我手中的長劍勉力拆解,卻好似隨著洶湧的海浪左右搖擺,隨時都有可能被折斷。
敗勢尋隙,我緊盯著紫宛姑娘移動的方向,定神凝氣、高聲一喝,劍身掃開浪花的同時,劍穗一擺、劍意勃發,五道湛藍色的劍氣忽地自劍尖竄出,乘風破浪的射向五個不同的方位,盡封退路。
「…好厲害,這招「五穹連星」我是無論如何也模仿不來…!!」紫宛發出由衷的讚美,竟絲毫不亂,她彎下了腰閃避兩道橫空而過的凜冽劍氣,隨即又揮劍擋去了兩道劍氣,湛藍色的光彩被泉海夢羽攪碎、成了點點碎光,最後一道劍氣也被她翻個輕靈的觔斗給躲了開去,桌上的酒菜頓時被劍氣擊中、散滿了一地。
燭光下紫宛姑娘舞劍的絕麗身姿是何等的耀眼奪目,她微微傾首,鬢髮所繫的一串銀色鈴鐺發出的清脆聲響,勾起我心中埋藏多年的殘酷記憶…那是怵目驚心的紅!
「妳竟然還掛著那串雪鈴…莫非妳也還惦記著當年的一切…」我只覺得眼前發黑,幾乎就要暈去,彷彿再次見到殘酷的劍尖在濺灑鮮紅的血肉內瘋狂旋轉,師妹面無表情的將神鑄殘餘的血肉完全撕裂…
我最尊敬的人的身體,就這麼在眼前化為濺灑的肉塊,我卻什麼也做不到。
「住手…!!妳給我住手啊!!」我伸出手在虛空中胡亂揮舞,怔怔的望著那對如同大海般湛藍的美目,過往的回憶不停在腦中浮現,百感交集,竟一時看得癡了!
心中混亂,我猛地見到浪花錯影朝自己撲來,我不及閃避,只好圈轉長劍招架,雙劍一交,磨出萬點金星,劍身發出龜裂的脆響,我手中的「晨光劍」不敵泉海夢羽,頓時斷成兩截…紫宛姑娘將劍鋒架在我的脖子上,寒意涼透了背脊。
她雖出劍制住了我,卻將那張秀美的臉蛋兒湊了過來,全身散發出淡淡的幽香,透出霞暈的臉龐幾乎要抵著我的嘴角。
紫宛在我耳邊吐息如蘭、柔聲笑道:「師哥,你的劍法是精進不少,可惜這兵刃還是不行,還不足以取我的性命…你回廬山精進數年,再來尋我好麼? 」
我又是氣惱、又是頹喪,望著隨時都有可能暢飲我喉中鮮血的冷劍,乾笑一聲:「妳難道不想殺了我嗎? 就像妳當年殺了神鑄一樣…!!」
紫宛悽楚的一笑:「你死了,我也不活。」
「開什麼玩笑?! 」我怒氣勃發,驀然翻掌發出真氣擊中那盞懸掛在頭頂的琉璃軒轅燈,燈火燭滅的同時,殘破的燈體從天而降,紫宛姑娘與我同時向後退了開去。
我將手中斷劍拋向對手,同時閃身拔出掛在牆上用來裝飾的青銅古劍,飛快點向紫宛姑娘的胸口。
「…咦? 」紫宛姑娘似乎聽得破風聲響,機警的揮劍擋開斷刃,我一劍快過一劍,趁她雙目尚無法習慣黑暗時發起猛攻。
紫宛姑娘聽風辯位、與我在電光石火間拆了十招,忽然冷不防踢出一腳,正中我的小腹,痛得我險險沒跪倒在地,她趁此時跨步奔出,一個翻身躍出窗外!
「…慢著!! 」我奮力衝向那殘破的窗子,將腦袋探出窗外,卻哪裡還找得到紫宛姑娘的身影?
我氣急敗壞,脫口朝著懸掛在天空的一朗明月罵道:「理央…!! 妳給我回來,我們再來一決生死!! 」
仰天吶喊,卻是無人回應,只有驚動了附近巡視的機警守衛,他們調動一支小隊,十萬火急的朝天香閣的大門口趕來,在夜裡形成一尾匍匐前進的火龍。
「天啊,我真是傻了! 氣死人了…」我氣憤的將裝飾用的古劍收回不大對稱的劍鞘內,看來此地不能久留,再怎麼胡鬧也不能隨便惹上官兵,太划不來了!
我匆匆從窗口跳下、狼狽萬分的從天香閣溜了出來,鑽入一條狹窄的小巷,嘴裡也不停抱怨:「哎呦…痛得要命…那可惡的女人,竟然把我當作呆子耍! 」
我按住自己疼痛不已的小腹,等等怎麼看還是先往「那個地方」避難為上。
「天香閣殺人啦、殺人啦!! 」整條街鬧哄哄的,大媽大姊爭先恐後的擠來擠去。
依照規律,聽到消息後她們先是噤若寒蟬,稍過片刻又按捺不住好奇的打開窗門,最後就大膽的在附近探頭探腦,有些甚至聚集在天香閣的門口看熱鬧,累得天香閣的金嬤嬤得想盡辦法安撫這群吵吵鬧鬧的群眾,趕緊吩咐下人端了熱茶。
人這種生物,果然充滿了矛盾。
「她們兩人打得好快! 然後那個醜臉公子就刷刷刷的三劍攻向紫宛姑娘…!! 」就連那個煙花姑娘也將方才的事件描述的繪聲繪影,引得在場眾人倒吸了口氣。
這也難怪,方才我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化名紫宛姑娘的理央身上,倒是沒有注意到這個姑娘居然躲在一旁偷看,真是失策。
眾人議論紛紛:「沒想到紫宛姑娘身負絕藝,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
我懶得再繼續聽下去,還是先溜要緊。
我小心翼翼在暗處的角落移動,儘量避免驚動前來巡視的黎明城守衛,不過片刻就偷偷摸摸的來到附近一戶輪廓分明、樸素典雅的別苑前。
我敲著玉髓苑的木門、小聲地說道:「驢的操、驢的操,你家黎若夫人在嗎? 」
「惜風公子,我叫做呂德操…不是驢的操…」名喚呂德操的中年管家慢吞吞的打開門,卻被我的臉給嚇了一大跳,驚魂未定的說:「哇! 公子,你要易容也稍為提醒一下我啊! 否則這樣嚇下去,我的老命早就去了大半…這次也是掛著夫人的面具?! 」
「我是秉持一顆古道熱腸的心幫你,你的麻雀膽兒太小,需要好好訓練一下!」我躡手躡腳的踏進別苑。
「公子,你是要進來避風頭吧? 」呂德操無可奈何的說,他年過四十,卻已是白髮蒼蒼,老邁的聲音顯得有些緊張:「動過真氣,這大半夜是去找誰打架? 」
我疲勞的揮揮手,丟下他後逕自往苑內走去:「沒事,這點小傷根本就不算什麼,休養一會就好,麻煩你替我打發兩條街外的那些官兵。」
「喂! 公子,我都還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呀?! 」呂德操丈二金剛的摸不著頭緒,他從門外看去,發現官兵正在挨家挨戶的詢問是否有看到一名面貌醜陋,胸前掛著水玉的青年公子,嚇得他趕緊把門關好,吩咐下人等會要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玉髓苑的景色儼然就是大戶人家的擺設,花園點起了幾盞螢燈,六角涼亭起了畫龍點睛的功效,眼望潺潺流水的我還沒跨出幾步,耳邊就聽到了嬌滴滴的聲音:「惜風公子,夫人這邊有請。」
我爽朗的打招呼:「呦,錦兒,妳最近剛滿十七歲了吧? 越來越漂亮了! 」
婢女織錦聽到我的讚美,羞紅了臉,她躬身一揖:「託公子的福,您一去就是個把月,我們女主人簡直都要望穿秋水、無時無刻不盼望您早點歸來呢! 」
我雙手背後,輕鬆的說:「哈,我這不就風塵僕僕的趕來了? 說起來,呂德操就算了,妳能認得出我真讓我驚訝!」
織錦甜美的一笑:「是夫人教得好,公子向來不喜以真面目示人,總不能整個別苑只有夫人認得出您吧?」
在織錦的引領下,我們來到其中一間別室的門口,我向上一看,門口的匾額寫著「風來間」,我每次造訪,黎若夫人總是喜歡挑在這間別緻的小廳。
織錦小巧的蓮步率先停了下來,溫聲說道:「請惜風公子脫鞋。」
客隨主便,我便依言照作,從敞開的房門可以看到房間的格局方正、以珍貴的龍紋玉器、青花陶瓷佈置,格調顯得清新高雅,地板鋪著乾淨柔軟、以稻草所製的疊蓆,能坐能臥、相當舒適。
黎若的丈夫,倒底是什麼來頭?
房間的盡頭豎著一塊屏風,後方隱約有人。
織錦迎迎拜倒: 「夫人,惜風公子帶到。」
「錦兒,妳先去取茶點來,記得裡面一定要有鳳梨酥…」黎若的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似乎是剛睡下,又被我意外的拜訪給驚醒。
「是,奴婢告退。」織錦井條有理的將房間的宮燈盡數點亮後,關上了拉門。
氣氛朦朧如煙霧,搖曳的油燈營造出一種曖昧的距離,在暈黃的火光照射下,屏風後方映現出一條纖細的影子,影子的主人擁有幾乎挑不出缺點的姣好身段,只聽得她以清脆優美的聲音吟道:「紅袖添香,本相非相。」
我隔著屏風坐了下來,鏘然有聲的回答道:「雲煙霧裡,無所執相,夫人近來可好?」
透過暗號確認了彼此身份,黎若點起了幽幽薰香,我嗅到那股香甜撲鼻的芬芳,精神為之一振,她難掩興奮的說道:「都好,平時這裡就是太安靜了…惜風,真是好久不見! 我聽呂德操說你這次好像惹了不小的麻煩,對方是什麼來頭? 」
我被問得尷尬,猶豫了半晌:「這個…嗯…我只能說案發地點是在東南角的天香閣…」
黎若天真又好奇的問:「天香閣? 那是什麼地方? 」
我很吃驚,不便在良家婦女的面前解釋何謂花街柳巷,難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黎若夫人長年足不出戶,以致少了這方面的常識?
想來想去,決定還是打出我的王牌:「咳咳,黎若…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曾約法三章,「英雄莫問出處」,我不會探究夫人的隱私與身份,而夫人也不會過問在下的來歷與私事,我們就只隔著這道屏風聊心底話,不是嗎? 」
「好心收留你,卻又拿這約定來欺侮我…」黎若嗔道,居然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我生怕外頭那群八卦的婢女、下人以為我倆背著男主人有什麼日久生情、兒童不宜的關係,連忙揮舞雙手:「喂,妳別裝哭啊,讓人誤會了怎麼辦!? 」
黎若被我戳破,她興緻掃然的收起假哭,好似想起什麼的喜道:「別忘了,我們也有約在先,賣給你的每一張人皮面具,你都必須告訴我它經歷過的事情,男子漢大丈夫,堂堂惜風公子該不會想要食言而肥吧? 」
「哎,我能告訴妳的其實不多…」我從織錦的手中接過招待的茶點,也不顧忌的狼吞虎嚥了起來,遺憾的說道:「總而言之,今晚我發現自己技不如人,就連定性也遠遠不夠,也許得再修兩年,我才能找妳開香檳好好慶祝一番…」
黎若語重心長的說:「能夠正視自己的缺點,也是好的…唉,既然你不願意挑明,不妨跟我說說,這次還戴著人皮面具去了哪裡,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兒? 」
我故意以弔胃口的方式陳敘:「不瞞夫人,前陣子我去了趟西北天葬山…聽說那裡最近流行一種新的祭祀方式…」
黎若的影子晃了晃:「祭祀? 是天火教那群人嗎? 聽說他們多是用燃燒的方式處理祭品,他們認為這樣能夠將心願傳達給大天使…」
我擺了擺食指:「完全不一樣! 這群長年居住在山中的狂熱教徒,他們祭拜的對象可不是眾所皆知的創造神大天使,而是一個聽都沒聽過的山神「巨靈」。」
黎若博學的說:「民間信仰數以百計,有的用豬羊祭帕烈克斯河神、有的用美酒祭拜蓋亞地神,未必全信天火教那套…」
「妳所說都多用牲畜、美食佳餚做祭品,這群祭拜「巨靈」的信徒卻是利用「懸投」的方式祭祀方滿十五歲的少女,用吊繩把祭品給送進山中,他們相信這麼做,山神才能夠看見信徒的誠意,山神開心的娶了新娘,就不會引動山崩地裂,讓他們村子的生活難以維繼…」
黎若的聲音顯得有些激憤:「這麼做太過份了,他們怎麼能夠忍心?! 」
我吞了口水,繼續說下去:「所以我很好奇,怎麼可能有這種慾求不滿的山神,每個月都要娶老婆? 我阻止了那場傻裡傻氣的祭祀活動,借用了那條懸掛祭品的繩索,進入所謂的神山一探究竟。」
黎若緊張兮兮的問:「那…你有見到山神嗎?! 」
我拍了拍大腿:「當然有,不過講出來就怕要讓村人大失所望,天葬山的山坳處躲了一只有百年修為的蟒蛇精,光是頭就足足有一頭牛那麼大,張口就要把我吞下…!! 」
黎若倒吸了口氣:「啊! 修行百年的妖怪都有人類的思維,難道是它是刻意…」
我聳肩: 「沒錯,它引發山崩,就是為了要村民每個月按時給它進貢鮮美可口的祭品,我殺了那條巨蟒,取了沾滿鮮血的蛇頭丟了回去,那些村人這才恍然大悟,說什麼也要雕一尊我的石像放在村門口做神像膜拜…」
黎若被我逗得開懷大笑: 「有人虔誠的日日夜夜祭拜,你該感到榮幸才對!」
「切,又不是死了,拜什麼拜? 何況我是為了找尋鑄劍用的寶石…」我小聲的說。
「嗯? 你一個人在嘀咕些什麼?」
「沒什麼。 」我及時住嘴,講故事講得有些口乾舌燥,我喝了口熱呼呼的碧螺春,問道:「首都黎明城呢? 最近有轟動全國的大事可以分享來聽聽? 」
黎若興高采烈的說道:「這你就問對人了…!! 近日就屬黎明皇城舉辦的「皇家比武大會」是最熱門的話題! 」
「怎麼個比法? 」
黎若替自己倒了杯茶:「聽說這次是採用多人混戰的方式,海選出來的數十名高手在有限的空間中進行搏鬥,只有最後三名還坐在馬上的人,才能為成最後的勝利者,這三名高手將接受騎士王的冊封,成為我國新一任的勛爵。」
在我的印象中,阿克蕾雅始終熱衷著比武大賽,因為獲勝的一方不僅僅替自己的領主獲取莫大的榮耀,更可以得到可觀的獎金與財富,嚴格上來說算是一場炫耀武藝與社會階級的競賽…
我嘴裡不忘啃著鳳梨酥:「妳的消息還真很靈通。」
黎若見到我難看的吃相,失笑道:「嘿嘿,因為呂德操前陣子在酒樓正好遇上靈山派的弟子喝了酒,在店裡大聲嚷嚷,說是要邀請盧山神鑄一同參加比武大會,好洗刷他們祖先屢次敗在廬山神鑄手下的汙名…」
我想到他們就頭暈:「那群傢伙,到現在都還沒玩膩每戰必敗的遊戲啊…」
「唉,誰知道呢? 靈山派對廬山一脈可說是執著得很! 聽說他們總是栽在廬山神鑄的手裡,這可是蔓延了三百年的怨念對決呢…」
我苦笑道:「妳一個婦道人家,不學些琴藝書畫,反而去關心瑣碎的盧山、靈山兩派之決,真叫我意外。」
黎若悄悄的轉過了身,舉袖掩面:「你以為我是為了和誰找話題? 你們男人就喜歡聽這種打打殺殺的事兒…」
這話說得我的內心沒來由的一跳,只好打個哈哈: 「嘛,氣血方剛,方是男兒本色!」
黎若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嚮往:「我聽說每一任的盧山神鑄都是風度翩翩、英俊瀟灑的美男子,不知道做過多少轟轟烈烈、卻不為人知的事情…」
談話中提到了盧山神鑄,我愁眉苦臉的握緊了拳頭,悶不作聲。
黎若似乎察覺到我失常的反應,恍然有悟地說道:「啊…抱歉,談得太過忘我,你多日奔波,肯定也累了吧? 我讓呂德操為你接風洗塵,今夜你就在此好好休息…」
我用手按住自己隱隱發疼的腦門、搔搔頭,站起了身: 「承蒙美意,我會在城外的客棧過夜,感謝夫人的款待,惜風告辭。」
黎若好像真的很遺憾,她語氣沉重地說: 「你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看在我們多年的交情,難道就不願意在此地多留數日嗎?」
我從黎若身上緩緩的移開視線,大仇尚未得報的一天,我始終無法放下內心與他人之間的芥蒂,這次輸在兵器上的恥辱,我必須趕緊重新為自己鍛造一口更鋒利的劍…
我將一顆散發著幽綠光芒的丸狀物體推至簾後:「這算是我一點小小的回禮。」
黎若撿起了那顆翠綠的珠子:「這莫非是…」
我得意的說:「正是熱騰騰的蟒蛇精內丹,裡面還有它六成的修為以及豐富的山之靈氣,去除穢氣後,我將它提煉成能夠破除邪術陣法的「山神丹」,往後若遇危險,可以借此驅散瘴氣、躲避敵人。」
黎若聲似受寵若驚:「這樣的重禮,怎麼好意思收…!!」
我堅持的說:「收下吧! 這兩年來也多虧妳提供的面具,我才能自由自在的在陽光底下行動。」
她歎了口氣:「你要是真顧忌我的好,以後就多多拜訪玉髓苑吧。」
我溫聲道:「黎若,我們之間的交情不會因為距離有所減弱,我會再來。」
屏風後的黎若面向我,輕輕的點頭致意:「嗯,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務必珍重。」
思緒亂飛的寒夜,寥無人跡的大街吹著瑟瑟寒風,我的內心沉甸甸的,複雜的連自己都難以裡解,我茫然的追憶著不堪的過往,仰望閃爍的滿天星斗…
深藏在內心的秘密,往往會成為人與人之間交流的包袱,如今回想起來,剛才與黎若熱絡的會面簡直就像是一場夢。
在玉髓苑的我面對同樣隱藏身份,化名黎若的女性卻能夠暫時忘卻沉重的過往、暢所欲言,她一直都是這麼熱衷的聆聽每張人皮面具所帶回來的趣事。
曾幾何時,我也喜歡上這種感覺,我戴著面具、她隔著布簾,我們不需要明白彼此的來歷背景,既無牽掛、也沒有任何拘束,卻總能夠坦承相見…
直到今夜她無意提到廬山神鑄為止。
「仇恨」,這也是大天使賜給我的詛咒嗎?
「別胡思亂想,不能被壓力給打倒了!」我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這麼激勵著自己,我必須要隨時保持清醒的洞察力,否則怎能為喪命在理央劍下的神鑄報仇?
我很慶幸自己不是生在三百年前那個充滿戰亂的年代,卻也無法避免提劍殺人的命運,當自己的劍不再無拘無束,過去快意、消遙的劍只能沉封心底。
握住復仇之劍的我有一個殺師仇人、要讓她付出慘痛代價的可恨仇人。
理央,妳就拿命來吧! 我會千里追殺妳,直到世界的盡頭。
「鏘! 」
一個月後的天還沒亮,淬煉寶劍的紅光出現在廬山頂峰的劍爐上,伴隨著沉重但結實的打鐵聲響,那是我反覆的和頑鐵奮鬥的聲音。
這口寶劍正在我的手中逐漸成形,兩邊的鋒刃開始有了模樣,我所打造的劍,可不是隨便拿起來劈砍的玩具,我把這口劍的刃口分做三段,每段都仔細的拿捏力道,不時將未成形的劍胚放進寒冷的泉水中淬火以讓鑄劍的過程達到最高成效。
鍛造的過程中還需要加入富含靈氣的寶石,必須從礦物中切割出來,好的寶石擁有無懈可擊的花紋與光澤,鮮豔柔和的紅寶石能一口氣讓兵器威能躍升三級,甚至有機會賦予兵器屬性。
正當我全神貫注的想要將這口劍完成,罕有人煙的廬山竟然傳來了除了自己以外的腳步聲,我持續著手邊的工作,同時也聆聽著逐漸上山的聲響。
「有兩個人…」我不由自主的說著,嘴裡叼著一片柳葉,手上的鐵鎚在敲擊著鐵塊的當下,發出震震迴蕩在空谷中,那是宛若轟雷龍鳴的聲響: 「似乎是一對璧人…偏偏挑這個時間來,哼哼,他們肯定是故意的。」
我持續埋首鑄劍,身前響起了一名少年的聲音: 「在下心淵,特來向廬山神鑄求劍。」
劍氣混厚紮實,武功底子極佳,應是個已在阿克蕾雅大陸揚名立萬的好手,但為何這個名字卻未曾聽聞?
另一人步伐輕盈,儼然是名女子,悅耳的嗓音說道:「見過廬山神鑄,老娘…啊,小女子薇妲,希望你能替我們打造一口上好的劍。」
我雖然聚精會神的鑄劍,但是我雙耳卻能靈敏的感受到背後氣流的變動,使我就算不正視對方,也能夠感知他們的動作。
「誰在我工作的時候拜訪,那就是無禮。」我沒有抬頭,不停提升自己的內元,鍛打著最為鋒利的前段,劍因戰術需要進行挑、抹、擊、刺等動作,像剃刀一樣銳利的尖端就能夠配合這四種最常見的技巧,所以絕對不能馬虎。
「嗅、嗅。」這女人輕挑的很,竟然毫不在意男女之別的在我身上聞來聞去,嗅得我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嘿,老娘可嗅到了銀子的氣息,你一定是個有錢的男人。」
我不去理睬她,表現得十足冷淡抑鬱。
這對男女見我沒有繼續理睬他們的意思,沉默了一會,也許互相對視了一眼吧?
心淵將背後所繫的麻布袋「咚」的一聲放置在我的身邊,聽到那悅耳又美妙的聲響,我就知道里頭裝的銀子肯定不少,聽得我渾身抖擻,猛抬頭一看,只見那袋子裡頭裝得全都是沉甸甸、成色十足的官錠,閃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喔~」我故作肅然的哼了一聲:「妳們兩人倒是很懂得人情世故…」
只見那名叫作薇妲的女子纖細豐滿,她布料穿得極少,露出了古銅色的健康肌膚,全身上下玎玎璫璫,原來是掛了滿身多不勝數的金銀珠寶,兩耳穿了洞,掛著兩顆晶瑩剔透的水晶吊鑽。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她手指上那只無比珍貴的紅寶石戒指,她擺動著雙手,耀眼的紅寶石總能在陽光照射下發出炫目的紅光。
薇妲見我有意願接受委託,收斂先前那大膽的舉止,謙恭有禮的說道: 「神鑄,很抱歉打擾您老人家,老娘…嗯,小女子實在是很過意不去…只是最近出沒在荒郊的妖怪種類繁多、很是厲害,災民已死傷過數百人,我等決定動身前去討伐,只能冒昧的請您鑄造一口斬妖除邪的神劍。」
心淵也簡短,卻誠意十足的說:「請師傅為我們鑄劍。」
「為何要千里滔滔的跑來盧山找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師傅求劍? 不是還有名滿天下的靈山派可以委託? 」我繼續敲著鐵片,接下來是中鋒的部分,此處講究的是韌度和硬度,倘若這兩點不能夠配合,劍就很容易折斷。
薇妲坦承說道:「我們也曾考慮過找靈山派鑄劍,不過靈山派總壇隱於深山中,難以尋覓,散落各地的靈山派匠師所鍛造的成品水準參差不齊,不成大器。廬山神鑄雖是神龍不見尾,事蹟卻是在民間口耳相傳…」
我斷然撇清:「不論妳想說什麼,本鑄隱居深山多年,絕無此事。」
薇妲微微一笑,聒噪的說:「我等曾聽聞十年前,帕烈克斯河岸有名的武師公會-「明月古都」的老掌門不幸去世,兩名師兄弟為爭奪鎮門寶劍而爭論不休,甚至鬧得帕烈克斯該地一片烏煙瘴氣,神鑄打造一口月華寶劍贈與師弟,就輕鬆化解了武師公會之間的紛爭。」
我雖矢口否認,內心卻有些狐疑:「什麼月花寶劍、叫化子寶劍? 本鑄聽都沒聽過。」
薇妲滿臉堆笑,繼續說下去:「西華山的村民也描述神鑄用一口逆水寶劍斬殺潛藏山澗中的惡蛟,神鑄的忠肝義膽、神妙鑄術遠近馳名,定能夠為這片大地盡一份心力!」
這兩個人是什麼來頭? 顯然細心的調查過廬山神鑄過往的事蹟…
相較於一旁沉默寡言的心淵,薇妲顯得更成熟、內斂且熟知世事,她好聲好氣的懇求也讓我不得不放下偽裝出來的高姿態,我咳了數聲回答道:「嗯,本神鑄若不助妳們一臂之力,倒顯得廬山神鑄見面不如聞名了。」
薇妲見到謙和有禮的態度收到成效,瞬間就原形畢露: 「老娘在此謝過神鑄您老人家啦!」
我繼續琢磨著尖端,稍微用力的想了一想: 「劍盧門口掛了三口我新鑄好的劍,妳們從中挑選一口吧! 從左邊數過來分別是長日、追月、星遲。」
畢竟都是自己的作品,雖然稱不上顛峰之作,但畢竟都是耗費大量心血所鑄的極品,相較一個月前被打斷的「晨光劍」更是鋒利了不少: 「三選一,恕不退換。」
薇妲與心淵紛紛望向劍爐門口所放置的那三口寶劍,三劍各自爭輝,雖然鋒芒藏在劍鞘當中,仍是各擁風華,自己所鑄的寶劍壓根不用說,我閉上眼都能想出它們的模樣。
薇妲見了那三口劍,笑了笑,她讚賞道: 「神鑄還真是口是心非,您老人家的手藝令我們嘆為觀止,陳列的三口劍口口皆是利器。」
心淵簡短的問: 「神鑄,三劍之中,哪一口威力最強? 」
「最初的境界所要求的就是人劍一體,只有最適合的兵器,沒有所謂的最強之劍…」我若有所指的說著。
心淵毫不猶豫的揀起第一口寶劍,從那火紅的劍鞘裡抽出長日劍,一見到那如同將近溶炎的火紅色與銳利的鋒尖,忍不住讚嘆:「好劍。」
長日劍身和劍鞘相同,通紅如火,劍柄上有三粒金珠,其尖鋒最為銳利。
再觀追月,其劍體呈現較為黯淡的黃銅色澤,劍身上佈滿細緻的紋路,兩面開刃、輕薄飛快,星遲卻不同,它泛著幽幽的青光,既不尖銳、劍身也較為寬粗,模樣雖十分笨重,堅韌的它卻能屈能伸。
薇妲、心淵兩人鄭重的看過了這三口劍,薇妲美麗的臉龐帶著苦惱的表情說道:「神鑄,很抱歉,此三劍雖是非凡之作,但我們所要還要在這之上…」
「要用劍的究竟是誰? 」我也看出對方的要求與眼光有點高,並不是能夠隨便打發的對象,所以問了這一個理所當然,可是這兩個人卻始終不願意挑明的問題。
薇妲有些遲疑,她拐了個彎說道:「這…我們希望這口劍不僅僅是鋒利、堅韌的名劍,還希望它能擁有強烈的聖氣,能夠激化光屬性的武學,還需要華麗、高貴的外型…」
真是高難度的委託,但強烈的聖氣、光屬性的武學、還有高貴華美的外表?
我思忖片刻,內心已有幾分想法,這兩人的背後恐怕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嘿嘿,不如就測試看看吧?
我咳嗽兩聲,為難地說道: 「姑娘、少君,蘊含光屬性的礦石本就極為罕見,何況是要用來打造超越長日劍、追月劍、星馳劍的極品,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取得…」
薇妲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她像是想通了什麼,趕緊說: 「神鑄還需要什麼樣的礦材,請你儘管開口,老娘我會盡快採購完畢,派人直接為您送到廬山!」
「這還差不多。」我哼了一聲: 「聽好了! 取得最困難的素材共有兩樣,首先是珍貴異常的「帝王水晶」,散發出璀璨的七彩光輝、晶體透明光潔的才是我所需要的極品,其次則是近年來難以見得的「黃光鑽」,此礦與鑽石的外型相當接近,但是在陽光的照射下會發出難以直視的橘黃光亮,你們只要能取回這兩樣礦材,我就答應為妳們鑄劍。」
薇妲聽到我獅子大開口的要求兩枚鳳毛麟角的奇珍異礦,俏臉微微變色,她問道:「這…敢問神鑄,您需要多久以後才能完成這口神兵?」
我伸出手指比了個三。
心淵聽了直搖頭:「三個月? 太久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三個月? 妳們也太小看廬山神鑄了,三天,只需要給我三天。」
「我明白了,老…小女子在此謝過神鑄您了!」薇妲感激的握住了我打鐵用的手,掌心傳來的觸感很柔軟,甚至還隱隱帶有一股強悍的火之魔力,使我心中疑惑加深。
「好啦、好啦,快下山去吧,別妨礙我鑄劍…」我悠悠的說。
「感謝您老人家!」惜字如金、個子不高的心淵倒是很有禮數的向我彎下了腰,他倉促的行了個禮後,便與一旁同樣心急如焚的薇妲匆匆忙忙的下山去了。
腳步聲慢慢消失在山林小徑,打鐵聲卻仍舊迴蕩在山峰上。
隨著破曉的曙光慢慢升起,我最後一次將劍插進裝滿泉水的木桶中,噓了一口氣、仰頭擦汗,此時卻發現一封插著鶴羽的牛皮信封唐突的出現在我所居住的劍盧邊,我把那封信順手抄起,閱讀上面的文字。
「切,薩雪蘭,你真是喜歡裝神弄鬼。」
讀畢,我緩緩地拿下臉上的人皮面具,惆悵的望著水中倒影,那張染上俗氣、幾不可辨的臉孔,使我深深的歎了口氣,所謂的相由心生,就是如此吧?
我再次望向浸在寒冽冷水中逐步成形的絕世寶劍,心想: 「費盡心力把你鍛造出來後,我也該開始展開行動了...比武大會是吧? 倒是一個好機會。」
因為那個該死的女人,她再次改變身分,現在就待在黎明城的皇宮內!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