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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風的三種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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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來間」內,宮燈再燃,黎若隔著屏風,聽我描述這段時間內發生的趣事。
「你去地下競技場買了一個小廝?」黎若好奇的問:「你向來不以真面目示人,身邊帶一個人不是很不方便嗎?」
我很有自信的說道:「他身懷絕技,將來絕對能成為我的好幫手。」
黎若懶洋洋的從另外一頭瞧著我的影子:「不曉得與呂德操一比如何?」
我想了想呂德操憂鬱的面孔,與阿柴那張歷經滄桑的臉一比,不免笑道:「妳這麼一說,兩人還煞是相似,只可惜我那個小廝酒品不好,先前還有嗜喝劣酒的壞習慣…」
「哪天你帶阿柴隨行,我這有上好的深雪紅讓他品嚐,那滋味可不輸子承酒呀!」黎若充滿期待的問:「每次聽你說說外面的事兒,我也好想去外面走一遭…豐收祭開始的那天,你想不想一起去東市逛逛? 我也好久沒掛面具了…」
屏風後紅袖添香的邀請,我聽了有些心動,屈指算算,今年的豐收季應是在十天後,與比武大會的時間重疊,只得淡然拒絕:「…近期恐怕不大方便,我尚有要事在身。」
她聽起來似乎很失望:「又是那名仇人…?」
我想到理央,臉色鐵青:「這不是一件快樂的事,我不希望妳沾染了我的負面情緒。」
黎若似乎聽得出我的心境變化,她歉然道:「…是我不好。」
我趕緊轉移話題,忽地想到當時雷璽能夠一眼看穿人皮面具的偽裝,便問:「黎若,我大膽問妳一個問題,除了妳、我,還有人能看出人皮面具上的破綻嗎?」
黎若遲疑了一會:「這應該沒有人做得到吧…? 人皮面具可是經過我長年研究,利用羅桑花的獨門工法,除了你我、呂德操、錦兒以外應該沒有人能分辨得出來才對…莫非,有人看出你的臉並非真容?」
我不想給她製造壓力,聳肩道:「妳不用這麼緊張,我只是好奇問問。」
「是嗎…?」黎若向來冰雪聰明,說不定已經看穿我的想法,她製作的面具從未露出馬腳,只是那名鬥鱗雷璽能夠看穿我臉上的人皮面具,難免讓我不得不提防,無奈目前也找不到更好的選擇,日後只能小心行事。
連換了好幾個話題,吃飽喝足的我從懷裡掏出摺扇,替自己搧了搧風:「對了,我想再向妳買一張人皮面具。」
黎若早已有備:「百臉譜就放在桌上,你自己取來看吧。」
「讓我看看…」我嘖嘖稱奇的打開了那本詳細記錄了各種臉譜的冊子,肥瘦、乾扁、豐潤、瘦削、任何想像得到的臉形應有盡有,甚至還有極為詳細的臉部特徵。
黎若煞若無事的說出了很了不起的話:「任何一種臉形,我都可以幫你做出來,看你是要想要下顎骨突出、加上深淺不一的刀疤,還是你上次三角眉搭配嘴邊的膿包,都可以自由搭配。」
我很快的就挑好了自己往後一段時間的模樣,將組合的編號列序告訴了她。
「這次你想扮尖耳、雙眼皮、塌鼻子的白丁…?」黎若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好像抓到我的把柄一樣開心:「嘻嘻,敢問惜風公子,黎若這算盤要怎麼打,才能打得精、打得響?」
我輕描淡寫的說:「這個嘛,我會用全心全意感謝妳,甚至每天吃飯、睡覺前都會回想黎若夫人對我的大恩大德,不錯的交易吧?」
黎若很爽快的回絕:「我不需要你的感謝,那玩意又不值幾個錢。」
我可憐兮兮的問: 「那妳想要什麼?」
她嘿嘿一笑,笑得活像個剝皮奸商:「你先前不是用我做的面具偽裝成石家小開石瑛少爺? 想必你現在存簿裡面的油水肯定不少,看在我們做了兩年的買賣份上,算你友情價三百兩,另外,你得每個月來看我一次,不知惜風公子意下如何?」
雖然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向黎若採買人皮面具,還是忍不住喊道:「妳搶錢啊!」
黎若很有自信的拍拍她高聳起伏的胸脯:「作工精細、天衣無縫,在黎明城內別無二號!」
我冷汗直流:「這、這…美女,要我的錢,簡直就像要我的命啊!」
黎若咄咄逼人,問道:「你又沒看過我的臉,怎麼知道我是美女?」
我吹著口哨、顧左右而言他: 「哎呀,話說夜也深了,我就先拿面具,改天再來談與夫人談價錢…」
黎若瞬間翻臉不認人的說道:「錦兒,代我送客!」
「是,夫人。」織錦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似乎正拼了命忍住笑。
「唉…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我無奈的從懷中掏出朝陽錢莊發行的銀票,交到了織錦的手中,默默的流下了兩行英雄淚。
黎若笑嘻嘻的說道:「男人就是要大氣一點,銀子這種東西,再賺就有了,你好好休息、不必著急,我讓呂德操去安排你下榻的房間,三天後交貨。」
我按著頭苦惱:「妳最近變得越來越懂得打如意算盤了,真是讓我頭疼…」
黎若倒是笑得合不攏嘴:「呀,我可是向你學的,是你把我教壞了!」
我趕緊撇清關係:「嘖嘖,黎若,妳有推卸責任的嫌疑啊!」
黎若聽完,嚴肅的問:「吶…惜風,一個人的責任究竟是什麼呢?」
我搔搔頭:「還真是不能輕鬆以對的話題…責任就是一個人份內應該要做的事情吧? 假如妳是一名國王,妳的責任就在於安邦定國,假如妳是一名老闆,妳的責任就是營運管理,假如妳是一名公主,那妳的責任就是…」
黎若的影子似乎晃了幾下、輕聲問:「就是…?」
我無厘頭的舉起手指:「…活得多彩繽紛吧?」
黎若啞然失笑:「當公主有這麼快樂嗎?」
我反問:「不快樂嗎? 可以天天遊山玩水,玩夠本了還可以挑選駙馬,全國的人民都是你的花名冊,多好?」
黎若淡淡一笑:「嘿,做公主可沒你想像中那麼輕鬆呢!」
我決定以彼之矛、刺彼之盾:「妳又不是公主,怎麼知道做公主快不快樂?」
屏風後的女性掩面一笑:「我是猜的。」
「猜的…?」
「女人的第六感。」
「不是吧…」
黎若幽幽道:「講正經的…責任也許是驅使人行動的力量,比絕世武功還要更加堅韌的力量,可是有時候,它也能成為壓垮人生的無形重擔。」
「無形的重擔…」我仔細琢磨著她話中的含意。
「我雖然不曉得你的來歷與背景,可是我總隱約感受得到你身上的壓力,是何等的沉重…」黎若的身上散發出若有似無的香氣。
黎若的話很忠肯,不禁使我連想到了地下競技場那個敗壞風俗、泯滅良心的所在,所有的觀眾與賭客躲在匿名的面具與偽造的身份之後,似無忌憚的表現出令人髮指的黑暗。金錢、慾望,使得這群無所顧忌人捨棄道德與尊嚴,不計一切的毀滅他人的人生,
我自己呢? 是否也已經被名為仇恨的猛獸給吞吃下腹?
我故作泰然自若,打趣道:「妳這麼關心我,我可能會誤認妳對我有意思喔…」
黎若神秘的微笑:「你要這麼認為,那倒也無妨。」
我一愣,頓時啞口無言。
氣氛在暈黃的火光下顯得有些曖昧,黎若躊躇了好一會,說道:「聽我一言,不論你想要用這張面具做什麼,千萬不可以將人皮面具帶進皇宮,這不僅僅是為了保護我,也是為了保護你…」
我想到要掛著新的面具參加比武大會,只得極力掩飾心虛,長聲笑道:「我向來都覺得一針見血的話語最是真誠,妳的好意我收下了。」
黎若語氣一轉,說道:「真誠與否,相信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不願意露出真容的理由我也能接受,可是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我堅決的說道:「總有一天,我會和仇家有一個了斷。」
黎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寂寞:「那到時候,你就不需要我的人皮面具啦…是不是也會忘了我這個人呢…?」
我的心口一陣沒來由的悸動,我隱約明白那是心中逐漸鬆垮的一角,我發自內心的說道:「利益雖變、情份仍在,黎若…我永遠不會忘記妳的好。」
黎若歎了口氣,柔聲道:「那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惜風…保重。」
真摯的言語,好似隨時都能瓦解我長久以來淡漠的虛偽面容,情感就像一張白紙,它既朦朧、卻又好似近在咫尺,讓人忍不住想看清的它的全貌。
殊不知,只有保持距離的時候,它才能保持最原始的美好,因為我們永遠都有著想像的空間,也許戳破,這份微妙的情愫就會隨風而去。
客棧之內,我掏出那塊理央所贈的水玉,過往的柔情蜜意與今日的決殺無情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我想告訴自己,這數年來不僅僅是那段無法忘卻的痛苦,還結識了黎若、薩雪蘭這等真誠相待的知己,他們不介意我的隱瞞,甚至對我推心至腹,我卻始終無法放下,選擇與黎若保持距離,更無法以真實的臉孔面對薩雪蘭、面對帕烈克斯對我有恩的眾人。
虛偽的我,不配得到真情。
我感到一陣沒來由的疲憊,打了一盆乾淨的水,解開臉上的面具,望著那張倒映在水中的面容,輕輕用掌捧起了水,清涼的感覺打在臉上,換得神識清醒,我卻越洗、越是看不清自己的真容。
深邃的夜中,我做了一個惡夢,是一個令人膽戰心驚的夢。
我發現自己獨自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曠野當中,眼前是理央的背影。
弒師深仇豈可輕放? 我怒氣滿腹,拔劍出鞘,喝道:「站住!」
我挺直一劍刺向理央,卻見她轉過身來,卻不是那張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顏,而是一具骸骨,骸骨伸出格格作響的手,狠狠掐住我的咽喉,森然道:「小賊! 將風元還我…!!」
「你…是誰?」空洞的深陷的窟窿,一股惡寒竄上腦門,想要運功將白骨震開,卻又使不上力,我的身體軟綿綿的,完全無法抵抗。
白骨咆哮道:「還我、還我!」
我漸漸的說不出話來,喉中一口氣終難延續…
「你是誰!」我大叫一聲,滿身大汗的醒了過來,背上隱隱作痛。
「…原來是夢?」惡夢真實的讓人害怕,我帶著疲倦的聲音迴盪在別無他人的客房內,當然,沒有人能夠回答我的疑問,也許是最近發生太多無法解釋的現象,導致自越來越敏感了嗎?
今夜的月很圓,圓得讓我起了聽故事的念頭,畢竟被噩夢驚醒、心情煩悶的我無論怎麼樣都無法順利入眠,我重新掛上面具,敲了阿柴的房門。
「阿柴,睡了嗎?」我居然問了個蠢問題,話剛出口就覺得自己傻。
阿柴沒應聲、他直接開了門讓我走進去,醉得雙眼迷茫,走起路來好像在跳舞一樣,他沒頭沒尾的說道:「外頭、有黑貓在叫,在我、的故鄉,貓是很尊貴的動物…」
我捧起了茶壺,將珍藏的茶葉倒了進去:「尊貴的動物? 這我還是頭一次聽到。」
阿柴閉上眼睛說道:「它、們是連結,陰陽、兩界的使者。」
我仔細一聽,果然好像有隱隱約約淒厲的貓叫聲,這似乎是個不詳的兆頭,我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有些事情,我認為還是需要了解一下,談談你的過去吧…」
「主人,想聽?」阿柴品嘗手裡的子承酒,最近好不容易把喝劣質酒的習慣給慢慢改掉:「我的、故鄉,叫作羽衫村。」
我給自己沏了一壺茶,嗅了嗅那香醇的茶湯:「聽都沒聽過。」
阿柴越說,臉色越是煞白:「沒聽過、正常…那個地方,危險。」
我撐起下巴,問道:「你曾經說過,你的願望是回到故鄉,這麼危險的地方你又為什麼會想回去?」
阿柴豪爽的將一整罈酒喝得乾乾淨淨:「我、有責任,我、是守護者,代代相傳的守護者。」
又是責任與背負,這倒是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守護什麼?」
阿柴面有難色的說:「很、抱歉,我不能說,這是祖訓…」
我喝口茶,換了個方式問道:「那你為何會淪落到地下競技場?」
阿柴又打開一罈香氣四溢的酒,淋了自己一身,渾身顫抖:「…我、不能解放封印,殺了貴族、害了大家,被趕出村落,我、無處可去…」
封印、殺害貴族、趕出村子?
眼前是孤獨的天才劍客,究竟有何驚人的過去呢?
我正欲詢問,忽然想起當初被黎若問起時,我也不願提及自己的過去,如今又怎能因好奇去掀開他人的傷疤? 我強烈譴責了想追問他人秘密的心態,朗聲問道:「故鄉的恩怨,已兩清了嗎?」
落魄的劍客輕輕的點頭:「了斷、分明。」
我凝眸望向那穹盧上的冷月:「那從此以後,你不再被過去束縛、不再孤獨,你就只是阿柴…」
阿柴聽我這麼說,好像終於解開繃緊的精神,他沉沉的睡去,夢囈道:「我、喜歡現在這樣,很好。」
翌日傍晚,我身穿錦緞棉袍、手握白檀木折扇,盤腿高坐酒樓之上,悠哉的捧著青花瓷杯品茗,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便吩咐阿柴讓小二去弄些酒菜,慰勞慰勞一下這些可憐的落魄貴族。
不一會,在黎明城中名聞遐邇的子承酒、幾樣精緻美味的小菜一起送上桌,只見那幾盤小菜菜色豐富,有辣炒羊肉、丁香魚乾、泡椒鳳爪還有海帶絲涼拌。
「小二、說等等…再上主菜,主人交待的都安排、好了。」阿柴口齒不清的跑來回報,他也換了身青袍布衣,頭髮也被我抓去剪整齊,現在整個人看起來很清爽得體,再怎麼木訥也不至於上不了台面。
「很好。」我啪的一聲將摺扇合起, 滿意的說: 「你再去要他們再籌備三桌一模一樣的酒席,每席都得間隔一個時辰,確保酒菜新鮮入口,在我示意後方可遣人更換。最後,替我搭一張高方桌,請酒家安排幾名姿色還過得去的藝姬,要彈琵琶還是三弦都可以,就是不要太老的調兒,她們負責在方桌邊載歌載舞,儘可能保持氣氛愉快…」
聽了我的安排,阿柴卻呆站在門邊,良久不說話。
我瞧他那模樣,好像陷進了思考模式般,像木頭人一樣、動也不動。
「還不快去辦?」 我給茶杯裡沖了熱茶, 發現他皺起眉頭的樣子很納悶,這才又說: 「喂! 想說甚麼,就直接問吧!」
「為何,要擺三桌酒席?」阿柴看似呆滯的目光裡頭隱藏著些許的光華,果然時間雖然能使人腐敗,卻不能夠抹去他的本質,最近被我帶出水牛山的阿柴也開始想起如何動腦去思考自己乍看之下難以理解的事情。
我拿摺扇指著他的腦袋,用手托著下巴:「笨,看不出來我要多請幾次客?」
阿柴學我用手托起下巴,又晃頭晃腦的想了想,才慢吞吞的說: 「我、還是搞不清楚你想、做甚麼?」
我神秘的詭笑起來: 「哈! 讓你猜到我想做甚麼,我這名廬山神鑄還需要混嗎? 快去把交代的事情全部辦好,你要知道我扣工錢可是絲毫不手軟。」
阿柴這才從思考模式恢復成待命模式,準備下樓去交代跑堂的夥計,他不慌不忙的說: 「我、這就去辦…不過、就算你扣錢我也、沒關係。」
「喔? 是不是我最近讓你過得太舒服,開始有罪惡感了?」我伸筷夾起一支鳳爪。
阿柴傻呼呼的點頭: 「是、有那麼一點…」
「這種事情別說給自己的老闆聽,扣你一兩略施薄懲。」 我正想把鳳爪放進嘴裡,卻感到一股撲鼻的辣味直衝腦門,這才發現我將盤子裡的綠色辣椒當做青椒。
百般糾結下,我還是把那放了很多綠色辣椒的鳳爪扔回盤裡。
「我、知道你不會。」 阿柴卻沒有多加理睬我的扣薪制,就這麼逕自走下梯去。
唉…這種辣玩意兒我還是吃不得。
是我的錯覺嗎? 阿柴這傢伙自從那天晚上後就越來越我行我素,看來我這個主人做得還算稱職,連僕人都漸漸開始跟自己一個德行。
我又喝了幾盅茶,很快的,站在有五層樓高的雨水酒家頂樓上眺望遠方的我,注視著漸漸沒入山間的夕陽,欣賞這幅日暮西山的哀愁景色,我望著僅存的陽光所產生的餘暉,幽吟道: 「笑登高樓怡然意,萬般哀愁由此行,三千華色蓋天地,穹廬…穹盧…」
唸到最後,卻再也唸不下去。
我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神鑄也曾經對著夕陽吟過這首詩,當年還是小孩子的我和理央還嘲笑神鑄唸詩唸得像個老頭子似的,如今人事已非,想來還真是造化弄人。
我為了轉換心情,開始讀著關於殷離男爵的資料,包誇他現在的總負債、家裡的老爺老母認識過誰如此之類,甚至是殷離家女兒的三圍、性向都有,只能說薩雪蘭收集資料的效率,某方面說起來還是讓我瞠目結舌。
阿柴交代事情完全不馬虎,雨水酒家的夥計們帶著四名鶯聲燕笑的賣藝女子,將方桌子搭好,並且鋪張花色桌墊,將藝姬們安置在桌邊。
那幾名藝姬年約二十幾至三十,各有各的風情,她們捧著琵琶三弦,不時的看向這邊,嘻嘻笑著,然後又不知道在竊竊私語什麼,而我也不可能使用大氣結界去竊聽這種事。
片刻過後,我又喝了杯茶,藝姬們向我一揖,嬌滴滴的模樣確實很討人喜歡,只聽得她們齊聲道:「公子您好!」
「妳們好、大家都好。」我不由得起了警戒心,意思意思的回答。
一名紅衣藝姬鬆開衣領湊向我,撥了撥手中的樂器,笑問: 「帥氣的公子爺,小女子春霞,我會唱「鳳求凰」、「三更夜賦」、「春暖花開」,不知道您要聽哪一首?」
「妳別汙辱了公子爺的高貴啊,公子想聽得只怕是我夏弦最擅長的「松柏與雲」、「雨下孤城」等等抒情的新潮流。」另外一名嘴角有痣的橘衣藝姬甜笑著朝我撲了過來,摟住我的肩膀,柔軟的觸感倒還不壞。
「喂,是不是有哪裡搞錯了…」
啊! 難不成阿柴那傢伙剛剛走下去的鄙視眼神就是誤會我是這種酒池肉林的人…
喂,這些人可不是要來服侍我的,搞錯了你這個傻瓜,虧我剛剛才稱讚過你!
「公子爺,秋菊不擅長歌唱,您吃不吃秋菊剝的葡萄?」另外一名黃衫藝姬故作害羞的撥了顆放在桌上的水果,拿著葡萄就要往我嘴邊餵食。
最後那名藍衣藝姬叫做冬衣,衣冠皆吐露著大家閨秀的氣質、一頭長髮如千年霜雪般美麗,她倒是很獨特的自己唱了起來,纖細的手指彈奏著一首「水上雲間」。
唉,我暈,等等可是要辦正事的,讓貴族看到了,只怕將我的提案當作笑話。
「姑娘們,想不想看公子我表演扇舞啊?」我問。
「好啊、好啊!!」春夏秋三姬都還沒表演就在一旁喝采。
我抽出扇子,擺了個我認為最帥的姿勢,將摺扇搖開,站起身舞了個圈,舞扇時還運上了半分風屬性的真氣,將環繞在身邊的藝姬全部都用輕微的大氣推開。
「公子爺好厲害、好功夫!」從效果看起來,春霞和秋菊兩女只是覺得十分涼爽,並沒有察覺到我的想法,只是由衷的佩服眼前賦雅風流的扇舞。
「真的很厲害! 我從未見過如此風流瀟灑的扇舞。」橘衣夏姬讚美的說著。
冬衣仍舊沉浸在她自己歌喉中,根本就無法自拔。
我瀟灑的舞扇,持續跳著舞不讓三位美姬近身,天啊! 早知道我就去學個甚麼圓心舞了,用扇子跳劍舞還真的累得要命。是說這男爵到底還來不來,我都要給人折騰死了。
「公子爺! 樓下有指名要拜訪您的客人上門啦! 現在方不方便? 」底層的夥計放開嗓子朝這裡大喊,解救了我於水深火熱之中,至於那聲方不方便,還真是徹底的誤會了我的崇高的人格了。
「快快有請。」 我有些疲憊的道,終於可以不用再繼續跳了。
在我請那四名姑娘先坐回方桌邊彈奏「雨下孤城」後,在自己的安排下,率先走上酒樓的是過去的牧場大亨、黎明首富-殷離男爵。
如今他的名聲和錢莊戶頭都落得空空如也的下場,黎明首富的地位也已經被吳大富取代,真要說他剩下的價值,那就是…
殷離懷抱著異常緊張的心情走上酒樓的樓梯,一路上腳步都十分蹣跚。
來自親家與女兒的沉重壓力,壓得他這個月來都喘不過氣。
家底很早以前就透支了,要維持城堡的運作簡直難上加難。所幸女兒愛上了齊家的三少爺,三少爺也堅持要娶自己的女兒,可是齊家的男爵、男爵夫人卻要求女方必須提供一定水準的陪嫁品,否則就要強行取消這婚事。
當然,最好的選擇自然是齊家喜歡收藏的珊瑚,然而去買珊瑚作嫁妝,有如叫他湖底撈月,就算溺死了也無法達成這個目標。
雖然殷家仍是頗俱名聲的望族,論交情也還是有些老朋友,可是願意幫忙自己籌錢的人,根本…
該死,到底該怎麼辦? 如果這個所謂的「貴人」開的又只是另外一個天價,那自己該怎麼辦才好?
身邊這個負責帶路的木訥僕人只是沉悶的跟在自己身後,也不願意多說甚麼,更是讓自己焦頭爛額、忐忑不安,他無法想像若是婚約失效,自己未來將面臨的可怕處境。沒有錢、沒有地位、被迫販賣城堡...
太可怕,自己不能夠落到這田地!
殷離一路走上五樓,推開了輕似鴻毛,卻覺得重如泰山的竹門。
門的另一頭,他聞到了美酒的香氣、見到了桌豐盛的酒席,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好好吃過的一頓晚餐。
四名亭亭玉立的少女彈奏著手中琵琶,演奏悅耳輕快的樂章。
見到美人、美食,過往混過官場的直覺告訴他,舉辦這場宴席的主人應該不會太苛薄的對待自己才對。
殷離開始試著捕抓主人的身影,游移的眼光最後落在酒席的中央主位。
只見酒席的主位邊,一名手握白檀木摺扇、頭戴墨綠玉冠,氣態瀟灑不凡的年輕公子,以一張似笑非笑的神秘笑容打量著自己。
他總覺得這張臉好像在哪裡見過,可是又想不大起來,但這位肯定就是宴席的主人。
殷離吞了口口水,自己往後的命運,就全寄託在這個人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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