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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方陣對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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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正午、艷陽高照,黎明城再次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本該門庭若市的東市大街卻依舊死氣沉沉,沒有幾家店照常開門。
這也難怪,比武大會的當天,幾乎所有的黎明城居民都會前往距離東市二十餘里遠的比武會場-「旭日谷」觀看一年一度的比賽。
旭日谷是黎明王國境內唯一的比武會場,歷史背景相當悠久,據說兩百多年前,第四任騎士王與襲擊阿克蕾雅各地的妖怪常有征戰,訓練軍隊與打造鐵製軍需品都需要充沛的水源,為了方便汲取水源以供應軍需,第四任騎士王利用距離黎明城不遠處的天然峽谷-「熔岩谷」作為根據地與兵器鍛制場,挖掘渠道將帕烈克斯的水源接引到峽谷之中,在峽谷內形成雄偉的人工瀑布。
在第四任騎士王的精心建造下,熔岩谷被改名為旭日谷,派人將底層的谷地夷平、鋪上堅固的磚瓦,兩側陡峻的山壁則被開發成緩和的坡道與冬暖夏涼的洞穴要塞,方便軍隊與工人在雨季時躲避洪水。
獨特的峽谷地形也能讓發號施令的將軍不必破口大罵、直到真力耗竭才能讓底下的士兵聽見命令。
歲月推移,時至今日,自地面凹陷下去的旭日谷在戰爭規模逐漸縮小的情況下,輾轉成為比武用的會場,峽谷地形也方便王親貴族發表演說,光是谷地就共占四百畝,坡道兩側的洞穴要塞與軍寮都改建為觀眾席,可容納七、八萬人同時觀禮。
即便是如此廣闊的空間,也無法完全容納來自黎明王國各地的人潮,漫長的隊伍在谷外形成一條蠕動不安的巨龍,正以極為緩慢的速度擠進旭日谷中。
為了預防萬一,皇城派精兵良將鎮守入谷關卡,審查的過程簡潔而嚴格。
這支軍團的兩名首領都是出自騎士王的直屬部隊-「魔法騎士團」,分別是講究華麗與美的「霧之騎士」艾倫男爵、與擅長破壞的「壤之騎士」銀牙子爵。
銀牙是一名銀髮、英姿颯爽的武人,左眼下方有一處形似刀痕的胎記,銀色的衣甲底下是刻苦鍛鍊的結實肌肉、長征沙場的無數傷疤,他為了提醒露出疲態的兵士,發出咬牙切齒的咆哮:「眾軍不可懈怠,為了我黎明王國的安危,必須仔細檢查有無可疑人士在附近遊蕩!」
守衛軍提振精神,喝道:「是,閣下!」
艾倫拿出梳子打理自己灰色的短髮,他眨著長長的睫毛、挺著尖細的鼻梁,胸口插有一朵鮮艷絕倫的玫瑰花,活像個放蕩不拘的風流貴族,引得排隊中的少女放聲尖叫。
艾倫傷勢初癒,兼之年少輕狂,並沒將這個重要的任務放在心上,他懶洋洋的說道:「老銀,我瞧這群人都沒有敵意,我們需要這麼緊張嗎?」
前陣子艾倫在黑市化名霧爵,痛失以二十五萬兩買下的隕鐵,所幸他天性樂觀、家財萬貫,沮喪了一陣子後便不以為意。
「散漫的態度,永遠都是我們魔法騎士的累贅,給我打起精神!」銀牙用凶悍的眼神掃視眼前這條緩慢前進的人龍,時時刻刻都在提防不可預料的變數,忽然他的眼神捕抓到兩名一高一矮的男女躲藏在岩石後方,行蹤可疑,他即刻快步追上。
艾倫疑道:「老銀,你要去哪?」
那對男女轉身便逃,銀牙撇下艾倫,他提氣追出數里之外,拔出佩刀「天蒼狐牙」揮出一招威嚇用的刀式,豈料卻被那道紅色身影以細軟、綿橫的長劍輕鬆格開,銀牙發出戒備的嘶吼,再出一刀「狐牙碎」企圖震退對方,吼道:「…兩隻老鼠,鬼鬼祟祟的躲在谷外做什麼?!」
深紅袍的男子意動勁發,卻是後發先至,柔軟的緋紅長劍一彈,猶若無骨之靈蛇,穿透招式細縫、直逼對手肩頭,銀牙似是驚訝來者武藝高強,「喔」的一聲,迴刀擋開,此時後方竄出一名莫約十三、十四年紀的少女,勸架似的揮揮手:「…牙,我是瓶啊!」
熟悉的模樣與聲調,使得銀牙收刀回鞘、殺氣消彌於無,他有些驚訝的看著兩人脖子上所掛的琥珀玉,豋時反應過來:「瓶? 妳怎會來此?」
銀瓶小狐甩了甩兩個銀色的小辮子,她像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喜道:「我叫赤霄陪我來的! 他還好心告訴瓶兒,配掛琥珀玉能夠掩蓋我們身上的妖氣!」
銀牙感激的向赤霄致意:「抱歉,我身為皇家魔法騎士,必須負責戒備會場四周,一時之間竟沒有認出你來,舍妹給你添麻煩了…黎明城高手雲集,還請小心為上。」
赤霄淡然的微笑道:「別在意,我此行的目的還為了白瑚的安危,她近來可好?」
銀牙面對久違的妖狐族同胞,內心其實十分雀躍,他點頭道:「白瑚正陪同騎士王觀賞比武大賽,但是你放心吧,我不會讓禁衛軍發現她的存在。」
赤霄雙眸湧出的情感沒有因此顯得黯淡,眺望谷內:「讓我在暗處看她,可好?」
銀牙搖頭:「我沒有攔阻你的理由。」
「多謝!」赤霄頓時化作一陣紅色旋風、混入會場的觀眾席中。
銀瓶裝出小大人的樣子,頭疼的說:「他喜歡白瑚,喜歡得緊呀!」
「瓶,妖狐族還好嗎?」銀牙望向越來越漂亮的妹妹。
銀瓶嘟起小嘴:「牙,你如果在意妖狐族,那又為何整天不回家?」
銀牙解釋道:「我蒙受王恩,擔任壤之騎士一職,怎能任意離開皇宮?」
哪壺不提提哪壺? 銀瓶聽到王恩兩字,氣得七竅生煙,差點就露出原形:「我不信、我不信,你滿腦子都是騎士王長、莫藏鋒短的,我看你們乾脆結為異性兄弟算了!」
銀牙見到許久不見、長大許多的妹妹,臉上那如嚴霜般的戒備頓時卸下武裝:「瓶,我們兄妹好久沒有一起玩接果子的遊戲了。」
「我已經長大啦,才沒那麼幼稚…呢!?」銀瓶假裝一點都不喜歡玩接果子,豈料銀牙從懷裡掏出曬乾的紅靈果,輕輕的拋了出去,銀瓶下意識的跳起來將果子接住。
銀瓶輕盈的落在地上,望著掌心那顆乾燥過後方便保存的紅靈果,悄聲問:「這你一直帶在身上…?」
銀牙摸摸妹妹的螓首:「瓶喜歡的東西,牙當然也喜歡,此地官兵甚眾,不便多聊,今晚妳隨同赤霄到黎明城內的露水客棧等我,白瑚也會隨行。」
銀瓶柔聲道:「牙,不可以食言喲…」
「我以我的佩刀起誓。」銀牙不假思索的回答。
比武會場,人聲鼎沸、萬民熱騰,黑壓壓的人群盤據在旭日谷兩側,而坡道中段的視野最佳,是王宮貴族的專用特等席,百餘名貴族與其家眷能待在比觀眾席高級數十倍的貴族包廂內觀看比武,由皇城總管掌禮百衛城提供最高級的服務,派人分析解說。
嘛,地位高的人總是有特權。
我曾經告訴阿柴,比武大會之所以會成為如此盛大的活動,乃是因為我國的比武大會既是社交活動,也是最基本的作戰訓練,黎明王城每年都會舉辦比武大會,以供各地擁有爵位的封臣指派代表參與比賽。
根據我所翻閱過的典籍,黎明王國早期的比武大會所用的乃是真矛實劍,目的更是為了鍛鍊士兵,因此經常有人在比武大會中喪生。
誇張的是在武典中記載的「終極比武」是採用多人混戰的方式,數十名騎士在有限的空間中進行生死搏鬥,危險性極高,只有最後一名還坐在馬上的騎士,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戰爭在鬥鱗被徹底消滅後日漸減少,第七代騎士王下詔修改比武大會的規則,留下一句經典名言:「武術競賽講究的是提倡騎士精神,非是以血腥暴力的手段奪走對手的生命。」
最後比武競賽逐漸制度化,只要能夠把對手的騎士長矛擊斷,那名騎士就失去了競賽資格,獲勝的一方也就點到為止,不得傷害失去資格的騎士,比武大會也因此成了領主與騎士之間的武術交流的光榮競賽。
估計過去的領主們也好好考慮過自己的安危,導致即使第七代騎士王改寫了規則,大部份比武大會的參賽者依舊是來自各地的領主麾下,而非貴族親自上陣。
如今的黎明王國依舊熱衷比武大賽,獲勝的一方不僅僅替自己的領主獲取莫大的榮耀,還可以得到可觀的獎金與財富,嚴格上來說算是炫耀武藝與社會階級的競賽,常理來說,若不是為了理央,低調的我絕對不會參加這種活動。
場內已擠滿來自各地的參賽者,水準比在吳大富的城堡裡看到的那群食客高上了不少,身為各地領主的代表,沒有人是準備來丟臉的,但是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的武功比得過我那個在廂房因大醉一場,上吐下瀉的可憐阿柴,他現在還在驛站的房間裡頭休息。
我將特製的醒酒藥,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藥粉全部混在一起灌到他的嘴巴內,估計是死不了的...大概。
思忖之間,我差點因為沉重的甲冑而失去平衡,我雙足穩住身形,心裡忍不住暗暗叫苦:「切, 這套盔甲還真的不是普通的重,尤其是左側的盔甲…」
比武用的盔甲和上戰場戰甲設計上有許多不同,為了避免在比試中被人用騎士長矛戳下馬,比武用鎧甲都會強化容易遭到攻擊的左側,手臂和胸甲都還是加上板甲保護,甚至還有防止別人攻擊脖子部位的護頸。
手上剛領到的騎兵長矛,雖然因為比賽的緣故磨鈍,但藉著馬的衝力所刺出的棍子都具備殺傷力,真的要拿這玩意兒捅別人的咽喉?
不管怎樣,活到最後的就是贏家,真是太符合我的生活原則了!
我舔了舔嘴唇:「理央,我們一戰的時候將近…妳可做好心理準備了?」
旭日谷中段的東邊有座用磨磚對縫所砌成的大石台,舖滿鮮花與黑金色的布簾,石牆呈現半圓形,弧度十分規律、極其光華整齊,匠師還以青綠色琉璃瓦等昂貴建材點綴出不尋常的皇家貴氣。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台上是一面回音壁,為了方便貴族發表演說而砌,有著光華平整、接近半圓的壁面,非常有利於聲波反射,琉璃瓦又擁有穩定聲波的奇特作用。
峽谷地形配合回音壁的結構,能讓主持這次比武大賽的掌禮百衛城不用虛耗太多真力,就能夠讓自己的聲音如同雷鳴般傳到觀眾的耳中。
擔任主持人百衛城緊靠琉璃檯,透過回音壁來發表公式化的熱血宣言: 「各位,一年一度的比武大會在太陽的照耀下即將開始了! 光耀我黎明王國!」
「光耀我黎明王國!」底下的民眾激烈的呼喊,山谷中頓時出現熱絡響亮的回音,黎明城的百姓相當的熱情,引頸期盼的觀眾甚至私下進行押注。
趁著百衛城親切的問候觀眾之際,我曉有興致的張開大氣結界,開始竊聽現在的賭注行情,最得觀眾青睞的是月犽家和齊家,也是殷離男爵的親家,昨夜聽說下注金高達七、八千兩。
由於月犽公子家和齊家都是有權有勢的貴族,封地百里沃土不說、旗下擁兵數千,尤其是月犽家,現任的當家是月犽子爵,手上擁有的權力足夠捏死好幾個吳大富,能有這樣的金額一點都不意外。
我所代表的吳大富家的押注金嘛…是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很驚人的三十兩。
百衛城興緻勃勃的喊道:「騎士王陛下稍後將會說明此次比武大會的規則,在這之前,有請各位參賽者自鷲盾門陸續進場! 首先讓我們歡迎-月犽公子!」
總而言之、努力熬完掌禮百衛城那無聊又沒意義的開場白後,我們這些待在谷底白流汗的各路人馬終於可以自邊緣的小門依序進入峽谷底層的巨大廣場。
月犽家有兩位公子,據說剛滿三十歲的大公子月犽凜專精商政、正值青年時期的二公子月犽亮武藝則較為精純,長相也較為俊美,是揚名黎明王國的英雄,據說連玉伯爵玉龍沖、冷公爵冷韜鷹這兩名僅次於騎士王的大角色都很看好他。
這次前來參加比武大賽的正是月犽亮,一百三十九名對手之內突然出現一個名門貴族的後代,看來我下手前真的要小心點,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觀眾席傳出熱烈的歡呼:「黎明王國未來的新希望,月犽公子!」
我鄙視的看著非常受歡迎的月犽亮,他騎著皇城為每名參賽者所準備的灰馬,英挺的走進比武會場,那雙如藍寶石的雙眼四處張望,在許多民眾的熱情歡呼聲下,他緩緩解下頭盔,露出那頭閃亮的金髮與一排雪白的牙齒,長的有如童話故事中的白馬王子,少、熟女們的大眾情人。
參加本屆比武大賽的參賽者除了在獲勝後賺進大筆的財富,還能堂堂正正的邀約自己心儀的淑女一親芳澤,不過月犽亮不同,他不用親自挑選,也有無數主動的貴族女孩贈送信物,溫文有禮的帥臉、玉樹臨風的姿態,不論是來自貴族、還是平凡家庭的少女都是傾心仰慕,紛紛招呼著他。
月犽亮的外表長得大受歡迎也就算了,他那身行頭非常有來歷,與其它參賽者所穿的鎖子套頭鍊甲完全不同,他並非以沉重的盔甲護身,僅穿一套頗富設計感的黑色裝束,再披上紫色的披風罩住全身,紫色披風背後還繡有四翼翅膀的銀色翼龍,如此精緻華貴的衣飾,更是象徵其父月犽子爵的崇高地位。
月犽公子優雅的跳下馬背,這時候忽有數名熱情的少女堂而皇之的翻過柵欄、闖入會場,爭先恐後的獻上鮮花與金飾。
「月犽公子,請接受我的心意!」一名穿著布衣狂熱少女掏出自製的樹脂手鐲,拼了命要將它交到月犽亮的手裡。
另外一名穿著荷花衣裙的年輕姑娘則是搖搖晃晃的提著張畫,仔細一看,卻是前陣子在天香閣碰見的煙花姑娘,煙花姑娘大喊:「月犽公子! 小女子平時都沒有機會見到您…小女子天天都拿著您的畫像以慰藉思念之情…!」
「這些人是從哪裡混進去的?!」幾名紫甲隊長責備麾下的黑衣武衛,罵道:「還不快去把那些違反我國紀律的亂民給轟出場外!」
黑衣武衛正要將狂熱的少女們攆出場外,月犽亮卻伸出手將熱情的婦女護在其身後,溫文儒雅的說道:「各位士兵大哥,切莫動粗,這幾名女性也是以自己的方式享受比武大會啊!」
「這…可是殿下的安危…」幾個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領頭的憂心說道。
月犽亮笑了笑: 「對淑女不可無禮,這是身為崇高的黎明王國貴族必須遵守的條約,收下禮物後敝人就會送她們出場,絕不會給這場比武帶來麻煩,勞煩各位先回崗位去吧!」
「是,殿下,我們先行告退!」 幾名士兵恭身退了回去。
月犽亮轉向那些驚懼猶存的年輕婦女們,非常優雅的一揖,紫色披風隨風飄擺,他滿懷歉意的說道:「是敝人的疏忽讓各位受驚了,月犽亮在此向各位致歉,妳們精心準備的禮物敝人喜歡得緊…今晚舉辦皇家宴會之際,敝人會派人邀請各位與會,這樣可好?」
月犽亮說罷,微笑吻了每名熱情婦女的手背,將那群婦女迷得可是神魂顛倒,只怕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煙花姑娘臉上紅暈遍佈:「哎呦,月犽公子好溫柔...!」
月犽亮溫柔的送走那些搞不清楚方向的婦女,將食指與中指併攏靠在自己的眉間,再向深深為其魅力著迷的女性觀眾們致意,無意的攪動一池春水,將現場的弄得動盪不安。
黑衣護衛硬著頭皮去將跨出柵欄的狂熱婦女拉回座位,以免意外發生。
掌禮百衛城不禁搖頭,他緊接介紹下一名參賽者:「高大的體型、堅定不搖的信念,讓我們歡迎鐵杉門代表,鐵獅!」
一名膚色濁黑、滿臉鬍渣的鐵漢子跟在超熱門的月犽亮身後進場,相較之下,身材高大鐵獅存在感反而非常薄弱,他一臉憨厚,頭戴牛角戰盔,好似蓄勢待發的公牛,只將注意力放在比賽上,從體態看起來,這傢伙臂力應是極強,速度和招式卻會略顯緩慢,只要找到破綻,應該能夠將他輕鬆擊倒。
「我會用實力證明自己!」鐵獅激昂的喊道。
百衛城繼續往下宣布:「讓我們迎接代表王羿男爵出賽的靈山派二掌門,霜劍師劍無雙!」
靈山派劍無雙依舊金光閃閃的華麗登場,足踩凌波金鯉鞋、身穿浴火鳳凰衣、頭綁黃褐飛燕頭巾,劍無雙放眼望去,我下意識的向後退避,他似乎沒有找到印象中的廬山神鑄,劍無雙歎氣道:「可惜了這柄「太乙劍真」,我原盼此戰能昭雪靈山派之恥…!」
百衛城喝了口水、輕咳幾聲:「咳、咳,那就讓我們繼續介紹,大角色! 我們本次大會中唯一的女性參賽者,公爵之女冷薔薇!」
公爵的獨生女,冷薔薇的眼睛很大、鼻子很寬、唇瓣很厚實,五官都很突出,長得有幾分形似她的父親,冷薔薇撥弄自己的棕色馬尾髮辮,駕著灰馬進場。
出身名門,年紀輕輕的冷薔薇不仗持父親的威名,立下許多輝煌的戰功,她十四歲那年就率領三十餘騎剷除西北四處搜括人類財寶的地穴妖精、十七歲那年獨自一人戰勝南嶺雪嶽以水晶為食的尖晶獸、去年攀登天葬山、斬殺吞食牲畜的大蚍精…
大蚍精是一種詭異的食人壁虎,體型可長到如老虎一般大,移動速度很快、能夠自由自在的變化膚色,也因此非常難以對付,甚至長有尖銳、附著毒液的牙齒,能砍殺這種麻煩至極的妖怪,她肯定不是簡單的人物。
難得出現的女豪傑,我還以為多多少少有些沒腦子的浪子會當場示愛、調侃她,顯然大家都有共識,不敢隨便亂說話。
公爵所受封的領地,共有黎明王國國土的七分之一,權大勢大,足以傾倒任何一個家族,冷公爵的姑娘可是不能隨便調戲。
我國境內的女性極少有人願意成為戰士,大多數都比較傾向成為貴婦,畢竟女戰士或多或少都會受到男性歧視,如今觀眾席敷衍地拍手,稀疏、呆板的掌聲讓冷薔薇的臉上出現一絲陰霾。
百衛城以興奮的口氣說道:「接下來又是一名英雄好漢! 歡迎齊家長子! 「黑色標槍」齊飛! 他的槍法變化自如,據說沒有他刺不穿的盾牌!」
「齊飛!!」 觀眾燃燒了起來,大家果然很買名門英雄的帳,畢竟齊家和月犽公子家都是年輕姑娘千方百計想要嫁進去的豪門,可是這次姑娘們的聲音好像少了點悸動,為什麼呢?
因為齊飛渾身漆黑的戰甲,一臉好像家裡死了人,他雙頰凹陷,好像很久沒吃飽、或是中毒已深,他滿是血絲的雙眼飄忽不定,像是在找尋著某個目標...
我暗自留意齊飛的異狀,不單單是因為他殊異的外表,更因為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一股臭味,好像是泥巴、硫磺的綜合體。
接下來陸陸續續進場的參賽者就可以略過不提,這些人多是打著家族旗號耀武揚威,實力卻不怎麼樣的庸俗武人。
真正稱得上對手的,無非就是月犽公子月犽亮、靈山派劍無雙,鐵漢子鐵獅、公爵之女冷薔薇、還有那個死氣沉沉的齊飛,最麻煩的不是打倒他們,而是打倒他們之後所引起的騷動,為了將往後的麻煩降到最低,我須以最不起眼的方式取得勝利…
最後終於輪到我這個一點名氣都沒有的小夥子,百衛城將那卷名單拉到最後一個位置,盯著上頭的名子照表操課:「接下來,讓我們歡迎吳家的代表-吹嵐!」
空曠的古代練兵場,沒有任何的鼓掌、也沒有任何讚頌之言,只有許許多多的觀眾疑問道:「這名無名小卒到底是誰啊?」
有人取笑道:「吳大富這個人只是靠錢當上貴族...派出來的代表也是個無名小卒,貽笑大方!」
「嘿嘿,我敢說他一定會第一個被人用槍戳下來!」
我無視貶低的評論,逕自騎著灰馬走進會場,隨便在一群參賽者中挑個位置站了。
「本次比武大會採用的是前所未有的競賽方式,名喚「方陣對弈」!」百衛城興奮的朗讀手中的諭旨:「騎士王陛下將代表黎明王國,宣佈這次比賽的方式!」
圍觀的民眾盡皆噤聲,將目光移至莫家皇室專用的廂房,只見兩側黑金色布簾敞開,緩緩走出一道傲視群雄的威武身影,眼前是這個國家最高領導人,掌握整個黎明王國三分之一的兵權,總是會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完美的騎士王」莫藏鋒!
年約三十的騎士王是一頭不會感到膽怯的獅子,他雖然沒有一身堅實凸出的肌肉、也沒有千錘百鍊的鬍鬚,他臉上洋溢的自信風采卻讓人忽略這些屬於國王的刻板印象。
眾人高聲歡呼,「完美的騎士王」這個稱呼象徵的就是黎明王國最崇高的榮光,是完全沒有瑕疵、沒有缺點的聖王,自從上任以來的政策,無一不受到多數人民的推崇。
騎士王是整個國家所有的人民的最高指標,他的信念與鬥志,能夠帶動無數人的戰意,只要陛下一聲令下,黎明城的將士都願意為他浴血奮戰。
莫藏鋒帶著一身令在場諸位將臣望塵莫及的王者風範,以不疾不徐的腳步邁步向前,以充滿磁性的聲音引出所有觀眾潛藏的熱情:「諸君,身為這個國家的領導人,我很榮幸能在這裡見證你們的修練成果,盼望你們能為黎明王國貢獻一己之力!」
底下的民眾們崇拜的模樣,更勝月犽亮十倍不止,對許許多多的人來說,騎士王甚至是他們心目中的神靈,他們高聲吶喊:「陛下萬歲、萬歲!」
有人說:「陛下領導我們黎明王國,百姓豐衣足食,國富兵強!」
也有人不削的說:「哼! 近日來四處流傳陛下勾結妖怪的謠言,敢問有人相信嗎?」
眾人齊聲回應:「荒繆之極的流言,我們才不信!」
我忽然注意到,騎士王身後跟隨兩名從月華宛中挑選出來女僕長,其中一名白髮少女,眉宇之間透出那種熟悉的俏皮感覺,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浩大的場面,千百萬張臉孔在我眼前飄來飄去,實在是想不起來。
我並氣凝神的朝兩側看去,雖然站在谷底視野受限,還是緊盯確認理央是否位列其中,如果這該死的女人受到騎士王的青睞,要殺她恐怕變得比登天還難。
騎士王舉起手收下讚美,昂然道:「過去我國常以馬上比武作為比試題目,本王認為本屆的比武大賽是該有所變化,不再是騎士之間單純的武力競賽,而是以高強的武功搭配靈巧的應變能力,此次舉辦的方陣對奕,將考驗參賽者的智慧與實力。」
「不是只要把別人擊落下馬、或打斷他們的長槍就好?」鐵獅不解的問:「這樣到底要怎麼比?」
劍無雙笑道:「閣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只要等著認輸就好了!」
「騎士王正在宣告比賽項目,能請你們不要私下交談!」冷薔薇怒目相對。
騎士王朗聲道:「佈陣!」
粗壯的衛士以臂力拉動卷門,堵住接引自帕列克斯河的滾滾江水,水波搖曳的水流頓成停止流動的死水,場面精細之安排,也讓圍觀民眾宣騰不已。
許多坐在貴賓席的貴族們搖著羽毛扇和貴氣的銀手環,開始交頭接耳的討論:「好多水! 難不成是要底下那些參賽者打水仗?!」
頭戴華麗皮帽的男爵們也猜測:「騎士王會不會是要對付在南方肆虐的沼澤怪,所以要挑選出水性極佳的高手?」
「不可能吧? 怎麼可能因為區區的沼澤怪去訓練特殊部隊?」各種猜測不絕於耳,大家都想弄明白騎士王的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
莫藏鋒注視著會場的所有參賽者,說道:「肅靜,現在有請各位參賽者拿出會場所頒發的號碼牌、移至對應的閘口等待。」
騎士王既開金口,那些互相咬耳朵的貴族們哪敢再說?
一百四十名參賽者各自移動到閘門口,我眼神遊離在五名需要戒備的高手之間,孔武有力的鐵獅似乎是「13」、公爵之女冷薔薇是「14」,兩人是鄰居,齊飛是「32」、 月犽亮卻是排在前頭的數字「2」,順帶一提,劍無雙是吊車尾的「140」。
我拿起手中的號碼牌一看,上面寫的是「29」,我便依循這個數字,騎著灰馬來到上頭塗寫二十九號的閘門口。
騎士王見到每名參賽者都就定位,再運起真力,宣告:「此乃「九重渾天陣」,共有一百五十八道閘口可供入陣,你們將在這橫貫交錯的水路迷陣內找尋正確的路徑,設法到達中央陣眼,陣眼放有三顆金龍珠,途中你們可以選擇是否與遭遇之人展開博鬥,但只要在握上金龍珠前見紅,便等同失去參賽資格,順利取得金龍珠的三名人選,就是這次比武大會的勝利者!」
鐵獅不安的說:「破解水路迷陣?!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擅不擅長?!」
「三人?! 這次皇城只選三人...那我的貴族夢...」 參賽者們聽到這次特殊的比賽方式,都發出緊張、煎熬的聲音,通過的人數之少,象徵接下來會出現大量的失敗者。
若能在比武大會勝出,獲得豐厚的獎金、投懷送抱的美女不說,往後也有機會在領主的推薦下進入皇宮任職、也有可能在未來受封成為貴族,擁有自己的領地與稅收,那是多少人的夢想呀!
莫藏鋒環視賽場說道:「最後,重要的規定請你們務必遵守,若有違反、棄權視之,本王也將親自量刑,絕不寬待! 第一,不可傷及人命、第二,不可惡意毀壞他人名譽、第三,禁止使用毒物、暗器,請各位以得意的武技取得真正榮耀的勝利。」
騎士王高舉拳頭,振聲一喝:「本王宣佈,比武大會正式開始!」
負責開關閘口的衛士以鐵舵捲起鎖鏈,一百五十道門發出幾聲嘹亮的嘎嘎聲,在數萬人的注視下緩緩開啟。
「榮耀我黎明王國…!!」眾人熱烈歡呼,我的眼前出現一條不停向前沿伸的迷陣入口,即將面臨的更是多達一百四十名參賽者之間的激烈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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