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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白色鈴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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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淬湖上的神鑄獨自舞劍,彷若天外飛仙。
「老傢伙又在做危險的事情!」 我忍不住罵道:「愛現卻不要命了嗎? 」
「師傅好厲害呀…」理央在一旁歎為觀止的佩服道:「我這輩子從沒見過有人能在冰上練劍!」
「變成稀鬆平常的光景就沒人稀罕了。」我忍不住吐槽: 「乍看之下氣勢十足、實際上威力薄弱、不堪一擊。」
「別這麼毒舌啦…」理央苦笑。
飄零的雪花隨風飛逝,我和理央遠遠望著神人演武,廬山神鑄衣衫飄動,指捏高深劍訣,雄厚的內力鼓動、聲音響徹雲澗,長吟道: 「擊劍如左右展翼,掠腹如下風頭洗,迴若沉淵刺雙明,御氣分合動八荒。」
神鑄將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鐵劍舞得瀟灑快意,他自創的七招廬山劍式在劍舞串連演練,一招一式完美無缺,劍的無限意境,彷彿盡在指掌之間。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超越他。
「師哥,我們是不是該回去練功了?」理央拉了一下我的衣襟。
「嗯嗯。」我點頭,內心如此訂下長期目標的我,見到神鑄安然無恙,也就懶得看他在那邊賣弄武學造詣,畢竟現在神鑄所展現的武學高深莫測,能看清起手式與第二招的「一劍神通」與「天越雙虹」就已是吃力萬分。
「不過回去之前我先帶妳去一個地方,那裡是我的秘密基地,妳肯定會喜歡!」我賣關子的笑著,拉起她的手向雲澗附近一片針葉林走去,並從懷裡掏出兩顆紅色的丸子: 「對了,冷的要死的時候就要吃一顆這個!」
「什麼地方? 」理央邊走邊好奇的問: 「這是什麼好吃的?」
「這叫做烈火丹,是由地獄犬的內丹所製成,吃下去就不怕冷啦! 先從這裡過後、再穿過這裡…」我帶著理央穿過針葉林,逕自來到一處腹地。
這片腹地位於針葉林的邊界,地勢平坦好走、積雪也不是太厚,我不由自主的跑了起來,帶著理央奔到懸崖邊,向下一看,此時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整片的花海美景,無數的白色花苞在寒風中搖曳,在三片綠葉的襯托下,有如許多雪白色的風鈴,在陽光的照射下、朵朵燦爛奪目。
「白色鈴蘭…」理央激動的說,淚水盈滿了眼眶:「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妳怎麼哭啦?」我很驚訝的問:「我查過好多書,就是找不到這花叫什麼名字。」
「…在我的故鄉,有很多同樣的花。」她緩緩擦去從眼眶裡落下的淚水,卻怎麼擦都無法停止流淚。
「我錯了,我們回家去吧!」我很自責,總覺得是自己害她哭的。
「沒關係…」她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我丈二金剛的摸不著腦袋,只能不斷的安慰她: 「別想了,是我不該帶妳來這裡,我們回去吧!」
理央哭成淚人兒,壓根聽不清楚我在說什麼。
我急忙說道:「別哭、別哭,一直哭妳就不好看啦!」
理央仍是埋首流淚,她跪在地上,朝那片白色鈴蘭花拜了又拜。
搞不清楚她在想什麼的我沒辦法,只好開始做鬼臉,吐舌頭、眼睛在眼眶中咕溜咕溜的轉圈: 「嗚啊,我是蜥蜴。」
我又換了一個表情,趾高氣昂的揮著手掌說: 「吼吼!! 我是大熊!」
理央終於注意到了我,她放下掩住臉孔的雙手看我表演。
她終於停止哭泣,高興的我變了個法子逗她,我全身停止不動,眼睛卻像鐘擺的左右搖晃:「咕咕,我是貓頭鷹。」
「…學得好像。」她破涕為笑。
看到她笑了出來,我打從心底感到歡喜,雖然還是很懵懂的情感,但我知道自己喜歡看她笑。
我撿起一根柴,手中亂舞,隨便捏個劍訣,裝得好像很厲害一樣的說道: 「咻咻咻! 猜猜看我是誰?」
「廬山神鑄!」理央連猜都沒猜的喊。
「錯,是老傢伙。」我譏笑。
「唔…明明都一樣。」她有點不高興的嘟起小嘴。
「小心喔! 雪球飛過去啦!」我偷偷在地上挖起一顆雪球朝理央丟過去,可是理央卻沒躲過,這顆非常容易閃避的雪球正中她粉嫩的臉蛋。
滿臉雪白的理央站起,手裡也捏了顆雪球,生氣的嚷著: 「大笨蛋!」
「…妳應該要躲過的才對啊!」我調頭逃跑,理央放開腳步追來,她有些遲鈍的拋出幾顆雪球。
我接連避過,沒想到最後一顆卻打中我的後腦勺,摸了摸後腦的雪,我轉身氣憤的說道: 「可惡,放點水就讓妳小瞧我啦!」
「嘿嘿,來追我呀!」順利打中我的理央拔腿就跑,這次換我追逐她,丟出一顆雪球、發起攻勢,卻被理央輕輕鬆鬆的躲過了。
我和理央在雪地上打起雪仗,向彼此擲出雪球,玩得你來我往、不亦樂乎。
「看招!」過不了片刻,我和理央玩得滿身是雪、樂在其中,她朝懸崖邊的我擲出一顆雪球,雪球迅速的朝我的肩膀飛了過來。
我可不想被這顆雪球砸中,跑進衣服裡面冰涼涼的難受死了,側身迴避,卻萬萬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內息一岔,腳下一個踉蹌,好死不死的被藏在積雪當中的樹根絆到,內息混亂的我整個人向前一倒。
「神硯,小心!」後面傳來理央關切的大喊,我卻已經失去平衡自懸崖邊掉了下去。
怎麼會這樣? 我可不想死!
我高舉手臂向上一探,正好抓到理央朝我伸來的援手,下墜的身體在半空中驟然停了下來。
我暗自鬆了口氣,只要理央運上真力,就可以把我輕輕鬆鬆的往上拉,接著我再提氣向上一縱,便可逃離危險。
卻聞撲向斷崖的理央發出一聲哀嚎,我急忙問: 「理央! 沒事吧!?」
理央漂亮的臉蛋有些扭曲,她驚慌失措的喊:「師哥,我不能使用內力!」
我驚覺她手臂上傳來的力道虛弱的難以想像,理央應該是抓住了藏在雪底下的樹根才得以拉住我,可是光是支撐就已經竭盡全力。
「我不知道自己可以撐多久!? 你能爬上來嗎?」承受我全身重量的理央痛得尖聲大叫。
「我爬不上去!」我嘗試提運功力,卻是徒勞無功,我吶喊: 「我的內力也不管用了!」
可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我們倆的內力都完完全全的鎖死了?
神鑄欠揍的臉出現在我的腦海中,我陡然想起他曾經說過一件至關緊要的事情,可是我卻沒有放在心上!
「地獄犬內丹製成的烈火丹與帥哥我調製的紅藥,都屬於至剛至陽的藥物,服下其中一種,一天之內都不准再吃第二顆! 否則第二粒藥丹將會成為藥引,相互融合成為一種難以承受的炎氣,身體無法承受如此剛烈的藥性,會為了保護內臟而形成真氣閉鎖,切記、切記!」
臨死前我才恍然大悟,都怪我自做自受,吃了紅藥後又服烈火丹,導致理央與自己都因藥效衝突,導致內力封鎖,如今的我開始感到頭暈目眩,手已經漸漸沒有力氣了…理央那邊想必也是面臨同樣的困境吧?
氣死我了,我真是個超級大白痴! 害死自已不說,怎麼可以把理央給拖下水,害死無辜的她算什麼英雄好漢? 這樣的話...至少得讓理央活下去。
我緩緩鬆開了自己的手,理央完全看穿了我的意圖,她發自內心的吶喊:「…抓緊我的手! 你千萬不要放手!!」
「傻女生。」我心想,這簡單卻有力的一句話,卻讓我求死的心中重新燃起對死亡的恐懼,呼吸也開始緊促了起來,在放棄後所激起的求生念頭異常的強烈!
我在險境中徬望四顧,發現斷崖壁上有處裂開的冰縫,似是被大雪冰封的洞穴,冰縫的缺口雖小,距離卻不遠,要讓我通過是綽綽有餘,如果能稍微藉助一點力道盪過去、想辦法讓自己落進那個缺口內,也許就能夠保住小命。
「理央,妳先想辦法撐住,等我數到三的時候,妳就可以鬆手了!!」我堅定的對理央大聲喊道。
「神硯,你別放手,你不能死!! 」緊咬牙關的她緊抓住我的手。
「理央,我不會死的。」她的淚水滴落到我的臉上,有種溫暖的感覺,我坦然笑道:「我也不會讓妳死,我們要一起活下去!」
我看準了冰縫的方向,開始搖晃身形,喊道:「理央,看到那道冰縫了嗎? 我就算死撐著也會活下來…!」
理央明白了我的想法,她拼命支撐我搖晃的身軀。
我見她準備完畢,調整姿勢之後開始倒數:「一…二…」
「三!!」
我扭動身軀,朝那條冰縫盪去。
同時啪的一聲,理央抓住的樹根被連根拔起,本該鬆手的理央居然被我一同拉了下來,身體下墜的破風聲在我耳邊呼嘯而過,千鈞一髮之際,我使出吃奶的力氣將她拉向自己,同時大喊: 「縮起身子!」
接觸到冰縫的前一刻,我下意識的將她抱在懷裡,同時做出翻滾動作,只感到大腿、小腿以及側身劇痛,我雙眼一黑,頓時暈了過去。
歷劫過後,耳聞微弱的呼喚聲,大難不死的我陡然醒轉,覺得頭痛欲裂,我按住腦袋,發現自己躺在一雙柔軟的腿上,映入眼簾的是哭成淚人兒的理央。
「我還活著,妳哭甚麼哭?」我小聲罵道,這輩子真是沒想到我會在一天之內害同一個女孩哭了三遍。
理央晶瑩的淚水噗噗直下:「我叫了你好久,好怕你就這樣醒不來…」
我忙道:「別再哭了,再哭我就真的沒臉活下去了。」
理央偷偷擦眼淚,摸了摸我的額頭:「師哥沒事嗎?」
「本少爺的生命力很強的,就連蟑螂也贏不過我!」我誇口道,吃力的站了起來,發現除了摔得渾身發疼,青一塊紫一塊的以外,似乎沒有其他嚴重的外傷。
我望向後方的冰縫,夕陽的餘暉照進洞中,我走到冰縫口,抬頭一望我們摔下來的位置,大約只有一個人那麼高,真是太走運了。
我想起理央為了救我,在懸崖邊苦苦支撐,想必受傷不輕,焦急的問:「妳呢? 讓我看看妳的手吧?」
「…已經沒事了啦!」她把手藏在背後不讓我看。
「騙人!」我逕自抓起她的左手,強行舉起來才發現她纖細的手掌心被粗糙的樹根緊緊勒進肉裡頭,鮮血淋漓的慘狀使得我不敢再看,拿出身邊所有的草藥粉、撕下衣服替她裹傷。
「…謝謝妳,如果沒有妳那句話,我早就摔死了。」我回想起方才的驚險經歷,感激的握住了她的手: 「以後妳要吃什麼好吃的、買什麼玩具我都買給妳。」
她被我逗的笑靨如花:「你自己說的,說話可要算數喔!」
「沒問題,全部都算在神鑄的帳上。」我壞笑著拉她起來。
「為什麼這裡會有個山洞?」理央跪得太久,走起路來有點搖搖晃晃。
我扶著她,看了看四周的地形,發現周圍的岩壁都受過侵蝕,水流磨損的痕跡尤其明顯,說道:「大概是曾經大雨帶來的洪水沖刷過後所形成的吧?」
「你真博學。」 理央訝異的說。
「都是老傢伙逼我看那堆難看的破書,上面寫的東西千奇百怪,各種詭異的東西都有。」
「那…有逃出這裡的方法嗎?」
我想了想,胡亂猜想道:「假設如果成立,那肯定有以前水流下來的地方,反著沖刷的方向就可以走出去!」
「…原來如此!」她興味盎然的聽我壯膽用的言論: 「跟著你我就不害怕」
我牽著理央的手在洞穴裡摸索,四周的環境逐漸陷入黑暗,我拿出隨身攜帶的火摺子,搖亮以後就繼續深入,可是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我們的前路被大量的土石給阻斷了,想來是因為土石隨著強勁水流一起被衝進這洞穴中,日積月累後就阻斷了水流。
「可惡!」我忍不住破口大罵: 「該死、該死!」
我憤怒的踢了個石頭過去,可是一點用也沒有。
「師哥,地上有東西!」 理央卻好似在微弱的火光下發現了甚麼。
我心不甘情不願的轉過頭一看,看見理央指著一隻緊緊插在石縫中的鐵鎚。
那只鐵鎚似是烏金鋼所製,在火光下映照出閃耀的紫色光澤,錘子上頭還刻有某種奇怪的圖紋,我不解其意。
「這是…」我緩緩走過去,想將鐵鎚從石縫中拔起,卻心有餘力不足。
「我們一起來拔。」我想這鐵鎚有古怪,曉有興趣的說。
理央點頭,抱住我的腰間,我接著反覆使勁拉扯,鐵鎚在我的不屈不饒下應聲拔出,轟然一聲,四周震如雷霆。
我和理央都被這雷聲嚇了一大跳,連忙倒退了幾步,我把她護在身後,緊張的拋出手裡的鐵錘。
「是不是打雷了?」理央問。
「肯定不是。」 我反駁,遠遠盯著掉在地上的錘子看:「…這到底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未曾在神鑄的劍廬中見過這只鐵錘,光澤雖像是烏金鋼,可是這東西拿起來卻是輕飄飄的像羽毛一樣,搞得我無法理解它的成份。
我抓住錘子向地一敲,連點聲音也沒有。
理央也被這神奇的錘子給吸引住了,她用手指戳了戳那只詭異的鐵鎚,好奇的說:「師哥,我們把這錘子帶回去給神鑄瞧瞧,他肯定也會大吃一驚!」
我歎息:「那也得走出去。」
理央眨了眨眼:「…我們回頭看看吧? 說不定神鑄也正在找我們? 」
我點頭,把錘子交給理央保管,無可奈何的往回走。
沒過多久,我們再次回到冰縫口,向著冰縫張口呼救。
我和裡央喊了幾陣卻也是徒勞,在紅藥和烈火丹的交互作用下,我和理央都使不上力,喊了幾陣就感到頭暈目眩,四肢無力。
就算吃了能夠突破功體的綠丹,對於真氣被封死的我們而言也是毫無作用。
外頭的餘輝漸漸沉入西山,我們頹然的躺在石壁邊發呆,洞內找不到乾柴,我的身上除了兩封火摺子、一口匕首、一顆綠丹以外別無它物,除了用匕首收集冰縫邊的冰屑做水以外,還真的是束手無策。
入夜的洞穴更是冷得讓人打哆嗦,空腹的我們無從抵禦這股寒冷,理央緊緊的握住我的手,我們兩人只得相依在一起彼此取暖。
大喊了幾遍救命後,我垂頭喪氣的說: 「妳覺得神鑄多久以後才會找到我們?」
「也許…隔天就發現我們了?」 她輕聲細語的說道。
「說不定隔年以後才被發現呢…」 我打了個噴嚏,口氣不免有些絕望。
「師哥有甚麼夢想?」理央問。
「突然問這個做啥?」
「別管這麼多,回答我就是。」她堅持說。
反正也是坐著乾等,既然她問了,我就口不擇言的講出自己往後十年內想完成的各種夢想: 「原本我還想做個伸張正義的大俠、打敗神鑄那臭老傢伙、存夠錢蓋間豪華的大工坊取代那間破草寮、取個漂亮貼心的新娘子之類的…」
「…你會的。」理央偷偷看著我。
「是嗎?」
「有沒有覺得活下去有希望了?」
「呵呵,大概有一點點吧?」
「在你長大以前,我會負責保護你、照顧你…」理央緊緊摟著我,此時此刻的她在我的心中,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感覺,我想要盡全力呵護她,不想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是我該保護妳。」我望著她,不服輸的說道:「讓女孩子保護也太丟臉了。」
「我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喔?」她柔弱的微笑道。
我對她的過去一無所知,當她見到白色鈴蘭花的時候,我總覺得眼前這名年僅十歲的小姑娘的眼中有刻骨詺心的悲傷。
好像也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我完全不能理解。
「再怎麼特別妳也是我的師妹,從妳拜師開始,我和老傢伙就是妳的家人。」
「那,我可以等你…」說到這裡,那張美麗無暇的臉漸漸染上紅暈。
「等我什麼?」
理央羞道:「…等、等你長大了,能夠保護我的時候,我就做你的新娘子啊!」
她的嘴角上勾,漾出一抹青澀的微笑。
我覺得全身都好像要被她的笑容給融化,我輕輕伸出小指,打趣道:「我們打勾勾,等我行冠禮那年,我一定要讓妳做我的新娘子,到時候我們就把老傢伙給踢出工坊去。」
理央溫柔的笑道: 「那可要好好的練功啊!」
我們打著勾勾。
此時後方傳來土石崩塌的巨大聲響,我和理央對望一眼,往洞穴深處直奔而去,卻見被無數土石掩埋住的洞口處已出現了一個大洞,灑入的月光中,有老傢伙神鑄吊兒郎當的身影:「呦! 師傅是不是來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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