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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廬山恩仇
1. 鑄天之子
2. 地下競技場
3. 一探黑市
4. 神鐵
5. 百年崢嶸
6. 如夢初醒,神鱗現蹤
7. 混元火晶
8. 風劍戲神焰
9. 葬天山神
10. 風的三種模樣
11. 風的三種模樣 (下)
12. 比武前夕,風雨飄搖
13. 方陣對弈
14. 水之迷陣
15. 魔龍焰襲
16. 四方爭奪戰
17. 隱世冰鱗
18. 最初的源頭
19. 廬山忘歲月
20. 白色鈴蘭
21. 廬山劍決
22. 死風印
23. 慘劇的記憶
24. 風雨
25. 絕代嬋娟
26. 在憎惡的彼端
27. 動亂之夜
28. 鹿死誰手
29. 另一個故事的開端
第二卷: 羽杉魂渺

天下吹
作 者
濁世硯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4.09.28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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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吹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4.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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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廬山劍決

美好的數年眨眼即過,歲月飛逝,自從我們被神鑄從冰縫中救起,已過了八年。

無數次艱苦的訓練使我的劍藝進步神速,神鑄將一身所學傾囊相授,我在老傢伙邪惡的荼毒下,鑄法更是大進,宣告在十五歲那年突破瓶頸。

如今諸事更疊,氣候轉為乾燥悶熱,進入夏季的黎明王國像烤爐一樣,搞得人心惶惶,但就算如此,鐵鎚敲打的聲響依舊迴蕩在罕無人煙的廬山中。

「熱死人了! 老傢伙,你還不趕快將這口「雲澗之光」完成?」 我提著水桶在工坊內走來走去,拼命喊熱。

神鑄盯著自己手上逐漸成形的劍胚,悠悠哉哉的說:「傻徒弟,所謂慢工出細活,你已經跟著為師學了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誰像你在這麼熱的劍爐邊,還能夠嘻嘻哈哈的談笑風生。」我瞪了他一眼。

十九歲的我模樣早就變了,為什麼老傢伙還是長得和八年前一模一樣? 連條皺紋都沒有,真是太恐怖了。

「嘖嘖,傻徒弟別在腦子裡想那種失禮的事情,好好替為師提水!」 神鑄搖搖手指、彷彿看穿一切的說道。

神鑄的劍即將成形,泉水的溫度不得有誤,所以我事先去雲澗打數十桶泉水,每淬鍊一次就要更換,這支鍛造中的絕世名鋒才能逐漸在水火磨鍊下展現出它的鋒利。

姑且不論那種輕浮的態度,老傢伙鑄劍的功夫還是令我打從內心感到佩服。

「你為什麼都不會流汗?」 衣服全被汗水給浸透的我,很不爽的換水桶,劍爐內的白色烈火熾熾生焰,與充滿廬山靈氣的雲澗流水兩相配合,名劍光芒已隱隱浮現。

「這叫做心靜自然涼。」 神鑄又將名劍浸入水中,軟硬兼具的劍身在一連串冷熱交替下的縮緊鬆弛。

「老傢伙,你根本就不是人類吧?」 我皺眉,如果我和神鑄兩人走在大街上,常人都以為我們年歲相差無幾。


「你可以考慮叫帥氣的為師一聲哥哥,雖然為師在你小時候就替你換過尿布,倒是不會介意。」

「…可是我介意啊!」 我發飆道,這個老不死,可以把他踢進劍爐裡面去嗎?

不,這招對他舉世無雙的厚臉皮肯定不管用,說不定還會毫髮無傷地走出來說自己被燒過還是很帥之類的傻話。

「你們感情還是一樣很好。」背後傳來溫柔婉約的笑聲,理央已從花圃那邊回來了。

自從那天我帶她見過白色鈴蘭,理央很堅持的想在工坊後面也種一些,前幾年卻因為水土不服連連失敗,最近好不容易才培養出了座小花圃。

「切,誰跟那老不死好了? 理央妳自己一大早就跑去種花,辛苦了。」 我懶得管背後老傢伙意有所指的口哨聲,替她倒了杯水。

「不會,我覺得享受施肥種花的過程,也是一種人生的體驗。」理央接過水喝了一口,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她走過來仔細打量著神鑄的作品:「好厲害的罕見神兵,一直以來我都很遺憾沒法跟神鑄學鑄劍。」

「鑄劍講究天份與臂力。」老傢伙替劍尖補上幾槌,說道:「能學會鋒海真氣和廬山劍式,妳已算得上天賦異稟,該滿足了!」

「不學也沒關係,反正又不是甚麼了不起的技能。」我聳肩道。

神鑄瞟了我一眼:「傻徒弟,你能用廬山劍式以外的招式破解師傅的「一劍神通」,就換師傅拜你為師如何?」

我繼續忙碌的提水: 「誰做得到我就跟他混,也不用待在廬山給你使喚來、使喚去。」

理央笑著看我和老傢伙鬥嘴,等我倆吵完,才指了指門口:「神鑄,我在棧道看見靈山派幾位前輩風塵僕僕的趕來,他們說三個月前就已送上拜帖,要向您挑戰,了結廬山、靈山兩派恩怨。我已經給他們沏了壺茶、擺了桌子,需要去外頭發號碼牌嗎?」

拜帖? 是那張被我拿來墊桌角的紙?

「唉,又來找碴。」 我按著腦袋,頭痛的說:「這次又來了幾位?」

理央比了個三的手勢,笑得很燦爛,每次靈山派的前輩們對她來說好像老朋友一樣:「這番陣仗不尋常,應是靈山神匠帶領兩名匠師親自出馬,神鑄要有心理準備。」

「沒關係,就讓他們在外頭等著,反正從靈山老兒等到他的徒子徒孫,也算是等了為師數甲子,也不差這一點時間。」神鑄快槌連連,似是搶著名劍的最後鍛造時限,嘴裡還哼著自己創作的小調:「對了,傻徒弟,劍完成後我有重要的東西要交給你,你先陪陪理央去花圃散散心。」

喂,不會又要莫名其妙的送一個師妹給我吧?

「…不要緊嗎?」 理央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神鑄,眼波裡有股異樣的流彩。

神鑄關注著名劍:「快去快去,兩個笨徒弟在旁邊礙手礙腳,別打擾為師鑄劍。」

「我們就先告退了。」她知書達禮的一揖,我也意思意思的揮個手。

我和理央一起來到後園,我輕輕的牽起她的小手,理央則是沉默的回握。

八年來的朝夕相處,自同困冰洞後的那天起就漸漸有了轉變,一切盡在不言中。

只見那片小小的花圃上種了八棵白色鈴蘭,每棵上頭的白色花朵在理央的細心照顧下開得圓潤飽滿。

「喔! 幾天沒見到它們,又變得更漂亮了。」我停下腳步欣賞理央的成果,這些年來我忙碌於鑄劍的時候,理央便投注了所有的時間來研究白色鈴蘭,費了一番心血調整土質和溼氣的問題。

「全都是師哥的功勞喔!」 理央蹲在我的旁邊,嗅了嗅那幾朵鈴蘭花。

「我只是幫忙出點錢而已。」我無奈的道,這幾年存下的銀兩不知道夠不夠呢?

「你心底一直抱有疑惑,怎麼不曾試著問我呢?」她沒頭沒尾的問。

「…問啥?」

理央沉吟片刻,繼續說:「不問我…為什麼不讓你陪我回老家探親、為什麼會投入神鑄門下、為什麼堅持把這些花種在工坊後面之類的…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很多…」

我嘆了口氣、攤了攤手:「我知道妳有很多秘密,卻也明白妳仍在糾結是否要向我說明,所以我沒有問的必要、也不需要勉強妳,我會等妳願意對我坦承一切。」

理央默默的垂下了頭:「…抱歉,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摸了摸她那頭柔順的長髮:「我很久以前就說過了,我們是家人,家人有什麼好道歉的?」

理央伸出那隻冰涼涼的小手,撫摸著我的背,憂心忡忡的說道:「那個時候的傷,還痛著麼? 有沒有留下後遺症?」

「沒事,早就不痛啦! 只是始終搞不懂為何平白無故的挨了一刀…真是飛來橫禍,不過還好這刀不是砍在妳的身上,否則我恐怕會更痛。」我笑嘻嘻的,拍拍灰塵站了起來,眺望廬山頂峰上的藍天白雲,想來還真是懷念。

理央雙頰紅通通的,煞是嬌俏可愛,她戳了戳我的嘴角:「…你就喜歡耍貧嘴。」

那一年,十五歲的我帶著理央去河邊打獵,結果我為了追捕一隻受傷的山羌而落單,背後不曉得被哪個沒良心的人砍了一刀,直接暈了過去,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躺在床上接受理央與神鑄的照料,所幸傷口經過縫合以後恢復得很快。

我們幾乎都要將廬山翻了過來,就是找不到那名暗施毒手的人,也只能消極的加強戒備…

理央不時偷偷的看向這邊,不小心接觸到我的視線後又急忙迴避,只聽得她悄聲細語道:「其實我一直都很想這麼說…你是一個很體貼的人。」

「喂喂,我可不這麼覺得,我的嘴巴又髒又臭、心地非常不善良,還整天喜歡欺負弱小,仔細想起來我還真是個小混帳…」 我由衷的說。

理央聽到我這麼描述自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柔聲道:「不認識你的人肯定會這麼說…不過和你相處久了都知道,師哥隱藏在不拘言行的表面下,那顆溫柔的心。」

「別說這個了,等解決靈山派那些老頑固,我先去山腳邊買些東西,妳就先在老地方等我吧?」 我發現她雪亮的眼睛看得太透了,以致我有些窘迫,所以我試著轉移一下話題,勉得我計劃好的事情一個不小心被她給識破。

理央正要回答,此時我們聽見門扉敞開的聲音,神鑄自劍廬內走出,手裡提著一個被繩索緊緊綁死的四方型小盒,說道:「理央,讓我單獨與傻徒弟一談,外頭的那三名老前輩揚言要燒房子了,就麻煩妳幫為師緩頰片刻。」

理央明白神鑄私下尋我必有要事,她輕聲在我耳邊說道:「…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面向老傢伙,皺起眉頭問道:「什麼事這麼嚴肅,甚至到了要支開理央的程度?」

「為師有很嚴肅的事情要交代你。」老傢伙平時臉上的從容與散漫消失的一乾二淨,冷然道:「如果可以,我原本希望你永遠也不要接觸此物,無奈事與願違,我不得為未來的黎明王國做打算。」

神鑄將那個不怎麼精緻的四方形小盒交到我的手中,我滿腹不解的打開,卻見盒內出現一本古老的藍皮書,書冊的封面頗為乾淨,只是紙張略顯暗黃,外層的盒子應是用來避免書冊因氣候、外力因素損壞,足見古書之珍貴。

「雲相名鑑?」 我讀出封面幾個斗大的字體。

神鑄道:「此書乃是首任靈山神匠杜雲樓遺著,記載他生平罕見罕聞…」

我雙眉豎起:「那此書豈不是靈山派遺物,怎會落入你手中?」

神鑄望著我,長歎一口氣,粗略的說道:「此書是杜雲樓死前所托付…那是當年一樁慘絕人寰的陰謀,靈山派後人皆不知他們最崇敬的靈山先祖也曾為邪人所惑,墜入魔道、殺害結拜兄弟,此書可以說是杜雲樓省悟的血淚,也可以說是他懺悔的證明…我不願讓靈山派後人背上杜雲樓的汙名,選擇扭曲真相、埋葬此事。」

我聽得出神,不禁想知道詳情:「當年,究竟發生何事?」

神鑄卻閉上眼睛,拒絕說下去:「其中最為玄妙的記載,乃是四十二頁至六十九頁。」

我依言翻至四十二頁開頭,只見開頭幾個大字「十妙殺生論劍刀」,粗略看來乃是一篇基礎的鑄劍理論,當然在一般鐵匠眼中仍算是不凡的見解,但在我和神鑄的眼底,這點東西就連皮毛也稱不上,句子的排版與文體也甚是怪異。

我又翻了數頁,內心已有了眉目。

「這就是我們鑄劍師之間的密碼:「古玄密法」, 用我曾經教你三十六字的口訣去解讀。」神鑄頓了一頓,言詞厲色的說道:「答應為師一件事情,不論你讀出什麼,不得向理央提起任何關於書中的內容,知道嗎?」

我依言重新排列文中字體,四十二頁的開頭出現了一句孑然不同的標題:「十四生死神器」,記載也轉為十四件擁有神奇力量寶物的描述,每一件都有獨特的特性與其剋制之法,無奈有幾頁的記載殘破不堪,已無法看清。

我心下頓起疑惑:「這又是為什麼? 理央不是自己人嗎?」

神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神色流露出一絲絲不捨、又無可奈何的情緒:「傻徒弟,你和理央都是為師視如己出的好孩子,問題不要這麼多…你只需要知道裡面記載十四項足以影響我國未來的神器,這十四項神器只要永不被人發覺,我們就可以避免一場難以挽回的末世浩劫。」

我一呆,問:「浩劫?老傢伙,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莫非與當年杜雲樓入魔有關?」

神鑄拍拍我的肩膀:「神硯,謹記為師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和理央,你也務必好好保護自己,遵守為師的要求…」

我的內心掃過一陣不安,忙道:「老傢伙,你今天怪怪的。」

「也許吧。」老傢伙打太極,又道:「你還記得你十一歲時在那冰縫中找到的鋼錘?」

我的內心一震,多年來被神鑄打壓的好奇心又重新燃燒了起來:「你當年就直接沒收不還我們,還叫我們別多問那錘的來歷,現在提起它…難道…?」

我翻起明鑑,其中一項寶物所描繪的外型,就和我和理央所找到的鋼錘一模一樣。

「一命鑄魂?」我讀出寶物的名稱與描述:「酆都徘徊、三寸吊息,如火如荼、如死如生…能救人性命的神器?」

我不敢置信的翻頁觀看,見到了吸收、反射力量的「反沖之戒」與能夠讓使用者自由變化外貌的「霓幻羽紗」,每一件神器,似乎都有著匪夷所思的力量。

神鑄讚許似的點點頭:「當年若非是你和理央拔出鋼錘時所發出那道驚雷聲,否則就算是為師也無法在地形多變的廬山找到你們…此錘為十四生死神器之一,為師已將它封回當年那座冰洞當中,千萬別讓我們以外的人知道鋼錘的下落…不論如何都不能夠透露予第三者知情…你明白嗎?」

我握緊著書冊的手微微顫抖著,口不擇言的問:「老傢伙,你死不了的對吧?」

「呸呸呸!為師洪福齊天,別隨便亂詛咒你的師傅。」老傢伙在一瞬間又恢復成原來那副笑臥山水的模樣。

唉,擔心也找不到答案,我只能強行按下心中的不安,畢竟我從神鑄的臉上找不到任何一絲進行過嚴肅對話的痕跡。

神鑄提起腰間酒壺向天一丟,只見酒水在半空自瓶口流下,神鑄身形挪移,竟將漫天酒水一滴不漏的喝了下去,只見他瀟灑俐落的將落下的酒壺接住、掛回腰帶,長笑道:「哈,喝了酒以後神清氣爽的!現在我們就該去找我那個難得對手的後輩,看那小夥子最近又進步到什麼程度了?哎呀呀,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用年輕俊美的臉說一名年過七十的老頭是小夥子,神鑄的實際年齡到底是幾歲?

我緊跟在神鑄的身後,當他打開草寮的前門,驀地卻見兩道雄渾掌力撲面而來!

眼見靈山派高手來勢洶洶,我抽劍欲擋,站在前方的神鑄卻快了一步,他翻袖捲風,拍出不相上下的兩道雄掌,與迎面掌氣相互抵消,海浪般洶湧的氣勁盡化輕風徐雲。

只聽得其中一名紅鬚老者朗聲說道:「廬山神鑄的確有兩下子,那這招又如何?」

兩名靈山高手彷彿心有靈犀,幾乎是同時點出食指,兩人劍指走勢卻是殊異,一人突進有如萬馬奔騰、一人迂迴卻好似行雲流水,一剛一柔,分擊神鑄。

神鑄雙手抵住雙掌,距離兩名靈山匠師不過一步之遙,實無瑕拆解,卻見神鑄不危不亂,他深吸一口氣,吐出的內息卻好似有颶風之威,巧妙的將靈山兩人吹至數步之外,劍指本就較長劍為短,自然是無法觸及神鑄之軀,落了個兩頭空。

試探兩招眨眼即過,化險為夷的神鑄淡淡笑道:「好個見面禮呀! 靈山派的「紅鬚鍾馗」人匠師與「黃鬚修羅」地匠師。」

「哼,不過一昧閃避,你真以為能在我們手下走幾招?」發掌之人,正是兩名留著長鬚的靈山宿耆,雖是以二敵一,論內力拼鬥、招式之精妙卻絲毫不落下風,這一次拜訪的靈山宗師的內功當真強硬,恐怕不是像以往那麼好對付的!

人匠師與地匠師兩人怒目環視,我瞧見理央站在一名氣態森嚴的白鬚老者身後,向我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鬼臉,看來神鑄今天真的把靈山派的高手給氣炸了,就算師妹出手也無法為之緩頰。

「哈囉,靈山派的各位你們好! 本鑄忙於救火、以致怠慢了諸位,在此表達十萬分的歉意,還請見諒。」神鑄高舉手臂表示歡迎,可是他以那張超級欠扁的臉、打著非常欠扁的手勢、講著異常欠扁的話,氣得兩名靈山宗老怒氣上湧。

「本座眼底可沒有起火的跡象…」領頭的白鬚老人眉間有一條深可見骨的傷痕,他手持靈山令劍、身穿玄黑色的八卦齊天袍、足踏紅樟木屐,氣態非凡。

雖年過七十,老者眉宇之間所散發出來的氣息仍是雄糾糾、氣昂昂,想必就是現任的靈山神匠-杜雲霄。

神鑄吹著口哨:「這是當然,火勢已被本鑄想盡辦法撲滅。」

杜雲霄反譏那破綻百出的謊話:「喔? 那下回可需要本座從靈山帶水過來救火?」

神鑄恭手謝過:「神匠此言差矣,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這番好意本鑄心領。」

捋著紅鬚的人匠師忍不住罵道:「少在那邊陪笑臉!我們靈山派三個月前就遣人送上拜帖,經歷一個月才來到廬山,卻被人冷落在外!還好還有這位貼心的姑娘替我們倒茶、陪我們聊天,不然你以為你能救火救到現在嗎?!」

理央盈盈一揖,微笑道:「三位宿耆皆是不世高手、見聞甚廣,能從你們身上學習也是理央的榮幸。」

「你瞧!你的女徒兒多會說話? 至少懂得敬老尊賢。」人匠師接口道。

涉及到靈山一脈傳承之榮辱,靈山派為了雪恥,每隔三年苦心積慮的鑽研,就會派遣最優秀的徒弟手持新鑄的寶劍前來挑戰廬山神鑄。

三年前,一名長老帶著兩名中年劍衛,拿著他們最為得意的靈魄、斬魂雙劍前來拜訪兼踢館,被我所鑄造的黃銅劍給輕輕鬆鬆擊斷。

咎於神鑄喜愛火上添油的死德性,靈山派的人馬每次拜訪,都少不了與廬山師徒的一番口舌爭鋒,最後都是將爛攤子交給理央善後,這麼多年過去了,總算是相安無事。

此時神匠身旁的黃鬚老人諷刺道:「怪哉,廬山神鑄這般超人一等的品德,為何能夠教育出這麼好的女弟子?」

神鑄陪笑道:「那自是上天關照。」

雖然老傢伙自己毫不在乎,我可不願神鑄隨意受人譏諷、挺身說道: 「以地匠師這等天下敬仰、芳香四溢的神嘴,莫怪乎靈山上連一名年輕的女弟子也沒有。」

地匠師臉上的皺紋,因怒氣顯得更加難看:「哼,你一個後生晚輩竟敢對長輩如此無禮? 依本匠師看,黃口小兒還是乖乖蹲在家中耍猴戲吧!」

我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樣,沉思道:「啊,抱歉抱歉,黃口小兒我可是在稱讚地匠師您呢! 不然我換個說法好了? 嗯…不好意思,讓我好好想一下老前輩的過人之處…嗯…好像那個什麼? 你自己知道的吧?」

地匠師應是聽出我在諷刺他毫無優點可言,頓時大怒:「臭小子,現下就來比劃一番,讓你瞧瞧薑才是老的辣!」

我嘲笑道:「您這條老薑又乾又扁,只怕少爺我嚼也嚼不動。」

理央拍了拍我的肩膀,輕聲說:「師哥,留給他們一點面子吧?」

我搖搖手:「他們靈山派就是喜歡給人奚落,這樣才進步的快。」

聽到如此刺耳的言語,地匠師再難忍受,氣得拔出腰間兵刃,只見那條兵刃看似長尺,卻彎彎曲曲的分作四截,每一段都是鋒銳的劍鋒,我們廬山師徒和靈山派門人對陣許久,倒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奇特的兵器。

神鑄戴上常年背在背後的斗笠、身形一動、瞬步挪移,已站在我和地匠師之間,沉穩的微笑:「閣下是靈山派主事長老,該有掌權者的氣度,何苦為難一名後生晚輩?」

杜雲霄見狀,一捋長鬚,嚴聲道:「地匠師,切莫對此人動怒,廬山師徒長久以來便是態度傲慢、目中無人,無需逞口舌之快,我們靠實力扳回一城。」

老傢伙裝得很傷心:「咦? 本鑄有長得這麼不討喜嗎?」

「閣下從來沒照過鏡子?」杜雲霄反問。

神鑄沉思好一會,燦爛的笑道:「嗯…本鑄每天早上都被自己給帥醒,不過說了也是白說,相信你們很難體驗這種奇妙的感覺。」

「不知進退、厚顏無恥之徒!」地匠師忿忿不平的抄起兵刃。

紅鬍鬚的人匠師拉住地匠師的衣角,說道:「三年前造訪廬山的督長老與徐劍衛、易劍衛,曾向我等談及這對師徒惡臭萬分的嘴,為了雪恥,我們必須為靈山派忍耐。」

理央點了點頭,柔聲勸道:「三位前輩,這樣爭吵下去也不是辦法…不如就依三年前的規則來較量劍術與兵刃,三戰兩勝者勝出如何?」

比起不按牌理出牌的廬山神鑄,理央顯得和藹可親多了,地匠師與人匠師都願意買她的帳,人匠師贊同道:「如此甚好!」

「對! 我要忍耐、要忍耐。」地匠師閉上雙眼,誦起鑄劍口訣,企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神鑄見對方情緒稍緩,便問道:「靈山神匠此次來訪,想必仍是為了一爭這天下第一鑄手之名?」

靈山神匠大袖微揚,昂聲道:「遙想三百年前,昔時黎明王國召開全國品劍大會,邀請各大門派共襄盛舉,數千口名劍排列千里,一時蔚為天下奇觀…經過數個月的審劍、品劍,首任靈山神匠所鑄之「沐靈劍」奪得天下第一劍。你廬山神鑄卻應邀前來,一口「廬山驚鴻」被兩名審劍官拿來與沐靈劍互敲互擊,卻意外打斷了天下第一劍,當場被拔去天下第一的靈山派從此威名掃地! 為了洗清靈山派長久以來的恥辱,廬山師徒,還請接下本座與兩名匠師的挑戰!」

這個故事每年靈山神匠總是派人過來強調一次,大概是年紀大了記性越來越不好,總是忘記自己的徒子徒孫們已義正嚴詞的表演過這段演說。

唉,這段孽緣還真是又臭又長,神鑄聽罷,揮揮手道:「耶,當年不過是場誤會,過去不妨就讓它過去吧! 如今的廬山與靈山兩派就該握手言和,光明正大的切磋武藝與鑄劍手法。」

我無奈的道:「每次來、每次輸,還真是不嫌煩。」

靈山神匠無視我目中無人的語調,運上雄厚的真氣說道:「過去不可能過去,靈山先祖、前任神匠皆慘敗在你的手中,這段恩怨情仇,本座便要在今日了結!」

神鑄面不改色,對理央施了個眼色道:「神匠,我們各有三人,那就以此劍廬外圍的竹籬笆為界線,一對一對決、三戰兩勝,以劍將對方擊出圈外、或是將對方兵器擊斷者便算得勝。」

「就依照規則決定勝負,三劍對三劍。」 三老退至竹籬笆外圍,同聲應好。

神鑄、理央和我也就退到東邊的籬笆外,理央待在廬山也有一段漫長的光陰,對老傢伙的想法瞭若指掌,她問道:「三位前輩可決定了第一戰的人選?」

三名靈山好手也不討論,靈山神匠喊道:「不用討論,我們先派人匠師上場。」

人匠師跨步踏進戰圈,雖然他年紀頗大,身上的肌肉卻依舊結實,性格雖較地匠師冷靜,外表卻看起來怒眉昂揚,好似無時無刻都在生氣。

只聞人匠師道: 「人匠師在此,以「三掛日」請戰。」

目測年齡五十歲左右的人匠師捻著紅鬚,口中的三掛日是一口三尖刀,三尖刀又稱三間兩刃刀,看似長兵器的一種,實際上它是一種帶著長柄的劍。

老傢伙目不轉睛的盯著三尖刀看,不時稱讚道:「好劍、好劍。」

我問:「所以呢? 我們要先派誰上場?」

理央一接觸到我的視線,朝我信心十足的甜笑,老傢伙則是解下酒壺喝了口酒,擦擦嘴道:「為師是壓軸好戲,當然要打最厲害的那位。」

…你們兩個都要推我上去就是了。

我做出最後的抵抗:「老傢伙,你剛剛不是說好劍、好劍嗎? 那這位看起來心情很不好的紅鬍子老頭就交給你負責。」

「好劍,當然就交給我所培育的好鐵對付。」心地和嘴巴都非常不善良的老傢伙又喝了幾口酒:「神硯徒兒,為師相信你的能力。」

我望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傢伙,稍微鬆了口氣,也許剛剛那場嚴肅的對談只不過他想要藉此嚇唬我,好讓我以後聽話一點的計謀罷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我歎了口氣,率先跳進戰場。

「人匠師,給我痛宰那個臭小子!」 老薑地匠師在旁邊死死的瞪著我。

廬山上面吃的喝的都缺,就是不缺名兵利器,平時神鑄和我鍛造兵器的時候就已經生產了大量的報廢品,全都讓我拿下山去賣給鑽研鑄劍的工匠換錢。

我打量著劍廬外擺放的那幾口我親手打造的寶劍,相中了其中一口近期的作品。

「傻徒弟眼光甚佳。」 神鑄說道: 「一瞬間就發現那口奇門兵器的弱點。」

「弱點?」 理央不是鑄劍的材料,在這方面的反應比我和神鑄慢。

「請招了!」我將劍取在手裡,轉手一吐,華光凜冽。

「小子好俊的劍!」 人匠師被我嚇了一跳:「此劍名何?」

「風流韻。」我隨口取了名字。

「三掛日領教!」 老頭也不多話,舉兵點我下盤,我眼睛緊盯那三支銳利的刀尖,三尖刀呈現一個「山」字形,兩翼較低,最中間的那支為主劍鋒,不管招式如何變化,必是以那柄中劍為主,左右兩翼則輔以劈砍。

我向後退了兩步蓄力,舉劍打它刀尖左翼,靈山長老的鑄法也確實了得,我這麼一擊之下,兵刃竟未折斷。

人匠師喝道:「看招!」刀尖不屈反進,掃開我的劍鋒,他將三掛日用上大刀使法,左翼刀刃劈砍上來,使出一招「靈山飛濂」。

我瞧人匠師真力佈在刀刃之上,若論內力我略遜一籌,強招兵臨城下,我即時施展廬山劍式的第六招「風簷疊翼」,劍脊一轉,左手墊於劍身之下,藉著雙手抵銷衝力,鏘的一聲頂開「靈山飛濂」。

人匠師似是吃痛,被自己的招式給震退數步,但他距離籬笆還有好一段距離,我飛快追擊而至,人匠師手裡的三掛日挾長兵器的破風聲朝我刺來。

我算準間距,快劍擊中「山」字形的中尖。

人匠師虎口受震,招式一緩,我趁隙跨步刺他左路,人匠師掛劍防禦,我劍尖一沉、旋斬三掛日長柄,想削斷其柄,人匠師實戰經驗豐富,劍尖飛快攔下了這一招。

看來靈山派的老前輩們還真心研究過了廬山劍式,對我的戰技甚有心得,懂得利用最堅固的中劍尖來瓦解我的攻勢。

「不過這也將你最大的弱點給暴露了出來…」如此心想的我,雖連攻兩招失利,我不慌不亂,真力運行,將十多年來的用劍經驗在腦中運轉,找到破解三掛日的最佳戰術。

我吐納之間,劍氣上通天、下達地,凝聚天地精氣,正是單鋒直入的廬山劍式起手式-「一劍神通」。

人匠師見到突如其來的一招,無暇變換套路,渾厚的內力強行一阻,雙劍相交,震得我和人匠師各自向籬笆退去。

雖是各自震退,我將手中的風流韻舞將開來,提運真氣,將真氣凝聚在劍尖之上,劍尖一點,喝道:「五穹連星!」

五道迴旋的青藍色劍光往複盤旋,交叉擊向人匠師,人匠師雙手握劍柄撩開其中三道劍氣,卻防不勝防,剩下的兩道劍氣結結實實的打在三掛日的主劍尖。

人匠師硬接一招,又退了五步,兵器尖端卻在此時傳出一聲微弱的碎裂聲響。

致勝的機會稍縱即逝,我施展輕功撲向人匠師,一手握劍、另一手卻抓上風流韻的鐵製劍鞘,雙劍在半空中划出兩道燦爛如白虹般的「乂」字形劍軌,兩道劍軌的交錯點就在「山」的尖端!

鏘然一招,三掛日的主劍尖應聲而斷,斷裂的劍鋒陷入塵土。

「師哥,好漂亮的一招「天越雙虹」!」 理央見我挫敗對手,忍不住興奮的高喊,喊完卻發現這麼說實在太削靈山三老的面子,她半掩著臉說道:「靈山派的前輩也儘力了,三尖刀劍法也是非常的不簡單。」

「勝敗分明。」 我收劍回鞘。

「廬山神鑄之徒確實名不虛傳,人匠師認敗了!」 人匠師興緻掃然,走回籬笆另處嘆息道:「可恨! 只嘆小子的兵刃威力凌駕在我的三掛日之上…」

神鑄卻道:「閣下並非輸在兵器,單論鑄劍工藝,你之三掛日甚至超越了小徒的風流韻。小徒能夠取勝,乃是看穿了三掛日上唯一的弱點,所以選擇輕靈卻又不失穩重的長劍,不斷打擊那點劍上瑕疵。」

「劍上瑕疵…」人匠師似是領悟了什麼。

靈山神匠拍拍手:「好一對廬山師徒,竟在短短時間內查覺三掛日的弱點…人匠師,你之三掛日曾與天火教發生衝突,留下了一個細微的傷口,你還記得嗎?」

「這…不過當年神匠不是以極為巧妙的工法將缺口補上?」

神鑄笑道:「補缺口有各種不同的技巧,最高層的技巧名喚「埋金」。」

靈山神匠瞪了神鑄一眼:「靈山弟子無須閣下賣弄,請自重! 埋金是以將劍之原材料外嵌下去的高段手法,借此掩蓋住缺陷,若非眼光高明者不能察覺…廬山子弟便是看穿了本座的埋金,重複揮劍打擊在埋金點,不斷對逐漸產生的裂縫施加衝擊,你的三掛日便是無法承受接連不斷的衝擊力而斷裂。」

「原來缺陷有這種補救方法…如此卓越的眼光與見識我是遠遠不如…唉,我是真心拜服了!」 人匠師恍然大悟:「今日聽得神匠、神鑄之提點,方驚覺鑄劍之學的博大精深,人匠師會繼續鑽研鑄劍之道,務求精進。」

「下一場,我方由理央上陣。」神鑄見對方研討的差不多了,悠然道。

理央正思考要用甚麼兵刃對抗靈山派,我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師哥? 你有建議我使用的兵器嗎?」 她一抬起頭見到我,忍不住露出欣喜的微笑。

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比她高出一顆頭了…八年了? 原來真的過了這麼久啦?

「…我不擅長使用這麼輕柔飄逸的兵器,妳拿去用吧!」 我摸了摸下巴。

理央看著我手裡以藍布包覆的劍,驚喜的道:「師哥,你、你替我打了劍?!」

我嘴硬:「不、不,只是是一個不小心把男劍打成女劍罷了。」

「那我不要。」她微微撇過頭去。

我頭痛的說:「喂,對面還等著要修理咱們呢!」

「不拿口替我量身訂做的劍,我是贏不了的。」 她衝著我吐了吐舌頭。

這小姑娘! 甚麼時候開始跟老傢伙學壞了? 一定要我說實話嗎?

「…相信我,妳用起來肯定會很順手。」 我心思一轉、不答而答。

理央算是接受了這個答案,笑嘻嘻的接過那口劍,然後道:「那帥氣的鑄劍師,這口劍叫甚麼名字?」

我摸了摸劍套,說道:「泉海夢羽。」

理央輕輕將那口劍放在自己的胸膛前,輕聲細語的說道:「好好聽的名兒…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像最珍貴一樣的寶物珍惜它。」

見到理央如此喜愛的我送給她的禮物,我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此時靈山派那方也傳來激烈的邀戰聲:「神匠,請讓地匠師取下這一局!」 地匠師親眼見到人匠師敗陣,急欲出陣扳回一城。

「務必取下一勝,使出你擅長的龍蛇靈鞭。」靈山神匠皺眉。

龍蛇靈鞭? 聽起來完全不像劍,人說靈山派擅長奇門兵器、從不計較兵器美觀,講究的是發揮兵刃的最大效能,如今看來自是無誤。

指令一下,豪爽的地匠師迫不及待的奔進戰圈站定,喊道:「沒問題! 小妹妹,雖然本匠很喜歡妳,可是兩派鬥爭在前,我地匠師是絕不會留情。」

理央向來尊敬老前輩,她恭身行揖道:「小女子理央,請靈山派前輩指教。」

「哈哈哈,全廬山也就妳懂得敬老尊賢,上啦!「四海雲波」!」一聲長笑,地匠師抽鞭化刃,理央解開劍布,雙方劍光交錯一閃。

靈山神匠凝眉道:「這場勝敗難料。」

廬山神鑄卻搖搖手指,沉穩的笑道:「錯,勝負早在一開始就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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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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