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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慘劇的記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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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極快的腳程下山。
拉緊風衣,下山後的我逕自來到山腳邊的醫館與杜雲霄打了個照面,幸運的是人匠師與地匠師兩人傷勢不重,只是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被人劃了幾劍,驚嚇大過傷勢。
現在三人都能夠自由行動、很有精神的罵我幾聲臭小子,就準備啟程返回靈山。
神鑄既然要開慶功宴,我難得有那個孝心替那老傢伙打了五罈子承酒,租了輛推車裝著,又花錢買了條又肥又大的鱸魚。
最後我來到廬山腳下的「肥羊錢莊」分舖,向掌櫃的打了聲招呼,要了一張寫著存款數量的錢票,眼睛飛快的瀏覽到最後一項的「結算」上頭。
這段時間我除了鑄劍賺錢,還獵過罕見藥草、貂皮、人參、鹿茸、甚至是山精花妖的內丹帶到附近的武師公會去兜售。
其中以人參最為珍貴、價錢最好,畢竟人參能夠治療各種疑難雜症,又有補氣復脈等奇效,大家搶著買,每次找到最好的我都會留下來,燉成熱湯給神鑄補補。
見到錢票結算的數字,我的嘴角微微上揚,總算是趕在二十歲前存夠了!
我的內心開始悸動起來…理央,妳還記得那時候的約定嗎?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黃昏的廬山在殘光中依然顯得壯麗巍峨,我推著酒甕和食材跨越廬山棧道,劍寮內外卻找不到老傢伙的蹤跡,不過平時這個時間他也會趁著吃飯前的空檔四處亂跑。
我將食物和酒放置在門口,轉身往小時候的秘密基地走去。
穿越那片針葉林,只見暈黃的夕陽下,搖曳的花海與曼妙的身姿形成一幅絕麗的構圖,理央輕靈的舞動「泉海夢羽」,反覆的將艱深難懂的劍式練過一遍又一遍。
最後她將那口劍倚在樹邊,以她清亮的聲音唱出一首如夢似幻的歌謠…
「過去如夢幻泡影、
遙想戰火痕跡,輾轉前世今生。
有好多、好多,想要告訴你的事情,
嘆奈何,無法道盡、千言萬語…」
我鼓起勇氣,笑著從林後步出,拍手叫好:「唱得非常動聽。」
「你來了?!」理央迫不及待的踏著小碎步迎了上來:「怎麼都不出一聲?」
我反問:「我若出聲,還能聽到這般美妙動人的歌聲嗎? 」
「師哥若想聽,我再唱一遍就是了。」她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我伸指擋在她那如兩片櫻花辦般的雙唇上,說道:「有感而發的才是動人的歌聲,先陪我走一段路吧!」
「…好的。」美人含笑,挽住我的手。
我倆步行在清月幽林間,每一步都是如此愜意。
每天我們都會在這片幽深的腹地一起練劍、一起眺望沐浴在月光下的白色鈴蘭。
我們就這樣牽著手,沒有說話、沒有言語,過了很久,直到四周都漸漸暗了下來。
今晚的月光十分明亮,連她的容貌都能看得非常清楚,她已經變得比八年前更加美麗,先開口的是理央,她淡淡的問:「我是不是給你帶來了很多麻煩?」
我忍不住笑道:「嫌麻煩就不可能每天和妳待在一起啦!」
理央瞇起眼睛,變成兩條如弦月般的漂亮弧線:「…很久以前,我有一群相依為命的家人,我的兄長將我當成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照看,所有事都讓著我…雖然過去被家人寵愛的感覺也很幸福…但此時胸中傳來的劇烈心跳,卻是為你…」
我故作驚訝的問:「真的嗎?」
理央鼓起了小嘴,嘟嚷著:「傻瓜,正因為是你…我才會有這份心情。」
她這番話說得我心跳加速,我勉強穩住激動的情緒,說道:「這種事情根本不用去計較,妳只要每天都開心的和我、和神鑄一起生活就好了。」
我摸了摸她那頭烏髮,平凡卻又幸福的日子裡,我尋求她的心也日益漸增。
理央打趣的說道:「和你一起生活,每天都得擔心你有沒有睡好? 有沒有因為鑄劍而受傷? 會不會因為每天待在一起而逐漸感到厭煩?」
「不平凡的女孩,妳也想太多了吧?」我拿出一條綁著鈴鐺的繫繩,顏色與她最喜愛的蝴蝶結並無二致:「這是一串雪鈴,能讓我替妳結髮嗎?」
理央歪了歪腦袋,顯然不明白結髮的意義:「嗯…可以呀。」
我站到她的身後,深深的吸了口氣,開始動手解開藍色的蝴蝶結,只見那頭烏黑的長髮從寬鬆的蝴蝶結中蹦出,動感的在空中飛舞,一瞬間我還以為是墨色的浪花撲面而來,理央也沒有反抗,只是靜靜的讓我重新替她將頭髮結起來…
月華之下,簡單卻又隆重的儀式正悄悄展開。
理央試著回過頭來看我,說道:「嘿,這好像是神硯第一次替我綁頭髮吧?」
我慢條斯理的替她梳理那頭風箏線似的髮絲,誇張的說:「肯定是的,因為等等妳的頭髮肯定會變得亂七八糟!」
「亂七八糟也沒關係喔…」她閉上眼睛靜靜的說。
我壞笑:「那從今以後,都保持這個特製的髮型吧?」
理央尷尬的說:「那…還是留到明天早上就好啦?」
我們相對一笑,心中充滿暖意。
正是因為這無可取代的第一次吧? 我的手很笨拙,理央卻沒有出聲提點我該如何處理女孩子的長髮,我費了許多時間,總算是將蝴蝶結重新綁好。
深邃的幽林間,只有與世隔絕的流水聲。
「這邊呢?」理央發現我在她右臉遺落了一小撮鬢髮,提醒似的說著。
「終於輪到它了,這撮頭髮才是重頭戲。」我微笑道,溫柔細心的將綁著鈴鐺的白色繫繩綁在她那一小撮鬢髮上,輕敲鈴鐺,雪鈴發出清脆的迴響,我輕聲細語的說道:「這樣,我永遠都不會把妳弄丟了…」
懷著劇烈的心跳,我在她的耳中悄悄說了一句話。
理央羞紅了臉,頓時潸然淚下,她那張晶瑩剔透的小臉與水靈活現的眼睛似乎終於領悟,方才的結髮究竟象徵多麼重大的意義。
理央忙轉過頭去掩飾,那份止不住的情感卻透過潰堤的淚水,傳遞著她心中的答案,理央哭哭啼啼的說:「我、我一直都等著這一天的來到,還想你是不是早已忘了…」
我舒坦的笑,原來在她的心中也一直惦記著小時候在冰縫裡許下的約定。
我替她擦去淚水,笑道:「本就覺得妳好看,現在小臉哭花了,也還是這麼漂亮。」
理央抬眼望著我,幽幽道:「你真的不怨我對你隱瞞過去嗎?」
我雙頰發燙,卻堅定的說:「我不在乎,我已下定決心,往後妳不願意對我說也無所謂。我所熟識的理央,就是那個八年前來到廬山的小姑娘,不管妳過去發生什麼事,我想要一輩子疼惜妳、愛護妳,只希望妳不要受到任何傷害…」
理央被淚水盈滿了眼眶,她柔聲道:「我也是…深深的被你所吸引,這些日子以來你對我的愛護疼惜,我好是歡喜…如果像我這麼自私的女人也沒關係的話…」
我敲了一下理央的腦袋,再將她抱得緊緊的:「別說傻話!」
「這塊玉,是小時候兄長送給我的平安符,象徵永遠不變的心意…」理央從懷中掏出一塊冰涼的水玉,將那塊精雕細琢玉珮掛在我的胸前,她的臉也離我越來越近,聲音細小如蚊鳴:「我已經把我的心,託付給你了喔!」
晶瑩的眼波盪起一池春水,泛起了陣陣漣漪。
「小傻瓜!」我摟住理央的肩膀,看著她濕潤的清澈雙眼與紅得似熟透蘋果一樣的粉嫩雙頰,我的心再也沒辦法壓抑這份悸動。
「我要吻你。」我直接了當的說道。
理央水汪汪、靈氣活現的大眼睛眨了又眨,那張粉嫩的小臉佈滿緋紅,她輕輕的撫摸我的臉,我們的雙唇慢慢的貼在一起…
口中微微綻放的甘甜,是初嘗戀心的喜悅。
此時此刻的我,對未來更是充滿了期待,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純真的相信只要彼此相戀,最終必定能夠攜手、陪伴彼此直到一切的盡頭。
夜涼似水,胸口掛著水玉的我與綁著雪鈴的理央手牽著手回到鑄劍工坊,想告訴老傢伙關於我們兩人訂下的終身大事。
我踏進劍寮,聽見老傢伙挾帶著咳嗽的急促呼吸聲、與柴火燒得霹靂啪拉的聲響。
「老傢伙,你是感冒了嗎?」我皺起眉頭。
「神鑄?」理央也親切的叫喚著:「您還好嗎? 師哥和我回來啦!」
「咳、咳,本鑄好像真的有點身體不舒適。」老傢伙的聲音從裡面傳出,虛弱的說道:「好徒弟,你能不能過來替我看看…」
總覺得老傢伙的聲音沒有以往精神,不會真的生病了吧?
「平時就叫你別勉強自己,還敢說自己是天下第一劍!」我朝房間內喊道,壓低聲音向理央笑著說:「我先去和神鑄請示一下我們明年的好事,妳要不要一起來? 說不定老傢伙一高興,妳就可以稱呼我一聲夫君了。」
理央羞紅了臉,跺腳罵道:「你壞不壞…!! 我去外面等,向神鑄說完了以後再來叫我喔!」我曉有興緻的看著她掩臉逃出門外,打開神鑄的房門口。
房間的盡頭,神鑄坐在一張木搖椅上,老舊的木材發出嘎咂嘎咂的聲音,在即將燃燒殆盡的燭火的照射下,他的影子卻顯得極為細長。
神鑄的房間似乎前些日子被春雨給風吹雨打的緣故,總覺得有些潮濕寒冷。
「...呼呼。」 老傢伙好像正在低聲呼喚著什麼。
我一步一步的走向搖椅。
神鑄的房間很亂,東西全都散成一團,茶壺棉被之類掉了一地。
老傢伙戴著他以往最喜歡用來裝神秘的斗笠,慢慢的說道: 「咳…好徒弟,我有件事情必須要告訴你。」老傢伙彎著食指,示意要我去和他咬耳朵。
我懶得去配合他,將水杯放在他身邊的小桌上:「老傢伙你是黔驢技窮啦? 同樣的伎倆玩那麼多次都不會膩嗎? 都又在那邊裝神弄鬼?」
老傢伙故意陰沉沉的笑道: 「是嗎? 我之前告訴過你什麼? 搞得你這麼在意?」
「自己一個人待在房間裡面內又不點燈,搞得像鬼屋一樣。」我哼的一聲,順手替他房間換了根點亮的蠟燭。
明亮的火燭照亮了黑暗的房間,只見神鑄緩緩摘下斗笠,露出那張一如往常、俊美的令人很想往他臉上揍去的得意笑容:「哈哈,居然騙不過你啊! 傻徒弟!」
「唉,都認識你這麼久了,老傢伙你就是永遠長不大。」我嘆了口氣,開始替他收拾凌亂的房間:「亂丟東西也不是這樣亂搞的吧?」
「沒辦法。」他靜靜的說著,喝了口我帶來的水:「本鑄方才急著想找一本書。」
「一本書? 先別找那種無關緊要的東西,等等我取一支人參來燉湯給你喝。」我跪在地上把散亂一地的生活用品撿起。
簡單的收拾一下東西,我跪坐在神鑄的面前,吞了口口水,一本正經的說道: 「先別說這個,老傢...神鑄,我其實心中非常敬重您,所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請求你的同意。」
神鑄笑了笑,慈祥的問:「搞什麼? 你忽然之間這麼有禮貌,你還是我那個傻徒弟嗎?」
「當然還是,只是…那個…該怎麼說呢? 神鑄,我和理央私下訂婚、結髮了。」我有點不好意思,搔了搔腦袋,不過還是堅定的將話用最簡單的方式說了出來。
「是嗎…?」老傢伙滿臉堆笑的說。
「是的。」既然說出口,那就不用顧忌,我繼續說道: 「明年我就要滿二十歲,在您替我行冠禮後,希望您能夠答應我們之間的婚事,如果您能夠親自主持那就更好! 基本的聘金、六禮、婚帖、喜宴、甚至是在廬山上蓋棟新房子所需要的銀幣我也都存夠了!」我從衣囊裡掏出錢票,讓神鑄觀看上頭的數字。
「…你說你和理央要結婚!」神鑄很吃驚,似乎很不敢相信的問。
我忍不住心花怒放的說: 「嘿,相信你應該也早就有察覺了吧? 平時不是都在那邊放閃光長的、放閃光短的。」
「是啊、是啊…這該好好的慶祝一下…」神鑄心緒好像不大穩定的說道。
「這是當然! 我買了好多菜和子承酒,也要慶祝你又再一次的擊退靈山派的挑戰。」我興奮的說著:「拜託,老傢伙,你的兩名高徒要結婚,難道你一點欣慰的感覺也沒有嗎?」
「哈哈,這倒是本鑄糊塗了。」老傢伙這才從搖椅上站了起來,喜孜孜又神神秘秘的說道:「這當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天殺的好消息! 你不妨先遮住眼睛,本鑄有禮物要送給你。」
我懷疑的看著他:「可別送什麼礦石、秘笈、劍這種沒有誠意的東西啊。」
神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放心吧! 這次神鑄可是嘔心瀝血想出來的禮物。」
我狐疑的閉上雙眼,內心不免想道: 「神鑄都這麼大把年紀了,還喜歡玩這種把戲…唉,大概是心智年齡永遠沒長進,所以面貌才會一直停留在二十五歲的模樣?」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忽然之間,一股惡寒竄上腦門。
背後傳來銳器撕裂肉體的聲響,濺灑了我一身的濕漉液體,我不敢想像這股猶帶著體溫的恐懼究竟象徵什麼可怕的事實,卻也只能倒吸了口氣、猛然回頭看去,竟是一幕慘不忍睹的腥紅現實,赤裸裸的展現在我的眼簾內。
累積的擔憂與不安,在一瞬間全部化為現實,老傢伙的胸膛處,已然鑽出了一口尖銳的沾血利劍。
那口劍,卻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一名綁著藍色蝴蝶結、溫婉如玉的美貌少女,渾身散發出凜然的殺氣,卻見她那頭美麗的如風箏線般的烏色長髮,沾上了無數怵目驚心的血紅色。
理央站在滿臉錯愕的神鑄身後,她手裡緊握著泉海夢羽,面如死灰的說道:「一切都結束了。」
劍光一閃,神鑄的胸口鮮血濺灑,那張我過去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孔,在遍灑的血紅祭典中倒落塵埃,停止痛苦掙扎的臉上猶有一絲憤恨與不甘!
原來,我一直沉迷於眼前幸福快樂的時光,卻失去了所有的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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