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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葬天山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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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璽、琰千宵雙雙離去時,已是三更過半,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的我掃出劍風撲滅殘餘火勢、搔著後腦,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到該如何向吳大富交代。
直到那名白衣鬥鱗帶走琰千宵,姍姍來遲的官兵這才大搖大擺的介入,一臉救火隊的英勇模樣,殊不知放火的美女早就走的不見人影。
「各位大人,你們可終於來了! 我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家,被孤苦伶仃的拋棄在火場裡,家當都被燒光囉…」我藏起不解刃,哭得像個可憐兮兮的沒用老頭,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老身是吳大富家裡的僕人,正想去廚房燒碗熱湯,卻發現廚房已經被燒成這慘樣啊!」
官兵看我衣衫簡陋,還真像那麼一回事,紛紛安慰我說不用傷心,我們會處理的之類,有些好心人甚至掏出幾兩碎銀說要助我度過難關。
我向他們說出了關於修練過火魔法的大妖魔入侵水牛堡的經過,為首的官兵隊長問道: 「妖魔竟敢破壞貴族的城堡! 老先生,您可記得大妖魔的特徵?」
伯爵派出的暗探尚無法掌握沼地森羅的行蹤,讓這群人去找琰千宵、雷璽恐怕也是白費力氣,我哀傷的說道: 「好的,我這就把妖怪的長相畫出來,感謝各位英雄!」
於是這群人就帶著一張妖狐的圖像走了,還不斷流口水,稱讚我畫得很生動。
妖狐是甚麼? 刻苦修練的狐每活過二十年會多一條尾巴,長滿三條尾巴的狐妖就會化為婀娜多姿的人形,這麼搶手的妖怪,這個年頭上哪找? 你們自求多福吧!
回到殘酷的現實,再過幾天就是比武大會,該和吳大富說再見了。
吳大富跪倒在甚麼也不剩的廚房裡咬手巾,有著滿腹的油脂和痛苦無從宣洩。
官兵衝著城堡火光趕來的時候,他們一群人還站在滿是破洞的大門前,戰戰競競的擺著圓心陣與地獄犬對峙、他們接過狄洛斯手中斬妖劍,順利的收拾掉最後一隻地獄犬。
官兵走後,我妥善的收起兩顆地獄犬內丹,可是我的雇主吳大富面對廚房和食材儲藏室全部化為灰燼的事實,卻始終難以釋懷,我攤了攤手,向他解釋關於錢財散盡又復來的不靠譜道理,又告訴他,黎明城會介入這件事情、並且替他抓到毀掉廚房的大妖魔。
我把兩眼無神、仰望漆黑夜空的吳大富拎了起來,安慰他:「大富,我實言相告,我曾和破壞廚房的大妖魔交過手,這大妖魔其實是為了你城堡中的珍藏的混元火晶而來,如今那珍貴的寶石已經被大妖魔給帶走…我可以向你保證,以後你再也不需要擔心地獄犬的襲擊,不過我也會將那口斬妖劍留在此地,好讓你安心。」
「混元火晶?? 我廚房裡面哪裡有藏寶石?」吳大富雖然一時止住哭泣,愣了半刻後卻又繼續哭,還哭得更大聲: 「我傷心的是我那些可憐的古代青銅器、玉碗筷、還有那些珍藏的乾貨啊…! 天啊! 為什麼我這麼慘啊!?」
我下意識的悄悄摸了下自己的腫脹的口袋,還好我藏的那些乾貨沒有因為和千宵姑娘的戰鬥而損失,放心吧! 乾貨們都很好。
我臉上很驚訝的問: 「沒有收藏過寶石? 那你設計那條廚房底下的暗道又是做什麼的?」
「嗚、嗚嗚…是哪條暗道? 是廚房底下那條? 原本是要修整成放冰塊用的地下室的,可是我後來因為牙齒開始變得很敏感,就不想要吃冰了,所以後來就用來堆廚房雜物和我家死掉的老爹的遺物…」
難怪地下道裡琰美女所扔出來的東西全都只是一些廚房炊具、古老的字畫,怎麼看都不像藏寶處。
吳大富哭著哭著,時而昏厥、時而清醒,忽然之間猛然道: 「您說那條地下道裡面有藏紅寶石!? 不會是那可惡的臭老頭子當年留下來的遺產吧!? 老頭也太可惡了,死之前怎麼樣也不願告訴我遺產到底放在哪裡?」
精神奕奕,肺活量之大,差點沒叫得我耳膜出洞。
「你爹當真沒有向你提過任何關於紅寶石的事情?」 嚇死人,誰讓你叫這麼大聲。
那這紅寶石到底是怎麼來的? 吳大富他爹吳竹生前也只是默默無名的貧窮畫家,連查家底都費了薩雪蘭一番功夫,難道又是撿到的?
「老頭活著的時候我們就天天吵架,誰知道他到底藏了甚麼?」他捶胸頓足,憤恨不平的開始詛咒他家老爹的在天之靈,真是大不孝。
唉,欺負這人也夠了,多多少少做點好事吧。
吳大富他爹雖然沒甚麼錢,畢竟藝術家死了以後,身價往往都會水漲船高,吳竹的畫據說賣得不錯,根據我的經驗來看,最近似乎還頗有市場。
我有意無意的提點道: 「…這場火應該沒燒到地底去,你父親其實留下來的畫,東市那邊已漲了不少價,只要你願意每年分出一部分的所得,為地下競技場內良心未泯的角鬥士贖身,我會幫你把那些埋在灰燼中的值錢的字畫全都挑選出來…」
吳大富眼睛閃亮得好像再次見到了救命恩人,點頭搗蒜之快、一如往常。
隔日一早,我換上吳大富贈送的錦緞衣衫、騎著薩雪蘭的黎明駒,洋洋得意、春風滿面的帶著滿箱金銀財寶進了客棧,我背後當然跟著騎小青驢、替我搬運行李,一臉抑鬱的阿柴。
「重見天日的感覺如何? 高不高興? 」我細數這一趟水牛鎮之行所獲得的皇城門票、財寶、人手、食物、還有意外獲得混元火晶,怎麼想都太過划算,除外黑市隕鐵和在水牛堡與琰千宵、雷璽的驚險一戰以外,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何況鬥鱗的線索也還沒有完全斷絕。
不幸去仙山賣豆干的死神,他懷中的銀票應該是阡陌客作為引渡費的打賞,是一個可能派上用場的重要線索。
我當晚搜刮死神身上的物品,發現的五千兩銀票由於面額過大,除了多蓋儲章以外,甚至還有序列編號,與一般自由交易的錢票有所不同,是由江南「祥鳳錢莊」所發行的特殊「儲票」,可供儲戶提取銀兩、卻不能夠在市面上正常流通。
恰好薩雪蘭與祥鳳錢莊的掌櫃有些交情,只要追查祥鳳旗下的錢莊與業務合作關係的同行最近是否有人用「儲票」前來兌換現銀,也許可以發現一些關於隕鐵流向的蛛絲馬跡。
殺害阡陌客與死神的鬥鱗為了隱密行事,不可能同時張揚的兌換二十五萬兩的銀票,他們肯定是分散到各地取款…
即使我對隕鐵的來歷充滿興趣,那始終比不上理央的性命,權衡之下,還是先將隕鐵交給薩雪蘭與帕烈克斯堡調查,待得大仇得報,再著手加入找尋。
「主人,大夫、是你請來的?」阿柴絲毫不在乎眼前的金銀財寶,他動了動手臂,樣子比幾天前還要靈活許多,珍貴的雪蓮似乎療效不錯。
「居然有人會主動幫助你這傻瓜,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說出來我都不信…」駕著黎明駒的我故作不知,雖然阿柴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傻。
「替我、治毒的大夫,說他、認識惜風公子。」他死腦筋的不停追問。
斷斷續續的說話方式證明他尚未脫離毒藜果的影響,臉部的肌肉仍是不時抽搐,難道薩雪蘭派來的大夫還是沒有將他完全治好?
下次抓到那隻笨鳥再好好問清楚。
「不認識就是不認識。」我慢悠悠的道。
「主人,我請你喝茶、喫茶點。」阿柴騎的那頭小毛驢走得不是很快,慢吞吞的跟在後頭。
「先別高興得太早,現在的你連俸祿都沒有,下個月從我這裡領到錢再請客吧! 我把你從地下競技場贖出來,也不是佛心來著,我之後有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我指了指我馬背上的那口從黑市買回來的金刀流螢。
阿柴連想都沒想就直接說道: 「…我,答應你。」
我打量著他的雙手,他牽起韁繩時,貌似已不會像在地下競技廠那時候一樣,無法駕馭自己的力量: 「還沒聽到內容你就答應? 這任務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你的功體恢復多少?」
阿柴緩慢的說:「四、成,我答應、過你…任務,賣命、也再所不辭。」
「喔…是嗎?」 這個冷酷無情的世界上,要一個人為另外一個人賣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個晚上親眼見到的血腥,已讓我很難相信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更何況這個時候的我運勢正如日中天,絲毫沒有將他虔誠的誓言給放在心上。
接下來…就是先找黎明城附近的公家銀號把銀兩財物全存進去,換成領錢用的銀票會比較好行動,不然這樣大搖大擺的進黎明城參加比武大會,肯定會惹上風波。
尤其如果不小心巧遇靈山派那些人、又給人認了出來…哎,想到就覺得麻煩。
天剛亮,為免橫生枝節,我將吳大富的寶箱整理、封緊,將十兩銀交給阿柴,要他先將行李以及小毛驢安頓在客棧,自己則駕著黎明駒載著財寶往錢莊直奔,沐浴在初春溫暖陽光中的黎明駒很是得意,它雄鳩鳩、氣昂昂的張開四蹄,真不虧是有著優良血統的馬,果然夠囂張。
「朝陽錢莊」的四個鎏金大字在晨光的照射下若隱若現,大門深鎖,我不以為意的繞至錢莊另一頭專供員工使用的通道,大搖大擺的騎了進去。
幾名來得早的夥計正在院子裡伸著懶腰,一見到我騎著大馬闖了進來,紛紛湊上來: 「石少爺! 您這次又做了什麼大買賣啦? 連黎明駒都騎上了,也不跟我們幾個分享一下呦!」
「誰跟你這種小人物分享來著,我們石少爺是何等樣人?」雖然這麼說,幾個小夥計都墊起腳尖,想看我馬背上的大箱子裡頭裝的是什麼。
我忍不住笑意,問: 「那你們認為我是什麼樣的人?」
夥計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聲大笑道: 「您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賣過蔬菜湯、吃過鳳梨酥; 跑過雷霆海、還替貴族算過命,保證錢莊滾滾發財的石少爺是也!」
石瑛,石少爺是我在城中所用的另外一個名號,也用了兩、三年,主要處理個人財務上的問題,我輕輕按住臉上所掛的人皮面具,笑道: 「沒過多久就要過年了,等到這筆款項入帳,你們的老闆分紅肯定少不了你們幾個小狗腿!」
其中一名夥計倒很精明,拍我的馬屁拍的很認真,他道: 「哈哈! 石少爺很慷慨,我們大家都相信您的信譽! 倒是前幾天那個殷離男爵積欠了我們錢莊五千兩不說,一個月前還想要向我們多借兩萬兩,您說這人可笑不可笑呦?」
「喔? 有這麼回事? 」
真巧,從死神身上的那個寫著「殷」字的香囊袋為證,殷離男爵十有八九是死神的主人,從前他封地內的莊園完全是倚靠牧牛為繼,後因變故而家道中落,死神這幾年積極的在黑市中牟取利益、出的金額卻又是如此不繼,如今想來都解釋得通。
「你們幾個和錢莊貴客講這麼有趣的事情,怎麼不找我一起來談呢?」此時一名手裡握著只金蟾蜍、眼掛黑眼鏡的中年男子從房內走了出來。
「掌櫃的!」 夥計們爭先恐後的道: 「石少爺又來存錢了呦!」
「章掌櫃,我這趟來也是要將這批兌換成銀票。這段時間不見,錢莊的生意還好嗎?」
我下了馬,讓其中兩名跑退的小夥計將寶箱從馬上搬了下來,跟在我的身後,自己則在章掌櫃的招呼下踏進錢莊,只見錢莊員工們才剛洗好臉,正準備吃早餐,一見到我也都走過來熱烈的打招呼。
章掌櫃敲打了一下手上的小蟾蜍,將那些跑過來攀關係的夥計們趕回去開店,一臉不高興的說道:「雖說有來自皇城的保障,錢莊是沒有倒店、卷舖蓋的風險…只是最近來籌錢的貴族越來越多,而我阿克蕾雅又有明文規定,不論信譽和財務問題,每一名男爵都擁有一次能夠無條件籌借兩萬銀兩的資格,雖說要押家徽為証,只怕這樣下去,錢莊存銀會越來越少…唉,貴族比平常人還窮! 真是太奇怪了!」
家徽可以說是象徵貴族世家的信物,每名貴族家裡頭都有代代相傳的銀製家徽,可以用來辨別身份,而錢莊最害怕的就是存銀不足,消息傳出去,就是錢莊的末日。
雖說登錄在皇城名下的公家錢莊保障了錢莊老闆和錢莊客戶的資產,然而一旦錢莊存銀不足,就會被皇城勒令停止放貸,直到存銀回升至該有的數量為止。
「喔! 就是方才小夥計們提到關於殷離男爵的那件事吧?」 我從夥計的手上接過豆漿和燒餅。
「是的,殷離男爵家的二女兒要出嫁,但是男方也是男爵世家,還特別喜歡海底寶藏,例如珊瑚和馬腦之類的,所以不打點一些像樣的嫁妝,恐怕說不過去…但現在朝陽錢莊也才在這幾個月放了幾個較大的貸款,其實存銀也有限…這兩萬銀能不放就不放,唉,不放也不行呢!」
章掌櫃將我迎入他自己的茶水間內,吩咐那兩個夥計把寶箱放置在台上,也就讓他們去盥洗、吃早飯了。
這幾年,好像也有貴族因為意外失去經濟來源,付不起城堡所需的各種費用,而賤價販賣城堡的離譜事,然而窮貴族仍然是窮貴族,就算同濟看不起,下人和平民還是必須尊重。
殷離男爵風光了這麼多年,在黎明城的後台多多少少還是有的,章掌櫃說來這家借錢的貴族很多,他們裡面,肯定還有目前在皇城仍有一定影響力的人物!
我喝了口豆漿,忽然靈機一動,喜道: 「那少爺我這寶箱,可解你燃眉之急。」
章掌櫃陪笑道: 「所以石少爺您的來到,讓我喜出望外啊! 這個當然、當然。」可是他依然笑的很苦澀,因為他明白就算我的箱子裡面的銀兩再多,就這重量也湊不足兩萬銀…嘿嘿,等等嚇你一大跳。
章掌櫃將寶箱上的封條撕去、打開箱蓋,卻被銀兩以外的東西給深深吸引住了。
是的,吳大富的寶箱中,尚有四支紅珊瑚與五塊瑪瑙,雖然都不是頂級貨色,仍堪稱上品,在雷霆海域在這幾年的洋流不穩定的情況下,瑪瑙與珊瑚產量也不如以往,可說是供不應求。
「石少爺…這是??」章掌櫃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得意的搖了搖摺扇:「掌櫃,我可以去替你和殷離男爵溝通,這些瑪瑙、珊瑚肯定能夠滿足男方的需求,如此一來,你就不需要擔心關於放貸的問題…至於地點,就訂在三天後黃昏,東市附近的雨水酒家。」
章掌櫃連忙說好,他拿起台上的算盤,敲敲打打後,喜道: 「石少爺! 你這回可是幫上了朝陽錢莊的大忙! 我們朝陽錢莊會給您今年多提個兩成九…不,四成的利息! 小狗子! 快去取交子來給石少爺!」
我歎了口氣,軟硬併施的提醒道:「章掌櫃,此回我看在我們合作多年,所以仍將這筆金額不小的存款寄放在你們錢莊…相信你也明白,錢莊大量放貸是很危險的,若是你因為利益而盲目降低錢莊存銀,屆時遇到擠兌,你該怎麼應付? 恐怕將來石少爺我也必須另外找地方存錢…」
章掌櫃一聽,由衷的說:「唉,少爺所說,章某現在也正在反省,待得這幾筆收回,我定然好好整頓錢莊的金錢流向。」
「那就好。」我攤開手,趁勢進攻:「章掌櫃,另外可否勞煩你將曾經在錢莊籌借過銀兩的貴族資料,借我一觀?」
章掌櫃有些猶豫,顧及我是風評良好的老客戶,方才又大手筆的替他解決困難,於是他從書架上取下本牛皮帳本: 「這…好吧! 但只能在這裡看、不可抄寫,石少爺也知道的…倘若讓別人知道我把客人的情況隨意洩漏出去,這錢莊就要失去信譽。」
「不用擔心,我只是要找幾個以前一起在私塾上課的老同學,開開同學會而已。」 我從他手裡接過了賬本,順手翻了一翻,許多可怕的赤字就映現在我的眼底。
喔喔! 就說你們這些人不能亂花錢!
做名守財奴,吃到老、喝到老,走到哪都吃得開,多好。
我相中了另外一名落魄貴族,滿意的將帳本還給章掌櫃,和他一起以市價結算了寶箱中的財物。除了瑪瑙和珊瑚以外,吳大富寶箱內財寶總計是九千兩。
我將這些銀子兌換成可以在任何朝陽錢莊分舖、和聯名的錢莊兌換成銀兩的紙交子後,章掌櫃也在我的授意下吩咐錢莊的夥計去邀請殷離男爵、葉秧子爵兩人,在我所安排的同樣地點、不同的時間見面。
「理央…就算選擇皇宮為妳的藏身之地,我也能夠在皇宮內佈局,瓦解所有妳倚靠的保護,這次就要讓妳死在黎明城內…!!」
天葬山,位於黎明城西北的一座雄偉高峰,高聳千丈,乃是阿克蕾雅大陸上僅次於南嶺雪嶽的高山,天葬山因其環境地理特殊,山之靈氣遠勝其他山脈,每隔二十年地靈之氣大盛之期,就能夠在天葬山脈的蟻之洞中找到甫冒出地表,純粹無瑕的山之結晶-渾元山晶。
陰暗潮濕的蟻之洞,迴響著水滴落在石頭上的聲音。
費了不少功夫登上天葬山的雷璽,他沿著岩壁上的暗號、手提燈籠,穿梭在有如螞蟻洞的複雜坑洞中,因水氣而略顯黏稠的地面,讓他臉上的從容不迫消失了。
雷璽按捺著不適感,儘量不使自己的衣衫沾上汙穢,他穿越蜿蜒彎曲的洞腔,來到一座礫岩所形成的平台上,平台乾燥,共插有二十六支白蠟燭,蠟燭搖曳著鬼魅般的火光、環繞著平台,呈現出一個規律的圓形。
雷璽一看,似是以天干地支為排列順序,但又好像有哪裡不對勁,卻見白蠟燭的中心坐著一名裸露著上身、臉部塗有血紋的魁武大漢,他的背後崁有三片不同顏色的神鱗,正是昔日鬥鱗黑帝託付的遺物,也是繼承領導位置的象徵…
彪形大漢閉眼打坐,凝聚功力,規律有致的吐息聲顯示其內力已臻化境。
雷璽不願銀白披風沾上汙穢,閃避泥濘的過程中多耗費了幾步才到達,他湊近大漢問道: 「山嶽,你服下混元山晶後,在這蟻之洞中閉關已過三個月,功力恢復的如何了?」
大漢聽見雷璽的呼喚,猛然睜開如同憤怒山神般的大眼,他高舉雙臂、振聲一喝: 「擊!」 頓時渾身湧上的山之屬性的真力化做漆黑的闇屬性真氣,在他雙掌裡形成一股黑色颶風,掃蕩整個蟻洞,周圍蠟燭頓時熄滅,伸手不見五指。
雷璽眉頭一皺,正要運出雷元以照亮洞窟,卻感雄厚的掌氣逼面而來,他不假思索的出掌迎敵,雙掌一交,雷璽借力飄飛,徒手攀住岩壁,說甚麼也不讓自己的白衣沾上汙泥,他在高聳的壁上喊話:「就讓我看看你閉關多時的成果!」
彪形大漢察覺雷璽人倚著岩壁,也隨後運功躍上高處,用那有如熊掌般的巨手攀岩,雙手一抓一放,碾碎盤石,他就在岩壁上以霸道的掌力移動身軀,待與雷璽距離相距不到半尺,便出掌撲擊。
「來的好!」雷璽心知過去那名黑帝身後的忠心隨從,武功與氣度皆在自己之下,絕無如此強悍的掌力,對於他在短短時日內進步神速、脫胎換骨,又是驚訝、又是佩服。
雷璽單手緊緊攀住岩壁,另一手則與山嶽在岩壁上互相對掌。
山與雷,兩種元素互相激盪,轉眼之間,雙鱗在漆黑的蟻窟內倚著山壁交了二十來招,彪形大漢掌威赫赫,皆可破山裂石,反觀雷璽,掌風來回穿梭在剛猛的勁道中,極巧極快,專挑雄掌弱處下手,兩人再拆了二十餘招,仍是不分高下。
雷璽心知肚明,左手再掏出配刀「轟雷」,轟雷一轉,因導電而發出紫色雷光,驅散了洞中黑暗,喝道:「山嶽,我見證了你閉關的成果,我們再不停手,只怕蟻之洞就要被你給拆了!」
出手攻擊雷璽的這名身材壯碩的大漢,不是別人,正是山嶽,他見雷璽已無拆招興緻,也意興索然的收手、躍回平台,山嶽原地坐下,傲然的聲音迴蕩在洞中,配上他那頭長長的鬃髮,有如一頭在草原上傲視群雄的雄獅:「雷璽,你此時前來和我們本來約定的時間不同,發生了甚麼事?」
「一件詭異的事。」 雷璽點燃雷火將慘白色的蠟燭重新點亮。
「強悍如你也感到棘手,難不成是取回鍛神鐵與軍資的過程出了意外?」山嶽重新披上狼裘,問道。
雷璽道:「非也,公爵與我們合作,他提供的情報正確無誤,意外獲得鍛神鐵的天火教果然將其轉手流入黑市變賣,沼羅已順利回收鍛神鐵、二十五萬兩的儲票也順利到手…」
山嶽冷哼一聲:「鍛神鐵是天庭那老不死以最後那片死鱗打造,擁有剋制鬥鱗之效,要求沼羅趕緊找到方法將其煉化,否則此物持續留在世間,恐將會危害我們的性命…」
「其中的利害關係,我自有分寸。」雷璽不溫不火的說道:「沼羅回報,有一名喚作惜風公子的少年出面爭奪鍛神鐵,所使用之招與不日前一名叫作易神棍的老者相同,那名老者出手阻饒千宵取混元火晶,似乎明白許多關於鬥鱗的秘辛,我以為此人橫空而出,在其立場尚未明朗前不可不防,此番我們前往黎明王城的計畫恐怕需要有所因應…」
山嶽想了想,臆測道:「你認為惜風公子與易神棍是同一人,甚至有可能是皇城的密探?」
雷璽謹慎的說:「不無可能,我推斷此人擅長偽裝身份、經我調查,山底下出現的官兵隸屬皇城子爵所管轄,由此判斷,我以為此人身份,若非是皇城高層伯爵玉龍沖、騎士王莫藏鋒手下密探,就是與皇城毫無關聯的高手。」
山嶽否決道:「就算如此,這個搜索範圍還是太大了! 我們不可能挨家挨戶的調查,何況是戒備森嚴的皇城高層…斷不能為了這名突然冒出的怪人而亂了套,我認為必須繼續執行原先的計畫。」
雷璽勸說道:「山嶽,我並不是說你原本的計畫不可行,而是現在已出現了變數。我族所掌握的最大優勢,就是現代的薩克遜人皆認為我等早已身亡,這名怪人的出現,很可能象徵著我們鬥鱗仍存活在世間一事,已被皇城察覺端倪…你此次入皇城,很有可能會跳進對方的設好的天羅地網之中。」
山嶽坐姿威凜,豪聲說道:「就算他們得知鬥鱗尚且存活又如何?如今皇城安逸太久了!許多人早已失了當年的機警與戒備,他們要證實這項流言仍需要時間,不可能對我等的出現加以防範,我意已決,此事只許功成、不許失敗。」
雷璽眼見山嶽一意孤行,只得說道:「既然你如此堅持,那我提一個建言,你姑且聽之。」
「…說。」
雷璽盯著搖晃的燭光說道:「既然要擒抓那小姑娘,何不改變時間提早一個月? 使皇城方面防不勝防、應接不暇,相信你明白我在說甚麼。」
山嶽朗笑:「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如果要將計畫提早一個月,那最好下手的時機點,就是比武大會後所開的皇城宴會。」
「到時候,我會在東門的最外牆接應你,若遇危險,我即刻出手斷後,相信你能夠好好運用雪君所留下的冰煙。」
山嶽語氣強硬的說道:「講到雪君,我就有氣! 雷璽,在我們的第一項計畫執行前,由你帶著三十名鬥鱗探馬前往北襄,想辦法把失蹤許久的雪君找出來…我族現在仍有三名同胞不見蹤影,這對對抗薩克遜人不是件好事,我們需要更多的力量。」
山嶽一昧認定,必須要鬥鱗全族下上同心協力,這場復仇之戰,方能夠弔祭黑帝的在天之靈,否則不管是甚麼樣的勝利,也都無法讓他認同自己。
雷璽仍嘗試遊說,讓山嶽的固執能夠稍微轉個彎: 「山嶽,也許他們各有志向,我們不妨嘗試讓身懷絕技的薩克遜人為我們所用,如今戰勢在即,任何一點力量都是有助於鬥鱗大計…」
山嶽揮出一拳,將破碎的山壁再度擊出個拳印: 「不可能,我能接受利用薩克遜人作為眼線、與阿克蕾雅的公爵合作,但絕不能容忍他們與我站在同一個陣營論事。」
「你如此堅持,我們組織的實力又如何能夠迅速提升? 這段時間以來,所有大小事務皆是你、我、千宵與沼羅親自處理,莫非你沒有感受到這股分身乏術的疲憊嗎?」雷璽換了個方式,藉由反問來逼迫山嶽認同招納薩克遜人為幕僚的提議。
山嶽仍是意氣用事,雄聲道: 「我等能夠訓服這塊大地上的魔物,何況尚有猶他曠野內的鬥鱗族民可以為用,何須召募那些骯髒的薩克遜人? 」
雷璽慢條斯理的分析:「鬥鱗族人經歷當年大戰,僅剩千人不足,大多心有餘悸、不願投入戰爭,我以為與其讓他們上戰線送死,不如讓它們專心延續鬥鱗血脈,扣除這些不願意戰爭的族人,僅有三百餘人堪用,這股力量根本不足以撼動整個阿克蕾雅。」
山嶽冷冷的說道: 「這又與我團結一致的目標有所背離,就算是不願意投入戰爭,在光闇雙鱗的命令下,誰敢不服從? 雷璽,雖然你的提議甚好,可是這有違與我們鬥鱗的精神,我仍然希望你找出雪君。」
雷璽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默然道: 「是,沒有鬥鱗願意違背光闇雙鱗的旨意,我會去找出雪君和掣風行,那輝煌之子與理央?」
山嶽異常的堅持,他那雙憤怒的金眼直瞪雷璽: 「我們已經為了找尋理央與聖子而白白浪費了十年的光陰,她、掣風行與聖子行蹤成謎,在那之後離開的雪君,仍有探子所回報的足跡可循,我希望完成復仇大計為優先,先找回最有可能找回的助力。」
「我明白了...」 雷璽一甩披風,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山嶽凝望著蟻之洞的頂端,按捺不住心中燃燒的仇恨,悔恨與痛楚的種子,早已在他的心中紮下了根、發出了芽,勢必要以薩克遜人的鮮血灌養,才能夠緩和這股來自內心的狂亂。
山嶽猙獰的笑著: 「就快了,讓薩克遜人血債血還的日子就要來到了! 黑帝,我不會放棄統合所有的鬥鱗...我要讓大家、一起回家...」
空無一人的蟻穴內只有山嶽豪情卻又詭譎的笑聲,迴蕩在幽深的洞中、許久不絕,好似在吟唱著一曲顛覆世界的春秋大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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